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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天降雌虫,助我定鼎江山 120-125

120-125

    第121章 不着急,慢慢想


    阿拉里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儿子给他带来了一连串爆炸消息,什么人类潜伏、夏医生反叛这些都得往后捎捎,最恐怖的是他的精神体被一只来历不明的雄虫碰过了。


    雄虫很有些神鬼莫测的手段, 这不相当于这傻小子把命递到对方手里捏着了吗?


    想到这里阿拉里克脸色苍白, 这么多年若奴对伊索亚和虫皇毕恭毕敬,求的只是他成年后的一份庇护, 现在庇护还没到手,危险先来了,可他竟束手无策,这种恐惧不比当时看见原弗维尔捏着若奴的脖子来的轻。


    这傻孩子却没有丝毫自觉,见雌父脸色不好,还安慰:“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感觉他对我其实没什么恶意。”


    阿拉里克眼神复杂,说到底把孩子教成这幅傻白甜模样是他的失职,一点感觉也没有不更证明那“雄虫”强的不得了吗?


    而且说什么能补全精神体, 怎么听怎么像另一种威胁。


    可他没有办法, 精神力领域他一窍不通,总不能请求虫皇或者伊索亚帮若奴检查一下吧,且不说能不能检查出来, 为了以防万一,虫皇和伊索亚没准会选择一劳永逸阿拉里克也不想做这样绝望的假设, 可他感到悲哀, 他太过了解丈夫和儿子的秉性, 选择他们就是杀死若奴。


    排除虫皇和伊索亚的选项——阿拉里克闭了闭眼, 人类他知道这个物种。


    但也仅限于知道,帝国对他们势在必得,出动了整个天行军占领他们的领星, 银河系业已被封锁,这是天行军的战场,他了解不多,所以也不知道这个族群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如果是精神力就可以理解了。


    可再强大的精神力也不至于支撑他横跨十几万光年来到首都星,除非天行军中有虫叛变了,不,主脑没有报警,也许不是叛变,是被控制了。


    要上报吗?但他没有证据,若奴不能是证据,否则他会被销毁。


    又回到原点了,那个人类吃准这点才让若奴来接触他——而之所以会被人类掌握这样的弱点,都是因为那俩可恶的幼崽。


    提到幼崽,两幼崽就在门口探头探脑,而他的亲崽还毫无危机感地跟他们打手势,阿拉里克脸色隐隐发青。


    “所以,考虑好了吗?”


    见行踪被发现,裴承劭哒哒地跑出来,舔着张白嫩的小脸,还以为自己很可爱,天真的口吻说着理所当然的话:


    “要去见我父皇吗?”


    “父皇”阿拉里克咂摸几秒,冷着脸反问:“除非你和若奴一样愚蠢,否则你应该看得出你那所谓的‘父皇’利用你们的手段如何阴毒。”


    裴承劭还没说什么呢,裴承谨先飞起来了,愤怒地撞了撞阿拉里克的胸膛:


    “胡说什么呢,我父皇是全宇宙最光明磊落的人。”


    阿拉里克哼了一声,对他们的血缘关系是否真实存疑,他对人类了解不多,但人类没有翅膀这事儿他清楚,没翅膀的人怎么能生出有翅膀的虫呢?


    十有八九那人类也对他俩下了精神暗示,很好,这下虫质又多了俩。


    跟神志不清的幼虫没什么好说的,阿拉里克无声叹了口气,只要他舍不得儿子的命,这一趟就必须要走了,但走之前准备工作也必须做全——


    “今天晚上十点,地点他定。”他冷声说道:“他神通广大,总有办法通知我吧。”


    “就在夏医生家里。”裴承劭很有效率,一秒也不用等,直接通知他。


    阿拉里克梗了一下,分不清这地点是这幼崽定的还是那个人类使了手段,但他没法问,这三只幼崽都被稳稳拿捏了,尤其是两只小的,得了他的答复就眉开眼笑,毫无危机感地朝他挥手:


    “准时去哦。”


    阿拉里克齿根发痒,雌虫也就罢了,菲拉斯分明是一只雄虫,怎么也这么好糊弄?


    幼崽就是麻烦。


    “是我和他见面,你们老实呆在宫里,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个字也不许往外蹦,知道吗?”阿拉里克叫住几个孩子,虽然他觉得背后那个人类也不会让他们到处乱说,可年纪小本身就是一个非常不稳定的因素,如果不是怕惹来不必要的注视,他都想用锁链把他们仨拴起来,等他回来再放出来了。


    兄弟三虫不知道阿拉里克危险的心思,但他们都不傻,自然守口如瓶,尤其是被骂愚蠢的若奴,答应的时候还有些委屈。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阿拉里克全副武装,避虫耳目,一路躲着电子眼潜伏到了夏医生的住宅。


    那是一幢三层的小洋房,小小的花园里没有种花,全是一些据说可以入药的草,阿拉里克盯着栅栏上已经郁郁葱葱的爬藤看了几秒,上次来的时候它们还是光秃秃一片,这才几天就长成这模样了。


    这里他来过,按理说已婚雌虫不应该出现在未婚雄虫的房子里,但上次出征在即,这雄虫又是半道入伙,不在计划内,一切仓促万分,来这里只是个意外,他俩当时都没有多想,可现在又来,一些微妙的情绪浮上心头。


    阿拉里克突然想到夏医生不是雄虫,他也是个人类。


    作为帝国的王君,地渊军团的统领,一只双S级雌虫,他和一个人类产生了不该有的交集,这也就罢了,他们双方正处于隐秘的敌对关系中,他获悉他的身份竟然没有第一时间上报,还秘密会面,这行为若是暴露,本身就是一种叛国。


    “他站在那干嘛?是不是在等援军?”鸢戾天狐疑地看着监控里的阿拉里克。


    “只有他一个,如果有援军惊穹会警示。”裴时济支着下巴微笑,他的精神力覆盖了整个街区,确保能够第一时间扑灭任何异常:


    “他大概意识到只身前来这个举动的疯狂了。”


    “再带一只虫来才疯吧?”鸢戾天撇撇嘴,他虽然对阿拉里克一些举动有些不满,但对他的智力还是没有怀疑的。


    裴时济笑了笑,看着夏戊:“劳烦夏卿去接一接他,看看能不能让他再疯一点。”


    夏戊点点头,随即皱眉头:“需要臣用点手段吗?”


    比如精神力,或者致幻类的药物,但阿拉里克来都来了——他心底隐隐打鼓,这样做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裴时济读出他的言下之意,嘴角一抽,夏太医毋庸置疑是个忠臣,还是个积极主动的忠臣,他们君臣有默契,他的执行力超强,非常有力地推动了大雍医学的发展,但有些时候,作为君主,他还是对这位臣属的脑回路感到微微无语。


    “你以礼相待,好生迎接就是最好的手段了。”裴时济敲敲桌子,驱散他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


    说的也对,夏戊登时坦然,款款朝大门走去。


    “戾天,回避一下。”裴时济轻声吩咐。


    “他知道人类,一定也知道人类的体质脆弱,你不要让他靠太近,他和那只没成年的崽子不一样。”鸢戾天点着头,却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就在这扇门后面。”


    再远一点不可能了,这扇门只能遮挡他的容貌,却无法掩藏他的气息,阿拉里克进来就会知道这屋里还有一只强大的雌虫存在,但就是要他知道。


    要他投鼠忌器,摸不清他们的深浅,鸢戾天猜阿拉里克现在肯定怀疑天行军团内部出问题了,就让他先猜一猜吧,等他露脸的时候还有惊吓等着他呢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阿拉里克见夏戊亲自到大门口接他,就知道自己的停留被他们看见了,他身上带了精神防御的装置,军团长级别才能拥有的高级设备,里面那个人类不知道,但他接受过夏医生的精神疏导,这装置防范他没有任何问题,即便不能完全免疫,也可以挣到几秒的行动时间——对雌虫而言,几秒钟能做很多事。


    人类,脆弱至极的生物,脆弱到他怀疑他走快点都能把他撞成碎片。


    但这个脆弱的人类毫无自觉,还一脸奇怪地看他:


    “你脑子没有病,我又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认真算起来,我还帮过你,你干嘛要杀我?”


    阿拉里克如鲠在喉,话十分在理——反正人类战场是天行军团的责任范围,打死一个功劳不归他,他何必多管闲事?


    “进来吧,陛下等你好一会儿了。”


    阿拉里克闷闷地往里走,默默把防御装置的能量值调到最大,一个能无声无息控制一只雄虫的人类,再小心也不为过。


    裴时济和鸢戾天卸了伪装,为表郑重,裴时济还入乡随俗地换了身礼服,花的夏太医的钱,买的大将军同款同色系,极致雍容华丽,让阿拉里克进来就觉得眼睛被闪了一下。


    闪完定睛凝神,熟悉感铺面而来。


    作为一只把原弗维尔反叛宣言研究了几十遍的高级军雌,阿拉里克读懂了这身衣服的含义,这个人类代表原弗维尔而来,不,准确一点,他想要代表原弗维尔而来。


    至于原弗维尔在这件事里的位置,依旧扑朔迷离。


    “坐。”裴时济的目光子在他腰间的装置上停了停,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阿拉里克依言坐下,双眼下移,避免直视他的眼睛,这是多年和雄虫打交道得到的宝贵经验。


    作为一个尽职的房主,夏戊把水果和茶水放在茶几上,然后自然而然地往隔壁那扇门后边也送了一份。


    阿拉里克眼神微妙,这是一点也不避讳屋里的第四个存在啊,但既然存在,为什么避而不见呢?


    除非他是他相熟的虫阿拉里克下意识想到了天行军团,他没办法不做这个联想。


    人类已经将天行军团渗透,天行军团和原弗维尔有了勾结,渗透到了什么程度?天行军久久不回,是否有这个原因?


    无数思绪在阿拉里克脑子里炸开,他不动声色观察环境,对夏戊送来的果品没有给一个眼神。


    “不用紧张,食物没有问题,都是你们这里最受欢迎的。”


    裴时济安抚道,他的声音质感温和,像海一样深沉广博,很得虫好感,阿拉里克不着痕迹关注了下防御装置——没有反应。


    所以不是精神力,是这人天生就有让虫神魂颠倒的本事,阿拉里克疯狂加高心理防线,斟词酌句间,对方继续道:


    “我对你还有你的孩子没有恶意,他回去后没告诉你我能为他做什么吗?”


    “我表示怀疑。”阿拉里克眯了眯眼,视线飘向旁边那扇门——到底是谁呢,和原弗维尔勾结的叛军。


    裴时济不以为忤,笑道:“我以为夏医生的人品已经赢得了你的尊敬。”


    “他是个人类,此前我不知情。”


    “你现在知情了,要杀了他吗?”裴时济把这个问题丢还给他,阿拉里克沉默了。


    “不杀,你就会选择帮他继续隐瞒。”裴时济嘴角笑意加深:“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阿拉里克脸色难看,一言不发。


    “认真算起来,你们和人类有什么区别呢?单从外表完全无法区分我们两个种族的区别吧,大家都是智慧生物,拥有发展程度不一的文明,虽然方向不同,但文明的发展的基础是互助而非互戕,不知道你同意吗?”


    “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只是个陌生的人类,要讲这种冠冕堂皇的话,还不如让原弗维尔来,帝国从不聆听弱者的声音,弱小即是原罪,这是宇宙的生存法则,怨不得我们。”阿拉里克恢复冷静:


    “从情感的角度来说,我的确不愿意出卖夏医生,但不代表我会放过你,即便退一步,我放过你,帝国也不会放过人类,帝国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


    阿拉里克只当他是人类方面来的说客,他很强,但他只有一个人,帝国有几十上百亿的雌虫,他的挣扎无济于事。


    “你是地渊军团团长,是我们必须要争取的对象,说服你当然是很有必要的。”裴时济起身,亲自为他倒了杯茶:


    “我们非常诚挚地邀请你加入我们。”


    阿拉里克僵硬地接住那杯茶,冷笑着反问:“靠威胁三个孩子来邀请吗?”


    裴时济眨眨眼,微微皱眉:“三个?”


    “还有两个一岁的幼崽,你蛊惑了他们,贸然侵入幼崽的大脑,也许会给他们留下不可逆转的后遗症,这就是你的真诚?”阿拉里克讥讽道。


    屋里一下子陷入了古怪的沉默,夏戊欲言又止,瞅瞅裴时济,又瞄了瞄旁边的门,犹豫片刻,决定继续装自己的木头人。


    “哪个小混蛋告诉你我威胁他们了?”裴时济怪道。


    “你想告诉我,你真是他们的‘父皇’?”阿拉里克眼神尖刻:“你是个人类,菲拉斯和劳奴是虫族,人类生出了雄虫和雌虫,你想这么说吗?”


    他说完,门里边传来了一点奇怪的动静,阿拉里克浑身紧绷,瞬间瞪向那里。


    “所以我才问你人类和雄虫有什么区别。”裴时济耸耸肩,坐回自己的位置:“相似的外表,强大的精神力,甚至没有生殖隔离,我的伴侣是一只强大的雌虫,我们生下了一对可爱的孩子,劭儿和谨儿没有骗你,他们是我如假包换血脉相连的孩子。”


    这回轮到阿拉里克沉默了,他无意识举起手里的茶杯,把刚刚坚决不碰的红茶喝了大半,高速运转的大脑陷入宕机,好半晌才找到破绽:


    “不对,你遗弃了他们,虫族不会遗弃自己的幼崽。”


    想到繁育所里密密麻麻的虫蛋,这句话听起来真是讽刺,裴时济叹了口气:


    “不是遗弃,只是意外,说起来有些复杂,详细的你可以回去问那俩小子。”


    阿拉里克表示怀疑,裴时济笑问:


    “从你们的角度来说,他们非常强大,如果不是意外,我们有什么理由遗弃他们呢?”


    合情合理,但也有可能


    “现在的科技水平做基因检测技术十分便利,我为什么要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


    的确如此,但这是个人类人类和雌虫生了孩子——人类都能和雌虫生孩子了,人类和雄虫有什么不一样?


    同一个物种的不同名字吗?


    如果只是为了掠夺精神力,帝国对人类的这场战争其实不必如此隐秘,除非阿拉里克有些坐立不安。


    “正如你爱着你的孩子,我也爱着我的孩子,我们都不希望他们有危险,都希望他们在一个健康的环境中长大成人,不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被当成弃子丢掉性命,他们的生命应该被珍惜,他们的声音应该被听到,这辈子等待他们的不应该是永无止境的服从,他们拼尽所有努力,流干血汗,不该只为了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死去。”


    阿拉里克瞳孔颤抖,他咬着牙瞪他,声线有些不稳:“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劭儿说,你的孩子若奴在家里过的很不好,他的雄虫兄长随意打骂他,去年冬天,他还让他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零下十几度的广场上驮着他的玩伴转了一圈又一圈,那些虫把他当成牲口,用鞭子抽他,逼他喝地上的脏水,扒掉他的衣服,在他身上浇冰水”


    裴时济观察阿拉里克的神情,雌虫的拳头无意识捏紧了,他眼神茫然,好像对他说的一无所知——他真的一无所知吗,还是假装不知道。


    “听说他才十岁,还是十一岁?那些雄虫有大有小,他们扒了他的衣服,没给他留一块遮羞的布料他们想干嘛?”


    阿拉里克霍然起身,目光森冷:“你怎么知道的?”


    “看来你一点也不知道啊,那孩子一个字也没敢告诉你吧?怕你责备他?还是怕你担心,你帮不了他,那是一群没有成年的高级雄虫,他们没轻没重,没有谁会责怪他们,你去了,没准遭殃的还有你呢,他怎么敢告诉你?”裴时济一脸嘲讽:


    “可那种经历实在太可怕了,他是虫皇的儿子,可他被他的哥哥当成玩具和同伴分享,所有虫都告诉他那是对的,雄虫可以为所欲为,因为你们指望着他们的精神力活


    可他还小,他会害怕,但他不能告诉他的亲生哥哥,那是个畜生,可他可以告诉他另一个兄弟,也许是为了提醒,也许是因为这些委屈憋在他心里太久了但无论如何,他是个好孩子,他不想让他的弟弟遭遇同样的事情,他告诉他要离宫里的雄虫远远的。


    谨儿知道后很生气,他差点冲过去把那些雄虫打死,但他才一岁,他还做不到,可他能做另一件事,比如把那孩子带到我面前。”


    阿拉里克颓然地坐回去,胸膛剧烈起伏,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人类的杜撰,是巧言令色,他心底非常清楚,他的长子伊索亚就是这个德行。


    可他不应该这样对他的弟弟,那是他亲弟弟,他是他的伴生虫,他以后会贴身保护他,会绝对服从他,他长大以后也不会和任何雄虫结婚,因为皇室不允许自家的高级雌虫进入别的家族为他们诞下高级虫蛋,那会冲击他们的继承权若奴是绝对属于他们的。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阿拉里克双目赤红。


    “你心底知道,你的陛下,你的长子,还有这帝国里许多雄虫,他们从骨子里就不觉得你们和他们是一样的,就像他们告诉你们人类和虫族不一样,雌虫和雄虫也不一样,虫族强大,所以可以对其他种族为所欲为,雄虫强大,所以可以肆意凌虐雌虫,高级虫族强大,所以也可以随便处理低级的虫族,这就是你信奉的道理?那首先该死的就是你那无虫保护的儿子,他早晚会死在他哥哥手里。”


    “你呢?你们信奉什么道理?我如果拒绝你们,你不一样也会杀了若奴吗?”


    阿拉里克声音嘶哑,他很愤怒,他不知道让他愤怒的是人类的威胁还是人类说的真相,他一直都很愤怒,可愤怒无济于事。


    裴时济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是一只军雌,你知道什么是战争,从人类的角度来说,孩子不应该上战场,可你们把一岁的谨儿带到了战场,你们的社会是残酷的,你们蔑视善良,所以你怎么能指望我对敌人心慈手软呢?


    你做了你的选择,我做了我的选择,你也为你的孩子做了选择。”


    阿拉里克脸色惨白,他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说若奴是无辜的,可战争不会理会,他说他还是个孩子,可劳奴也是个孩子他没有立场,他也同样虚伪。


    “死在我手上,比死在他父亲或者兄长手上要好得多,我没有折磨敌人的爱好,他还是个孩子,我会让他走的安详。”


    说完,裴时济放开自己的精神力,恐怖的威压笼罩了小小的客厅,雌虫腰间的防御装置疯狂报警,几秒后,发出尖锐的长鸣,一阵电光闪过,那东西消停下去。


    阿拉里克轰然跪倒,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呼吸变得格外艰难,他扬起冷汗涔涔的脸看着座位上的裴时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模样凄惨至极。


    夏戊眼皮一抽,下意识上前一步,犹犹豫豫地看着陛下,还没说什么,房门就被打开了。


    “济川,算了,给他点时间考虑一下。”


    鸢戾天走出来,客厅里的压迫感骤然散去,空气重新涌入肺腔,阿拉里克爆出剧烈的咳喘,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鸢戾天,里面盛满难以置信。


    “好久不见,其实也没有多久,谨儿多亏你照顾,你不错,我和济川都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说着,他从从容容坐在裴时济身边,虽然没有什么刻意亲昵的举止,可那态度说明了一切——为人类产下二子的雌虫就是他。


    他怎么敢出现在这里的?


    蔑视帝国武力至此,他以为帝国没有虫能制住他了是吧?


    阿拉里克满心惊骇,转念突然想起一茬,脸跟打翻调色盘一样无比精彩:


    “劳奴是你儿子?”合着当时在深空基地演了一台大戏?


    “你说谨儿啊,是我生的。”鸢戾天淡然地点点头:“他叫裴承谨,劳奴这个名字太难听了。”


    “菲拉斯也是”阿拉里克又惊又疑,可原弗维尔只是一只C级,菲拉斯和劳奴横看竖看也不可能是C级,不对他们的等级测不出来,他原以为是主脑谨慎,但也许是真的测不出来


    “裴承劭,菲拉斯也没好听到哪里去。”鸢戾天黑着脸,毫不掩饰嫌弃。


    “我一直觉得你不是C级你不是C级。”阿拉里克的声音逐渐笃定。


    鸢戾天沉默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我是,我在繁育所出生,我在街头抢食长大,我八岁入伍,去最危险的地方,用最简陋的装备,我不识字,没有虫教导我,我没有雌父更没有雄父,我没有家,我没有姓氏,我升职慢,战功要比B级多十几倍才能和他们升到一样的位置。


    我的精神体脆弱,二十岁就开始依赖稳定剂,我没有见过高级雄虫,我不知道高级虫们的社交礼仪,我愚笨、粗俗、懵懂,除了力气大一点,速度快一点,运气好一点,我和所有C级都没有区别。


    我很努力地求活,每一天都很努力,因为稍一不努力我就会死去,但后来我渐渐知道帝国希望我死去,帝国希望每一只C级按时死去,这是我第一个没有服从的命令,然后我成了叛虫,因为我想活下去,我是一只C级,从出生到现在,不能因为你们鄙夷我的时候断定我是C级,你们恐惧我的时候又否定我的等级,这是不对的。”


    阿拉里克又陷入沉默。


    “但听谨儿说起若奴的事情,我又发现,也许C级、B级、A级乃至你,我们都没有什么区别,不,不止我们,你口中的人类,被帝国毁掉家园,圈进养殖的动物,大家只是承担了不同功能的工具而已,都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国家有且只有一点点精神力强大的雄虫是高贵的,但高贵的也不是他们本身,而是他们的力量,他们借以奴役天下的力量,现在力量有了新的去处,你也该选一条新路。”


    原弗维尔口中新的去处——阿拉里克看向一直微笑听他说话的裴时济,他很难不做联想,虫皇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一只虫在身边长篇大论,雄虫不允许,更惘论雌虫,雌虫的美德是沉默和服从,工具就是工具,有思想的工具是最糟糕的。


    雄虫不欣赏雌虫的智慧,很多时候他们只是不得不忍受。


    他们不会像这个人类一样,用充满欣赏和愉悦的目光注视雌虫。


    人类竟是这样的种族吗,如果每个人都有想法,那该怎么弥合分歧,怎么达成一致,这个社会该怎么正常运转,谁来发号施令,谁来维持秩序


    阿拉里克陷入迷茫,眼前一片混沌,人类社会对他来说是一片看不清框架的迷海,混乱、无序,这样的社会为什么有这样一个精神力强大的人类呢?


    精神力不是雄虫独有的吗?


    他的沉默持续了太久,久的裴时济和鸢戾天相视一眼,都挑挑眉,齐齐看向夏戊。


    夏戊无辜地回望过去,表示自己没有对上陛下和大将军的脑电波,皇帝陛下只能开口:


    “我们并非刻意为难,也是因为谨儿迫切,担心再不出手,若奴会被他兄长和父亲折腾死,我们才冒险和你碰面。


    可水深火热的又岂止若奴,你身为皇长子的生父,却还要在他面前低三下四,他不思量自身骨血从何而来,竟也生受了,这种天伦垂丧实属我不忍见,帝国上下又有多少个若奴,多少个你,多少被逼到死生边缘的虫?


    你如果也是有些雄虫那样视天下生灵为器具的虫也就罢了,我们今天根本不会见面,可你不是,你在乎你的孩子,在乎朕的孩子,还在乎那么一点帝国不太存在的公平,所以你当初会为朕的大将军仗义执言,从这个角度来说,朕要谢你。”


    裴时济起身将他扶起,在阿拉里克震惊的目光中,朝他郑重一揖。


    他身旁的一人一虫也突然肃穆,肃穆得阿拉里克莫名异常,也惶恐异常,不——这什么礼仪,他该干什么?


    他不知道,身体僵硬的像一根木头,脑子慢慢反刍他刚刚的话,眼神里的冷慢慢消融,可心跳的七上八下,防御装置坏了,他无法判断自己现在有没有在这人类的影响范围内,但他说的话他听进去了。


    “你们想做什么。”阿拉里克声音艰涩:“我又能做什么?”


    还是那句话,帝国上百亿的雌虫,他虽然是地渊军团团长,可他毕竟只是一只虫,他们的挣扎在帝国这个庞然大物面前算什么?


    可这话一出,裴时济精神一振,笑道:“不急不急,早晚有将军的用武之地,我们也知道帝国实力强盛,硬碰硬我们没有一点胜利的希望,应当徐徐图之,现在先解决将军的当务之急。


    将军冒险来见我们,诚意我们收到了,我们人类讲求礼尚往来,若奴在宫里的处境劭儿会尽力周全,将军自己的困境夏卿,不知你是否愿意为之解围?”


    哦,终于说到他了——作为大雍合格的牛马,夏戊露出职业微笑:


    “臣当效犬马之劳。”


    “夏卿也有不俗的精神力,我们没有你们的评级标准,他的精神力比才习得时成长了不少,应该不止于B级,解决将军的私虫问题不在话下,将军有任何需求尽管向他开口,他没有不应的。”


    裴时济毫不客气地把夏戊打包送了出去,阿拉里克木然地看向夏戊,见他竟也欣然点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让一只不止B级的高级“雄虫”随叫随到,这种奢侈待遇帝国建国以来闻所未闻,人类是如此慷慨的生物吗?


    “我什么都没有答应。”阿拉里克不得不开口提醒他们,他问的是他能做什么,不代表他要这么做。


    “将军慢慢想,慢慢决定,不着急,孩子的事情孩子会解决,若奴把他们当兄弟,他们也会把他当兄弟,这不是胁迫,朕承诺的为他解决精神体的问题也不是戏言,权当感谢他对两个孩子的照顾,不必有压力。”裴时济也很慷慨,说的豪气干云,大手一挥,仿佛胜券在握:


    “夏卿,送阿拉里克将军。”


    阿拉里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原弗维尔,欲言又止,挣扎片刻,还是鸵鸟一样把脑袋埋回去——再想想再想想,不着急,不着急。


    这么大的事情,地渊军团十几亿雌虫去向,不能这么草率了。


    撇开虫皇和圣岛各个家族,主脑也不是吃素的,虽然不知道人类是如何蒙蔽主脑潜伏进来,但潜伏只能是潜伏,一旦有大的异动绝对逃不过主脑的眼睛。


    就在阿拉里克沉浸在内心挣扎的时候,帝国发生了两件大事:


    “勤政”一生的虫皇陛下通过主脑颁布新政,要求各行各业于本月内递交部门虫员考核方案,交由主脑审核矫正,核准后即日施行。


    该考核针对的是圣岛外的雄虫,意味着他们不能再依靠智脑花天酒地,混吃等死,尤其是坐拥领星的各大星主,更是得在无智脑的情况下,直接和虫皇陛下面对面述职,于每年年初和年末提交年度计划和总结报告。


    圣岛外一片沸腾,这与军部雌虫无关,唯一扯得上一点关系的只有高级雌虫变得紧俏了,尤其是有文职工作经验的那些,智脑被限制后,“贤内助”的重要作用格外凸显,毕竟政策要求说是无智脑,没说不准带雌君啊!


    但这与阿拉里克这只已婚雌虫没有关系,虽然他能预见之后圣岛内外雄虫之间的关系将越发紧张——考核并不公平,它把圣岛雄虫摘出去了。


    但那又怎么,一切都在主脑和虫皇的预料中。


    可第二件事就让阿拉里克坐不住了。


    斯利普家几十口虫,一夜间满门尽灭,凶手自称极端爱国者,行凶后公然于现场留言:


    支持叛虫者,皆如此下场——


    作者有话说:裴裴&鸢鸢:虫我们杀的,包庇一下,谢谢


    阿拉里克(震惊崩溃):这就是你说的慢慢想,不着急吗!


    夏:不着急,慢慢想,边想边做嘛,又不冲突


    ——————


    有点长长啦,有虫,晚捉_(:з」∠)_


    第122章 你疯了吗?


    选择杰尔·斯利普一家倒也不完全是私愤。


    虽然大将军手段血腥残忍很没有说服力, 但裴时济在赐死他们全家之前还是做了一番周全的考虑。


    斯利普家族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是一个有资格竞争“圣”字头衔的古老家族,尽管因为虫丁稀少逐渐式微, 可这一代他们又有了一只A级雄虫, 按照遗传规律,如果杰尔能得到一只A级以上的雌虫, 那他们下一代就有机会生出一只A级以上的雄虫。


    S级雄虫是进入圣岛的门槛,对任何家族来说,都是无上的荣光。


    斯利普家是一块扔进水里能够砸出水花,却不至于掀起巨浪的石头。


    他们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裴时济面前,他们的A级又如此热衷于将家族引入死地,裴时济实在想不到不选择他们的理由。


    动手那晚, 惊穹提前入侵家族智脑,警报没有传出去,但斯利普家所在的辖区到处都是主脑的眼睛, 位置毗邻军部, 离警察局也不远,雌虫在保卫雄虫方面总是能爆发出空前的战斗力,甚至不用保护协会下令, 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得他们火速出击。


    裴时济和鸢戾天的速度得快一些,他们没有时间留给他们的虫质问、讨价还价, 甚至尖叫的功夫也欠奉——鸢戾天像一道黑色的电光, 所过之处的虫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响, 就倒在了地上。


    他是训练有素的战争机器, 在大雍养尊处优多年也没有丝毫退步,古有侠客“十步杀一人”,他一步就能杀三虫, 因为谨记裴时济嘱咐不能引来别的虫,他动作利落得近乎狠辣,裴时济在他身后跟着,看着他仿佛闲庭信步,轻松拧断一只虫的脖子把他甩开——


    虽然雌虫被裴时济的精神力震慑行动迟缓,但强大的身体并没有那么容易消灭,哪怕放火也不一定烧的干净。


    裴时济再一次感慨大将军武力卓绝,他不能直接击毁雌虫的精神体,这会暴露过多信息,他们计划营造团伙作案的感觉,虽然他们的确是团伙,雌雄双煞?人虫双煞?


    他还有闲心思考这个,很快他们就逼近雄虫所在的房间,斯利普家主还不知道厄运来袭,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暴怒,裴时济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会儿帝国的国骂,可惜雄虫很快恢复理智:


    “你们是谁?”他把脑袋从愤怒中拔出来,意识到情况不妙,下意识看向房间的警报器,居然没有动静,冷汗刷的流下来,声线骤软:


    “你们想要什么?”


    裴时济想试试翻检他的记忆,这才容他说了两句废话,他让鸢戾天按住他,上前近了两步。


    这两步对这只雄虫而言格外恐怖,限制他自由的是只雌虫,他第一时间发起攻击,精神力却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一点涟漪,他身上一定有非常强大的防御装置,八成就来自于眼前的“雄虫”。


    两虫都带着面具,但那强大的精神波动说明了一切,斯利普脑中念头疯转,他的敌对家族里没有等级高成这样的雄虫,他甚至控制住了家里的智脑


    是圣岛上下来的?为什么盯上斯利普?就算是圣岛上的虫,强成这样的也寥寥无几。


    他不敢猜,可这雄虫的实力很难不让他不联想到虫皇,但虫皇陛下有什么必要干入室打劫这种没品的事情呢?


    他想要什么张嘴就行了啊,多的是虫争先恐后为他服务,为什么要动手呢?


    他闲疯了吗?


    该雄虫百思不得其解,裴时济也没有为他解惑的义务,面具后面的眼睛对上这只雄虫的双眼,精神力缓慢侵入。


    如果慢一些,谨慎一点,控制一下的话,他也许能从雄虫的脑子里挖出什么东西裴时济没试过,潘德里拉的雄虫罪不至此,所以没有雄虫给他实验,但斯利普都要死了,将死之虫做些善事也是为下辈子积德。


    可就在裴时济为他广积福报的时候,这只雄虫的雌君冲进来。


    其实这位正君什么也没有听到,从他们闯进来连杀数虫,到闯进家主房间,前后不到五分钟。


    谁能想到斯利普庄园森严的守卫只撑了五分钟,他的下属、家主的雌侍,那么多高级雌虫死的悄无声息。


    只有这只雌虫,莫名其妙在睡梦中心悸,强烈的不详笼罩了他,他从床上跳起来,第一时间查看了儿子的情况,杰尔仍在酣睡,于是他火速冲向雄主的房间,一路看到了几具尸体。


    他在极度惊悚中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他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去求助,当然这也算不得错误,如果他活着出去而雄主死在家中,他这辈子大概也没什么未来了。


    但他也感到了些微懊恼,他弄错了顺序,贼虫分明是冲着雄主来的,他不该先去儿子房中他甚至没有叫醒儿子。


    不过也没有这个必要了,盛怒的雌虫选择战斗,虫甲从体表浮出来,他瞪着站在雄主面前的“虫”,口气森然:


    “你们会为今天的入侵付出代价。”


    裴时济皱了皱眉,抬手示意鸢戾天放开这只雄虫,他已经被自己控制住了,当务之急是身后那只暴跳如雷的雌虫。


    他的虫甲在黑暗中闪着银色的光泽,看起来硬的不行,和刚刚死在路上的炮灰不像一类货色,他猜他的等级起码有A级,和海姆白不相上下。


    鸢戾天尤不放心,把这只雄虫两条胳膊折断才肯放开他——


    骨裂的声音让裴时济表情有些微妙,也进一步刺激到门口的雌虫,要不是顾及床上还活着的雄主,他会立刻将这两个入侵者撕成碎片。


    “报上你的名字还有你们幕后的主使,我会给你们一个痛快。”


    雌虫放着狠话,其实对那不知名的雄虫警惕万分,他不知道他如何做到的,雄主没有一点反应,好像死了一样这个认识让他浑身发冷,他咬着牙发誓,他要将这两只虫大卸八块。


    “你们来的目的是”


    他的废话太多了,鸢戾天懒得等他说完,冲上去就是一记重拳,瞬间击碎他腹部的虫甲,那虫的身体飞向墙壁,还未撞上去,就被鸢戾天截住,下一击落在背部,正中脊骨,然后是腰椎、颈椎、尾椎四肢关节


    雌虫目不应接,没有招架之力,外突的眼球里溢满难以置信,思绪和他的雄主汇成一路:


    “圣圣岛”


    他咳出血沫,颤抖的手指指着鸢戾天,死死盯着他,目光恨不得穿过那个面具,看到下面的脸。


    圣岛外的雌虫没有这种身手,面具后的脸他一定认识。


    很好的误会,鸢戾天动作稍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以,要留下什么死前信息佐证这个猜想吗?


    “为为什么?”他的停顿证明了他的猜测,可雌虫不懂,斯利普家有什么是圣岛上的虫看得上的?


    即便看上了,多的是“合法”渠道攫取,犯得着鬼鬼祟祟半夜进来?


    可如果不是圣岛的虫,哪里有这样强大的雌虫呢?


    见那虫不肯留下遗言,鸢戾天不得不提醒,他的声音也做了伪装,嘶哑而浑浊:


    “陛下希望斯利普去死。”


    陛下那雌虫的身体抽搐了下,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床上的雄主:“为什么为”


    他也就罢了,为什么雄主也陛下一点也不顾及保护协会吗?


    “陛下需要斯利普家的牺牲。”


    鸢戾天有些苦恼,难道多年不用,他的通用语退化了吗?这虫咋听不懂虫话了?


    “哈哈哈需要”那雌虫怨毒地瞪着鸢戾天,原来在陛下眼里,他们和低级雌虫也没有区别吗?


    没有登上圣岛的虫,都是可以牺牲的吗?


    难怪雄主削尖了脑袋也想跻身圣岛,圣岛以外的虫,对圣岛上的虫到底算什么呢?


    “你理解就好。”


    裴时济的声音轻柔,他推开那雄虫的尸体,遗憾地朝鸢戾天摇摇头——雄虫的记忆不可读取,也许因为他脑科学方面的知识过于匮乏,也许可以让夏戊试一试,他只能勉为其难“吃”掉这只雄虫。


    “雄主”雌虫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场面,泪水从眼角滑下,房间里弥漫着极端的悲怆和哀伤,裴时济心念一动,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他是个废物,就算这样你也愿意为他付出生命吗?”


    雌虫置若罔闻,仇恨的目光投向他,裴时济了然:


    “无条件的忠诚会扭曲社会的框架,你即便卑贱如尘埃,也觉得心安理得,既然如此,这份死亡也是恩赐,我予你们的恩赏,何必怨怼,你们自可以安息。”


    那雌虫眼神迷茫,他说的似乎有些道理,可心底某个角落隐隐作痛如果是陛下的确有这个权利,可


    为什么呢?


    陛下为什么要他们死呢?


    他再也得不到答案了。


    杰尔·斯利普死的同样丑陋,他尖叫着求饶,却得不到回应,皇帝陛下和他的大将军都不准备对他解释什么,他抱着和两位父亲一样的惊恐和困惑,死状扭曲惨烈。


    其实这是不应该的,裴时济摸不准帝国的侦查手段,但死亡现场其实能暴露许多信息,虽然他们放了一把火,但火没有办法掩盖一切——


    无论是虫皇还是主脑都异常关注案件的进展,一是因为那自诩爱国者的凶手仿佛石缝里蹦出的,没有任何征兆,二是坊间隐隐有传言称,斯利普家的死同圣岛的虫有扯不开的关系,圣岛的虫只是泛称,联系才推行的新政,剑锋直指虫皇本身。


    圣岛外已经有虫相信这是一轮新的等级排序,因为复原剂的紧俏,雄虫对药物抗性增加,研发陷入瓶颈,种种原因叠加,少数知情虫不得不怀疑今上想要重新核定一下到底高级的标准了,圣岛没准计划将圣岛之外的所有雄虫都列为低级,斯利普就是探路石。


    事关生死,民怨沸反,虫皇很冤枉。


    帝国已经将人类视为囊中之物,不日即将取得突破性进展,尽管消息隐而不发,可绝对没有理由在这种黎明到来之际加剧社会社会矛盾冲突,新政不过是不过是他一点点私虫怨念罢了。


    但这没法解释,他只能做足表态,高度重视案件进展,督促各部门早日将真凶缉拿归案。


    虫们对此将信将疑,帝国不做虫太久了,久的它的食利阶层也虫心惶惶,只是碍于圣岛威严按捺躁动,他们祈祷这真的只是一个极端团体的恐怖袭击——虽然由头找的诡异,但保命要紧的虫们纷纷和“原弗维尔”割袍断义。


    斯利普为什么死,因为他的长子杰尔·斯利普是原弗维尔的“支持者”,这样算起来,首都星到处都是叛虫支持者。


    这到底是主脑的阴谋还是虫皇的诡计?他们不敢想,也不敢不想随着案件侦查陷入胶着,各种质疑的声音在暗地里疯传。


    裴时济和鸢戾天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生物信息,附近的监控录像没有任何异常,主脑无能为力,古老的刑侦手段就占据了主导地位。


    阿拉里克知道审讯势在必行,夏戊的身份是B级雄虫,平日里广结虫缘,尽管从杰尔·斯利普的个虫关系的角度来说,他的嫌疑最大,但因为他往日的作风,真的怀疑他的虫不多,如果负责审讯他的是雌虫,基本可以料定是走走流程。


    一只沉迷实验的B级没有动机也没有能力灭掉斯利普满门。


    当然如果负责审讯他的是雄虫,那一定会动用精神力手段,以夏戊的精神力水平来看,只要不是虫皇亲自来审,问题应该也不大。


    所以关键的难点是那两只“C级”,原弗维尔就算了,忍忍还能糊弄过去,那个人类真的一审一个掉马——他要么弄死负责审讯他的虫,要么被审讯他的虫弄死,没有中间态,虫族可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种族,哪怕对同族也是如此。


    阿拉里克知道,自己必须把那两只“C级”的审讯权弄到手,哪怕冒着被主脑和虫皇怀疑的风险也必须这么做。


    这是他的投名状,如果他不做,就意味着他拒绝了人类和原弗维尔递来的橄榄枝。


    很好,他都还没有想好要不要接呢,手就被迫伸出去了,是以审讯现场,他脸臭的活像这两只“C级”杀了他全家。


    “姓名。”阿拉里克黑着脸坐在审讯台前。


    “裴时济。”与他相反,裴时济看起来很松弛,还还能笑着安慰他:


    “别那么紧张,戾天呢?我是说,我的雌君。”


    阿拉里克的脸又黑了几个色号,他看着电子眼,太阳穴突突直跳,不知道待会儿该怎么修改这段录像,这口无遮拦的原始人类,不知道他说的每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吗?


    “雌虫和雄虫要分开审讯,如果你有点常识的话。”阿拉里克用眼神警告他。


    “如果你担心录像的话,已经解决了,我的智脑在我进来的时候成功入侵了监控系统,呈上去的证据会非常安全。”


    裴时济站起来走到茶水室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顺便给阿拉里克也倒了一杯。


    他毫不避讳自己有一个非常强大的智脑,阿拉里克不知道那是哪来的,雌虫不拥有任何一台智脑,那应该不是原弗维尔给的,即便是原弗维尔给的,这么点时间,他也没法让智脑升级到这种地步。


    但斯利普家一切如常的监控视频已经说明了一切,阿拉里克对他的实力有了进一步认识。


    “你们到底想干嘛?”阿拉里克深深叹了口气,表情有些疲惫,他不该出现在这里,在圣岛内外一片乱麻的时候,地渊军团的团长亲自审讯两只C级,谁看了不奇怪。


    可他必须出现在这里,不然这个人类就死定了。


    “我们想进到皇宫,最好能进到主脑的机房。”


    裴时济过于理所当然的态度成功让阿拉里克哽住了,以至于他瞪了他几秒,竟没能往外蹦出一个词儿。


    看来是有些强虫所难了,裴时济退了一步:


    “那进去和两个孩子团圆总没有问题吧。”


    “你是医生吗?”


    “助理研究员。”


    “来自潘德里拉的助理研究员。”阿拉里克冷笑着,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土包子想在等级森严的皇宫自由行走,在梦什么呢?


    阿拉里克毫不掩饰讥诮:


    “人类皇宫难道就是随意出入的地方吗?”


    “据说需要买门票。”裴时济诡异地沉默了两秒,也把阿拉里克说无语了,他拍了拍桌子:


    “很可惜,圣岛的门票你买不起。”


    “我知道,所以才需要你。”裴时济没有生气,他知道阿拉里克坐在这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了。


    “我只是一只卑微的雌虫,哪怕占着王君的头衔,在皇宫的内务上没有太多话语权,我自己也没有办法靠近主脑的所在地。”


    “那说说你对那里的了解吧。”裴时济十指交扣,撑着下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阿拉里克沉默片刻道:“主机深埋地下,抗核打击,抗高能电磁炮,入口由皇室卫队把守,卫队成员在地渊军团和天行军团轮流抽取,会提前半个月培训,我也只能知道一个大概名单,除了守卫,里面据说还有一个超大型护盾,只有主脑认可的虫才能穿过护盾接近它。”


    “主脑认可的虫,是虫皇吗?”


    “对,有且只有虫皇一只虫。”


    “虫皇要是死了呢?”裴时济毫无顾忌地问道。


    阿拉里克瞪了瞪眼,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虫皇没那么容易死主脑会立即从八大家族中选出新虫皇。”


    “不是你儿子继位吗?”裴时济笑着问。


    “伊索亚不一定能得到主脑的认可他还太小了”阿拉里克不愿意谈论这个问题,但裴时济没有一点自觉,笑着问:


    “他的问题难道只是小吗?”


    “你想杀虫皇,一点可能也没有,死了这条心吧。”


    “如果我往圣岛扔核弹呢?”裴时济语出惊虫,阿拉里克差点跳起来:


    “你疯了?!主脑的近地防御系统是无敌的。”


    “那你呢,地渊军团有没有可能朝圣岛发射导弹?”


    “不可能!你杀了若奴也不可能。”


    阿拉里克觉得自己还是捏死这个人类好了只是原弗维尔有点难对付,还有夏医生他会恨他吗?


    “是不可能,而不是不能,了解了。”裴时济点点头,把话题拐回原点:“这段时间圣岛内外会有一阵混乱,找个机会,我们还是得进一趟皇宫。”


    进去才能让惊穹去探探底,他也能切身感受一下那所谓的历代虫皇的遗泽到底有多强大。


    “没有这种机会。”阿拉里克断然拒绝。


    “话别说太满,没有机会就证明乱子还不够大,斯利普一家不够吗?”裴时济若有所思。


    “菲拉斯和劳奴明明可以出来,你可以让菲拉斯替你探索。”阿拉里克感到窒息,慌忙打断他危险的思索。


    “他还是个孩子,这种事情不能交给幼崽来做。”裴时济心意已决:“我等你消息。”


    哈?!


    他什么时候答应要给他消息了?!


    不能因为他们的孩子是朋友,就这么欺负虫啊!


    “虫皇和主脑不是傻子,他们会怀疑你,会怀疑原弗维尔,怀疑夏医生,现在是潘德里拉的星主为你们吸引了火力,万一他那里顶不住,露出了马脚下一个就是你们。”


    阿拉里克声音急促,情况已经一团乱麻,希望这个人类三思而后行。


    “我知道,所以我们动作要快,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事情办了。”


    进皇宫,炸圣岛,两件事情一前一后,必须从速执行。


    “届时雷德号会在首都星附近徘徊,地渊军团一定要争取到作战机会,高能级武器解禁的时候,你知道该怎么做。”


    裴时济深深地看着他,成功让阿拉里克的脸色惨白——他一点也不想知道,真的,一点也不想。


    “地渊军团有十几亿的雌虫”他声音沙哑。


    “我会让他们过的更好,让你的孩子过的更好,包括你,也会过的更好。”裴时济声音坚定——


    作者有话说:阿拉里克:我听说你们人类社会的梁山也不是这么上的啊


    裴裴:步入新时代了嘛,与时俱进一下


    鸢鸢:你连杀虫也不会吗?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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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以为放假了就好了呢,春节是个很可怕的节假日啊,我忙了一天都不知道自己在忙啥啊啊啊亲戚好可怕啊


    第123章 你让让他吧,他只是个……


    虫生脱轨, 泥足深陷。


    从若奴将人类的消息抛给他开始,不,更早一点, 从那两只幼崽破壳开始, 阿拉里克分不清,他的心叫这团乱麻绞住了, 几乎跳不起来,那个人类是个疯子——


    他的话在脑海里回荡了几遍,除了更深的恐惧,什么也没有带来。


    可他无法抵抗,也无处倾诉,他像一只身上装了定时炸弹的木头虫, 一点点看着秒针走向爆炸的时刻,在等死,也在等死的时候寻求生机。


    叛国的生机。


    该死的, 他是地渊军团的团长, 他们怎么想到找上他的,找谁都比找他强,他甚至还是虫皇的王君, 帝国有叛虫,但帝国没有过叛国的王君。


    他怎么敢以为抓住一个若奴就能威胁到他的?


    跟帝国宏伟的利益比起来, 一只完全不受重视的雌虫幼崽有什么分量, 他就不怕他扭头把消息卖给主脑, 他完全可以的, 再强调一遍,他是王君,他不是随随便便会被处死的雌虫, 顶多受一点牵连,也许会失掉军团长的位置,可他不会死。


    即便虫皇想杀他,主脑也不会支持。


    所以,找他帮忙简直是再糟糕不过的决定了。


    所以,与其等人类把天捅破,不如他自己先捅破了,起码不会有太大的动乱,起码心里时候稳当的。


    阿拉里克面无表情跪在虫皇面前,陷在自己的挣扎中,没有对上虫皇喋喋不休的信号:


    “这种时候,你不在军团坐镇指挥,跑去凑什么热闹?”


    “我才知道你竟是个耳根子软的,弗兰克姆·夏只是一只B级,他能有多大嫌疑,犯得着把力气浪费在他身上?”


    “你知不知道外边怎么说我的?竟然有虫说吉姆·圣原切尔比我更有资格当虫皇!”


    “这是叛国,该死的家伙,他们怎么敢的?”


    “你听到没有?!阿拉里克!阿拉里克!!”


    阿拉里克陡然回神,本能地侧了侧头,闪过一个飞过来的硬物,然后恭顺地伏下身体:


    “我帮您把他们抓起来?”


    虫皇气顺了片刻,继而横眉竖目:“你在走神?”


    “不是,我在想凶手的行凶动机。”阿拉里克低下头,目视地面。


    “你是蠢货吗?那不是一目了然的吗!他们在针对我,哈,八大圣族没一个好东西,没准是他们勾结下界自导自演,要不是主脑制止,我本来打算将他们也纳入考核,他们一定知道了,这群废物”


    在虫皇愤怒的咒骂中,阿拉里克把脑袋埋得更低了——八大圣族不巧也有他的家族,也不知道虫皇是冲昏了头还是故意点他,那一点也不聪明的脑袋瓜说对了前半句,却找错了幕后主使。


    好像从他有记忆起,皇室和几大圣族的关系就不太融洽,但迫于繁衍压力又不断联姻,主要是皇室频繁从几大圣族中吸纳高级雌虫,这是皇权特许,几大家族心里不满也不能吱一声,但那沉默的隐忍背后全是对皇位的渴望。


    虫皇心知肚明,他掠夺越凶,心里越是明亮,双方关系越是剑拔弩张,他宁愿将若奴蹉跎到死,也不愿意让圣岛任何一只雄虫成为他的出路。


    思绪又想到若奴,阿拉里克凛若冰霜,耳边是虫皇的骂骂咧咧,脑子里是人类的鼓舌掀簧,在做出之后的行动将更多针对圣岛几大家族的承诺后,虫皇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他离去。


    这只会激化形势,毕竟,几大圣族的心思和虫皇大差不差。


    可阿拉里克没有多一句嘴,他心累的很,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虫皇的书房,迎面走来的是一只小雄虫。


    人类的小间谍。


    阿拉里克面无表情看着他,左右无虫,他没有行礼,就让这点怪异被主脑看去吧,主脑足够智能的话,会知道这是他对帝国的忠心。


    他的忠心轻盈飘荡,险些散在空气里,裴承劭会心一笑:


    “我代陛下感谢您的用心。”


    哼,哪个陛下,用的什么心?


    花言巧语的小崽子,和那个人类一丘之貉,阿拉里克暗哼一声,拔腿就走。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非常乐意。”幼崽腿短,但频率快,小跑着追着他,活像一个小讨债鬼。


    自他告别人类到现在也不过两天,两天时间,就指望他找到什么好办法把原弗维尔弄进宫了吗?


    他是王君,不是虫皇,就算是虫皇也需要向主脑提申请打报告呢!


    “我和弟弟也到需要玩伴的时候了,夏医生这么忙,你说有没有可能”裴承劭念念有词。


    阿拉里克猛然住脚,警告说:“你是皇子,你的玩伴只会出现在圣岛中。”


    “可是,虫皇不是对他们很不满意吗?”裴承劭狡黠地眨眨眼:“他们把伊索亚带成那样,对父亲没有点尊重,这种观念也不知道是谁灌输的。”


    不管是谁灌输的,只要虫皇笃定是几大圣族里的小崽子就够了。


    合情合理,非常有可能,阿拉里克盯着这只幼崽,即便如此,C级也太低了,没有可能。


    “你说新政推行后,帝国的等级制度有没有可能调整一下呢?”裴承劭自言自语道。


    阿拉里克冷笑:“那就等着吧。”


    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我知道急不得,这次来呢,主要是想征求你的意见,我和伊索亚吵了一架,我怕他为难若奴,这几天打算带他去医院给我打下手,你看怎么样?”


    说坦荡还是人类坦荡,扣押虫质这种要求都说的清新脱俗,阿拉里克**沉默了,裴承劭笑眯眯补充道:


    “好吃好喝好玩,保证他去了就不想回来。”


    见这虫还是不说话,裴承劭摊手:“保证绝对安全。”


    “你才一岁,这种话不该由你来传。”


    阿拉里克叹了口气,其实压根不用征求他的意见,若奴是个傻孩子,自从被这俩崽子找借口框在身边后,笑容肉眼可见地增多,他不是会遮掩情绪的虫,喜欢跟着伊索亚还是喜欢跟着兄弟俩是一望而知的。


    而且在征求他的意见之前,若奴已经在那只小雌虫的撺掇下往医院去了两天,都是天明出发,天黑才回,现在第三天,终于想起要报备家长了,阿拉里克其实颇为无语。


    “哦,早说嘛,想和父皇直接对话。”裴承劭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阿拉里克脊背一凉,矢口否定:“不,没有的事。”


    “你不用紧张,按照人类的日历,过两天就是改岁,我奉父命邀请你和若奴参加节庆,当然因为场地所限,一切从简,还望你不要见怪。”


    裴承劭有模有样地朝他作了一揖,阿拉里克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礼节,但这幼崽和他人类父亲一样,动作端方,优雅从容,看着就让虫舒心——


    横向对比自家雄虫,他难免心塞,一岁的孩子就知道奉父命办事也没谁教过他啊,人类的基因就如此强大,他们难道能遗传记忆?亦或者学习天赋超强,见两次面就学会了?


    阿拉里克满腹纠结,糊弄着应了,但还没想好去不去,原弗维尔就亲自上门了。


    就在这天晚上,他勉为其难制定完敷衍虫皇的追查计划,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副官没有通报,警报系统也没有报警,门外的走廊没有嘈杂声,开门前阿拉里克其实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


    直到原弗维尔淡漠的脸出现在门后边,他甚至都没有做伪装,阿拉里克见鬼似的在走廊上张望两秒,然后把他拽进来,合上门,脑袋抵着门板深呼吸三次,狂涛般咆哮的心绪还是没有平复,身后传来那只叛虫波澜不惊的声音:


    “放心,监控没有拍到我,我进来没有杀虫,只是让他们睡了一觉。”


    “你希望我说谢谢你吗?”阿拉里克咬牙切齿。


    人类是个疯的就算了,怎么这只C级也不正常,他以为他们已经攻克首都星了吗?


    鸢戾天沉吟片刻,大度道:“你硬要说也没关系。”


    “”阿拉里克的拳头发紧,沉默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一脸深沉地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


    “不是你要见我吗?”鸢戾天毫不见外,在他面前坐下,两只雌虫不善言辞,相顾无言,陷入沉默。


    终于,还是阿拉里克打破僵局:“我要见你?”


    “劭儿是这么说的,你想好了?”鸢戾天点完头,决定单刀直入。


    阿拉里克脸色难看,他说什么了?


    他就知道,小讨债鬼身后跟着大讨债鬼。


    “想好什么,这是那么容易想好的吗?我出身圣索查尔家,我的根在圣岛,我的雄主是虫皇,我和他育有二子,我统帅地渊军团,麾下足足有十几亿雌虫,我为帝国开疆拓土,我是帝国的利刃,我本该砍下你的脑袋送到虫皇面前,可是我没有,你们还要我怎么做?”


    阿拉里克的声音连珠炮似的冲出来,看得出他压抑许久,他应该是想咆哮,可哪怕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也把声音压得很低。


    “可是你没有,济川说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只是你还不知道。”鸢戾天在帝国没有根,不理解他的纠结,但可以根据大雍的环境类比他的处境。


    他一路旁观裴时济如何收服那些世家豪族,还有杜隆兰,他也是世家出身,曾推心置腹跟他讲过自己追随圣君的故事,无论是开始就驯服的世家还是那些桀骜的豪族,让他们乖巧听话无非两点:


    一是足够多的利益;


    二是足够利的刀子。


    说什么时间不够,考虑不清只是推辞,但帝国内部承平已久,等级秩序稳定,阿拉里克从未接受过这方面的教育,所以需要人推他一把,裴时济推完了,现在轮到鸢戾天了。


    可他的话阿拉里克不喜欢,两只雌虫针尖对麦芒:


    “你是说,我背叛了帝国?”


    鸢戾天点点头,学着委婉措辞:“是的,和我一样,你也是不得已的。”


    “你是不得已的?”


    阿拉里克险些笑出声,原弗维尔这话说的不心慌吗?当初帝国对他递出橄榄枝的那只手被他生生剁掉了,那只雄虫现在还在床上半身不遂呢。


    “你和你的人类果然天作之合,都是疯子,他脑子不正常,你也差不多,搅风搅雨,非把所有虫闹得天翻地覆,这样做要死多少虫你们计算过吗?圣岛的虫死了,大大小小的军团该怎么办?雌虫谁来安抚,雄虫谁来供养,那么多殖民星怎么办,要是脱离帝国的控制,首都星的资源将难以为继”


    阿拉里克一股脑全说出来了,他不能在下属面前焦虑,也不能在儿子面前展露丝毫,更不用说虫皇,还有那个人类可原弗维尔不用担心,他们的敌对没有那么绝对他或许是唯一能理解他的虫了。


    或许——


    “所以才需要快,越快动荡越小,圣岛雄虫本来也不怎么参与雌虫疏导抚慰,他们和军团绝大部分雌虫都没有交集,死了也没关系,帝国的行政工作基本都由主脑维持,绝大部分雄虫只是个装饰,只是他们家族积累的财富有些可惜,如果你进攻的时候能精准一点,倒是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损失没有也没关系,跟财富比起来,还是消灭他们比较重要。”


    鸢戾天没有理解他,或者说他理解岔了,随着他的计划和盘托出,阿拉里克的心愈发拔凉,等对面说完,他哑声问:


    “你就这么恨圣岛的雄虫?”


    鸢戾天一愣,认真想了想:“倒也没有,可他们占有的资源太多了,所在的位置也太特殊了,如果不能物理上摧毁他们,那济川没有办法顺利登上皇位。”


    阿拉里克嘴角一抽,他不还是不习惯这对夫夫太过直白的表达方式,居然这么理所当然地说出来了。


    皇位,当然是皇位,虫皇想要保住它,八大家族日夜觊觎他,现在人类也来搅混水:


    “让人类来统治虫族,你真想得出。”


    “让虫皇统治虫族,你已经看到结果了。”


    阿拉里克无言以对,鸢戾天皱皱眉,极力游说:


    “济川是个非常非常好的皇帝,他的圣明有口皆碑,在他的带领下,大雍国力蒸蒸日上,老百姓的日子欣欣向荣,跟过他的人都说他非常非常好。”


    对这份说辞,阿拉里克保持怀疑,他冷笑一声:“说他不好的人呢?”


    “大部分都死掉了。”鸢戾天诚实道:“和他为敌的下场通常都不太好。”


    在他龙骧大将军的运筹帷幄下,嘴巴不老实和行动不老实的人类压根翻不起一点浪花,他之后还有他儿子,大雍的政治环境非常稳定。


    “你的话听起来像威胁。”行动上看起来也像威胁,所以这应该就是威胁,阿拉里克干巴巴道。


    鸢戾天有些懊恼地沉默了,他的确不太擅长这类工作,可惜没有把杜隆兰带过来但他们有夏戊:


    “你要是不相信我说的,可以去问问夏医生,他认识济川在我之前。”


    阿拉里克有些不安地换了个姿势,眯着眼思忖,这听起来又像另一种威胁了,可具体是什么威胁,他没想明白。


    “可以现在就去,反正你也没事。”鸢戾天说着站了起来,还一把拽起桌子对面的阿拉里克,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拖出办公室。


    这只C级的力气大的吓虫,上次深空基地的时候阿拉里克就有领教,眼下被他锁住手肘,竟动弹不得,只能跟着他的脚步跌跌撞撞,他震惊地嚷道:


    “谁告诉你我没事了,我有事,你当一个军团长会无所事事吗?”


    “你的下属都被我打晕了,今天晚上没有虫会来打扰你。”鸢戾天熟门熟路带他躲避监控——虽然惊穹能篡改录像,但能省一点是一点。


    “不是虫屎该死的你万一有虫过来呢?!”阿拉里克有些崩溃,原弗维尔曾经最高就做到中将,他没有独领一军过,作为军团长,要见他的虫不只是军团内部的,更有外面的。


    “我的智脑会预警,不重要的它会帮你回绝掉。”鸢戾天觉得这也不是问题。


    “我还没问,你哪里来的智脑!”


    要不是这是重要的合作对象,鸢戾天也要发毛了,但还是按住脾气,叹了口气: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惊穹,跟他打个招呼。”


    【你好,阿拉里克团长,看在我虫主只是个C级的份上,你让让他吧。】惊穹的声音也仿佛叹息,发声系统解禁,它唠唠叨叨:


    【他在帝国受了很多苦,陛下心疼,把他宠的无法无天了点,但他的心是好的,提议也是对的,你要是有任何担心的地方,欢迎来咨询我,我帮你分析分析,这我可在行了,想当年在大雍】


    阿拉里克梗住,这智脑听起来很多年没有修过了啊


    总而言之,作为一只双S级雌虫,阿拉里克并不比圣原切尔家那位高明到哪去,在原弗维尔面前照样一败涂地,甚至在原弗维尔和人类勾结以后,涂地速度更快。


    他像一只颓地的风筝,被原弗维尔拉扯到夏医生的小房子外边——这是他第三次来这了,每次的心情都不一样。


    这次更微妙,还没进到花园,他就听见熟悉的声音,若奴很少有这样急切的时候:


    “这样吗,是这样?”


    回答他的声音同样熟悉,那只小雌崽回到了舒适圈,嗓门嚣张还带了点从容:


    “对,和那个树杈差不多高,然后压住翅膀,转身——刹住刹住,不许撞到我父皇!”


    “哦哦哦”若奴着急忙慌,惯性作用下,险些栽个跟头。


    好悬没有,人类轻柔地托了下他,还笑着夸赞:


    “不错,这招‘雁子九转’你已经学会了,动作真漂亮。”


    若奴兴奋得小脸通红,看着裴时济温柔的笑颜,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我还没那么熟练。”


    “谁都是从不熟练到熟练的,慢慢来,你很有天赋,晚些叫戾天陪你练两天就可以了。”裴时济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长臂一伸,把一旁扑棱的小儿子揽在怀里。


    “父皇看不起我,我也可以陪他练。”裴仲蛋老气横秋地哼了一声,小翅膀安分耷拉下来,挂在他爹胳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若奴:


    “这招我比爹爹更熟练。”


    “你可算了吧,手短脚短像个小胖球,跟你练,若奴还得担心会把你当球踢走。”


    裴伯蛋啧啧两声,不屑的目光上下打量窝在裴时济怀里的弟弟,横看竖看都是个长了手脚的球。


    “你说什么呢!父皇,他,他骂我!他也是球,他是大球,裴大球!”


    裴承谨气急败坏地冲他哥龇牙,蛄蛹着想冲出去,却被裴时济搂得更紧,还被揍了下屁股:


    “脚老实点,衣服上全是你的脚印。”


    “你承认啦,裴小球。”裴承劭故作震惊:“我就说当初给他的封号给错了,叫什么‘端王’,他哪里端庄了,叫“球王”差不多,圆圆滚滚的。”


    “裴伯蛋唔唔”


    “咳”裴时济轻咳一声,捂住小儿子的嘴,笑着看向若奴,这孩子有些羡慕地看着被他抱在你怀里的二崽,见他的目光移来,瞬间挺拔得像棵小白杨,眼睛亮闪闪的,里面全是期待:


    “原弗我是说鸢将军愿意教我吗?”


    “当然,他跟我说过好几次,你天赋很好,他有好多东西想教你。”裴时济看着他的眼睛,鼓励道:


    “不管是武技还是生活上的其他问题,你都可以问他,他很乐意教导你。”


    若奴兴奋得身体像过了电,忍不住上前凑近了些:


    “那,那我可以问他是怎么认识您的吗”


    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裴时济忍俊不禁,摸了摸他的头,笑问道:“这个问题为什么不来问我呢?”


    “您好像很忙不好意思打扰您”


    若奴的声音细弱蚊蝇,他跟着兄弟俩来了两天,都只有晚上的时候才有时间见到裴时济,其他时候他要么在夏医生的实验室,要么在书房和智脑商量什么,然后在他看不懂的星图上写写画画,他从没见过这么忙的虫,虫皇跟他比起来都算个闲散分子,以至于每次他路过书房和实验室时都下意识蹑手蹑脚,不敢喘气。


    “这算什么,虽然你还不愿意叫我父亲,但我的确已经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了,作为父亲,为孩子答疑解惑怎么能算打扰呢?”


    若奴立马紧张起来,急切又结巴地解释:“我不是没有我雌父!”


    他终于发现在一旁杵了一会儿的阿拉里克,一时眉开眼笑冲过去:“你来啦。”


    阿拉里克眼神复杂地抱住冲过来的儿子,真是跟那只小雌崽待久了,什么毛病都沾上了,他想是这么想,却没有出声指摘,沉默地替他擦了擦脑门上的细汗,目光追着身边的原弗维尔,看他走到裴时济身边,无比自然地从他怀里接过那只幼崽,然后把脑袋凑到他耳边,亲昵地讲悄悄话。


    那人类侧耳倾听,眉眼间全是笑意,搂着他的肩膀,一人一虫相携着往屋里走。


    “小劭说原弗维尔将军要去接您,我还不信,您今天不忙吗?事情处理完了吗?您吃过了吗,可以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吗?”


    若奴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阿拉里克一怔,低下头,撞见他期望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他说的是“留下来一起吃饭”,不是“留下来和他们吃饭”。


    他本来想问问他在这过的怎么样,开心吗现在好像不用问了。


    他有些怅然,又有些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前面不远处的原弗维尔大煞风景:


    “夏大人,阿拉里克心理压力很大,你帮他疏导一下,他有些话想问你。”


    阿拉里克浑身僵硬,目光和从屋里出来的夏戊撞在一起。


    夏戊不明所以,他手里的光屏还亮着,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看的虫眼花,他听了大将军的话,有些迟疑地把资料递给裴时济:


    “陛下,这是小鼠实验的数据,请您过目”


    然后默了两秒,压低声音跟鸢戾天确认:


    “大将军,臣是中医,现在学虫医,心理压力这个领域之前没有涉猎过,但听起来也有些联系,雌虫的心理健康会影响精神体状况吗?”


    鸢戾天思索片刻,不确定道:“会吧?你可以研究一下。”


    夏戊了然地点头,看向他的新课题,阿拉里克暗暗翻了个白眼,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他全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呜呜,对不起呢各位,第一次用抽奖这个功能,不太麻利,昨天时间着急(老家这边事情真的多),被我妈催的手一抖,条件全都自动设置了_(:з」∠)_好像之前评论的小可爱就没有参加抽奖的资格了,呜呜,对不起!


    完结以后我再搞一个,一定搞得妥妥当当哒!


    第124章 和亲大臣


    夏医生的餐厅很大, 一张大圆桌坐他们七个绰绰有余,阿拉里克很拘谨地坐了下来。


    这种餐桌很罕见,应该是专门定制的, 虽然位置宽敞, 但他和身边的“虫”挨得足够近,手伸长一点就能够到他, 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传过来,让他汗毛直立,忍不住朝右手边的若奴那挪了挪。


    认真来说,这么多年,他甚至都没有和虫皇同桌吃饭过,即便有推脱不得的集会, 他们也是分餐制,当然更多的时候,是雄虫享用盛宴, 雌虫安保警戒, 宴会散了以后再三三两两解决自己的饮食问题。


    别说和虫皇,一般家庭里和雄主同饮同食都是一种不恭敬,除了对社交礼仪一窍不通的低级虫, 从来没有哪个大家族这么干过。


    是以阿拉里克很不适应,在桌子边直矗矗地坐着, 还不如他亲生儿子从容自如。


    若奴跟两只幼崽混了不知道多久, 胆子也混肥了, 礼数也混没了, 上了桌小嘴叭叭不停,和旁边的小雌虫叽叽喳喳,上菜了都没堵住他的嘴。


    这崽子肉眼可见的开心, 开心的甚至没有发现他亲爹的不开心,阿拉里克气闷,瞪着面前两根小树枝——这又是什么?


    “将军不会用筷子吧?”


    在裴时济的眼神示意下,夏戊猛地上道,殷切地招呼身边的阿拉里克,捡起那两根“小树枝”演示用法:


    “这是我们家乡的餐具,我们管它叫箸,现在人管它叫筷子,很简单的,将军上手试试?大将军当时看了两眼就学会了。”


    他演示完,把筷子递给他。


    阿拉里克神色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演示就演示,吃个饭也要吹一吹原弗维尔吗?


    会拿家伙事吃饭是什么了不得的本事吗?


    而看两眼就会了的大将军也有些莫名其妙,他询问地看向裴时济,以为这是他的吩咐。


    谁想裴时济也一副不忍卒视的表情,努力勾出一个微笑:


    “虽还未到年节,但难得阿拉里克将军拨冗莅临,我先敬一杯,将军大义,吾等铭记在心。”


    诶?


    阿拉里克听得似懂非懂,但对方表情异常肃穆,他稀里糊涂端起酒杯,喝完才慢吞吞回神什么大义来着?


    “动筷吧,孩子们都饿了。”


    裴时济露出安心的笑容,然后伸筷子,无比自然地给身边的大将军夹了一块肉放在碗里,阿拉里克身边的若奴有样学样:


    “雌父,这个好吃。”


    “这个也好吃。”


    “还有这个!”


    他说着,开始和一个肉丸子搏斗,他还不太会用筷子,笨拙地用筷子尖尖的两头追击食物,作为一只运动神经超强的雌虫,他竟然没有百戳百中,最后放在他爹碗里的肉丸子实属千疮百孔。


    但那是儿子的爱,阿拉里克强忍着训斥加训练的冲动把那掉渣的肉圆子吃掉。


    “父皇父皇,我也要那个。”仲蛋站在椅子上,伸长了手也没办法够到桌子对面的盘子,只能求助父亲。


    “怎么不飞呢?”裴承劭坏笑一声,看着弟弟:“以前不挺胆大的吗,扇着翅膀每张桌子都要停一停,像那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记得!你休要胡说,污人清白!”裴承谨怒目,脑袋顶上的胎毛都要炸起来了。


    “你这记性当然不记得,那时候你还光屁股呢。”裴承劭一脸追忆,那时他不足周岁,莽撞得厉害,一点也不害臊。


    “你也好不到哪去,追着仲蛋屁股后面跑。”鸢戾天板着脸塞了块枣糕在他嘴里,避免了一场由大宝引发,二宝激化的战争,嘴上虽然训斥,眼里汪着的笑意泄露了他的心情。


    但这各打五十大板不能平复裴仲蛋的怒火,他努力狡辩:“那一定是我小时候控制不好翅膀,飞错地方了,爹爹最知道了,雌虫就是这样的!”


    他在若奴心里高大威武的形象,可不能坏在他哥这张破嘴里了。


    “专门往别人碗里错,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故意的。”裴承劭嚼着那块枣糕,吐字依旧清晰:“惊穹那里还有录像,你想看看吗?”


    裴承谨果然炸毛:“厚颜无耻,你居然还录像!”


    “是惊穹录的,别怪在我头上啊。”


    饭桌上吵吵嚷嚷,若奴一边嚼嚼嚼,一边专心致志听他俩吵架。


    两只幼崽被他们父亲分别控制,一时只有唇枪舌战,没有刀光剑影,但若奴还是忧心,忍不住悄悄往雌父身边凑了凑,压低嗓音:


    “这样没事吗?”


    裴承劭就算了,但小谨会不会太放肆了,即便人类不讲雄尊雌卑,但好像也很在意长幼秩序,阿劭给他说过什么孝悌廉耻,小谨这样大嗓门,阿劭不会生气吗?


    “大殿下和二殿下一直这样,兄弟俩感情好着呢。”夏戊笑呵呵地解释。


    阿拉里克没搭话,只不动声色往儿子碗里夹了一筷子不知道什么的东西,若奴一下子明白,这是叫他乖乖吃饭,别管那么多。


    这一家子在给他们表演“相亲相爱一家人”——这个跨物种家庭里人均戏精,再搭一个装饰品雌虫,外配一个热心观众,场面异常热络。


    阿拉里克心知肚明,但说一点触动也没有,那是骗虫的。


    他不知道圣岛外边的家庭怎么样,但对圣岛出生的虫而言,家这个字太宏阔了,它的附庸品多的把它本身的涵义全淹没了,温情不知几许,责任重如山海,他自幼就知道自己是捍卫圣索查尔家的铁墙,他必须冰冷、坚硬、无坚不摧,才能护住墙内热情、柔软、脆弱不堪的雄虫。


    然后他被送给了虫皇,他的属性没有丝毫改变,只是捍卫的对象从圣索查尔变成了皇室。


    他离墙内的温暖太近,他旁观了太久,有时候也会恍惚,以为“家”里面有一盏灯终会属于自己。


    他和他有了孩子,第一个蛋就是帝国期盼许久的雄子,虫皇也曾对他展露笑颜,他以为那盏灯要亮了那种错觉没有持续太久,他们有了第二颗蛋,是只雌虫,虫皇说不上失望,但开始吝啬笑容。


    尔后他们连蛋也没有了,家就彻底成了皇宫。


    他其实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但对雌虫而言,使命永远也没有完成时,所有虫都在告诉他那远远不够,他明明还可以做到更多。


    他可以吗?


    即便可以,做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对自己这一生能有多大改变不抱什么期待,但若奴这一生才刚刚开始——余光捕捉到儿子眼睛里的亮光,两只狡猾的幼崽都在争取他的支持,他受宠若惊,认真思索,绞尽脑汁想要成为一个像样的兄长他把他们当成亲弟弟了。


    阿拉里克无声叹息,心里的天平愈发倾斜。


    可这还不够


    “将军有何烦闷都可以向我倾诉,很多事情说出来就好了。”


    夏戊的语气很真诚,如果手里没有拿着个记事的小本本,这句话会更真诚。


    阿拉里克看看他手里的纸笔,又看了看他温和真挚的眼神,叹气的冲动卷土重来。


    他认识夏医生其实没有多久,但对他的了解与日俱增,在知道他是人类以后,他就是他了解人类的唯一窗口——


    那位陛下不能包含在内,那是一团迷雾,他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可弗兰克姆·夏,更准确点,夏戊他守旧又开放,耿直又狡猾,温柔也冷酷,他毫不避讳自己是他的研究对象,似乎在他心里,阿拉里克这只雌虫最重要的身份只是雌虫。


    不然还能是什么呢?


    他讽刺地扯了扯嘴角,夏戊见状为之肃然:


    “我知道将军心中有许多顾忌,这些顾忌的根由不过是对我皇不够了解。”


    嗯,确实是非常关键的一点,阿拉里克眼神淡漠地望着他:


    “你不能指望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了解一个陌生的人类。”这个人类还是以非正当的手段和他进行了接触,他脾气好的让自己都感到震惊。


    “我们也很希望能给将军更多的时间甄别判断,可现在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这点吾皇托我向您道歉。”


    夏戊在观察阿拉里克的表情,审时度势地作出判断。


    他是个医生,正试图把对面当成患者,他更擅长处理这样的关系,至于为人类完成更伟大的目的,这实在有些为难太医,只是目下人手短缺,陛下和大将军都轮番上过了,这个担子总不能落在俩幼儿肩上。


    是以他当仁不让,硬着头皮也得上。


    他事前分析过,问题症结在于不了解,那就先从了解开始,夏戊努力回忆杜相的连珠妙语说起来陛下驾崩后,史书修撰还来问过他,他是有些腹稿的:


    “吾皇乃锡城裴氏三子”


    另一个房间里,听见夏戊这番对白的裴时济有一瞬间的心梗,连言辞方面稍显迟钝的鸢戾天也咂摸出不对劲,拧着眉问:


    “夏太医这样可以吗?”


    裴时济笑容勉强,他的长子笑的夸张:


    “哈哈哈,老夏这是想进鸿胪寺吗?”


    “你会让他进吗?”裴承谨瞄他。


    “不会。”裴承劭不假思索拒绝。


    一旁的若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现在这里,他茫然地听着他们的交谈,鸿胪寺是什么东西?目光投向全息投影,雌父和夏医生的面部表情清晰可见,这算偷窥吗?


    他的手指忍不住抠了抠膝盖,理智告诉他这不太好,可屁股愣是不肯挪窝,他心底隐隐期待夏医生能说服雌父——但这太自私了,压力全在雌父身上。


    雌父要考虑的事情有很多,远远超出若奴的想象,刚刚那顿饭他浑身紧绷,警惕十足,仿佛在时刻提醒自己是唯一的外来者。


    若奴有些难过,只能努力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提一些傻乎乎的问题转移他的注意力,可再多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希望夏医生能有办法,或者陛下或者阿劭人类总是有好多办法。


    “可怜老夏一片忠心啊。”裴承谨装模作样地摇摇头:


    “都这么努力了,还是得不到君王的肯定,这叫什么,‘月光欲到长门殿,别作深宫一段愁’,哎呀哎呀”


    说着,一个豆包砸在脑袋上,他接住咬在嘴里,回头挑衅地看着他哥,含含糊糊道:


    “我说错了?”


    “文盲少拽文,老夏这月光不定乐意光顾你那长门呢。”裴承劭一脸嫌弃。


    “什么意思啊”若奴发现他越来越听不懂了,这俩一岁的弟弟怎么什么都懂呢?


    裴承谨兴致勃勃地解释起来:“就是说老夏,夏医生他像被打入冷宫的妃嫔”


    还没说完,若奴生出更多疑惑:“妃嫔是什么,什么叫打入冷宫?”


    “妃嫔就是嗯,就像阿拉里克,虫皇不喜欢他,不待见他,把他丢在一旁,差不多就是打入冷宫”裴承谨拍着若奴的手臂唏嘘。


    “所以夏医生在陛下的后宫?”若奴大为震惊,惊恐的目光看向裴时济——人类的后宫这么狂野吗?


    裴时济额角发紧,眯着眼看向胡说八道的二崽,撇开这个问题,淡淡道:


    “夏卿是直臣,招抚阿拉里克的任务只有他能做。”


    “什么叫直臣?”


    若奴赶紧询问他的答疑大师,裴二宝尽职尽责:


    “就是老实人。”


    见若奴若有所思,屋里众人俱是沉默他们也得反省一下这只小雌虫为什么会绕过屋里那么多智者,选了满嘴跑火车的作为他认识人类的老师。


    和成年人有代沟也就罢了,裴承劭也一副圆滚滚的皮囊,怎么就不得小雌虫的信赖了呢?


    “我也觉得夏医生不会骗雌父,雌父也这样觉得。”若奴理顺逻辑,松了口气,所以夏医生说什么阿拉里克都会相信。


    大概。


    “人类也有精神控制的手段吗?”


    阿拉里克听不太懂裴时济那波澜壮阔的一生,但接收到了夏戊发自内心的尊崇和敬慕,那表情简直像中了邪,比虫族还邪门——


    虫族的精神手段是用来制服雌虫的,人类的竟然还能影响雄性。


    “何出此言?”


    “没什么,只是好奇,好像他一声令下,你就愿意去死一样。”阿拉里克嗤笑一声,眼神尖刻:


    “人类都这样吗?”


    如果是的话,他需要更加谨慎地评估裴时济的危险性了,帝国是个火坑不假,但人类接管以后会不会变成另一个炼狱,他暂时还没有答案。


    夏戊沉默了一会儿,无奈一笑:“有道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若因此说是,大抵不是真心,你听得出来。”


    阿拉里克不置可否,话锋一转,换了个问题:


    “你们研发的药剂通过了小鼠实验,下一步呢?总有个试药的吧,他自己上,还是谁?”


    人类这个研究敞亮的让他心惊,斯利普家的灭亡也和这有关,甚至裴承劭也旁敲侧击地问过关于虫族基因的事情——


    和强大的精神力相比,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即便有一层“雄虫”的皮作遮掩,也经不起深究。


    现在是各种机缘巧合保住了他们身份的秘密,可原弗维尔一刻不敢稍离裴时济,唯恐他一不小心被哪只虫捏死了。


    基因改造药剂才是他们的当务之急,所以问题来了,一款未经过“虫”体实验的药物,谁先用呢?


    裴时济说的那么好听,可关键时候,不也会和虫皇一样踏着其他虫的尸体走到顶峰吗?


    首都星有且只有两个纯种人类,总不能指望几十万光年外的地球贡献几个实验体吧?


    阿拉里克不敢轻信,到底那也是个皇帝,他不是原弗维尔那个傻子,他比谁都清楚皇权的可怕,尽管这个人类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濒临死地,可他不能罔顾他的死亡做出选择。


    “哦,你说改造药剂啊?”夏戊却不以为然,还能保持微笑:“我是研发者,当然是我试。”


    果然——阿拉里克握紧拳头,讥讽道:


    “你现在还清醒吗?”


    作为一只成功在首都星蒙混许久的B级,他暴露的风险远低于裴时济,而且从来没有听说研发者要亲身试药的,明明最需要改造药剂的是那个人类,阿拉里克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家伙已经猪油蒙了心,神志不清了。


    甚至若奴、原弗维尔、两只幼崽那个人类的精神力太可怕了,他们可能也早入了他的彀中。


    听到他的话,夏戊忍不住笑了一下,所以说凡事有利有弊,陛下的强大在某种时候也是阻碍,他叹息一声:


    “其实你想问的是,我为什么愿意追随陛下。你说那是精神控制手段,是也不是吧,但和雄虫的能力不太一样


    人类一开始也没有这种能力,若非遇上大将军,得智脑襄助,陛下和我一样,也只是普通的血肉之躯。”


    这话大逆不道了,可没关系,他们君臣感情到位了,可以逆一逆。


    阿拉里克闻言挺直腰背,眉头紧皱:


    “你是说,原弗维尔的智脑找到了让人类掌握精神力的方法?”


    “这是后话了,我们从头说。”夏戊摆摆手,正色道:


    “我与陛下乱世相逢,那年他十七岁,初出茅庐,我在城中行医,声望正隆,城破在即,敌军入城便会屠城,我可以跑,却没有跑。


    我厌倦了杀戮,厌倦了死亡,我送走的人比我救下的人多太多,我是个医生,我应该救人,可那时候我最熟练的却是痛快地终结病人的生命,缺医少药,瘟疫横行,那是一种仁慈。”


    可那种仁慈无法说服年轻的大夫,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不愿意要这种仁慈。


    “师父说我是个天才,我少时离家,游历四方,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声名赫赫的神医,我救了很多人,但我本来可以救更多人,我做不到。


    你太过强大,可能没有办法体会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城主跑了,文官跑了,武将也跑了,士卒也在逃在抢,普通人也在抢在跑,活人踩着死人,死人绊倒活人,然后活人也死了,这种时候,在高明的医术也没有用武之地,我是个废物


    你可能没见过那种地狱,秩序在崩塌,泥沙俱下,个人的命运太渺小,我几乎觉得自己也死了。


    可我看见了一支队伍,他们逆着人群极力收拢溃兵,他们没有被冲散,他们的队形还在,他们是混乱崩溃中唯一有序的存在,他们组织起了勉强能看的抵抗”


    夏戊怔住了,他至今仍能记起那时的心潮,死掉的心又一次跳动,枯死的灵魂在躯壳里舒展,于是近乎本能地追了上去。


    “他们击退敌军了?”见他久不说话,阿拉里克主动询问。


    “没有,哪那么容易。”


    夏戊失笑,裴时济当时败的可狼狈,好容易攒的一点家底差点全撂下,不知冒了多大风险,废了多少功夫,才把人马撤出阳城,玄铁军活了下来。


    阿拉里克拧眉,憋住一些不太好的评价,这搁帝国就是战败,有什么好怀念的。


    “人类弱小,要是有将军这万夫莫敌的本事,当然事事顺遂可那么弱小也敢反抗,也敢主动出击,也有那样的壮志,想救生民于水火,解民生之倒悬,那样想了,也那样做了,做了整整一辈子,没有丝毫懈怠,真真非常了不得。


    当然我知道说陛下仁慈,说他信义,说他如何圣明,如何睿智都进不了你的心,但我的确愿意为他效死,非独独为他,更为了他能带来的太平盛世。


    这是我的心里话,将军若是不信,可进到我的精神海一窥,便知真伪。”


    夏戊求的不多,不过一个能安心医理,不断求索的安稳环境,裴时济给了他,他就是他所求的太平。


    为君而死,万死不辞。


    “进到你的精神海?”阿拉里克怀疑自己的耳朵,有些木然地重复。


    夏戊坦坦荡荡:“没错,按照你们习惯的沟通方式,雌虫对精神力的感知同样敏感,这番话是不是受陛下精神控制,你应该能感受得到。”


    阿拉里克踌躇了,另一个屋里的人和虫也沉默了。


    半晌,裴承劭给出干巴巴的评价:


    “老夏果然直臣。”


    若奴脸色涨红,凑到裴承谨身边,低声急促:“哪哪哪有邀请别的虫进自己精神海的?我们虫不这样交流!”


    “我知道我知道,但夏医生不是虫,体谅一下。”裴承谨安抚地拍了拍他。


    “可是”


    他把他雌父都干不会了,若奴憋着气就算是虫皇也没说过那么亲密的话啊!


    裴时济脑门发胀,他给夏戊和阿拉里克制造空间,要的是他解决双方的信任危机,为他们争取一个完美盟友,结果他倒好,坐下就不停叭叭他的光辉创业史——现在是表忠心的时候吗?


    没见阿拉里克越听脸色越奇怪吗?


    光辉历史扒拉完也就罢了,怎么突然猛踩油门,进度拉满,他心脏都受不了,别说阿拉里克这出自深宫雌虫。


    “他没有那个意思,他只是不通虫情世故。”裴承谨同情地看着若奴,见这小家伙眉头拧的更紧,有些气急败坏:


    “他没有那个意思?那他什么意思?”


    “我,我也不知道啊!”裴二宝瞪大了眼,他才一岁,这个问题问他超纲了。


    鸢戾天蹙眉思索半晌,瞅了眼裴时济眼里面的忧虑,突然恍然,他说呢,夏戊又不是外交官,为什么让他去,眼下一通百通,扯了扯皇帝陛下的衣袖小声确定:


    “所以夏戊这是去和亲吗?”


    裴时济震惊看他,鸢戾天眨了眨眼睛,不对吗?


    论能说会道,十个夏戊也赶不上一个皇帝,别说他们这有两个皇帝,可裴时济仍旧觉得这活只有他能干,为什么啊?


    只有这个解释了啊!


    裴时济忽的一笑,包住他的手点点头:


    “朕的大将军果然字字珠玑。”——


    作者有话说:裴:你,去going那只雌虫,替朕兵不血刃拿下地渊军团


    夏(专业不对口):好吧,领命我们陛下巴拉巴拉啦你从了他吧


    阿拉里克:???


    鸢鸢:对对对,这就是和亲!我在书里见过!


    裴裴:好像也没错


    若奴:夏夏夏医生他在耍流氓吗!


    大蛋二蛋:不,他只是以为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第125章 父皇以后不会那么脆了……


    阿拉里克这顿饭吃的万般滋味在心头, 和夏戊聊过以后,心理压力不减反增,夜了辗转反侧, 难以入眠。


    反观夏戊方面却觉得游说阿拉里克加盟一事大有进展, 别的不说,他们都同桌吃饭推心置腹了, 下一步就是引为知己,生死与共。


    他心中欢喜,想当年郦氏为汉王使齐,不发一兵而却一国,他虽然没有拿下一国,但地渊军团的重要性不亚于一国, 他比郦氏也差不到哪去嘛,想他异界再世为人,竟学到了新本事, 何尝不是宝刀未老, 老姜亦辣。


    阿拉里克的事情解决,下一步就是基因改造剂的实验,这也没什么难的, 实验数据详实,动物实验完满, 人体实验他有八成把握会成功。


    这是他的统治领域, 老实说, 比让他绞尽脑汁和阿拉里克开诚布公简单多了。


    但就这么简单的时期, 却遭遇了想象不到的困境——


    “不可不可,陛下三思啊,实验不是一点风险也没有的, 您万金之躯,人类存亡皆系于您一身,怎么能,怎么怎么能让您来试呢?”夏戊的舌头和牙齿都快打架了,急的脑门直冒汗,古往今来都没有君王以身犯险,臣子坐享其成的道理啊。


    但裴时济有自己的考量,最重要的就是阿拉里克的态度,虽然逻辑上来说,夏戊作为研发者先行试药无可厚非,但落在那只雌虫眼睛里,就是他这个人类皇帝草菅人命的表现。


    而理性的角度来说,夏戊是除了他之外唯一的人类,还是实验的负责人,他要是有个闪失,即便有智脑辅助,他也是抓瞎,这个实验关乎人类后续能不能真正和虫族帝国实现和平,是一天也不能耽误的重要实验,往难听点说,即便他死了实验也不能停。


    从情感的角度来说,这是跟了他两辈子的忠臣,即便他无所觉,他也不能冒着让他寒心的风险做出这种要求。


    何况从当前的数据分析来看,精神力强度与实验成功率存在正相关关系,前几次小鼠实验失败也和小鼠的精神力微弱有关,后来他们在药剂注射时加强了对小鼠脑域的刺激,实验这才成功。


    由此可见,他比夏戊更适合做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他说的头头是道,可夏戊一句也听不进去,只是他心意坚决,决定旁人无法左右:


    “你要这样想,实验过程中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你在一旁可以挽救,我在一旁就只能干瞪眼,你有个三长两短,也是我们无法承受的代价。”


    裴时济对他温言软语,夏戊打了个哆嗦,灼灼的目光投向大将军,大将军亦面露忧色,却一言不发,于是他又看向两位殿下。


    裴承劭拉着脸叹了老长一口气:“别看我,父皇已经交代过了。”


    “胡闹啊,荒唐!您怎么能答应这么荒唐的要求呢?”


    裴时济就在旁边坐着,夏戊没敢大嗓门,但又拍腿又捶胸的,把痛心疾首演绎得活灵活现。


    “来,你转过去,对着父皇的面说。”裴承劭嘴角抽抽,弹出一根短短的食指画了个圈,示意他照着箭头指示转圈。


    夏戊撇撇嘴,又看裴承谨,这小崽子眼睛睁的圆溜溜的,拍着胸脯保证:


    “父皇跟我说没问题的,老夏你尽管放心,精神力越强成功率越高,我父皇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差点忘了,二宝殿下对皇帝陛下的盲信也是百分之百,夏戊叹息:


    “这世上哪有什么百分之百一定成功的?”


    “照你这么说,走路可能摔死,喝水可能呛死,吃饭可能噎死,处处都是风险,处处都是危机,我来到这里冒的险不比试药来的小,恰恰相反,改造药物再不成功,我们要面临的风险更大,你的忧虑我全都省得,但也不可舍本逐末,因小失大。”


    可是龙体安危怎么就成末了呢?夏戊满脸为难,看向鸢戾天,低声询问:


    “大将军,您说点什么?”


    当年鸢戾天执意殉葬,他可是跟着哭了三天三夜的啊,在场最担心裴时济的存在不是他,是大将军才对。


    可鸢戾天皱着眉,有些犹豫地说道:


    “我觉得济川说得对。”


    他说完,略略松了口气,眼神逐渐坚定:“这件事情上,你能发挥更大作用,药剂无论如何也是要研发的,济川更适合,就让济川来,你不必有负担,全力以赴即可,你的医术我们都是相信的。”


    夏戊被这顶“神医”的帽子压得微微驼背,眉头拧的死紧,声音低弱:


    “万一有万一呢?”


    他自己上不怕,什么猛药都干试一试,可裴时济上他真的怕了,尤其是眼下他健康强壮,不吃药也能活蹦乱跳到一百岁,他实在越不过心里这个坎啊。


    “那也是命,不怪你。”


    鸢戾天凝声,为此事作结,不过就是又一次同生共死罢了。


    可说是这么说,老夏的忧虑也如幽魂纠缠着他们,鸢戾天尚能隐忍,裴承谨就真的翻来翻去睡不着觉。


    裴承劭挣扎在把他踹下床和装睡不理他之间,还没挣扎出结果,身边这个小混蛋先动了——


    仲蛋戳戳他哥的胳膊,低声问:


    “睡了吗?”


    “”


    “睡没睡?”


    “”


    “真的睡了吗?”


    “睡了。”裴承劭咬牙切齿。


    “嘿嘿,我就知道你没睡。”裴承谨乐了,随即垮下小脸,满腹忧愁道:


    “我好担心啊,父皇交代你什么了?”


    “担心你白天不问。”非要晚上扰他清梦,裴承劭怨气十足地睁开眼。


    “那不行啊,我们是一家人,要统一阵线。”裴承谨摇摇脑袋,不依不饶地问:


    “父皇交代你什么了?”


    “就万一有那么万一,让我挑起大梁,之类的。”裴承劭重新闭上眼,果不其然听见耳边的小崽子惊呼:


    “不对不对,父皇不是这么说的。”


    “所以交代的是我,不是你。”


    裴承劭无声叹了口气,你说他这弟弟天真无邪吧,他都一百岁多岁了,说他稳重成熟吧,脑子里也的确缺根弦,他能知道一家人要统一对外,却也能在听到不想听的话的时候,猛地蹦起来,作势要跳下床。


    裴承劭一把拽住他,很好,手上没有传来抵抗的力道,这小崽子的力气非常可怕。


    裴承谨慢腾腾地转过来,稚嫩的肩膀垮下来,眼圈和鼻头都红红的:


    “要是怎么办呢?”


    裴承劭心头一软,看在他没有冲动飞出皇宫跑到父皇面前求证的份上,他柔声安慰道:


    “不会有事的,父皇舍不得爹爹,也舍不得我们,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交代他也不过是以防万一,是皇帝都得走这么个程序,江山断代的可怕是他们无法承受的——说起来,他被地震震死以后,大雍怎么办呢?


    他们会选出新主席吧?


    真让人操心啊但应该没问题,地球现在还活着呢。


    第一次注射安排在阿拉里克来访后的第三天。


    消息暗中知会了阿拉里克,他暗自心惊,无论是政治表演亦或者收买人心,这个人类的胆魄的确有那么一瞬间折服了他——他虽然不是研究者,却也知道帝国境内每一款药物的问世后面,都是累累的白骨。


    从事科研工作的绝大部分都是雄虫,他们压根不知道什么叫珍惜实验体,帝国上百亿的虫口,能满足他们各种突发奇想,很多时候一个项目开始时是这个目的,做着做着劈成两个项目,需要的实验体数量指数型增长,多的是低级雌虫被送进实验室,甚至还有低级雄虫,乃至高级雌虫。


    虫族并非擅长研究的种族,还好有智脑辅助,且能以量胜质,天文数字的实验体投下去,凭借神农尝百草的精神,总能捣鼓出一些目标药物。


    雌虫的精神稳定剂,雄虫的复原剂,其他种族的基因改造剂各种上得了台面上不了台面的药物都是这么出来的。


    是以在阿拉里克心里,主动试药和主动找死没有什么区别。


    虽然他觉得夏戊不会让他的陛下主动找死,但架不住这项工作真的高危,其实裴时济不用做到这种程度的,他身边的虫也不劝劝吗?


    阿拉里克心情微妙,即便原弗维尔和那个人类是塑料爱情,但俩幼崽总该情真意切吧。


    不担心吗?


    “担心啊,但这不是为了不让你觉得他是草菅人命的皇帝嘛。”裴承谨重重叹气,阴云密布的小脸仰着看他,语重心长地嘱咐:


    “不要让我父皇失望啊,阿拉里克。”


    “”阿拉里克嘴角抽搐,有时候不得不怀疑,胡说八道是不是这小崽子婉拒正常社交的策略,他们关系有那么近,账居然还能算到他头上?


    “原弗维尔呢?一声不吭,放手让他去了?”阿拉里克不死心地问。


    “爹爹支持父皇毕竟是很重要的事情,不能凭本心任性。”裴承谨四十五度望他忧郁,其实爹爹才是压力最大的那个,要不是他做出了决定,他绝对憋不住,要闹的。


    跟虫族比起来,人类势力太弱了,虽然潘德里拉已经有三批学员成功潜伏各大殖民星,可数量毕竟还太少,学员中精神力强大的存在也难以跟裴时济或者裴承劭相提并论,从平均值来说,只相当于帝国B级雄虫的水平。


    虽然也称得上是阁下,能保证生活的同时赢得一些话语权,但实在不多,好在跟雄虫比起来,人类的精神力可以通过锻炼提升,但留给人类发育的时间不多。


    只要一个潜伏“雄虫”暴露身份,就有可能暴露所有人类的身份,届时雌虫将陷入阿拉里克这般纠结的境地,雌虫纠结也就罢了,恐怖的是首都星缓过神来。


    他们不怕主脑和雄虫残暴,怕他们想通以后开始怀柔,那事情才真的大条了。


    但指望所有人类的伪装都完美无缺实在太不现实,他们只是仗着帝国身躯庞大,反应迟缓打了个时间差,首都星迟早会发现人类的动作,裴时济之所以愿意冒这个险,也是不得不冒这个险——


    必须在主脑和虫皇把脑子捋清楚之前,让人类成为超越雄虫的选择。


    但是中细节阿拉里克并不清楚,他只知道小雌虫嘴里问不出一个有用的答案,他打算亲自去看看。


    这回招呼他的不是夏戊,夏戊忙的团团转,准确点说,这个房子里每个生物都忙的团团转,连幼崽也跑来跑去,虽然夏戊应该不会让几个孩子排上用场才对。


    “所以,他在飞什么?”阿拉里克面无表情地躲开又一次从眼前飞过的裴承谨,终于忍不住问原弗维尔。


    “适当的运动能缓解他的焦虑,谨儿是这么说的。”鸢戾天瞄了眼拖着裴承劭乱飞的二宝,先前他提议帮忙撰写实验记录,但找纸笔就花了不少功夫,还得抱着他的外置大脑——哦不,外置大哥解围。


    裴承劭没有异议,比起弟弟喋喋不休的傻话,低空兜风是种享受,顺便还能把这小傻蛋指使的团团转,以报这几天没睡好之仇。


    “你不焦虑吗?”阿拉里克不再理会幼崽,主要是没眼看跟在俩弟弟屁股后面瞎窜的儿子,话锋直指原弗维尔:


    “我以为你爱他。”


    “原本是焦虑的。”鸢戾天走在通往实验室的走道上,声音波澜不惊:“但只要我们不分开,死亡也没什么好怕的。”


    阿拉里克愣了愣:“你要陪他死?”


    “夏戊很可靠,不会有意外的。”鸢戾天摆摆手,笑了一声。


    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帝国废了一只高级雄虫,出动雌虫无数,甚至还有他这个地渊军团的团长,堵上了自己的脸面,绞尽脑汁想要弄死他,结果这家伙居然这么轻描淡写地表示可以去死?


    “你该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这可真不像你。”阿拉里克口气古怪。


    鸢戾天有些诧异:“我怎么了?”


    “你想活,毕竟你想做的事情,死了都没法做了,我以为你会更在意活下去这件事”阿拉里克纠结道:


    “我原以为,你会极力阻止他。”


    易地而处,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让自己心爱的虫活下去,哪怕打断他的手脚把他捆起来,哪怕被他憎恨,但只有活着才有一切。


    “我当然想活,想和他一起活着,长长久久,去很多地方,我也很想阻止他,想过干脆就像老夏说的那样做,但我不得不承认他的话也很有道理,他是对的。”鸢戾天顿了顿,转过头看阿拉里克:


    “你对他的评价直接影响到我们后续所有计划,他说的对,这是必须冒的险。”


    阿拉里克嘴角一抽,知道那小崽子的脑回路遗传自谁了。


    “正因为他是对的,我才不能让自己成为干扰他决定的绊脚石,他爱我,他需要我的支持,我不能阻止他。”


    一番剖白让阿拉里克哑口无言,他沉默片刻,又问:“这是他教你的吗?”


    鸢戾天诧异:“这有什么好教的,自然而然就懂了。”


    那么多个日夜,那么多个朝夕,他们的灵魂早已融为一体,一个抬眸,一个微笑,就能知道彼此心意。


    阿拉里克又是哑然,他们走到了实验室门口,透过巨大的玻璃窗,他看见裴时济靠在医疗椅上正和夏戊交代些什么,见他们到了,只移过一个眼神,然后朝他们笑了笑,便继续把注意力转回去。


    他的确对原弗维尔的态度很笃定,一点也不觉得他有可能干扰自己。


    这轻描淡写的一眼让阿拉里克心中百味杂陈,在原弗维尔走进去前,他叫住他,口气格外郑重:


    “我想看看你的精神体。”


    这是个非常冒犯的请求,哪怕是雌虫对雌虫,可他本能地想求证,想看看这只让帝国一次又一次惊讶的C级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鸢戾天挑了挑眉,精神体已经不再是他的弱点,但阿拉里克能提出这个请求实在让虫意外,他没有多做犹豫便答应了。


    阿拉里克看着面前金光闪闪,看起来就很硬的圆球,再次陷入沉默,几秒后,才艰难地问:


    “这是精神体?”


    说着,那颗金球晃了晃,毛绒绒的触须探出来,在空气里摇曳几下,就咕噜咕噜穿过玻璃,准准落在裴时济怀里。


    这下,鸢戾天也沉默了。


    “为什么有颜色?”


    “他觉得金灿灿的好看。”鸢戾天干巴巴地解释说:“那是他给我做的护罩,他的精神力就是这种感觉。”


    太阳一样金光耀耀,温暖而炙热,强大到无所不催。


    裴时济熟门熟路抱住那个小金球,轻轻搓了搓上面晃动的小触角,只当大将军心头不安,正在撒娇。


    “你就是靠这个把圣弗伦斯家的雄虫弄成那个样子?”阿拉里克有些不可思议。


    “准确来说不是我,是那只雄虫冒犯了济川,那只是保护罩的本能反应那个样子是什么样子,他还没死吗?”鸢戾天被提醒,突然想起来。


    “他等级跌落得非常快,外面听说是跌倒了B级,但实际上应该是C级,甚至D级他还不如死了呢。”


    阿拉里克的消息渠道比外面的虫更多,圣弗伦斯虽然瞒的很好,但那只雄虫每日喝下的复原剂骗不了虫,他的精神海像漏了,没有办法再积蓄精神力,听说他连自己的雌君都不敢见——圣原切尔家对此颇有不满。


    “嗯,这一点我们会努力帮帮他。”鸢戾天也不失望,当时在舰船上双方接触太短,那也是第一个激起保护罩反应的存在,具体能造成多大打击他也不清楚。


    “是因为这个你才拒绝了帝国的招揽吗?”阿拉里克眉头紧蹙。


    “不,但的确,有了他我的拒绝更有底气。”鸢戾天嘴角止不住上翘,声音轻柔,带着某种轻盈的味道,止不住有些飘飘然了:


    “我想做人,如果有的选,我会选择做人。”


    阿拉里克不理解,诚然这种精神力让虫悚惧,可人类的身体也太脆弱了,有几只雌虫能像原弗维尔这样一直小心翼翼,每日怀着惶恐,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心爱的他拍死了。


    这谁受的了啊?


    他的目光下意识停在房间里另一个人类身上。


    跟裴时济满脸轻松写意相比,夏戊脸色紧绷的好像谁都欠他几百亿,几番叮咛,再三嘱咐,念叨完陛下,又念叨智脑,给6116下完指令,又指示惊穹,一双腿在屋里来回徘徊,好不容易坐在操作台边上了,又忍不住站起来:


    “陛下,真的要开始了,您确定不再想想吗?”


    “再让我想,我就该想怎么把你毒哑了。”裴时济心平气和地朝他微笑,回答的时候却忍不住咬牙。


    夏戊悻悻地坐回去,又看向电子眼:“惊穹大人”


    【毒哑麻烦了点,让虫主往他喉部的神经戳一下,同样能造成静默效果。】惊穹的情绪版块疯狂冗余。


    鸢戾天适时进来,目光不由在夏戊的喉咙上停留了几秒,看的他背心冒汗,讪笑不止:


    “臣知罪,开始就开始吧,药物起效的时候可能会感到疼痛,您需要把精神力沉入四肢百骸,跟着药效作用矫正细胞分化,一旦察觉疼痛无法忍受,请立即叫停,臣会马上为您注射中和剂。”


    这话他大概也就说了五十八遍,说的裴时济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最后这遍他勉强忍了,心头反复告诫自己,这是两世忠臣,他都是为了他好都是为了他好


    裴时济呼了口气,把鸢戾天的精神体塞回他体内,笑着问:


    “和他说什么呢,在外面那么久?”


    “他想看看我的精神体,我就给他看了。”鸢戾天在他身旁坐下,不着痕迹擦了擦手心的冷汗,然后握住他的手。


    “不是给他看,怎么最后跑我这里来了?”裴时济调侃道。


    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药物开始生效,骨缝里传来一种奇异的痒,一下子止住裴时济的声音,继而是火烧一般的滚烫,他的眉头瞬间皱起,额头上爬满细汗。


    “因为”鸢戾天声音一顿,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道,唇瓣微微颤抖,目光落在裴时济脸上,见他神色依旧如常,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它发现你了,就只会飞向你。”


    一声轻笑从裴时济唇缝间溢出来,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鸢戾天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疼痛开始超过预期,仿佛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骨头里,骨头和血肉在火上炙烤。


    夏戊紧张地盯着各项数据,双手在操作台上飞速敲击,眼神中满是担忧:


    “陛下,坚持不住就叫停!”


    实验失败了换条路再来,陛下可就只有一个啊!


    哦,两个——裴承劭被弟弟提留着飞回来,两只幼崽悬在阿拉里克旁边,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担忧溢于言表。


    【陛下,可以将精神力集中在疼痛的部位,尝试缓解。】


    裴时济艰难地喘息着,狗屁疼痛的部位,就没有不疼痛的部位,却还是努力努力按照惊穹说的,将精神力沉入四肢百骸。


    他能感觉到药效在体内横冲直撞,甚至能“看见”细胞在不断地分化、重组,瞬息之间变化无穷,每一次的变化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鸢戾天紧紧握着他的手,身体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颤抖,他想说点什么,可舌头仿佛被锁住了,时间对他们都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裴时济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他险些将牙齿咬碎,可药效之下,牙齿的硬度也得到了强化,伴随疼痛而来的是眼前大片昏黑,所有声音都仿佛远去,可他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夏戊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睛紧紧盯着数据的变化,生命的每一次前进都充满不确定性,再坚实的理论基础都可能在实践的大厦面前灰飞烟灭,即便是百分之九十九的胜率,对失败者来说都毫无意义,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对研究者来说,失败其实并不可怕,但求不败的心情才真正可怕。


    可夏戊也好,裴时济也罢,他们都没有别的退路,这不仅是他一个人的蜕变,这是人类这个物种能否冲出银河系的关键。


    这样的关键,让夏戊都忍不住暗暗祈祷,祈求那不知道管不管异世界的佛祖菩萨保佑,那神通不知道够不够得着这里的天尊使者显灵。


    吃了人类那么多年香火,总该半点实事吧?


    终于,许是神明显灵,亦或者他们的理论经受住了挑战,惊穹惊喜的声音打破实验室的死寂:


    【成了成了!成了!】


    夏戊刷的冲过去,差点没刹住,一头撞在鸢戾天身上,他稳了稳身体,急声道:


    “陛下您感觉怎么样?有哪里需要调整的吗?”


    裴时济连抬眼的功夫都欠奉,缓缓平复呼吸,阖上双眼。


    夏戊急的不行,又没法催,只能又跑回去快速查看数据,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陛下,初步看来药物起效了,细胞分化正在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


    “副作用太大了,”说话的是鸢戾天,他也长舒一口气,却板着脸看向夏戊:“他疼的都没有力气说话了。”


    夏戊连连点头:“陛下这是为了人类受苦受罪,青史上一定会留下这一笔,臣回去就告诉史官,不不,杜大人,让他马上写一篇雄文发往地球。”


    疼算什么副作用,没有疼死就是巨大的成功,夏戊喜不自胜,这副作用都不用调整,陛下都受得了,谁敢说自己比陛下身娇肉贵?


    裴时济无语睁眼,眼珠子往夏戊那斜了一眼,想说什么训斥的话吧,又觉得实在浪费力气,而且这家伙说的也不是不行


    的确得往地球发一篇雄文,不然遭这罪的效果就少了五成。


    该起什么标题呢?


    “没事了吗?成功了吧!父皇以后不会那么脆了,对吧?”裴承谨激动得晃动他哥,两只幼崽在半空摇摆,裴承劭白了他一眼:


    “放我下来。”


    裴承谨不降反升,抱着他哥转着圈飞:“嘿嘿嘿嘿,嘿嘿嘿”


    这转的,不止裴承劭晕,阿拉里克的眼睛也不清明,他一把抓住乱飞的小雌虫,按住他不断扑腾的翅膀,一脸冷然道:


    “我还有军务在身,先告辞了,你替我转告里面的人类,我会找机会帮他们进宫。”——


    作者有话说:解决一桩心腹大患


    夏戊:我宣布,以后人类不再是脆皮了


    裴裴:欲言又止


    鸢鸢:我可以用力抱你了!


    阿拉里克:靠,人类真的好会演,还是被他们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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