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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Omega离婚后殿下火葬场了 100-110

100-110

    第101章  第101章[VIP]


    洛伐斯怔愣地看着屏幕, 大脑被各种混乱的思绪塞满了。


    他们在说什么?


    安迩的膝盖受伤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说安迩太喜欢我了,不嫁给我, 宁愿去死?


    安迩喜欢我?


    安迩为了我险些放弃生命?


    洛伐斯眉头紧蹙, 目光微怔,如同一尊塑像般一动不动,直到耳畔传来清晰的广播声,才令他恍然惊醒。


    “旅客朋友们,自奈尔帝国主星出发的星际飞船已成功抵达次等星丹格。休眠仓内附赠的人体清洁服务已完成,苏醒喷雾释放完毕, 请穿好衣物,有序离开舱室。如有不适, 务必及时呼唤舱内的工作人员……”


    洛伐斯几下穿好衣物, 拉开舱室的门,他的秘书和几位保镖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所有人在星际航行中都必须强制休眠,有的旅客喜欢带随行人员同行,有的旅客不喜欢休眠仓的清洁设施、想要自行洗澡,也有的旅客想观赏宇宙风景,因而,休眠仓可设置提前几小时苏醒。


    洛伐斯带来的所有人, 都已经整装待发了。


    “林戈在什么地方, 给我查。”洛伐斯声音沙哑,眸底猩红,“还有安迩从小到大所有的病历,我都要看。”


    虽然洛伐斯的旅程出发时极为匆促, 好在星际航行足够漫长,落地丹格之后, 这里的行政部门早就做好了接待的准备了。


    盛大而繁琐的欢迎仪式过后,洛伐斯在书房里见到了他想见的人。


    林戈只比洛伐斯早抵达丹格几天,暂居在某时尚品牌的提供的酒店内。


    由于入住时进行过信息登记,洛伐斯的人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林戈找到了。


    与此同时,两份文件被秘书送了进来。


    一份是以洛伐斯的职位幕僚长权限申请浏览的林戈个人信息档案,另一份是安迩所有手术的病历。


    “殿下,好久不见。”林戈脸上带着一贯得体的笑容,由于休眠仓会冷冻人体全部身体机能的缘故,他眼眶处的淤青竟然还未消散。


    那一拳是洛伐斯打的,得知林戈确实对安迩进行了犯罪之后,他冲着对方来了一拳,勉强收了些力道。


    Alpha的体力同Beta简直天渊之别,尤其是洛伐斯这种高等级Alpha,力量更是恐怖级别,如果不收手,林戈很有可能直接被他打瞎。


    洛伐斯打完一拳还不解气,正要又补几拳时,林戈机灵地一边道歉一边扇自己巴掌,姿态卑微至极。


    虽然看起来只是响声大,并未有什么实质性的痛苦,介于扇巴掌是极其侮辱的行为,洛伐斯勉强放过了林戈。


    此时听见林戈的问候,洛伐斯充耳不闻,径自翻开安迩的病历。他很快就找到了膝盖手术那一页,名为髌骨内固定及关节置换手术。


    洛伐斯的目光在触及到粉碎性骨折的CT扫描图像时狠狠一颤,险些失态。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见到“林戈”的那天,“林戈”说他膝盖骨折了。


    仔细聆听“林戈”走路的姿态,也像是两条腿都不太灵便的样子。


    安迩是林戈——这个令人难以相信的猜想,正逐渐变成真实。


    洛伐斯一脸凝重,缓缓抬眼看向林戈,眼神像是结冰了。


    “嗯,应该也不算好久,毕竟我们都经历过同样的星际航行,至少在身体层面只有几天未见。”林戈语调轻松地补充着,笑意未达眼底,“不知道飞船上的休眠喷雾,有没有令您睡上一个难得的好觉?您还需要我的服务吗?殿下。”


    洛伐斯并未与林戈寒暄半个字,利落地翻开档案,语气冰冷:“你用的是虚假身份,申请理由是担任兰斯近卫一职。”


    林戈本以为洛伐斯头疼犯了才来找他,闻言笑意一僵,大脑飞速运转片刻,故作从容地说道:“这件事我怎么没听说过?不知道您是怎么得知这种消息的,我甚至没当面见过兰斯殿下。”


    “四年前的12月4日,你在哪里?”


    “嗯……记不清了,大概我在为您弹钢琴吧?”林戈笑得优雅,话语也轻松随意,看不出有半点说谎的迹象。


    林戈反应很快,四年前正是洛伐斯失明休养的时期,不出意外,身为洛伐斯的钢琴教师兼心理医生,这一天“他”应该跟洛伐斯待在一起。


    “提醒一下,这天你失去了此生挚爱。”洛伐斯不耐烦地轻敲了一下桌子,冷笑道:“还要我说的更具体一些吗?”


    林戈微微一愣,安迩为他捏造的虚假背景中,他没有失去过任何直系亲属,看来答案只有一个。


    “啊,没想到您把我和前妻离婚的日子记得那么清楚,不愧是洛伐斯殿下,令人惊叹的记忆力。”


    洛伐斯听完,微微勾起唇角。


    就当林戈以为自己通过考验之后,只听见对方一字一句说道:“那天你说你养的仓鼠寿终正寝,声泪俱下地同我请丧假,还为它树起一座电子墓碑,只要用鼠标轻轻一点,就能听到‘往生快乐’这四个字,你忘了吗?林戈。”


    “啊……仓鼠的确很难养,不是么?”林戈耸耸肩,他勉强笑了一下,心想这么重要的事情,安迩怎么没说过。


    此生挚爱是一只仓鼠?也太好笑了,安先生。


    “首先,测谎仪显示你说谎的概率高达87%,其次——”


    洛伐斯打开电脑,输入一串网址和代码,喇叭里清晰地传来了一道机械音:“往生快乐,洛伐斯!”


    “那天我识破了你的计谋,你说仓鼠是养了十年自然老死的,被我发现是在说谎。”洛伐斯轻笑一声,“请假失败,气急败坏的你为我树立了一座电子墓碑,将这句话在我面前播放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我放你走。”


    “真是感人的相处。”林戈摊了摊手,放弃了挣扎,“好吧,您想听什么?我的真名姓南,是次等星某个小贵族豢养的娈宠,从很小开始,任何性别我都陪过——”


    “没人想听你讲述悲惨的过去。”洛伐斯利落地打断林戈,“你跟安迩是怎么联系上的,我是说最开始。”


    “啊……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林戈用怀念的语气说着,脸上还带着极淡的笑容,“安先生在论坛公开招募演员,只要提供相貌、声音和头发样本,再录点无伤大雅的小视频,就能换取一大笔钱。


    “这听起来很像骗局对吧?安迩被论坛的人追着骂了几千楼,现在去找,应该还能发现蛛丝马迹,删不了那么干净,毕竟除了他发的帖子之外,也有其他人开帖谈论这件事。”


    洛伐斯深吸一口气:“你都录什么了?”


    林戈歪了一下头,绕起一缕发丝夹在指尖,漫不经心说道:“呃,出入主星入境的监控之类?就是要证明我来过。”


    洛伐斯沉默了,思绪杂乱非常。


    四年前,在“林戈”冒出来的第一秒钟,他就认定那家伙就是安迩了。


    毕竟再怎么装成优雅温顺的Beta,安迩那副骨子里欢快跳脱的性格,也不可能完全藏住。


    初见弹奏婚礼进行曲和用仓鼠请丧假等,这种事除了安迩,世界上还能有几个人做得出来?


    洛伐斯明知道安迩那时在新娘学院进修,却还是怀着幻想,希望安迩过来看自己了。


    安迩过来陪他了,让他漆黑一片的未来有了些许光亮。怀着这样的心情,洛伐斯并未戳破“林戈”的身份,装作不知道,继续相处了下去。


    直到有一天,“林戈”不再来了。


    洛伐斯拿着以往亲自收集的指纹和毛发去做鉴定,打算跟安迩对峙。


    结果出来之后,洛伐斯惊愕地发现,“林戈”不是安迩。


    他收集到的证据同安迩没有半点关系,反而处处指向一个真实存在的人,那个人的确名为“林戈”,证件齐全,活动迹象也很正常。


    那时他还没有担任幕僚长这份职务,无法接触任何机密档案,凭他的能力极限,只能查到“林戈” 是真的,跟安迩并无半点交集,两人甚至没有联系过。


    “林戈”是一个独立的人,他的存在板上钉钉。


    这一年里,洛伐斯表露出的一切友善,都是因为他误以为“林戈”就是安迩。


    如果不是他认为“林戈”就是安迩,一定当即会把“林戈”赶出去。


    除却失望,洛伐斯对安迩更添了一丝恨意。


    为什么安迩不来看他?


    一次都不。


    查明“林戈”身份之后,洛伐斯很快做完了眼角膜手术,紧接着就出了自己被绑架这档子事。


    安迩散发着信息素的香甜,来到牢房救他,洛伐斯嘴上说着嫌弃,心里还是高兴的。


    安迩的确是因为救自己过来的,可那家伙在发现兰斯深陷囹圄之后,反而先救兰斯出去了。


    洛伐斯不愿忍也忍不下去了,他想将安迩吃掉,让这个小骗子知道让他留下来的后果。


    再之后的事情,洛伐斯不想回忆了。


    受了剑伤躺在医院里的时候,洛伐斯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将安迩吸引过来,再把他捏死。


    亲手扼住安迩的脖子,将他狠狠揉进身体里去……揉碎了,像揉乱一朵云。


    洛伐斯每夜都在想,每夜都在想……想着安迩,恨着安迩。


    但,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子?


    真相和洛伐斯想象中完全不同。


    安迩在绝境时陪伴自己,甚至不惜伪造出“林戈”这个身份,也要待在他身边。


    一个关节替换手术刚做完不久,需要静养的人,为了见他,要走多少路?


    不知道新娘学院那边,安迩是怎么兼顾的,洛伐斯还记得档案上说“安迩的成绩格外优异”,简直是不可思议,那家伙一向不爱学习。


    洛伐斯想要理清思绪,却总是像扯线头那样越来越乱,他强迫自己推断那段时间安迩的行迹,却被记忆冲昏了思维。


    两人相处的一幕幕,仿佛被瞬间唤醒了,那些原本纯黑的记忆,逐渐替换成了安迩的脸,在他眼前一幕幕上演。


    安迩说今天阳光很好,我们一起去院子里走走吧?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摔跤的。


    安迩说我烤的蛋挞超好吃哦!焦糖壳上面点缀着树莓和蓝莓,还撒了一层糖霜,内芯除了奶酪之外,还夹了一点儿草莓果酱。


    安迩说你可以教我几句盲文吗?我爱你要怎么写呀~诶诶,这是超级正常的询问哦!学习一门语言自然是要先学习怎么说爱……啊?盲文也有脏话吗?快教教我!


    安迩说……


    洛伐斯呼吸急促,他伸手抵在额角处,试图平息汹涌的心绪。


    仔细一想,重逢之后安迩对他说过“我就是林戈”这句话,但他没有信。


    洛伐斯不信安迩,也不信主观判断,他只信自己查出来的所谓事实。


    安迩还真的非常了解他,为了掩盖这件事,做了一个如此周密的局,简直天衣无缝。


    洛伐斯不知道安迩为什么要隐瞒身份与他相处,但安迩的确赢了,赢了他一次。


    他被安迩骗到了,一骗就是这么多年。


    这个小骗子,竟然也有成功的时候。


    “安迩的膝盖是怎么回事?”洛伐斯声音嘶哑。


    “不清楚,我只知道他的膝盖有旧伤,所以——”林戈摇了摇头,垂下目光,低声说道:“所以,我给他做过一双小羊皮的骑士靴,在膝盖处做了加厚处理,但没见他穿过。”


    “是一双颜色很深,侧面有绑带的鞋?”洛伐斯一瞬间想起领证那天,安迩脚上穿的长靴。


    他几乎是立刻回忆起了那天的情景,就像在回放一部老电影,画面斑驳,每个细节却清晰无比。


    安迩垂着头,认真翻看着结婚誓言的样子,洛伐斯记得十分清晰。


    彼此站在恢弘的穹隆之下,光线透过彩色琉璃窗照了下来,安迩乖巧的样子简直像一位天使,和身后点金的雕塑同样拥有金色的眼眸。


    这画面太过难得,洛伐斯甚至看愣了一秒。


    安迩一向相信童话故事,虽然他们都不信教,安迩却认为教堂神圣无比,在那里结婚会获得神明的垂爱,幸福一生。


    安迩不止一次跟他说过梦想中的婚礼,各种各样,极为浪漫。


    阳光照耀下的草坪婚礼,白色拱门的另一侧是湛蓝的海洋,安迩想请海鸥一起吃他的婚礼蛋糕。


    在种满玫瑰的星球上进行独一无二的两人婚礼非常浪漫,在一望无际的红色海洋之上,放飞象征着纯洁的白色气球。


    森林也是个结婚的好去处,安迩想与爱人同骑一匹白马,向着山顶奔去,当他们抵达之时,就能看见远处起落的热气球,上面写满了祝福的话语……


    可洛伐斯是怎么做的?


    他这个杀千刀的,竟然拉着安迩草草在帝政厅领了证,甚至不肯与他念完那份誓言。


    “我会永远爱你,直到永恒。”


    安迩又轻又软的呢喃,仿佛在洛伐斯耳边重新响起,令他的心脏处泛起细密的痛楚,随着呼吸的节律,逐渐铺散开来,延伸到四肢百骸,痛到指尖。


    洛伐斯身形一晃,他短促地吸了一口气,而后指着书房的门,简洁地吐出一个音节。


    “滚。”


    “是,殿下。”


    林戈行了一礼,他没想到洛伐斯竟然这样轻易放过了自己,走到门边时,林戈下意识长叹了一口气。


    “殿下,我想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比安先生对您更上心了。”


    林戈一脸不甘,想起安迩做过的种种,心里只有求而不得的诸多痛苦。


    他们曾在深夜敲定“林戈”这个角色的种种细节,乐此不疲地谈论着身为人夫的Beta性格如何如何,甚至即兴还要念上几句台词。


    说到最后,就连林戈都觉得“林戈”真实地活在这世上,他有着不好不坏的家庭,两位后代,还有过妻子。


    即便隔着屏幕,林戈依旧能看清安迩眼中的光芒,那是喜欢一个人才会露出的神情。


    林戈好嫉妒,安迩提起某个人时,对方的眼底总是亮如星月,熠熠生辉。


    后来亲眼见到洛伐斯,林戈才知道他输得彻底,可他一直执拗地认为是自己的性别所致。


    如果他是Alpha,安迩一定会喜欢他。


    某种程度上说,他和安迩是同类人,都对某个人爱而不得。


    只是他不敢说出来,安迩却一次又一次说出来,直到飞蛾扑火,燃成灰烬。


    安迩曾那样爱过一个人,却没被珍惜过哪怕一刻,那份爱给他一秒也好,林戈想。


    “你凭什么获得他的爱?”林戈这样想着,话语便出口了。


    洛伐斯身形一顿,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至极。


    安迩爱不爱他这件事还需进一步考证,只是……


    就算确认了安迩的爱意,事到如今,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难道他要杀了兰斯,把安迩抢回来吗?


    洛伐斯想着想着,探手入怀,拿出一把马格南小鹰手.枪,绕在指尖把玩。


    “我来丹格是因为安先生曾说过,他想亲眼看一看红色的海是什么模样,所以我替他来了。”林戈看着反射着寒光的枪口,嗓子发紧,“殿下如有兴趣,您也去看看吧?”


    洛伐斯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用指腹缓缓推开马格南小鹰的保险,遥遥指着林戈。


    林戈静默刹那,逃跑般飞快离开洛伐斯的书房。


    洛伐斯关闭保险,拿出擦枪布和枪油,从后往前,开始保养这把枪。


    红色的海?安迩跟他提过。


    洛伐斯失明的那段时间,安迩无聊地拿出旅游报纸来看,问他要不要走远一点,去看红色的海。


    洛伐斯觉得是地狱笑话,就没理会。


    “洛伐斯先生可以想象嘛,不要因为看不见就不出门了。而且,你的眼睛总是会好起来的!


    “外面不光有用眼睛看的东西,还能感受到光的温度,吹拂的微风和润湿的空气……啊,有好多地方都有红色的海,距离最近的是丹格,好想去看看。”


    “红色碱蓬草没什么好看的。”洛伐斯听地理课比安迩认真许多,他知道丹格的红海是怎么形成的,那些只是植物而已。


    “欸!这个名字听起来丑丑的……”安迩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移开了,“啊,这个!我今天正好带了棉花糖过来,好巧啊。你等等,我去借用一下微波炉,棉花糖烤化之后,用苏打饼干夹起来,看着就好吃!里面还可以再放一些草莓冻干,还有椰子片!”


    安迩说着说着,又跑走了,不知道过了多久,鼻端果然传来烤棉花糖的香气,下一秒就是咔嚓的声音,某个人已经吃上了。


    那时洛伐斯才意识到,他手里的盲文书,已经许久没翻过页了。


    安迩曾经给了他许多期待,也为他兑现了不少惊喜。


    但那个人,现在……


    洛伐斯强迫自己不去想安迩身在何方,又是谁的妻子。


    他在书房内独自一人平静心绪,因此开始着手处理丹格的政务,顺便叫来秘书,让对方接着查人。


    视频里提到过一个名字,维娜。


    洛伐斯对她印象很深,那名女仆从小带安迩长大,想必知道不少事情。


    秘书很快就查到,维娜住在某个三级次等星的养老院中,只知道人还活着,其他一概不知。


    前往那颗次等星至少要二十几天,从那颗次等星再返回主星又要过去五十多天,至少两个月……


    洛伐斯还不能立刻动身,行政部门早已做好丹格经受主星检查的各项准备,不光排演了好几场节目,甚至连中心广场的路灯都换新了,他至少得看完再走。


    最快处理完也要一个星期。洛伐斯的表情十分难看,与秘书商讨片刻,推演行程,尽可能压缩时间。


    洛伐斯几乎不眠不休地工作了三天半,期间看了无数文件,参与了四场就会,终于再次登上飞船。


    躺在休眠仓内与体温一致的营养液里,洛伐斯闭上双眼。


    安迩爱他吗?从前,现在……还爱着他吗?


    复杂的心绪拉扯着他的思维,直到休眠喷雾切断了一切,令他的大脑陷入空白,这份煎熬才暂时停止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收收预收,收收【师尊杀我证道后悔了】下本就写这个,我一定飞快地端上来,亲亲亲亲么么么么


    第102章  第102章[VIP]


    维娜女仆的状态同洛伐斯记忆里的人相差极大, 在伯爵府出事之前,维娜的年纪就已经很高了,即便如此, 也完全没到需要住在养老院的地步。


    如今或许是因为伯爵府倾覆, 维娜颠沛流离、日夜忧思,劳神过度的缘故,她现在跟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待在一处,竟然没有一丝违和感。


    曾经那头粲然的金发,如今也已经全白了。


    洛伐斯见到维娜的时候,她正在窗边织毛衣, 看到洛伐斯,她瞬间露出了无比怀念的表情。


    “是你啊, 你一个人过来了。”维娜将老花镜摘下来, 用虚弱的声音招呼道:“快坐下。洛伐斯,你近来可好?”


    “挺好的。”洛伐斯语气略微生硬地说道,他不知该怎么寒暄,以往每次见到这位女仆,他都只是点个头就走开了。


    或者说伯爵府里的大多数人,洛伐斯都不会主动问候,顶多是简短地回复几个音节, 微微颔首就离开了。


    安迩则不同, 伯爵府中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他能记得每个人的名字,每次都热情洋溢地打招呼。


    伯爵府中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很喜欢安迩,不同于他们用出生次序称呼其他三位少爷, 称呼安迩时,人们总是会喊他的名字, 亲切地唤他小迩少爷。


    “小迩怎么样了?我看到电视上播放的婚礼了,兰斯殿下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有你兄长照顾小迩,我也能安心了。”


    听到维娜这么说,洛伐斯骤然面色一变,脸色铁青地沉默下来。


    关于安迩的事情,洛伐斯迟疑了,他不知该从何问起,也就是这个空档,令他失去了开口的契机,被迫听着维娜含混不清地问话。


    维娜实在太惦记安迩的现状了,从安迩的生活习惯一直问到吃穿用度,洛伐斯一样也答不上来。


    哪怕洛伐斯与安迩从小一同长大,几个月前还同住一片屋檐之下,他对安迩的了解都少得可怜。


    “对了,小迩的膝盖好些了么?如今我年纪大了,阴天下雨,连骨头缝都是疼的。可怜小迩年纪轻轻就换了人工膝盖骨,往后不知道要受罪多少年……”


    直到维娜主动说起安迩膝盖的事,洛伐斯才艰涩地开口:“安迩的膝盖是怎么受伤的?”


    安迩受伤这件事,发生在洛伐斯失明前夕,他没有听到一丁点风声。


    两人重逢之后,安迩有时明显表露出膝盖不舒服的神态,洛伐斯也只当对方是在娇气。


    毕竟,原来安迩还是Alpha的时候,哪怕手指头划破一个小口子,都要大老远跑到洛伐斯面前,追着他要他吹吹才好。


    洛伐斯以为安迩是矫情,现在想来……那些举动分明是在对他撒娇。


    等安迩真正受了疼,这家伙反倒不吭声了。


    听见洛伐斯的询问,维娜先是叹了一口气,这才缓缓讲述出当时的情况。


    一开始分化成Omega的时候,安迩待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一方面,他初次面临从未体会过的信息素波动,心情极差。


    另一方面,做了十几年Alpha,安迩做梦都没想过,自己的性别会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安迩实在无法接受沦为Omega的事实,更何况,在他还没适应性别的前提下,安子显迅速为他定下了婚约,还是跟兰斯的婚约。


    “婚约定下来之后,小迩非常不愿意,一直吵着要嫁给你。老爷觉得S级Omega嫁给Beta实在有违伦常。更重要的是——”


    说到这时,维娜无奈地笑了一声,她看向洛伐斯的眼睛:“老爷觉得小迩喜欢你,只是在耍小孩子脾气,得不到才会闹着要。何况,在他看来,你对小迩的态度与其说是不喜欢他,更不如说是避之不及。”


    维娜这一席话,已经是极其委婉的说法了,洛伐斯对安迩的厌烦,人人都看得见。


    除了安迩乐此不疲之外,所有人都觉得洛伐斯饱受安迩的骚扰,寄人篱下不好发作,只能一躲再躲。


    “老爷大可以向你施压,满足小迩的心愿。可他不光是一个父亲,还是一位伯爵。陛下那么多孩子,只承认了兰斯殿下一位婚生子,想必前途定然是璀璨无比。而你……”


    维娜说到这里,立刻止住了话头,只是幽幽叹了口气。


    洛伐斯知道维娜想说什么,即便安子显清楚他身上真真切切流着皇室血脉,但奥列夫的孩子那么多,当时却只承认了兰斯一个人。


    而且,其他人就算未被承认,也可以姓奈尔。


    洛伐斯连奈尔这个姓氏都不配拥有,可以说完全没有一丝竞争力,简直如同孤儿一般。


    如果洛伐斯表明自己Alpha的身份,哪怕等级没说那么高,只是一个A级,或许安子显都会破例考虑一下。


    亦或是……洛伐斯但凡表达出对安迩的一丁点喜爱,两人情投意合,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在安子显看来,洛伐斯就是一颗强扭的瓜,还是一颗歪瓜、裂瓜,落生出来的野瓜,自然不会把安迩主动许配给他。


    洛伐斯伸手揉了揉眉心,一语不发地继续听了下去。


    “小迩反抗那份婚约,为此先是绝食了两个星期。说是绝食,我们一直偷偷给他送吃的,不至于让他饿坏胃,老爷也是睁一只闭一只眼。”


    维娜又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小迩还是瘦了许多,毕竟他平时很爱吃零食,小嘴巴一整天都是不停的。现在只是偷吃半块面包,偷喝几口牛奶,根本不顶用。


    “直到那天,兰斯殿下的聘礼寄到家里来了。老爷清点聘礼时,正巧撞见小迩溜下楼偷吃东西,两人就起了点冲突。


    “父子俩具体吵了什么,我没听清,只看到小迩一路往上跑,他打开阁楼的窗户,翻到屋顶上面去了。还在上面大声嚷嚷着要嫁给你,不退婚就跳下去。”


    听到这里,洛伐斯下意识抓紧了椅子把手,指尖用力到发白,声音几乎是挤出来一样:“安迩……他……”


    “那栋楼少说有五层高,庄园里的人都吓坏了。三位少爷都不在,还好老爷在家。女仆们在下面铺开床垫和被单,身强力壮的管家执事翻过窗户抓人,我们原本想让男人们在腰间绑上绳子,再把小迩顺着窗户抱回来,可小迩实在太不配合了。”


    说起那时的情况,维娜仿佛心有余悸,眼里也覆上一层水光,她伸手放在胸口缓了一会儿,这才缓声说道:“老爷也是犟,宁可僵持,也不愿意骗骗小迩。小迩就跟小猫似的,逐渐被赶到边上去了。


    “当时不知怎么,或许是屋顶的瓦片有点松动,小迩忽然踩空了,他不光踹了几块瓦下来,双腿也悬着。上面的人手忙脚乱,老爷也完全慌了神,老爷此时也顾不上什么,立刻就把机甲开出来了。


    “老爷控制着机甲的手部,想在下面接着。但他年纪大了,指尖不留神扫到安迩的膝盖……全程也就几秒钟,钢铁做的东西没轻没重,我们肉眼看着,就只是轻轻一下。等把人救下来之后,才发现小迩骨折了。


    “在医院,老爷自责得不行,一夜间头发白了一半。三位少爷都赶回家了,夫人抱着小迩哭了一晚上。”


    维娜说到这里,压低声音看向洛伐斯,神色紧张:“我偷听到他们的谈话,老爷说‘你是S级Omega,婚约岂能儿戏?何况那是陛下的授意’,我这才知道,原来老爷此前一直坚持,是这个原因。


    “老爷还是心软了,他后来又说,若小迩执意不嫁,他也会顶着压力处理,可以找借口称小迩残废之类,恕难从命。小迩听到那些,就像一瞬间长大了似的,他忽然愿意嫁了。”


    洛伐斯听完维娜诉说的一切,只觉得眼前像有一把重锤,一下接一下地锤击着他的心脏,又闷又痛。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安迩身上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在他眼睛受伤住院的时候,安迩一次也没有来过,反而跟兰斯订婚的原因是……安迩为了嫁给他,不惜以生命相要挟,才不慎伤了膝盖。


    就在那种境况之下,安迩拖着没好全的双腿,装成“林戈”的样子陪伴他,开导他。


    可他都做了什么……


    重逢第一天,他看见安迩落水,除了在耳麦里喊林戈将安迩扶起来,就没做过任何别的事了……不,他有做过别的事。


    他往安迩脸上泼了杯红酒。


    世界上没有谁比他更恶劣了,他不知道安迩的膝盖受了那么大的伤,甚至还恶趣味地喜欢看安迩跪着承接他的样子。


    因为那样安迩的哭声会格外大,绞他也绞得格外紧。


    原来那些哭声,都是因为,安迩的膝盖在痛……


    安迩待他那样好,那样想嫁给他,其实是爱他的吧?


    就像安迩会直接承认“我就是林戈”,他诉说的爱意也是真的吧?


    他要回到主星,他要听安迩亲口对他讲,安迩爱他。


    作者有话说:


    又感冒了脑袋昏昏沉沉,大人们也要注意身体啊!冬天太坏了


    第103章  第103章[VIP]


    洛伐斯要听安迩再说一次, 再说一次爱他,这样他就能相信了。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洛伐斯再次陷入了休眠仓的漫长旅行之中, 或许是短时间进行了太多次航程, 这次醒来,他觉得身体过于疲惫了,每一步都如同千钧重。


    而且不知为何,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像是心头压了块大石头,连呼吸都不畅了。


    还好, 洛伐斯的精神异常亢奋,几乎到了不眠不休的地步。


    从飞船码头出来之后, 洛伐斯一刻也没有停下, 直接前往沈实宫。


    临到近前,他却被拦下了。


    卫兵称兰斯殿下此时并不在皇宫之中,正在陪同奥列夫陛下视察最新的水利设施,要晚上才能回来。


    在洛伐斯表明他要找的人是安迩之后,仍然遭到了卫兵的果断拒绝。


    卫兵给出的理由是,安迩身为兰斯殿下的眷属,贸然会见并不合规。


    必须提前申请, 还要经由兰斯殿下亲自审批, 才能通过。


    洛伐斯整个人都怔住了,什么时候他想见安迩这件事,变得那么困难了?


    就因为他已经不是安迩的丈夫了吗?


    洛伐斯深吸一口气,身份的转变虽然一时令人难以接受, 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发脾气,而是他要见到安迩。


    他必须见到安迩本人, 听他亲口讲出那句话才行。


    于是洛伐斯冷笑一声,罔顾侍卫阻拦,带着保镖硬闯了进去。


    洛伐斯步履匆促,牛筋底长靴击打在光亮的大理石地面上,催促的鼓点如同丧钟似的,一下接一下,响声格外明显。


    对洛伐斯来说,他与安迩的分别并没过去多少时日,那份记忆仍然清晰无比,他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安迩的房间。


    洛伐斯将整个套房翻了一个遍,都没找到安迩的一根头发丝。


    就当他想要闯入兰斯的房间,继续搜查的时候,角落里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洒扫女仆主动提供了线索。


    她结结巴巴的表示,这个时间安迩正在楼下的花园里散步,若是不信,从阳台一看便知。


    洛伐斯探身一看,果然不远处的花园中,一个白色的身影被众人簇拥着漫步,甚至能听到隐隐的笑闹声。


    不作他想,洛伐斯立刻冲了下去。


    他甚至顾不上乘坐电梯,直接顺着楼梯跑了下去。


    身材高大的男人骤然闯入花园,满园小雀惊地飞起,簇拥在少年身侧的众人也瞬间作鸟兽散。


    那个白色的身影近在咫尺,伴随着一声惊呼,洛伐斯终于抱到了这个令他心心念念渴盼许久的人。


    熟悉的晚香玉气息萦入鼻端,因为慌乱和惊吓的缘故,甜美的信息素也瞬间绽放开来。


    往日他最烦最恼的甜香味,此时如同沙漠中的甘霖,瞬间解除了旅人的干渴。


    洛伐斯忘情般深嗅着,怀中人的触感亦令人陶醉,温暖柔软。


    安迩颈窝处散发着的惊人热意,瞬间煨暖了洛伐斯在冰冷的营养液中被浸没了数月的身体。


    Omega的体温流经Alpha的四肢百骸,令他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放开。


    “安迩。”


    洛伐斯声线低沉,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张错愕至极的脸。


    和上一面相比,安迩此时有了一些极为微小的变化。


    即便那些外貌上的改变及其微妙,洛伐斯却还是能精准地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


    Omega比原来圆润了不少,往日安迩瘦得硌人、摸着尽是骨头,此时手里软乎乎、暖融融。


    甚至安迩一向苍白的脸颊也变得莹润如玉、吹弹可破,还浸染了一片由内而外透出的绯色,如同早春的花朵,令人不禁想要伸手揩上几下。


    就连那一头曾经干枯到掺杂着数根透明头发的发丝,也变得更浓更深、还更加茂密了,纯净的白色被太阳一照,如同淋了一层金粉,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


    安迩的确被兰斯养的很好,这是洛伐斯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是——安迩好像并不欢迎他。


    安迩脸上只有惊,没有喜,或者说全然充斥着恐惧了。


    可怜的Omega一边小范围地挣扎着,一边近乎尖叫地高声喊道:“你压着我肚子了!”


    安迩甚至不肯喊他的名字。


    洛伐斯下意识松开安迩。


    他接连后退几步,双手还保持着怀抱的姿势,并未落下。


    下一刻,洛伐斯目光下移,霎那间如同被冰封了般,身体一动不动。


    安迩的衣着繁复又华贵,但很明显,这一身格外宽松,舒适度极高。


    衣服剪裁颇为讲究,令安迩的肚腹看不出任何端倪,直到一阵微风拂过,柔软的衣料瞬时贴上Omega的每一寸肌肤,才显得安迩腰腹处的隆起格外明显。


    安迩的细腰曾经令洛伐斯爱不释手,他一只手抱过来都能空余不少。


    一旦安迩吃饱一点儿,洛伐斯立刻就能看见Omega被撑得圆滚滚的小肚皮,捏着还软乎乎。


    甚至两人情到浓时,洛伐斯一低头都能看见,安迩属于他的痕迹。


    那么清晰……


    隆起很高、很高地一条。


    于是洛伐斯一眼就分辨出来,安迩现在的肚子压根不是吃饱的状态,反而更像是——


    “你怀孕了。”


    话语脱口的瞬间,疑问变成陈述,洛伐斯身上的血骤然凉了一个彻底,他已经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了。


    此前他一直在逃避这件事,逃避安迩一旦跟兰斯结婚,就会做什么的这件事。


    这是无法亲眼看见的事情,洛伐斯就当这件事不存在。


    但是,安迩怀孕了……


    安迩怀上了兰斯的孩子,这个认知令洛伐斯慌乱至极,他的心跳瞬间杂乱如落盘碎银,起落不定,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洛伐斯不愿去想,两人都做了些什么……


    安迩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抵在身前警惕地看向洛伐斯,动作抗拒无比,眉眼之间充满慌乱。


    洛伐斯口唇开开合合,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最后变成了哑口无言。


    他说不出话,只有修长的手臂轻轻落了下来,如同一只骄傲的鹰隼放下了翅膀。


    花圃里凌乱不堪,洛伐斯跑过来太急,直接跨过了众多障碍物。


    风一吹,残缺的花瓣纷纷飞起,夹杂着碎叶,甚至有几分凄凉的意味。


    安迩的长睫轻轻煽动几下,手指蜷起捏紧了衣角,极小声说道:“小殿下,很抱歉刚刚我失态了。我先生还没回来,如果您要见他,我现在就去联系。现在可否请您移步客厅,稍坐一会儿?”


    我先生?安迩在说什么……他管兰斯称呼为他的先生?


    洛伐斯呼吸一滞,僵硬地伸出手去,紧紧拉住了安迩的手腕。


    “安迩,你这样跟我说话,是还在赌气吗?我是特地为了你跑回来的,我都知道了……”


    安迩惊呼一声,痛得拧紧了眉,洛伐斯话还没说完,就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


    安迩白皙的腕间瞬间浮起了一道淡淡的红印,清晰地指痕无不诉说着刚刚洛伐斯都做了什么粗暴的事。


    洛伐斯生怕安迩逃走了,迈开步子靠近。


    安迩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腰抵住花坛边沿,无路可退。


    “我都知道了,你爱我,对么?”洛伐斯寸步不让,通红着双眼看向安迩,“再说一遍,你爱我,安迩。”


    安迩用看疯子的眼神望着洛伐斯,他皱着眉摇头:“小殿下,您是发什么癔症了?还是烧糊涂了?我这就叫医生过来……”


    “我知道自己察觉得太晚。安迩,承认吧……你还喜欢我,对么?”洛伐斯伸手想要拢住安迩的肩膀,却被对方躲开了。


    此时,草坪上忽然传出一阵匆促的脚步声,实沈宫的支援终于姗姗来迟。


    他们拿着防爆盾和电击棒高声喊道:“宫中出现了歹徒!有人冒充洛伐斯殿下!Alpha!我们勒令你迅速放开人质,束手就擒。”


    洛伐斯充耳不闻,只看着安迩:“我要听你说。”


    安迩抬眼瞥向洛伐斯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叹了一口气。


    “请您自重。”安迩低声说道,“您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令人无法相信,这竟然是一位殿下能做出来的事了。


    “我是您兄长的妻子,你我身份有别,我希望您不要再说出这些会令人产生遐想的暧昧话语了。”


    安迩说着,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而且,为了我和我腹中孩子的健康着想,我请求您不要再擅闯这里了。我的身体并没有您想象中那么强壮,如果因为惊吓产生了不好的后果,我的先生……他肯定会向您追责的。”


    洛伐斯安静地听完了安迩所有的话,盯着对方的眼底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良久,洛伐斯才飞速说了句“对不起”,而后转身迈开步子,向着卫兵伸出双手,任由那些人把他拷走了。


    安迩腿一软,扶着花坛缓缓坐在草坪上,冷汗湿透大半衣衫。


    刚刚那一刻,他以为还自己被洛伐斯看穿了。


    洛伐斯口口声声称他知道了一切,安迩以为洛伐斯知道自己腹中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了,一瞬间慌到手足无措。


    安迩绝对不能让洛伐斯知道孩子是他的,不然……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洛伐斯难得这么冲动,不知道他抽了什么风跑过来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洛伐斯为什么要这么做,安迩不在乎。


    他只想安安静静,顺顺利利地把孩子生下来。


    不管孩子的Alpha父亲是谁,这个孩子的Omega父亲都是他。


    这是他的孩子,这一次,他的孩子不会被任何人夺走了。


    第104章  第104章[VIP]


    洛伐斯被卫兵们半拖半拽, 离开了实沈宫,同行的保镖证实了他的身份,才不至于令这位帝国殿下深陷囹圄。


    手铐解开啪嗒一声响, 都未能令洛伐斯从失魂落魄中惊醒。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 回过神时,就已经站在顶楼的客厅里了。


    洛伐斯刻意吩咐过安迩的房间不要动,所以这次出去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安迩的行李箱仍然敞开着放在地上。


    一切的一切,都落了一层薄薄的浮尘。


    新风循环系统一如既往地工作着,房间里再也没有属于那个人的气息了。


    即便到这个时候, 洛伐斯都不愿相信安迩已经离开他了。


    他真的失去安迩了么?明明刚刚才见过,他还将安迩抱在怀里了。


    洛伐斯想知道, 安迩是真的嫁给别人了吗?


    他要亲眼所见,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洛伐斯坐在沙发前打开电视,找到安迩婚礼时的录像回放,点击播放。


    洛伐斯对这张沙发没有半点好印象,在这上面他从来没有同安迩消磨过哪怕半天时间,除了当着别人的面吵架,就是听安迩谈判离婚……


    电视里响起婚礼的背景乐, 伴随着悠扬的风琴音, 镜头从几簇洁白的晚香玉切出,遥遥向着会场内推动。


    洛伐斯深吸一口气,起身拖过来一张椅子坐下。


    画面刚转到放飞的白鸽,他就有种想要再次起身的冲动, 本想要按下暂停键,最后却按到了快进, 直接跳过了宾客介绍部分。


    洛伐斯在这张沙发上待不下去,甚至椅子也不想坐。


    他从来没有和安迩在这个房间吃过饭,上一次用这把椅子,还是……还是他强行标记安迩那次。


    大理石制成的餐桌那样冰冷,那家伙又瘦得一把骨头,他是怎么想到要把安迩按在那上面蹂躏的呢?


    Alpha只是凭借本能行事罢了……每次都是安迩先招惹他,他才会失控的。


    即便安迩已经睡熟了,洛伐斯都能收获一些可爱的反应,令他心中的施虐欲无可抑制。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想要将安迩撕碎……撕成一小块一小块地,再融进他的骨血。


    安迩那个样子只有他能看,光是想到安迩会跟兰斯躺在一张床上,洛伐斯就要疯了。


    兰斯会很温柔吗?


    那个伪君子,一向善于隐藏Alpha心底最黑暗的欲.望,想必一定会温柔至极的吧?


    兰斯怎么做不要紧,关键是……安迩会喜欢那样的吗?


    安迩会喜欢更温柔的Alpha吗?


    洛伐斯做不到对安迩温柔,一丁点也做不到。


    他就喜欢安迩哭泣的模样,他喜欢一边听着对方楚楚可怜的哀求,再轻笑着将那些声音都碾碎掉。


    要的就是那份柔软至极的轻颤声,还有几道难以察觉的鼻音,瓮声瓮气,可怜兮兮。


    有时半梦半醒,安迩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对他做什么,还会发出梦中的呓语呢。


    有时是几句无意义的话,有时是他的名字。


    今天,安迩连他的名字都不愿喊了,明明那个人有一天叫了他的名字整整156次,不止156次,那只是手机记录下来的。


    那天安迩还又喊了好几次。


    除了听声音之外,洛伐斯也喜欢看安迩。


    Alpha优越的视力令他能在任何地方看清他的Omega。


    安迩哭得喘不上气的样子也是他最喜欢的,涣散的眼神无法聚焦,摄取了太多氧气,反而不会呼吸了。


    每每在黑暗里,安迩就只会用那双噙着泪的浅金色眸子,往他的方向茫然寻觅,却什么都看不清。


    每当这时,洛伐斯都会狠狠捂住安迩的口鼻,一边给予窒息,一边将安迩从氧气的禁锢中释.放出来。


    他还喜欢看安迩白皙纤长的手指,紧紧扯住他胸前深色衣料的模样,可怜的小人儿用力到指尖通红。


    分明抓着他的人,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但就是喜欢依赖他。


    有时一不留神没能抓住,还会发出极可爱的、低低的惊呼声。


    洛伐斯只是迷恋那种……即便他此刻正在伤害安迩,安迩却只能抱紧他的感觉。


    他享受安迩遇到任何事情,首先哭着过来求他,就好像他是被安迩需要的人,就好像安迩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


    为什么……为什么分明是他救下了安迩的生命,那家伙却总是向旁人伸出手呢?


    安迩从来不需要他,安迩身边有那么多人,怎么也轮不到自己。


    安迩有一个替他顶着天的父亲,三个宠他至极的兄长。


    一个会跟他深深共情,一个同他尽情玩乐,还有一个会默默善后,解决掉一切麻烦事。


    不光府邸里的人喜爱他,就连外面遇到的许多人,都会深深喜欢上安迩。


    同为Omega的室友、服侍过安迩的人或机器人、甚至一条狗,都那么地喜欢安迩。


    只是隔着屏幕看一眼,姓林的就对安迩情根深种;万圣夜遇到的路人都会送安迩丝绸玫瑰;何迁这个一直效忠他的管家,只是单独接触了安迩几回,就爱安迩爱到无法自拔。


    唯一不喜欢安迩的那个谁,那个姓宋的傻逼叫什么洛伐斯已经想不起来了。除了那种小概率事件之外,喜欢安迩的人太多了。


    将安迩救起来之后,洛伐斯就把安迩当做自己的私有物了,他把这种想法放在心底,从未表露出来。


    他一直在观察安迩,其他人都喜欢安迩这件事,不只是那些人有问题,安迩的本人问题最大。


    曾经两人上下学时,有女孩儿过来向他要星信,哪怕安迩忘记带手机、只拿着电话手表,都要扑过去跟她们加上,还总是挡在他身前,露出一副防备的模样。


    但凡有个人凑他们近一些,安迩都会来者不拒地跟他们聊天,对他们笑,同时把自己挡在身后。


    安迩有时候还会查他星信里有没有陌生人。可那个人自己的星信都已经被加到上限了,不得不定时清理,才能加新的人。


    洛伐斯本来也不想参与社交,就随他去了。


    只是每次看到安迩又跟别人谈笑,他都会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洛伐斯没办法接受他的私有物变成了一朵公用的交际花,于是他每次都会躲得很远。


    洛伐斯宽慰自己,只要看不到,就可以当做不存在。


    但每一次他还是会很不舒服,光是想想就特别难受。


    安迩的世界里有那么多人,可洛伐斯唯一会看在眼里的人,就只有安迩。


    为什么安迩不能只成为他一个人的玫瑰呢?


    为什么安迩不能只对他笑呢?


    为什么安迩不能只看着他一个人呢?


    洛伐斯胡思乱想的时候,屏幕中的仪式已经开场,远远地,已经能看见两个纯白的身影相携着走了过来了……


    洛伐斯不想看见这一幕,他抄起椅子,几下砸碎了电视。


    玻璃混着四散的木刺划破了洛伐斯的手臂,几道血痕流淌下来,而他就像没有痛觉似的,喘着粗气站在客厅里。


    仅仅是看了那两人的背影,洛伐斯就觉得他已经控制不住脑海里的各种遐想了。


    安迩白皙的后背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盈盈一握的腰肢侧面,满是清晰的指印。


    有时他下手重一些,那印子几天都不会消。


    一层叠一层,一层叠一层……


    兰斯也会,也会……


    洛伐斯觉得他已经喘不上气了,他挥起剩下的半边椅子,疯狂地砸向周围的一切。


    光是一味野蛮地破坏,根本无法令他脑中的各种想象停止下来。


    啊哈,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想不明白现在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就好像一个疯子。


    这样的认知令洛伐斯断断续续笑了起来,可他脸上浮现出的痛苦却又那么明晰。


    即便他一滴眼泪都没流下来,任何看到他神情的人,都会觉得他在哭。


    明明他最讨厌安迩跟旁人接触了,为什么偏偏会遇到这种事,还是在他跟安迩亲热之后。


    任何他跟安迩做过的事情,他都无法接受安迩跟别人做……


    安迩对待这种事一直都很抗拒,但只要让安迩尝到一点甜头,之后就会变乖了。


    安迩会用覆着水光的眸子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期盼接下来再尝到一点甜头,这时只要再哄一下,就能为所欲为了。


    安迩就连吃不下的表情都那样乖巧,就好像是看到了一道难解的数学题,即便做不到,也先认认真真写上一个“解”。


    这样的安迩,兰斯都看到了吧?


    哈哈,他想多了,安迩根本就不会抗拒兰斯。


    毕竟安迩是那样相信兰斯,总是甜甜地喊着“兰斯哥哥”就靠过去,比对亲生兄长都喊得亲昵。


    洛伐斯红着眼睛寻找房间中还有什么能令他转移掉注意力。


    他快要疯掉了,可除了房间里的几样电器,他没有什么可以毁掉的东西。


    尤其是那张餐桌,质地格外坚实。


    他一次都没有跟安迩在那张餐桌上面吃过饭。对了,安迩好像提过一嘴,那家伙做了点心来着,打算叫机器人送下去给他。


    不知道当时自己在想什么,才冰冷地回绝掉了。


    可能是他单纯不喜欢甜点,安迩以前就爱做那些东西,他基本上都不吃。


    那一次,安迩又做了什么小点心呢?


    是腻乎乎的蛋挞,还是油汪汪的黄油饼干,或者只是在水果上抹了点厚酸奶……洛伐斯只吃过安迩早年的一些失败品,那些很成功的甜点,他都觉得不像安迩亲手做的,就不吃了。


    但是在这座公寓里,没人能帮安迩做点心。


    机器人做的东西,他应当能分辨出来。


    洛伐斯忽然很好奇,他想知道安迩那时究竟做了什么?


    要怎么样才能知道当时的情况呢?


    失算了,他应该在这层楼里安装无数个监控才对。


    他应该监视安迩一切生活,如果不是当时他控制松懈了,撤离机器人之后、人类保镖交接的空档除了问题,安迩如今还在他手里。


    机器人?对啊,机器人是有记录功能的!


    当时安迩身边的机器人,只有LN995。


    但是……但是现在LN995被安迩带走了。


    安迩不要他的小狗,也不要那个圆筒机器人,只带走了那个方形大脑袋。


    洛伐斯一边捂着头,一边焦躁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为了不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洛伐斯的头痛得厉害,这一刻他只想知道安迩当时究竟做了什么东西给他吃。


    洛伐斯转来转去,在安迩卧室的床头柜上找到了安迩的旧手机,当时落水坏掉又被修好的那个。


    或许在这里面,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第105章  第105章[VIP]


    安迩的手机究竟要怎么解锁, 是试着推测密码组合,还是直接找黑客破解?


    拿起安迩手机的前一秒,洛伐斯并未想好要如何打开它, 却在目光低垂的瞬间, 经由虹膜解锁成功。


    他还没想清楚原因,安迩的世界就这样在他眼前展开了,简直猝不及防。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花里胡哨的背景壁纸,和同样令人眼花缭乱的主题。


    软件毫无逻辑地随意乱摆在桌面上,甚至大多数的红点都没有消过,明晃晃放在那里, 好几个都是99+的状态。


    洛伐斯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忍住消掉红点的冲动, 微微眯起眼睛, 寻找星信的图标。


    安迩手机的字体也令人难以分辨,圆滚滚的字母中时不时冒出一只小猫来,洛伐斯看了好半天,才找到相册和星信这两个软件。


    洛伐斯预想过安迩的手机会很花哨,却没成想严重到这种程度,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洛伐斯的手机从没调整过任何东西,向来是出厂设置, 除了多了不少软件之外, 就连背景壁纸都没换过一张,和安迩简直是两个极端。


    这时,洛伐斯忽而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安迩刚换这个手机时,特意把他喊过来拍了张照片。


    原来那时, 安迩不止拍个照,还把他的虹膜也录进去了。


    怪不得刚刚他一拿起安迩的手机, 就直接解锁了。


    他与安迩相处了不少年月,却从没拿起安迩的手机看过一眼,所以一直不知道这件事。


    洛伐斯的手指悬停在相册上半秒,最后慢慢挪到了星信上。


    他只是想搞清楚安迩当时到底做了什么甜点给他,不打算窥探这家伙的隐私。


    翻朋友圈还找不到,他再去相册看看吧。


    安迩做什么都会拍照,九成概率会发朋友圈,剩下一成不发,只有忘掉这一个可能。


    安迩的星信正好停留在小号界面上,洛伐斯轻轻一点,自动登录。


    联系人里一片空荡,除了洛伐斯的私人星信之外,就只有两个人。


    安迩给他们的备注分别是小荣和明朗。


    没想到何荣跟安迩只相处过寥寥几次,他们的关系就那样好了。


    姜明朗……上次他们俩还换过衣服穿,安迩室友好几个人,怎么偏偏只跟姜明朗这么好,好到加了小号好友?


    所以在安迩眼里,他和何荣、姜明朗一个等级?洛伐斯有几分恼火。


    若不是安迩给他的小号起了备注名,洛伐斯定要怒火中烧。


    但是,“猫over”是什么?


    一个猫猫符号后面紧跟着一个单词,over。


    这是什么意思,指他们早就结束了么?


    洛伐斯抬起手指不耐地敲了几下手机边沿,顿时想到一个令人不快的联想。


    这个备注……难不成意味着安迩对他的感情早在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彻底结束了?


    可为什么要在前面特地放一只猫呢?


    洛伐斯烦躁地点开对话框看了看,安迩的星信小号不知道是消除了记录,还是不怎么用的缘故,没有跟任何人聊过天。


    朋友圈的状况也令人意想不到,洛伐斯还以为最上面的一条会是他仅安迩可见的酒吧自拍,没想到竟然是何荣打游戏的战绩图片。


    紧接着下面就是姜明朗花式吐槽水课老师的打油诗,这两个人一唱一和,每人每天能发上十几条朋友圈,彻底刷了屏。


    也因为看到的文字变多了,洛伐斯这时才恍然明白,安迩的手机字体为什么总会蹦出小猫脑袋。


    原来那个猫猫符号代表着大写的字母L,所以圆滚滚的字母里才会时不时冒出一只猫咪来。


    安迩给他的备注,真正的意思是——Lover。


    Lover……安迩原来是这么想的啊,洛伐斯怔住了。


    Lover原本是一个中性词,现在却逐渐向着贬义发展了。


    并不是词汇本身出了什么问题,只是如今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个词的某几种偏向贬义的含义,用来阐释两方之间的关系。


    Lover一词,“情人”含义占多数,也有很多其他情况。


    例如情感联系强过普通朋友的朋友,也指有过身体纠缠的朋友。


    如果是这个含义……从前他们的确是世人眼中的朋友,两年前的那一夜,确实险些滚到床上去了。


    只是洛伐斯从来没有把安迩当朋友看待过。


    安迩就是安迩,他们之间的关系无法用任何词汇来概括。


    他们之间就只是安迩和洛伐斯而已,不是任何。


    这个词都也有男女朋友或者配偶的含义,现今的日常使用中,几乎很难见到这个用法了。


    在所有含义中,这个意思用的最少。


    换在他和安迩的关系里,这代表一种最没有希望的,及其渺茫的关系。


    不知道安迩是什么时候给他起了这个备注,但根据安迩往日的习惯推测,应该就是在这两个星信号刚加好友当天。


    也就是两年前伯爵府倾覆之后,洛伐斯住院休养剑伤的那一阵子。


    所以在安迩看来,这个词代表友情以上。


    分析到这里,洛伐斯本来打算停下来,却惊愕地发现这个词对得上他跟安迩目前的所有情况。


    Lover也指两人之间是一种……性大于爱的关系。


    如果是这个含义,他们结婚那段日子里的确是这样的,他不肯跟安迩谈半点感情。


    只有性,没有爱。


    洛伐斯不愿安迩交流爱的部分,那段时间常挑Omega看不清的夜里亲昵。


    他可以尽情欣赏安迩的样子,安迩却看不到他,只能被动地任由他索取。


    Lover还有一个意思是没确定关系,但有往那个方向发展的可能……如果安迩未曾投身兰斯,或许不久之后,他们真的会变成那个样子。


    如果没有兰斯……他们一定会产生感情。


    他对安迩的标记,也是一定程度上的妥协。


    洛伐斯不想每时每刻都在揣测安迩到底爱不爱他,只要标记,安迩就一定会爱上他。


    没想到标记不能改变感情,只是改变了生理。


    现在,标记也没有了。


    再不会有。


    孩子也不会再有了。


    想到这里,洛伐斯眉间又是一痛,挥拳砸向床头柜。


    安迩甚至还怀了兰斯的孩子。


    那家伙可以怀上任何人的孩子,唯独再也不可能怀上他的孩子了。


    他们的孩子只有那一团模糊的肉泥,还没下葬呢。


    洛伐斯确认了……他用自己的信息素确认过了。


    标记就是没有了,真真切切地消失了。


    他们的信息素再也不会相融了……他再一次被抛弃了,那束光再也不会照到他身上了。


    不详的血腥气又拢住了他的身躯,再也不会有那份香甜可口的羊奶味儿冲淡浓重的铁锈气息了。


    再也不可能了。


    此时此刻,洛伐斯真的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抬起手臂,原来是刚刚的伤口再次裂开了。


    Alpha的修复能力极其强悍,刚刚那些伤口并未处理,就已经开始愈合了。


    转瞬之间,裂开的伤口处再次覆了一层薄薄的血膜,又痒又痛。


    Omega的愈合能力也是如此,甚至由于承担生育的缘故,同等级之间Omega的愈合能力要比Alpha出色许多。


    身体可以愈合,有些东西再也无法愈合了。


    就像他和安迩之间的标记,再也没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洛伐斯盯着Lover一词久久出神,忽而想到了最后一个含义,也是最臭名昭著的那个。


    有伴侣的人与另一人维持身体纠缠关系,也可以用Lover诠释。


    俗称的第三者。


    第三者?不可能。


    洛伐斯想他真是疯了,他的脑中怎么会蹦出这个词?


    他和安迩再怎么样,都不会发展成那种关系……就算是,他把那两个人捆在一起杀了,也不可能当安迩的小三。


    洛伐斯铁青着脸点开安迩的朋友圈,只有两条。


    安迩不是只会发两条朋友圈的人,他大多都发在大号上了。


    最下面的那条是一张孤零零的向日葵,配文:“一个人也要加油:o3。”


    :o3又是什么意思?


    这次洛伐斯没心情分析了,直接上网查了查,原来横过来看,:o3是一个笑着的表情。


    冒号代表这张脸的眼睛,O是鼻子,3当嘴巴还挺可爱。


    “一个人也要加油……吗?”洛伐斯下意识呢喃,只觉得心中冒出一汪酸涩的泉水,咕嘟咕嘟。


    原来安迩觉得他是一个人了,也没错……那个时候他没有陪安迩一起,都是安迩一个人走过来的。


    现在他也是一个人了。


    洛伐斯浅浅地吸了口气,望着向日葵,总感觉有点眼熟。


    他想起来了,这朵向日葵被他踩在脚下碾碎了。


    原来安迩这么喜欢这朵向日葵,怪不得安迩那时候看起来那么难过。


    洛伐斯以为安迩只是故意装可怜给他看,原来根本不是这样子的。


    洛伐斯整理了一下情绪,去看另一条朋友圈。


    也是图片配文。


    盘子上摆着许多宛若大厨出品的小小咸点,每一样都精致到不可思议,食材无一不是他喜欢的新鲜材料。


    配文:自己做的。


    原来安迩说的那些,都是他自己做的啊。


    无论是现在的这个,还是以前的那些,都是。


    还是那句话,原来他一直都没相信过安迩。


    这个瞬间,洛伐斯忽而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划过脸颊。


    第106章  第106章[VIP]


    眼尾好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淌下来了, 洛伐斯伸手去碰,下意识轻轻捻了捻指尖。


    那东西透明无比,像极了泪。


    刚刚他是落泪了么?


    洛伐斯露出极其惊愕的表情, 伸手再去触碰眼尾, 那里非常干燥,刚刚的湿意已经悄然无踪了。


    他怎么会哭呢?或许是错觉吧。


    洛伐斯起身走向厨房,想要寻找安迩用过的那个盛放咸点的镜面盘。


    这套盘的制作工艺极其精良,每个盘边的花纹都各不相同,洛伐斯翻找了好一阵,竟然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安迩用过的那个。


    不知怎地, 洛伐斯鬼使神差步入了用来存放的储藏室。


    这里像是没被用过似的,冷藏间空空如也, 一进入冷冻间, 最中间的架子居然明晃晃摆着那只镜面盘。


    光滑如瓷的盘中布满了琳琅满目的小小咸点,精致可爱,一个都没少。


    过去这么久,除却表层覆上一层不明显的白霜之外,这些餐点的样貌竟然没有太大的改变,就像凝固了一片时光。


    这是安迩亲手做给他的……


    洛伐斯手指微颤,轻轻摩挲盘子的边缘。


    过去的时间实在太久, 冷冻间内温度又极低, 寒意顺着洛伐斯的指尖攀援向上,一路钻进身体,令他浑身发冷。


    洛伐斯越发怀念安迩身上的温度了,甚至安迩的发间, 还有一股阳光的味道,呼吸之间满是柔软的甜香气息, 令人欲罢不能。


    可他现在怀中不是温香软玉入怀,只有冰冷刺骨的一个餐盘。


    洛伐斯缓缓呼出一口白气,他穿过一地狼藉,将盘子端到大理石餐桌前。


    只走了几步,托着餐盘的手掌就冰冷到没有知觉,他的动作也缓慢了几分。


    这些东西配酒应当很好吃,洛伐斯开了一瓶长相思白葡萄酒,整理好餐巾,在桌前郑重坐下,就像参加一场围满了媒体的晚宴。


    此时正是黄昏时分,未开灯的房间里暗极了,只有远处草坪反射着阳光,像是洒了一片金水。


    除此之外,还能看见钢琴的一角,如果安迩正好坐在那里弹琴,该有多惬意。


    今天的一切将要落幕了,倦鸟归巢,人们陆陆续续回到家吃完饭。


    洛伐斯也在吃晚饭,只有他一人的晚饭。


    他想象着安迩就在草坪上,试着用叉子叉起一颗帕尔马奶酪鲑鱼子青瓜卷放入口中。


    很快,他发现了一件令人尴尬的事情。


    咸点冻得太过坚实,一旦用力,盘子就会碎,力道不够,叉子没办法扎穿食物。


    洛伐斯只能用手拈起这颗点心,囫囵着整个放进嘴里,姿态依旧优雅。


    属于食物的清香和甘甜已经在长久的冷冻下失去了大部分口感,但他仍能感受到内里极佳的风味,是用心做的。


    洛伐斯感觉眼角发烫,冰冷的寒气也一同入了口。


    仅仅是咀嚼几下,他的舌头便被冰冷的食物尽数粘上了,随着动作扯下一层薄薄的皮。


    铁锈味盖过了食物本身的味道,就连鼻腔中都充斥着血腥的气息。


    洛伐斯就像没有痛感那样,咀嚼几下之后,努力将餐点吞了下去,伴随着挥之不去的寒意一同,简直像硬生生吞下一大把刀刃碎片。


    咸点本身就是当天现做现吃的点心,解冻后无法再次食用,所以只能这样吃掉。


    洛伐斯又拈起一个牛油果馅的点心放在嘴里,外围的全麦脆壳早就不脆了,咽下去的口感极其惊悚,就像是猪油混了一把沙子。


    因为冷冻的缘故,只有少部分几个咸点尚且达到食用标准,没那么难以下咽。


    洛伐斯吃得很慢,时间被无比拉长了。


    甚至短暂的黄昏都未曾过去,草坪上依旧夕阳灿烂,晶亮一片。


    房间里充斥着只有一人的孤独气息,洛伐斯索性摸出手机搜索安迩的婚礼。


    他想再听安迩说说话,于是在悠扬欢畅的背景乐中,一边吃着那些点心,一边看完了安迩的婚礼全程。


    视频刚开始,宾客们纷纷举起酒杯庆贺。


    洛伐斯同样在喝酒,但不是庆贺,反而更像是送葬人。


    他喝完一杯酒,就将杯子掷到地上去,一杯接一杯,直到地上满是玻璃碎片。


    因为安迩的亲属都不在主星的缘故,并没有父亲将他接到新郎面前的那个环节,两个人是一起出来的。


    他们相携着缓缓步入殿堂,在神父的指引下面对面站着,看向彼此。


    兰斯一如往常发表了一番极为华丽的言论,把誓言说得无比激动人心,像极了演讲。


    安迩的誓言单调很多,只有一份质朴的真心。


    他的声音令人无比怀念,又轻又软,就像那些曾在洛伐斯耳边低语的呢喃。


    “我,安迩,愿意嫁给兰斯·奈尔。


    “我爱你,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我会永远爱你,直到永恒。


    安迩在帝政厅的那句誓言尚且还回荡在洛伐斯的耳畔,这次安迩却又对别人发誓。


    安迩不再说永恒或是永远了,他谈起死亡。


    毕竟永恒和永远虚无缥缈到抓不住,唯有生死才是世间常事。


    死亡,可比永恒好办多了。


    洛伐斯眸光一凛,微微勾起唇角,嘴边立刻流出一道蜿蜒的血痕。


    他拿起葡萄酒仰头灌了几口,接骨木花的香味顿时在唇舌之上绽开,冲淡了几分血腥气。


    洛伐斯的目光比镜面盘中的咸点还要冰冷几分,他沉默地看着那两人交换戒指,最后是亲吻环节。


    兰斯低头在安迩额头印下一吻,露出了一个无比温和的笑,而后轻轻将对方的发梢拢到耳后。


    安迩弯了弯眼睛,眸中盛满了潋滟的微光,纯白的少年被正午的日光勾勒上一道金边,如同整个世界的珍藏,耀眼得令人移不开眼。


    珍宝总有恶龙在暗中窥伺,洛伐斯眸底通红地看着,紧咬着牙关,眉头蹙起。


    安迩回了兰斯一个笑,那笑容很深很深,尾端还带了一点儿甜。


    是洛伐斯从未见过的表情,或者说是从未向他表露出的表情。


    安迩面上流出的神色竟然像极了幸福。


    少年翘起的嘴角如同一把弯刀,狠狠扎入洛伐斯的心脏,尖锐的刺痛令人难以忍受。


    洛伐斯下意识单手攥拳,用力砸碎手机,大理石餐桌顷刻碎裂出几道深深的裂痕。


    婚礼背景乐戛然而止,房间里只剩下一片死亡般的寂静。


    洛伐斯的身体再次动了起来,指尖伸向下一颗咸点。


    他面无表情地将所有食物吃完了,房间里回荡着一种类似咀嚼冰块的吱嘎声,很响,很响。


    那些超低温冷冻的食物比起冰块要坚硬许多,因而洛伐斯发出的咀嚼音,如同恶鬼嚼骨,听起来及其渗人。


    此时他的口中非但不觉得冰冷,反而因为伤口的缘故,逐渐变得火辣辣,舌尖反复撕扯破皮,流出一股接一股的温热鲜血,再咽下喉咙。


    洛伐斯将所有东西都吃掉了,什么都不剩。


    他晃晃悠悠站起身,穿过一地狼藉,踩着玻璃碎片,缓缓走到草坪之上。


    此时夕阳再无踪迹,远处雷声阵阵,是要下雨了。


    洛伐斯也有戒指,安迩曾给过他一枚,他匆匆一瞥,只记得银色的戒面上系着一根红绳,很漂亮。


    但是那枚戒指不知道被他丢到哪儿去了,洛伐斯眼神略微一扫,立刻找到了角落的戒指盒。


    洛伐斯的步伐同心跳一样快,他从地上捡起戒指盒,拂去上面的草屑,小心翼翼打开。


    里面竟然空空如也。


    安迩送他的戒指不见了!


    第107章  第107章[VIP]


    怎么会不见呢, 难不成是他扔戒指盒时,不小心也把戒指从盒子里甩飞了?


    洛伐斯缓缓直起身体,环视整片草坪, 除却不远处的那架钢琴之外, 最远的角落里坐落着一个极小的凉亭,旁边竖立着一个精致的喷泉,靠近落地窗的地方还种着一大片白玫瑰。


    看似地方不大,实则要在这种地方寻找一枚戒指,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何况,洛伐斯并不能排除安迩把戒指带走的可能性。


    洛伐斯摩挲着戒指盒的绒毛表面, 将里面的垫片扯了出来,再仔细检查夹层里有没有东西——安迩最喜欢往这种地方放纸条了——很遗憾, 洛伐斯一无所获, 只看到了角落里印着的Moon Star图标。


    看来安迩是从Moon Star买的戒指?


    这家店洛伐斯略有耳闻,是一家专门做婚戒的店,价格非常昂贵。


    款式很简单,恐怕是店里最便宜的一款……安迩有那么多钱,都不知道给他买贵一点的。


    洛伐斯垂下目光,不悦地轻哼一声,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戒指盒收进怀里。


    他先是走到钢琴旁边, 再回忆着扔掉盒子的方向, 低头寻找起来。


    这片草坪虽然是人工种植,但的确布满了活着的植物,下面是真实的泥土,更何况那天之后又下了好几场雨, 说不定戒指缠在草根里面了,非常难找。


    洛伐斯计算着抛物线的规律, 在每个戒指可能存在的着陆点起始,半跪着摸索起来。


    细嫩的草尖触感柔软,带着一种富有生机的凉意,甚至夹缝中还时不时冒出几朵很小的雏菊。


    这些是花圃里吹过来的种子,夹杂在草中不是很明显,星星点点的黄白色,散发出微弱的香气。


    阳光明媚的午后,躺在这上面睡觉应当很享受,如果是草坡就更好了,就像伯爵府里的庄园那样,安迩总是喜欢晒太阳。


    洛伐斯不知道找了多久,夜色已然攀上云端。


    今晚的月亮并不是很明朗,甚至因为大片乌云的缘故,只在天边拢起一层朦胧的光团,昭示着这颗星球的存在。


    廊下亮起一点光,来自客厅里自动亮起的落地灯,柔和的昏黄色光线抚慰了洛伐斯逐渐躁动的内心。


    洛伐斯深呼吸,安定下心神,借着光亮继续寻找起来。


    安迩怕黑,身为Alpha的时候,亦是如此。


    他的说法是Alpha夜视能力太好,可以看清楚一切,却没有白天看得那么清晰分明,总看错东西,才最可怕。


    所以安迩晚上都会开一盏小灯睡觉,对Alpha来说,这些光源足够看清了。


    变成Omega之后,即便那盏灯的作用及其微小,甚至还会产生反效果,安迩依然保留了这个习惯。


    洛伐斯夜里过去找他的时候,为了不让安迩看见自己的脸,从而产生交谈,总会把那盏灯灭掉。


    即便知道Omega在夜里看不清什么,他也不愿意打开那盏灯。


    洛伐斯轻叹一口气,他已经把戒指盒周围的草地都细细摸过了,甚至膝盖还压平了一小片绿草,还是没找到戒指的一丝踪迹。


    这种不知道结果的努力最为煎熬,很容易令人产生放弃的念头。


    洛伐斯不确定戒指是不是被安迩带走了,如果真是这样,他的寻找毫无意义,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这里找到。


    每找一会儿,戒指根本就不在露台上的这个想法,都会从洛伐斯的脑海中蹦出来一次,劝说他放弃。


    洛伐斯身心具疲,如今兰斯温香软玉在怀,他只能寻找一枚甚至不清楚是不是在露台上的戒指。


    夜风有点儿冷了,即便Alpha的身体并不畏寒,洛伐斯还是很想再次握住安迩温暖的手。


    安迩真的很暖,总是热乎乎的一团,就像小猫、小兔,小羊……所有可爱的毛绒小动物那样。


    明明安迩的手更暖和一些,他却总说着好冷啊,在大雪天里把手揣进自己的衣兜里。


    一开始洛伐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经常随安迩去了。


    他步子迈得大,安迩跟不上就会放手了,有时候一连小碎步跟着,或是索性挂在他身上,洛伐斯都没什么意见。


    直到这个坏心眼的家伙,总是往他的兜里、脖子里扔雪,洛伐斯才拒绝安迩靠近了。


    那些曾经他不屑一顾、甚至觉得烦恼至极的过往,如今变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安迩陪在他身边这种事,已经是无法企及的奢望了。


    要怎么样,才能令安迩回到他身边呢?


    洛伐斯有一万种方法抢回安迩,他确定这些办法百分百能让安迩回到他身边,只是……安迩会愿意吗?


    安迩拥有了安定的生活,嫁给了他从小到大最崇拜的兰斯哥哥,甚至有了新的孩子。


    洛伐斯确定安迩喜欢兰斯,因为这家伙面对兰斯的表情,跟他三位兄长截然不同。


    安迩有时候跟兰斯说着话就会脸红,也不敢看兰斯,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安迩那副娇俏的神情每每令洛伐斯想起,就会生一顿气。


    现在安迩如愿以偿了……兰斯再怎么伪善,表面功夫都会做得很好。


    可以说,安迩如今拥有了“幸福”的生活也不为过。


    将安迩抢回来之后,安迩还愿意跟在他身边么?


    就像这枚戒指真的在露台吗?


    洛伐斯不清楚这种不确定结果的未来,是如何有动力前进的。


    他以往做的一切事,无不带着清晰的目的性,几乎没有任何事可能会徒劳无功。


    一件事,达不到百分之九十的成功率,他都不会做。


    找戒指这件事只有50%的成功率,如果戒指在露台,找到它的概率就是100%。


    如果不在露台,洛伐斯找到它的概率就是0。


    反观安迩……安迩一直在做那些不确定能否成功的事情,甚至说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安迩以往在追求他的时候,为什么那么有动力,也从不失落。


    不确定对方会答应自己,是怎么鼓起勇气,一次又一次地拼命尝试呢?


    如果他将安迩抢回来,一次又一次地尝试,能令安迩留在他身边吗?


    如果他做了不好的事情,安迩还会再次喜欢上他吗?


    安迩曾经是那样喜欢他,每次说爱他、喜欢他的样子都那么坦荡,就算被拒绝了,也不怎么难过,下次又笑眯眯地凑过来。


    也是因为这些,洛伐斯总是不相信安迩的话……因为安迩那个人对谁都笑对谁都好,整天说着我最喜欢爸爸妈妈大哥二哥三哥,最喜欢兰斯哥哥……


    想到这里,洛伐斯短促地吸了一口气,十指深深陷入泥土之中,再缓缓收拢,像是捏碎某个人的心脏。


    下一次安迩对他说爱,他一定会相信,不再逃避,并且追问安迩为什么、是哪一种爱、有多爱……


    洛伐斯想听安迩说话,无论是什么,他都想听。


    只是今天安迩说了那么多话,没有一句让他觉得好受。


    “我是您兄长的妻子。”


    “……我腹中的孩子……我的先生……”


    洛伐斯不想听安迩说这些。


    他想听安迩黏糊糊地在他耳边说,洛伐斯最好了,最喜欢洛伐斯了……


    啪嗒,面前的叶片上落下一滴晶莹的水珠。


    洛伐斯微微一愣,紧接着一阵凉意划过耳畔。


    他抬起头,只见大颗大颗的夜雨飞落而下,像一道又一道白色细线,划破夜空。


    仅仅几秒钟内,它们就从稀疏的大颗雨滴变成了细密交织的雨网,继而倾盆而下。


    世界瞬间变得吵闹至极,那些曾在洛伐斯耳畔真真切切响起过的情话,顿时消失得再无踪迹,变成了单调的雨声。


    洛伐斯闭上双眼,仰头跪在雨幕之中,任由漫天的水滴击打在他身上。


    他的长发被打湿了,脸庞也变得湿漉漉。


    只是不知为何,分明那些雨水冰冷刺骨,洛伐斯眼尾处划过的那些雨滴却是温热的,仿佛是从他身体中流出来的。


    雨声吵得人没有去余裕胡思乱想,不知道过了多久,洛伐斯才将湿透的长发束起,在呼吸都不畅的暴雨里,再次跪了下去,一寸又一寸摸索着地面,寻找那枚戒指。


    洛伐斯想戴上那枚戒指,无论如何他都想戴上,那是安迩最后送他的东西了。


    他用手挖起每一棵草,抚过每一颗石头,捻过每一捧土壤,直到指尖被磨破出血,雨水混着血水一齐落下。


    洛伐斯几乎翻遍了整个露台,都没能找到那枚戒指,直到天光微亮,雨水停息,他都未能如愿。


    整个露台的绿地都被洛伐斯破坏掉了,那些铺天盖地的绿草,那些小小的雏菊,那些白玫瑰都死了。


    找了整整一夜,洛伐斯的心情逐渐沉静下来。


    他翻完了最后一寸土地,最后才沉默着站起身来。


    洛伐斯的目光越过整个露台,像死水般毫无波澜。


    他找不到,不代表那枚戒指不在这里。


    再等几分钟就是上班时间了,他可以叫工人过来,将整个露台的泥土挖走过筛,也可以配上金属探测器、或是搜寻犬一类的玩意,总会找到的。


    就算戒指不在露台,他也会找到的。


    去安迩租的那个小房子翻找,将安迩所有走过的路挖开,把安迩坐过的车拆掉,最后总能找到的。


    如果这些都做了,还是找不到,他就走到安迩面前亲口问他,这枚戒指的下落。


    无论如何,他都要把戒指找出来,戴在手上。


    洛伐斯拿出手帕,将双手细细擦净。


    那些泥土和草屑可以擦掉,指甲边缘破掉的伤口中不断冒出的血珠却拭不掉,每动一下都牵扯住无数伤口,隐隐作痛。


    洛伐斯将手帕丢开,面无表情地在琴凳前坐下,翻开琴盖。


    他打算弹奏一支曲子,作为这场寻找之旅的的间奏。


    刚打开琴盖,洛伐斯目光一凝。


    一枚银质带红绳的戒指躺在琴键的缝隙上,反射着初晨的光芒。


    “哈哈哈……”洛伐斯控制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声颇有几分歇斯底里的意味。


    他找了整整一夜,没想到这枚戒指居然在这里,会卡在钢琴的琴键中。


    洛伐斯拈起这枚戒指,戒面比他想象中粗糙很多,就像是匠人手工打造的。


    那根红绳也很粗糙,染色技术很低劣,若是之前淋了雨,一定会掉色。


    洛伐斯小心翼翼地将这枚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他太冷了,根本感受不到戒指的温度。


    但戒指的尺寸很好,即便没有红绳,也能恰到好处地环住他的手指。


    就像安迩仍然陪在他身边一样。


    第108章  第108章[VIP]


    洛伐斯低下头, 久久凝望着指间的银戒,而后他缓缓抬起手,一点一点, 用微微颤抖的指尖轻轻触碰每一寸戒面。


    细密的锤纹手感极好, 层层叠叠,如同鱼鳞般,在初晨的阳光下泛起粼粼光华。


    他的体温分明如同这枚戒指般冰冷,可指尖细腻的触感却既清晰又分明,反射着阳光。


    这枚戒指,似乎很努力地想要传递一些属于太阳的温度给他。


    就好像送他戒指的那个人, 曾经拼了命给予他温暖那样。


    分明是极为粗糙的样式,洛伐斯却能体会到工匠在一锤又一锤的起落之间, 倾注了多少耐心与爱意。


    正巧一阵微风袭来, 吹起洛伐斯的一缕长发,拂过他自己的手背。


    赤红发丝被同色的细绳一映,简直美轮美奂,仿佛这枚戒指,正是为他而生。


    洛伐斯不得不承认,安迩的确有着挑选戒指的眼光,即便是一枚朴素到极点的银质戒指, 也十分衬他。


    不光衬他, 他也很喜欢。


    洛伐斯本来就不喜欢华丽繁复的东西,爱好的风格亦是如此,一向极为简洁。


    只有安迩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乱七八糟的。


    以往……洛伐斯是指伯爵府还在时的以往, 安迩总把喜好强加给自己,只要是安迩喜欢的, 不管是什么,都一股脑塞给他。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安迩开始真正地关心起洛伐斯的喜好,大到房间陈设,小到偏爱口味,无不合他的心意。


    可洛伐斯从没领过情,抗拒安迩早已成为了他下意识的选择,刻印在条件反射里。


    此时此刻,洛伐斯忽然有点怀念伯爵府还在的时候了。


    那时他虽寄人篱下,伯爵府的人们却努力带给他无微不至的关心和呵护。


    尤其是安迩,简直与他形影不离。


    现在想来,洛伐斯从最开始就树起了心防,抗拒一切,像一条怎么养也养不熟的狼。


    洛伐斯只是害怕陷进去,就像他平生第一次相信一个人,却遭到背叛那样。


    兰斯的背叛带给他的身体伤害只有一时,却让他的心灵不再相信任何人。


    洛伐斯不敢对任何事物倾注感情,只要从不拥有,就不会失去。


    所以,伯爵府再好,那个地方也不属于他。


    或许是安迩太明艳了,像一颗小太阳似地撞进他的心里头,融化了他心脏周围包覆着的坚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把安迩跟在自己身侧这件事当做理所应当,也把安迩看做自己的所有物了。


    安迩一次又一次向他伸出的手,让洛伐斯无意识地深陷其中了。


    于是,洛伐斯只将安迩一个人,放进他心里,其他人都拦在外面,也不打算放进来。


    洛伐斯原以为,安迩是他唯一能够拥有的东西,可现在,安迩也不属于他了。


    惯性所致,洛伐斯压根没想过,有一天安迩会真正离他而去。


    安迩竟然真的嫁给别人了。


    怎么可能?


    安迩不会离开他,安迩怎么可能离开他!


    洛伐斯还是不肯相信。


    或许是并未身处婚礼现场的缘故,洛伐斯对安迩嫁给别人这件事,依旧没有实感。


    洛伐斯无法接受安迩的离去,也不可能相信。


    这一切,或许只是一场噩梦。


    等他醒来了,安迩一定会睡在他枕边。


    届时,他一定要将安迩拥进怀中,抱得格外紧,就像把安迩融进骨血,陨石砸下来都不松手。


    他想要安迩,他想要抱着安迩,他想要亲吻安迩。


    他无法忍受身边没有安迩的感觉,他再也受不了了。


    洛伐斯缓缓跪在地上,脊背深深弯了下去,用侧脸不断磨蹭着银戒。


    他的怀里太空了,他的身体太冷了,就只能抱紧戴着戒指的手,才能在不空虚的同时,感受到一丝温暖。


    这个时候,洛伐斯忽然感觉到一道温热的水流匆匆淌过他早已冻得麻木的颊侧,一路流进颈窝。


    那是什么东西?


    似乎只能是眼泪了。


    原来,是他哭了啊。


    洛伐斯终于承认,他哭了。


    他不光此刻在哭,昨晚也哭了。


    他在雨水的遮掩下,无声地哭了一整夜。


    或许他哭出声了,可昨夜的雨太大了,盖过了一切。


    说不定,从更早的时候起,失去安迩的那一刻,洛伐斯就已经落泪了。


    洛伐斯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哭,还是因为安迩。


    清晨的露台上那么静谧,洛伐斯却清晰地听见了几声嘶吼,凄厉无比,不似人声。


    那是他的呜咽,如同失去一切的野兽,在不断哀嚎。


    是啊,他失去了一切……安迩就是一切。


    他不是安迩的全世界,可安迩真真切切是他的整个世界。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安迩离不开他,而是他一直都离不开安迩。


    洛伐斯明白了,他一直都在嫉妒。


    洛伐斯无法接受安迩被任何人触碰,也不喜欢安迩与别人太过亲密的原因,竟然都是在嫉妒。


    洛伐斯知道自己对安迩莫名的占有欲极强,强到无理取闹。


    他看到安迩和别人过度亲密,哪怕是跟父母兄长亲昵,都会不高兴。


    洛伐斯此前以为,是因为他从未感受过家庭的温暖,才会看不惯安迩与家人朋友亲昵。


    幼时母亲的形象疏远地只有一个符号,母亲总是诉说自己牺牲了多少,为了他过得像是一个幽灵,母亲的余生毁在孩子手里。


    洛伐斯也不想这样……他让母亲过上那么苦难的人生,可他无能为力,就只能宁愿自己没有生下来。


    所以,洛伐斯不理解觉得安迩跟所有人都亲密过度的原因,是自己从未得到过原生家庭的爱,所以他看不惯的。


    因为,即便是他的母亲都没有抱过他,吻过他的脸。


    可安迩在伯爵府,却到处跟人亲亲抱抱,好像一个永不落地的挂件。


    洛伐斯随意一瞥,都能看到安迩挂在谁的胳膊上,或是骑着谁的脖子,亦或者又被谁投喂了糖果,简直令人心情不快。


    安迩对大人们表达喜爱的方式就是亲亲他们的脸。


    他甚至会亲吻修理篱笆的园丁爷爷,还机灵地专挑没有胡茬的地方小心翼翼亲一口,免得扎痛了自己。


    安迩实在太随便了,洛伐斯只要看见这样的场面,就会冷着脸往反方向走。


    原来那些不开心的情绪,都是源于嫉妒。


    洛伐斯嫉妒安迩跟那些人亲昵,却只对他疏远。


    安迩对待洛伐斯,跟其他人都有点儿不一样。


    虽然安迩像装了一个专门扫描洛伐斯的雷达似的,无论他从什么地方路过,安迩都能看见自己,而后立刻从不知道什么人的身上跳下来,大老远往他这边跑。


    安迩是Alpha,小时候不算矮,但不知为何,他总是像一只横冲直撞的小兔子,不知道从哪儿跳出来,飞扑到洛伐斯身上。


    可是,安迩从不会像对待其他人那样,直接跑过来亲吻洛伐斯的侧脸。


    每次安迩小脸红扑扑地抱着他的腰,总是怯怯地、露出既想要看他却又不敢看他的游移目光。


    说话也是经常支支吾吾,通红的耳尖更像兔子了。


    安迩除却几个开心到昏了头的时刻,会扑上来亲亲洛伐斯的侧脸之外,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待他多么亲昵。


    洛伐斯等着他的侧脸落下一个柔软的吻,却很少能等来,于是更不开心了。


    虽然安迩不明白洛伐斯为什么总是一副生气的样子,也不清楚他究竟哪里不开心了。


    但只要洛伐斯表露出一丁点负面情绪,安迩就会立即抱住洛伐斯,仰头问他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去吃饼干?


    洛伐斯现在很饿,或者说他因为那些冰冻的咸点,正胃痛到微微痉挛。


    他想跟安迩一起吃饼干,可安迩早就不在他身边了。


    此时此刻,安迩在实沈宫,在兰斯身侧。


    安迩再也不会跑过来飞扑到洛伐斯身边,抱着他问他饿不饿了。


    这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安迩再也不会这样……安迩再也不会那样……


    最重要的是,安迩再也不会陪在洛伐斯身边了。


    光是想想,洛伐斯就觉得无法忍受了。


    安迩怎么可以离开他!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余生,洛伐斯不想做个只能吃回忆的人。


    他不想守着曾经的回忆过日子,他还想跟安迩创造更多的回忆。


    可就连曾经的那些记忆,也早就不算清晰了,因为过去太久的缘故,总是像隔着一层雾似的,并不分明。


    记忆里,除却安迩的笑脸依旧那样生动、明艳之外,其他都开始模糊了。


    似乎自二人重逢起……洛伐斯就再也没有见过安迩露出那样的笑容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伐斯终于从泥泞的草地中站起身来。


    他姿态狼狈,右手紧紧握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这是他和安迩迟来的婚戒。


    只有成对的戒指才是婚戒,他还要给安迩也买一枚才行。


    洛伐斯冲了澡,换了一身正式的衣服,再吩咐手下人将露台恢复原状,最后向着Moon Star出发了。


    第109章  第109章[VIP]


    洛伐斯身为公众人物, 并未遮掩外貌,就贸然前往Moon Star这类极具话题度的地方,以至于他刚一进门, 就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经理带着店员整齐列队, 生怕怠慢了这位贵客。


    洛伐斯眉头微皱,顾不上在镜头前扮演优雅与风度,只动作略微急促地拿出戒指盒,询问他指间戴着的戒指来源,以及店内是否还有同款售卖。


    因为安迩现今的身份是兰斯的妻子,洛伐斯给安迩买戒指这件事必须保密, 于是他被经理单独带去高级客户休息室详谈。


    洛伐斯不肯摘戒指,经理只能小心翼翼凑过去观察。


    半晌, 经理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


    “来自Moon Star的每一枚戒指, 都是独一无二的,客户敲定好材料和样式之后,经由工匠精心打造,最终出品。这枚戒指的制作工艺非常低劣,绝对不可能出自Moon Star的工匠之手。”


    “这个呢?”洛伐斯将戒指盒递了过去。


    经理翻开戒指盒内的夹层,找到编码:“嗯……这个戒指盒的确经由我们总店售出。请问您有小票吗?只有见到小票,我才可以调取购买者的信息给您。”


    洛伐斯深吸一口气, 略微不耐地开口:“买这东西的人叫安迩……既然戒指盒出自你们店, 你有义务告诉我这个人都买了什么。”


    “欸?这个名字……”经理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啊,我想起来了。我记得这位顾客, 前段时间他在我们店里购买了几克白银,说是要自己亲手打造一枚戒指。时间是……稍等我看一下。”


    什么, 这枚戒指竟然是安迩亲手做的?


    洛伐斯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下意识抬手触碰无名指上的戒圈,一时竟说不出任何话来。


    经理说了一个日期,就在安迩流产的一个多星期前。


    所以安迩那时怀着孕,还亲手为他打造了这枚戒指。


    一锤又一锤……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安迩要花多少精力才能做出来?


    还做的这么完美。


    怪不得洛伐斯能感受到这枚戒指饱含着爱意,原来是安迩亲手造就。


    洛伐斯当时只是打开看了一眼,就轻飘飘地把戒指丢掉了,安迩那时该有多伤心。


    洛伐斯回想起那一幕,只觉得胸中闷窒无比,仿佛再也吸不进任何一口氧气了。


    安迩那时似乎想要开口告诉自己戒指的来由,却因为巨大的心情波动,倒在地上,以至于那句话最终咽了下去,没有说出口。


    仔细想来,安迩在他说出兰斯的死讯之前,就一脸痛苦地倒下去了。


    安迩不是因为兰斯的死才伤心到流产,而是因为自己亲手丢掉了他打造的这枚戒指,才引发了心碎综合症。


    原来是这样。


    而且,单单过于悲痛的心情不足导致S级的Omega流产,这只是一个导火索,最根本的原因是,洛伐斯吝啬给安迩信息素。


    这个孩子,说是洛伐斯亲手杀掉的也不为过。


    他亲手杀死了他跟安迩唯一的孩子,甚至还险些害死了安迩。


    洛伐斯差点害安迩死掉了。


    都是他的错,他竟然做出了这种事情,也不怪安迩现在会离开他了。


    那之后自己还做了什么?


    彼时安迩身体尚未恢复好,他就再次强行占有了安迩,甚至不顾安迩的意愿,还做出了标记他的行为。


    安迩那时的声音既绝望又无助,极尽所能地哀求,可自己还是做了下去,甚至还欣赏着安迩痛苦的模样。


    洛伐斯因为安迩提出离婚,生气到极点,才做出了那种行为。


    还有……或许他潜意识里担心失去安迩,才会做出种种失控行为。


    他想着只要标记了,安迩就再也无法离开他。


    安迩当时伤心的模样还历历在目,甚至流产时都未曾如此难受过。


    其实从最开始,安迩委身于他,都是因为安迩不愿意被他标记,才发生了那一夜。


    洛伐斯原本以为安迩故意装扮成男仆的样子过来勾.引他,才无视安迩的意愿做了下去。


    其实从最开始,安迩就拒绝了标记。


    标记是不可逆的,就算清除掉,也会给Omega带来无法挽回的巨大伤害。


    安迩离开他,除却攒够了失望之外,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自己无视了安迩的意愿,强行标记了他。


    洛伐斯是一个强.暴者,从他们的第一次开始,他就没有尊重过安迩的个人意愿。


    原来,他一直都在……强.暴安迩。


    安迩曾经是那样爱他,在没有触犯底线之前,好像什么都能原谅,什么都能接受。


    被强行标记之后,安迩也只是洗掉标记,一声不吭地离开他,甚至连一句埋怨他的话都没说。


    洛伐斯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根红绳在他眼里逐渐殷红如血,若不是面前还有其他人,他几乎要歇斯底里地吼出来了。


    他怎么可以那样过分地对待安迩?!


    安迩竟然包容了自己那么多次,直到自己做出了违反安迩底线的事情,才最终离开了他。


    换做别人,受到这样的伤害,一定恨不得杀了他吧?


    可安迩一句话都没说,连一个“恨”字都未曾说出口,只是在那个平静的早晨,掀开被子离开了。


    倘若更深一层去分析……维娜女仆曾经说过,安迩无法接受沦为Omega的事实。


    说不定,安迩一直都没有接受这件事,才会对标记反应那么大。


    安迩曾经是Alpha,洛伐斯以为自己从没在意过安迩的性别,其实一直他都很在意,非常在意。


    同安迩变成Omega一起到来的,是安迩跟兰斯订婚这件事。


    洛伐斯无法接受安迩变成Omega的原因,不是他无法接受安迩改变性别这件事,而是他无法接受安迩要嫁给兰斯。


    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类似于“你是Omega”“Omega就该如此”“Omega生来就要被人.操”的话语,只是为了发泄他的愤怒。


    发泄安迩跟兰斯订婚的愤怒,才说出了这样的话。


    安迩也不想成为Omega。


    命运就是如此苛责地对待安迩,安迩没得选。


    对于安迩来说,洛伐斯的这些话无异于二次伤害。


    安迩本就无法接受成为Omega这件事,洛伐斯还要三番五次地提醒安迩这个血淋淋的事实。


    他把安迩压.在身下,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安迩,你是Omega。


    甚至还把安迩操.到怀孕了。


    明明答应过安迩会戴.套,洛伐斯却一次都没戴过。


    哪怕一次,都没有。


    所以现在,安迩再也无法被他标记,再也无法怀上他的孩子了,这些都是他应得的。


    如果这一切能够重来,如果洛伐斯在剑伤休养好之后立即找到安迩,主动将安迩呵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他没有那样恶劣地对待安迩,哪怕像面对陌生人一般,同安迩正常相处,以安迩的性格,他们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洛伐斯把安迩想象得太坚强了,原来他无论怎么冷待安迩,对方都会热情地迎上来的原因,不是安迩犯贱,只是安迩还有家。


    安迩从洛伐斯这里受了委屈,有那么多人排着队哄他,他才能一次又一次鼓起勇气,擦擦眼泪,又笑着扑向自己。


    洛伐斯从来没有在意过安迩的感受,把这些当做理所应当。


    伯爵府倒了之后,安迩身边空无一人,就算是受了委屈,又能说给谁听呢?


    安迩已经很坚强了,一个人在自己这里吃了那么多苦,撑了那么久才离开,已经很了不起了。


    洛伐斯非但没有关心安迩,反而变本加厉地对待对方,从身体到心灵,都让安迩承受了莫大的痛苦。


    昨天,他是怎么有脸面,让安迩再说一次爱他的话语呢?


    他根本不配获得安迩的爱,安迩喜欢他,还不如喜欢一条狗。


    小狗见了主人都会摇尾巴,洛伐斯却只会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安迩。


    甚至安迩都已经嫁给他人了,他还在伤害安迩。


    对安迩来说,昨天的见面恐怕不亚于刽子手再次提起刀。


    何况安迩又怀孕了,身体处于最虚弱的时刻。


    安迩竟然那么快又受孕了,洛伐斯觉得安迩的身体根本没有恢复好,不光他对待安迩恶劣至极,兰斯那个家伙也对安迩毫不怜惜。


    他自己连套都不戴,根本没有立场去指责兰斯那么快令安迩怀孕。


    Omega的生理结构就是为了受孕而生,他从来没有想过意外怀孕会带给Omega怎样的伤害,从来没想过。


    洛伐斯一直觉得S级Omega结实耐.操,他想错了。


    别的S级Omega怎么样都无所谓,安迩不一样。


    安迩从小娇生惯养,重逢之后就瘦得可怜,除了屁.股上有点肉之外,随便摸摸哪里,都觉得硌手。


    洛伐斯将这样的安迩越养越瘦,兰斯这厮再怎么可恶,养了安迩没几个月,就把人养得气血充盈,触手柔软。


    洛伐斯知道他这个人跟“好”字沾不上半点边,却从未意识到,自己对安迩居然这么坏。


    他是安迩原本顺遂快乐的人生中唯一的坎坷,遇见他是安迩此生最大的不幸。


    他醒悟得太晚了。


    洛伐斯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经理再次开口,他才恍然惊醒。


    彼时经理又凑上来端详这枚戒指,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那位顾客先生买的克数太少,不够打男戒,还是我提议做成开口戒的。


    “没想到成品竟然如此漂亮……很抱歉我刚刚太过唐突了,我郑重地收回做工低劣这句话。


    “对比专业工匠,这枚戒指的确技艺青涩,但在普通人里,这位顾客绝对有着超凡的天赋,甚至没有预留出损耗的克重,一次成型,真令人叹为观止。”


    “你们店白银不够吗?为什么不多给他点儿材料。”洛伐斯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一副山雨欲来的表情,他顿了顿忍下情绪又说道,“据我所知,白银的价格在十星币一克左右。”


    “我们店里各类材料价格的确比较昂贵,但白银绝对超不过三百星币,这些都是最好的料子,没有漫天要价。”经理察觉到洛伐斯的情绪并不是很好,小心翼翼措辞,“那位顾客先生说自己没有多少钱,我破例才卖给他原材料的。他把所有星币都拿出来了,才勉强凑够了三克多一点。”


    安迩没有钱?


    怎么可能?洛伐斯都记不清他给安迩几个一百万星币了。


    安迩本身也不是大手大脚花钱的性格,怎么他的钱会花这么快?


    洛伐斯当即离开Moon Star,回到书房,叫来秘书查清了安迩的财务状况。


    自从伯爵府倒了之后,安迩的卡里就不能超过一万星币了。


    洛伐斯不知道安迩原来一直都在打工,甚至还借过贷款用来周转生活,捉襟见肘。


    现在,安迩的各类账户竟然空空如也。


    追查现金的流向极为困难,洛伐斯追踪了很久才依靠现金编码找到了那些资金的流向。


    根据流水分析,安迩一直在向某个南姓女士转账,甚至几个月前还有两笔几十万的金额全都付给医院了。


    花销掉大笔钱款的人,是一个叫南薇的女孩,住在向日葵福利院。


    洛伐斯一路找到了南薇的住处,令人意外的是,狭窄的小小院落里竟然挤了那么多孩子。


    洛伐斯只知道次等星有很多私人福利设施,却没想到主星也有这种地方。


    居然能在主星这种寸土寸金的地界存活下去,简直是一个奇迹。


    帝国殿下突然莅临,南希院长吓了一跳,听懂来意之后,她还是给洛伐斯倒了杯茶慢慢讲。


    洛伐斯在南希的讲述下逐渐了解到了安迩对南薇及向日葵福利院做出的所有贡献。


    只是因为收了一朵向日葵,借了一个星币坐公交,安迩就撑起了整个向日葵福利院一段时间的开支,还垫付了两次高额的手术费。


    明明本人都已经自顾不暇了,安迩还一直在救助这些孩子们。


    洛伐斯看到了安迩救下来的那个孩子,那个叫南薇的女孩如今已经完全看不出身上有做过开颅手术的痕迹了。


    除却头顶上两条长长的伤疤再也长不出头发之外,她行动如常,和其他孩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听她讲,安迩还送过好几次好吃的饭菜和糕点,每个小孩都吃上了。


    安迩的性格一直没有变,他从小就关心着周围的每一个人,大到活人,小到一只鸟、一朵花儿,只要看见任何困难,安迩就会立刻伸出援手。


    洛伐斯甚至自以为是地给安迩的家人打点钱,就当是帮助安迩了。


    实际上安迩根本不需要,安迩大可以努力打工养活自己和家人,要不是薇薇手术需要的花销太多了,安迩压根不不会向他开口。


    洛伐斯以为安迩在兰斯失踪之后没钱花了,才来找他要钱。


    如果当时自己追问安迩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钱,或者查查现金的流向,也不会让安迩独自承受这么多。


    安迩为了救助南薇,对自己低声下气,甚至屈起有旧伤的膝盖,跪着逢迎他。


    付完南薇的手术费,安迩手里几乎没有一分钱了。


    所以安迩才会租那么廉价的房子,甚至那段时间的开销都是……都是来源于那屈辱的三万星币。


    因为安迩搬走了,洛伐斯才怀着报复的心思给了安迩三万多星币,甚至特意从财务手里借来机器,打出那张下流的发.票。


    他就是这样卑劣又恶心地表达着他的不满,他想让安迩为搬出去住这一点后悔,早点滚回来。


    安迩身无分文,被迫花那些钱的时候,该有多痛苦。


    恐怕每花一个星币,都会想起那天屈辱的每一幕吧?


    他竟然对安迩做出了这种事,简直恶心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仅仅是这样去了解,还不足以描绘全面安迩那段时间遭受的种种苦难,洛伐斯动用一切权力搜查,竟然挖出了更加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


    安迩洗掉标记的那天,竟然是被兰斯接走的前一天。


    原来那一天安迩面色惨白,还发了烧,是因为刚刚清除掉了标记。


    但凡洛伐斯有向安迩释放信息素的习惯,也会立即发现这一点,及时将安迩送医。


    可他却不管不顾地把安迩一个人丢在房间里了。


    安迩没有那么多钱到医院做手术,最后竟然是去救助机构处理的。


    洛伐斯实地考察之后,才发现,那里压根没钱给Omega打麻药。


    了解到Omega清洗标记的全过程之后,洛伐斯简直快要崩溃了。


    他以为清洗标记就是去医院做个全麻手术,出来就活蹦乱跳了,结果完全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清除标记手术,竟然要硬生生从生.殖.腔.内切除一块血肉!


    所以,安迩做这个手术时,甚至没有麻药。


    洛伐斯标记安迩的时候那么轻易那么欢愉,只要紧紧相连几个小时,就同Omega血脉交融了。


    Omega想要去除标记,不亚于刮骨挖心,简直是死过一次的程度。


    安迩该有多疼?


    他硬生生地承受了那么多痛苦,甚至为了遵守回来住的要求,还遍体鳞伤地躺回到他身边了。


    他还说安迩娇气,他还觉得安迩那副模样可爱至极,动了旖旎的心思,为了不失控对待病人,才直接离开。


    安迩那么虚弱那么痛苦,他那一晚,为什么不将安迩抱在怀里好好安抚呢?


    他当时还得意洋洋,觉得自己对待安迩已经很不错了,还给安迩喂了药,也没趁虚而入碰安迩。


    实际上,他就是按耐不住Alpha的本能。


    自始至终,他都没做过一件人该做的事,全是禽兽所为。


    如今洛伐斯再怎么自责,再如何心疼,都无法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安迩曾经遭受的任何痛苦。


    洛伐斯伸手抚上左肩,那里有个极不明显的疤痕,仔细看还是能发现,一摸也能察觉。


    所以洛伐斯不是很喜欢在安迩面前脱去上衣,总是穿着衣服跟安迩做。


    要不就是借着灯光昏暗,安迩看不到那里的时候。


    洛伐斯知道,安迩看见这个伤疤之后,一定会很心疼地问他,所以他才总是遮遮掩掩。


    他不知道怎么向安迩诉说这件事,那只是一道剑伤而已,和安迩经历过的痛苦完全没法比。


    而且,痛苦也是无法比较的。


    洛伐斯脱去衬衫,用冰冷的枪管抵住当年的疤痕,手指虚虚搭在扳机上。


    原本长剑刺入肩头,并不会危及性命。


    但洛伐斯对自残这类事毫无经验,当时险些废掉了整条胳膊,才在医院复建了很久。


    他想给自己来上一枪,不是想死或是残废,他只是迫切地希望能感受到痛楚,还是剧烈的疼痛。


    洛伐斯想知道安迩清洗标记的时候,有多痛。


    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痛苦,他想知道。


    明知自己没有这个器官,这辈子都不可能感受到这份痛苦,他还是想跟安迩感同身受。


    洛伐斯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手里的枪放开了。


    安迩没回到他身边,现在还不到时候,他不能受伤。


    就算是死去,洛伐斯也不能偿还安迩受到的伤害。


    他只有活着,才能补偿安迩……就算安迩如今已经不需要他了,他也得尽力弥补才行。


    安迩不能在兰斯手里,洛伐斯清楚兰斯的为人,那个只会做表面功夫的伪君子,不会真正地对安迩好的。


    他要给兰斯施压,让兰斯尽可能地对安迩好一点,等待时机成熟,再接回安迩。


    科技发展带给人类的好处很多,能轻易感受到极致的痛苦,就是其中的一点。


    洛伐斯登入《天玑》,疼痛共享100%,拉满。


    ——


    几个月如同白驹过隙,安迩的时间过得太快了,就像梦一样。


    回过神时,兰斯就已经黑着脸在安迩的房间中踱步了,一言不发。


    房间里的气压低到令人喘不过气,这一切都因为洛伐斯贸然闯进来了,这种行为,无异于公然挑衅兰斯的威严。


    整个实沈宫的人竟然挡不住洛伐斯一个,安迩也吓坏了。


    他垂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虽然兰斯从来没对他动过手,也不会说出什么不尊重他的话,但就是那样微妙的气氛,令人很不舒服。


    自从安迩发现自己怀孕之后,他就变得这样小心翼翼了,一切都因为兰斯的态度。


    帮别人养孩子这种事,的确超出了Alpha的承受范畴,安迩百分百理解。


    因而当医生查出他怀孕之后,兰斯说要带他打掉,他也没有拒绝。


    即便安迩不想再失去孩子了,也没有说什么。


    直到医生说,安迩如果打掉这个孩子,就再也生不了了,他才没有当场躺上手术台。


    安迩在做清洗标记的手术之前就已经受孕了,但就算是他去正规医院做手术,也查不出来,那会儿实在是太早了。


    因为这次手术,安迩的生.殖.腔完全同刚刚着床的受.精.卵黏合在一起了,除非婴儿发育成熟、自然分离,不然他的生.殖.腔就彻底坏掉了,失去生育能力。


    但这个孩子未必就能留下来。


    等到大月龄的时候,他的生.殖.腔依旧能养好,胎儿在尚未生出之前,都不会拥有人权。


    安迩隐约猜到兰斯的意思,如果这个孩子是S级,说不定能留下来。


    安迩不想再经历一次失去孩子的痛苦了,他努力地调养身体,默默祈祷这个孩子是S级。


    第110章  第110章[VIP]


    不知道过了多久, 兰斯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些许。


    兰斯望向明显一脸做错事情的安迩浅浅一笑,柔声道:“抱歉,小迩刚刚是被哥哥吓到了吗?毕竟没有任何一位Alpha遇到这类侵袭事件, 还能保持心平气和。”


    闻言, 安迩才动作略微生硬地抬起了头,轻轻摇了摇:“没……没有,我是被……小殿下吓到的。”


    这个称呼明显愉悦了兰斯,他脸上笑容更深,甚至抬手轻轻摸了摸安迩的头。


    “别担心,小迩。医生已经检查过了, 孩子没有问题,甚至……超乎预料。”


    兰斯的语气反常地有点儿冷, 他面上不显分毫, 话锋一转:“至于洛伐斯僭越的行为,我会让他付出代价。小迩觉得什么样的惩罚合适?是降薪、鞭刑亦或是软禁呢……情绪不稳定的Alpha还是不要乱跑为好。”


    “兰斯哥哥对不起,我不懂这些。”


    安迩声音很低,这是他住进实沈宫之后,第四次见到兰斯。


    因为有专属医生随时调养身体的缘故,仅仅只在实沈宫待了不到半个月,安迩就被查出怀孕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标记清除手术要将一切被Alpha污染的血肉全都处理掉, 胚胎或受.精.卵压根无法存活。


    但安迩被标记的时间不长,当时又没打麻药,为他做手术的医生起了恻隐之心,凭借经验只进行了小范围的轻度处理。


    谁也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受.精.卵竟然在安迩千疮百孔的生.殖.腔内着床了。


    并且,它凭借那些伤口深深扎根, 同血肉紧紧相连,根本无法由手术去除,只能等待胎儿发育成熟之后,自然分离。


    根据时间推断,这个孩子是安迩和洛伐斯在出租房里那次怀上的。


    那天安迩简直快被洛伐斯折腾死了。


    留在他的身体里那么久,甚至安迩做手术的时候,那些……还被医生发现了。


    安迩知道被标记的Omega很容易怀上,尤其他还……还被弄满了。


    于是安迩赶紧吃了药。


    没想到还是怀上了。


    安迩都想上门跟生产紧急避.孕药的厂家亲自谈谈,哪一次他吃药管用了?


    不过,说到底还是洛伐斯不戴保护措施惹的祸。


    这个孩子来的太不巧了,婚礼还没有举行,安迩非常忐忑他跟兰斯结不了婚,就没办法拯救父亲了。


    彼时兰斯已经为二人的婚姻进行了铺天盖地的宣传,骑虎难下。


    哪怕身为Alpha的尊严不允许兰斯娶一个怀着别人孩子的Omega进门,这场婚礼还是得照常进行。


    沈实宫内,得知安迩怀的孩子不是兰斯的那些人,从医生到护士包括仆人都被换掉了。


    为了不让世人发觉这个孩子的Alpha父亲身份有争议,兰斯着手处理起一切。


    安迩当年同洛伐斯是隐婚,给足了操作空间。


    于是,兰斯索性将安迩的过去重塑了,把安迩怀孕被开除一事美化成生活困难无法维持学业,主动退学。


    除了那本极少人能接触到的婚姻登记档案中还有痕迹之外,安迩在世人眼里干干净净地嫁给了兰斯。


    由此,腹中的这个胎儿也改成了二人久别重逢,兰斯难以自制,初次就让安迩怀上了。


    除了安迩、兰斯和那些下落不明的仆人们之外,所有人都认为孩子是兰斯的。


    至于Omega救助站的那位医生,兰斯特地没有进行处理。


    洛伐斯已经知道安迩洗掉标记了,前去处理那位医生,反而会露出马脚。


    没有任何人会认为清除掉标记的Omega还能怀上前一位Alpha的孩子。


    而且,同安迩的这段婚姻,洛伐斯必然会隐瞒。


    嫁完弟弟嫁哥哥,对于皇室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丑闻。


    就算洛伐斯想说,奥列夫也不会允许的。


    未婚先孕不算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情,兰斯处理完安迩的过去,并未透露安迩如今的身体情况。


    只是,自从得知安迩怀孕以后,兰斯周身就笼罩了一层莫名的低气压,分明他的声音温和至极,却隐隐透出几分渗人的意味。


    就连那场婚礼,身为新郎,兰斯都没有全程参与,只在近景里出现了一次。


    或者说,整场婚礼相比于说是举办一个仪式,更像在演戏。


    就连宾客的部分,都是单独拍摄再组合起来的,相当于录播加上剪辑,这和安迩想象中的婚礼差别极大。


    安迩穿好盛装,在导演的指示下一遍又一遍拍摄着婚礼的流程,直到姿态和表情趋于完美,才算过关。


    兰斯只来过一次,就结束了他那边的拍摄任务,他像一个天生的演员,一遍通过。


    安迩并没有这样的基础,拍了好多次,大多数时间里,他都是跟替身待在一起。


    兰斯用自己佩戴外骨骼行走、步态不够好看为由,从近卫里挑了一位身量与他相似、身材却极好的替身,替他走完了近景之外的所有路。


    那人正好是卡特近卫长。


    是认识的人,安迩稍稍安心了许多。


    只是他们二人在拍摄间隙,难免会谈天说地。


    虽然卡特刻意避免谈起洛伐斯和伯爵府的相关话题,安迩还是想家了。


    才当年分别之后,安迩就没有收到过来自家里的任何消息了。


    这次捕风捉影听到了不少糟糕的消息,自然心急如焚。


    卡特在了解到安迩的担忧之后,主动开口宽慰他,如今再作恶多端的犯人都不会亲身下矿井,一切都是机械化操作,那些仆人肯定不知全貌。


    或许犯人们的劳役生活会有些难捱,但肯定不会有生命之忧。


    尤其安子显是高等级Alpha,从基因层面来说,他就不容易生各种病,哪怕年纪不轻,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安迩稍稍安心,与此同时他意识到了,自己当初跟兰斯的对话太过笼统。


    自始至终,安迩都没从兰斯口中得知父亲具体生了什么病,状况如何。


    兰斯跳过这一环节,直接开始给安子显找医生了。


    安迩觉得这其中似乎有些蹊跷,他请求卡特帮自己打听家里人现在的状况,卡特应允了。


    趁安迩还没显怀,婚礼录像拍摄完毕,至于在哪天播出,安迩就没再关注了,回到实沈宫接着调养身体。


    为了不失去这个孩子,安迩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怎么令他的身体更健康上面了,除了吃就是睡,不光要努力保持心情愉快,还得配合上一些锻炼。


    或许安迩怀着洛伐斯的孩子这件事令兰斯非常不悦。


    那天之后,兰斯就几乎不过来看安迩了,安迩乐得清净。


    直到今天,洛伐斯的突然闯入,猛然打乱了安迩平静的生活,让安迩如今本就跟兰斯岌岌可危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了。


    兰斯的目光略过Omega略微鼓起的肚腹,最终回到了安迩脸上,他目光平静地说道:“不是心疼洛伐斯就好,Omega本来就不用了解这些。对了,哥哥有个好消息告诉小迩,结果出来了。”


    安迩微微一愣,兰斯的话有点没头没脑,他听不太懂。


    “我们的孩子是S级,男孩儿。”兰斯说着,轻轻拢住安迩的肩膀,灿烂的笑意未达眼底,“甚至这孩子在未来有百分之八十几的几率分化为Alpha,小迩的肚子真给哥哥争气。”


    我们的孩子?


    安迩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兰斯说的是他和洛伐斯的孩子。


    这个孩子,竟然是S级吗?


    太好了!这意味着这个孩子能活下来了。


    安迩不禁由衷地露出了这些天里唯一轻松的笑容。


    “小迩,虽然我们的孩子查出来是S级,但如果后续营养没跟上或者这其中出了什么岔子,这个孩子最终的等级或许不会那么高。”


    兰斯的笑容同样如沐春风。


    “等级一生下来就会确定,无法改变。小迩,你一定要保持心情愉快,努力为哥哥生下合格的继承人,知道了吗?”


    “知道了。”安迩乖乖点头。


    兰斯嗯了一声,从怀里拿出一张略微有些模糊的照片递给安迩。


    竟然是安迩家人们的合照,看样子是安鸣拿着镜头在拍。


    安迩睁大眼睛,画面里所有人的状态都非常好,脸上的笑容也格外真实。


    他小心翼翼触摸着照片上的人影,禁不住喜极而泣。


    “怀着孩子可不能哭。”兰斯立刻制止了安迩的行为,轻轻拍着他的背,“我派过去的医生说你父亲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小迩你听,他们的祝贺……”


    兰斯拿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我们大家都挺好的,你在那边……好好的哦!”这段是安鸣的声音,中间卡顿了一下,音频还有些失真,但无法遮掩他高昂的情绪,“来来来,大家一起!祝福小迩——”


    “新婚快乐!”


    最后这一句是所有人的声音。


    安迩努力控制着激动的情绪,万分小心地将录音笔接过来,又仔细听了一遍。


    虽然音频有点儿卡,但的确是父母兄长们的声音,令人怀念。


    要是再多一点儿就好了。


    “谢谢兰斯哥哥,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谢谢你救了我父亲。”安迩努力揩去眼角的泪水,向兰斯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见外的话。”兰斯弯起眉眼,“小迩保持心情愉快,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就是回报哥哥了。”


    “嗯!我会加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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