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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不见了


    ◎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了?◎


    李正阳握着铅笔在菜单上唰唰一顿点,完了递给对面的谢清樾,“谢总,请。”


    谢清樾白了他一眼,加了莴笋、贡菜和一份酸梅汁。


    李正阳喝了两口苦荞茶,瞧见服务员拿走菜单,声音不高不低的说:“我昨天去医院看许公主了。”


    谢清樾风轻云淡的问:“还没出院吗?”


    “没。这人毕竟倒在我家门口,要是撒手不管我怕触霉头,所以过后向肖澄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至今没出院。好像是因为高烧引起轻微肺炎,天天咳嗽,体温一直也不正常。”


    许林幼这次行为,李正阳虽然很生气,过后却很有感触。认识肖澄前,他和学校的女生谈过,又因初中毕业分校分手。高一和肖澄分到一个班,他对这个人很有兴趣,不过当时没有觉醒,女朋友一个接一个换。他对那些前女友没有感情,纯玩,直到在肖澄身上栽了跟头,才发现不被喜欢真他妈可怜。所以,看到曾经骄傲任性的许林幼,为了追回前任,宁愿挨冻也不退缩,羡慕死了谢清樾,也同情冻晕了也没有等来谢清樾一次见面的许林幼。


    “昨天在医院看见许公主病恹恹的样子,我这心里挺不是滋味。”


    谢清樾喝了一口热水,面无表情说:“下次别去了。”


    李正阳笑了一声,“我真他妈佩服你,能对交往四年多的人那么狠心。”


    谢清樾浅笑不语。


    因为许林幼突然生病,许政霖推了两个行程,留在京州市,得闲了,才独自到医院探望他的不孝子。


    住院第二天,付怀瑾将许林幼转到现在的私立医院,住进高级病房,从家里调了一位阿姨过来照顾他。


    许政霖来时,阿姨正在病床边哄许林幼吃晚饭,静静等了许久,招手示意阿姨先走,自己站到病床旁。


    许林幼没想到他会来,无神的眼睛瞪大了一点,张口想叫声‘爸’,先被一阵咳嗽打断。咳的眼眶泛红,泪水湿润了眼睛,抬起头沙哑的叫了声‘爸’。


    许政霖脸色凝重,语气不容反驳说:“过完年,出国玩玩。”


    说是玩,听这语气,实际是把许林幼弄到国外,阻止他和谢清樾来往。许林幼当即强硬的表态:“我不去。”


    许政霖厉声问:“你还嫌闹的不够大吗?还想怎么闹?”


    许政霖嫌少这样讲话,许林幼霎时就怕了,可他不可能在这时候出国,于是大着胆子说:“我不出国!打死我也不去国外。我要留在国内,我要和谢清樾在一起。”


    还没说完,嗓子眼又开始不舒服,话音刚落剧烈咳嗽起来,胸腔难受至极。


    见状,许政霖握着的手逐渐松开,等人缓过来,才说:“我已经安排好了,这件事,容不得你有任何意见,就是打断你的腿,你也要给我去国外养。还有,你要是再继续纠缠谢清樾,马上从许家滚出去,我许政霖要不起你这么丢脸的儿子!”


    这次谈话不欢而散,许林幼气的咳嗽了很久,缓过劲后气恼地打翻阿姨送来的晚饭。


    许政霖主外,家中事宜很少参与,全由付怀瑾拿定。正因此,他下定的主意,不会轻易松口-


    第五位男主建模最终由谢清樾敲定,之后游戏进度加快,到一月下旬beta版完成准备进行公测。


    “终于有了一次大的进度。”顾云阁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


    沈书仪浅笑道:“是啊,我好像看见胜利在向我们招手了。”


    与他们比起来,稳坐的谢清樾反应很冷静,关上word文档,问晚上要不要出去吃。


    “必须啊。”顾云阁积极响应,“连轴转了半个月,必须潇洒潇洒。我看,吃完了再去老地方喝点,唱唱歌。”


    谢清樾看了眼手腕上新买不久的手表,时间还早,吃完饭再去酒吧坐坐,是个不错的计划。


    于是三人叫上纸梦唯一打工仔池小舟,先吃饭再喝酒。


    今晚谢清樾四人坐在大厅卡座,离舞台更近,气氛十分热闹。酒过一杯,顾云阁拉着沈书仪上去唱歌。


    池小舟含着吸管饶有兴趣盯着他们说:“清樾哥,你有没有觉得书仪哥和云阁哥很配?”


    这点谢清樾真看出来,他甚至不清楚沈书仪性向,倒是顾云阁有个男朋友在国外,放下酒杯说:“别乱说,云阁有男朋友。”


    池小舟吃惊,“真的啊?”不可置信盯着他,“我一直以为你们三个都单身呢。”


    谢清樾往后靠在沙发上,淡淡的说:“现在知道也不迟。”


    话音落,旁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谢哥。”


    谢清樾抬起头看向对方,并不意外他会出现在这里,但也不太想看到。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裴枫笑着说。


    谢清樾站起身客气应付:“来坐坐。坐下喝一杯?”


    “坐就不用了,我朋友都在那边,不好离开太久。我老远觉着是你,他们几个都不信,我就来看看。还是谢哥您出众,黑灯瞎火都能让人辨清是谁。”


    谢清樾弯下腰端起酒杯,“谢谢。干了。”


    裴枫应了声。


    两人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


    “我就不过去了,替我问声好。”按理说,和许林幼分手了,他那些朋友完全可以不招呼,可裴枫都主动找来了,他还是愿意体体面面的打声招呼。


    “客气。”裴枫瞥了眼一直注视他们的池小舟,暧昧的问,“新欢?”


    谢清樾莞尔,“同事。”


    裴枫皮笑肉不笑说:“林幼这不要出国了嘛,哥几个以为他是因为谢哥您找了新欢,一时伤心想不开,跑国外疗伤。害!原来是同事,瞧我,差点误会了。”


    出国?


    谢清樾眉头微动,心中有些意外,神色依然如常,“是吗?那可要恭喜他了,将来回国,也算是一位海归了。”


    “可不嘛。”


    又聊了几句,裴枫借故走了,谢清樾终于坐到沙发上,舒服的靠着。


    池小舟马上将他空掉的杯子倒满,回头问:“清樾哥,许少爷要出国吗?”


    “不清楚。”


    以许林幼那挑剔的胃,出国真不太可能。转念一想,要是真出国了,未来几年见不到,兴许许林幼也就放下了。到时候再见,应该不会再哭了。


    谢清樾坐直身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也好。不会再见了。


    再有关于许林幼的消息,是在三天后的早上,谢清樾开车去办公室,副驾驶座上坐着顾云阁。


    电话来自付怀瑾,考虑到有人在旁边,不打算接,想了想赶在最后一秒接了。


    “许太太。”


    “幼幼是不是在你那?”付怀瑾的声音很冷,听得出来很不高兴。


    谢清樾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想,说:“不在。”


    电话挂了,谢清樾觉得莫名其妙。


    顾云阁问:“许少爷的妈妈?”


    “嗯。”


    关于许林幼的一切,谢清樾除了会和李正阳分享,其他人都不太愿意提,何况如今分手了。


    到了办公室门口,许政霖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谢清樾心中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让顾云阁先进去,拿着手机站到楼梯口。


    “许叔。”


    “清樾,我那不孝子最近两天有没有找过你?”


    “没有。”谢清樾说的实话,自上次事后,许林幼特别安静,一条短信没有。他曾想过,通过上次事情,许林幼应该醒悟了,和男朋友好好谈恋爱去了。


    “是这样,前两天他们母子俩拌了几句嘴,哎……你知道他们俩吵架没分没寸,总是闹过头。我以为过两天就好了,毕竟是母子没有隔夜仇……昨天我还在双河看项目,你阿姨打电话说儿子不见了。”


    谢清樾心头一颤,有些不理解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了?


    “找了一个晚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还是没找到,所以就来问问你。”


    所以是消失了?


    谢清樾抓紧锈迹斑斑的扶手,眼神幽深看不见一丝光亮,和家人吵架离家出走的事,许林幼真干得出来。


    大学时发生过一次,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认识了有段时间。也是因为和付怀瑾吵架,跑去学校,要他收留一晚。他想过把人送回去,奈何许林幼不愿意,无奈之下让他在宿舍住了一晚。


    这次是因为什么?因为出国的事吗?


    电话挂断许久,谢清樾在想许林幼能去哪。


    中午他给肖澄发了一条信息,迟迟没有收到回信。


    阿猫阿狗不见了都会令人担心,四下寻找,何况是一个鲜活的人,和自己有过四年多感情的人。


    大事面前,考验的不是对对错的判断能力,是滚烫的良心。


    下班前,谢清樾从黑名单里翻出许林幼的号码,打了过去。


    关机。


    堵在心口的情绪很复杂,谢清樾挂了机,又打了一遍,依然处于关机状态。


    两次拨通都被提示关机,谢清樾再也无法质疑许林幼不见了的事实。


    就在犹豫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许政霖的时候,李正阳的电话打了过来。


    看清来电人时,他有些失望。


    “喂。”


    “老谢,许林幼和你联系了吗?”


    谢清樾微惊,李正阳接下来的话回答了他今天的另一个疑惑:“欢欢他哥刚才打电话给我,问我有没有和他联系,知不知道他在哪,我说不清楚,没见过。然后他问我知不知道许林幼在哪,我更不知道了。我纳闷呢,想多问几句,那混蛋直接挂了。”


    肖澄也不见了,谢清樾拧紧眉头,终于意识到许林幼这次并不是闹小脾气。


    第42章 江天舒


    ◎晚上好,我是江天舒,很高兴认识你。◎


    谢清樾独自坐在办公室,手边的烟灰缸里堆了四五支烟头,最后一支烟燃到尽头,将烟头抵在烟灰缸中,狠狠地碾灭。


    俊美冷淡的脸上蒙着一层阴云,眉梢处透着烦躁,伸手抓起扶手上的外套,起身离开。


    许家有钱有势,迟早会找到许林幼,还真轮不到他在这里担心,说不定许林幼气消了,自己就回家了。


    过年在即,许多事逐渐停下来,谢清樾也将以爱为名公测定在年后,年二十五公司四人一起放年假。


    年二十六谢清樾在出租屋待着,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纷飞大雪,突然有了回双河过年的念头。一转身,这个念头转瞬即逝。


    给谢清玉转了五千,打了几分钟电话,算是不回去过年的交代。


    天黑下来,雪还在下,谢清樾坐在餐椅上,面前是工作用的笔记本。年假是放了,公司的部分事还没完全结束,游戏美宣这一块还需要他跟进,最好能在公测前一周出图。


    对接到一半,手边安静了许久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轻轻扫过去是一个来自京州市的陌生号码。抬手直接划到接听,并打开免提。


    “喂。”


    不是熟人,谢清樾的目光转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动。


    “谢清樾,我是林子意。”


    谢清樾有些意外,万万想不到,林子意会和自己来电,给画师回了句:【这张没有问题了。】


    嘴上应付道:“有什么事?”


    “许林幼失踪了,你知道吗?”


    肖澄至今没有回消息意味着什么,谢清樾很清楚,只是他已经没有立场继续过问他们的事。怎么失踪的、在哪失踪的、如今是什么情况,和他没有关系。


    “知道。”


    “你不去找他吗?”林子意的声音听起来像冰,很冷很冷,完全没有温度。


    谢清樾顿了顿,看向屏幕上的手机号码,嘲笑道:“我和许林幼分手都一年了,他失踪了和我还有关系吗?还有,既然你是他男朋友,为什么要通知我这个前任他失踪了?”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林子意轻笑的声音传出手机,“我真替他感到不值。”


    “值不值也不是你说了算。如果你没有其他事,就先这样。”谢清樾伸手准备挂电话。


    “等等,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谢清樾圈起手指,“问。”


    “如果失踪的是阿猫阿狗,你会参与搜寻吗?”


    谢清樾既不喜欢狗也不喜欢猫,可以说他对动物都不太感兴趣。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凡是和他无关的人或事,他可以选择视而不见,不畏惧任何人站在道德制高点批判他的视若无睹。


    “不会。”


    “所以,在你心里,和你谈了四年多恋爱的人,一朝分手,就如同外面那些阿猫阿狗。”


    谢清樾低垂着眼,伸直食指准备挂断。


    “谢清樾,我会去找他,一天找不到,我就找一个月。天地虽大,我总能找到他,我发誓。”


    不用等摁下红色的挂断键,林子意自行对这次通话作了了结,谢清樾呆滞了片刻,暗自腹议:还没祝你心想事成-


    大雪在夜半停下,天亮后的京州市遍地素裹。


    谢清樾起的晚,随便煮了一碗面当做午饭,略作收拾,带上羽毛球工具出门。


    昨天吴市东约他打羽毛球活动活动,反正窝在出租房没意思,不如出来透透气。


    他来得早,在体育馆内活动了十多分钟,才看见吴市东精神抖擞走过来。


    礼貌招呼后,一起前往更衣室,出来打了半小时,身上冒出了汗。


    “真上年纪了,才活动一会儿,浑身骨头都开始叫嚣了。”吴市东拧开保温杯杯盖拿在手里,看着路过的青年羡慕的说。


    谢清樾拨开被汗水打湿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浅笑说:“吴总说笑了,您的精气神胜过大部分年轻人呢。”


    吴市东喝了水,叹了声气,“不行了。”


    歇了片刻,两人继续打,吴市东输了几个球,站在格网前说:“以前没少玩吧。”


    谢清樾用羽毛球拍将地上的白色羽毛球挑起,稳稳接在手里,思绪短暂飘远,又迅速回归,“时不时陪他玩一次。”


    许林幼的爱好其实很多,羽毛球是其一,还有赛车、骑马、滑冰,篮球也会玩,不过不熟练经常耍赖。这几个爱好中,玩的最多的就是羽毛球。恋爱时,许林幼带上他玩了很多次,一开始技术不太好,没少被嘲笑,后来技术提高了,许林幼又耍赖不认。搞的他后来每次都要装菜。


    上次一起打羽毛球,已经久到记不清是哪天了,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


    吴市东说:“上次和许董吃饭,我们聊到了你。”


    “是吗?”谢清樾有些意外。


    “许董说你还是太年轻了,做事有欠考虑,工作是,感情是。我当时挺好奇,冒昧多问了几句,这许董倒也跟我说了几句心里话。他说他很想将你安排到身边,把自己的取经之道传授与你,别无所求,只希望未来有一天,他的不孝子能借你的羽翼挡挡风雨。”


    这话谢清樾并不陌生,和许林幼分手前不久,许政霖和他单独聊过,其中也有一番类似的话语:林幼这孩子我和他妈娇惯着养大的,任性,娇纵,挑剔,简直令人头疼,这些年一直拿他没办法。可他只是有些不大不小的毛病,内里也是一个好孩子。所以,清樾啊,我希望你能好好照顾他,你的前程我可以安排,你来鸿程,我亲自带你,怎么样?


    他记得自己当时拒绝了去鸿程的安排,怎么回的不清楚了。


    后来许政霖又说:把你安排到鸿程,我也是有条件的,你是聪明人能想得到。不过,我接受将来你有所成后在外面养情人,男人嘛,有钱有权后就那样,我就一个要求,别闹到林幼面前。倘若林幼自己要断,我保证你没有任何损失。


    为了儿子,许政霖可谓操碎心,不惜以鸿程为“媒”。


    谢清樾能理解作为父亲的他,但他和许林幼根本无法继续下去。他也是有血肉有七情六欲的人,心会痛,会失望。


    谢清樾眉眼间掠过一丝淡淡的苦涩与无奈。


    从体育馆出来,附近有家西餐厅,谢清樾和吴市东两人徒步过去。


    斑马线前,吴市东浅笑说:“我有一位多年好友,也是老同学了,做海运生意,实力可不一般。”


    谢清樾见他脸上没有一丝羡慕,撇过头看向斑马线对面不断变化的红色荧光数字,“您现在对海运感兴趣了吗?”


    “不。”


    荧光数字跳到0,谢清樾几乎和吴市东同时迈步,如果不是对海运感兴趣,那就别有意思。和吴市东相处时间不算短,知道这个人说话只见山不见水,需要揣摩。


    走过漫长的斑马线,西餐厅的招牌进入视野中,谢清樾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许林幼和这番话联系起来,笑吟吟问:“吴总的好友家中可是有一个至今未婚的儿子?”


    “是啊。”


    于是晚上谢清樾便收到来自一位陌生人的好友申请,这人是谁他心知肚明,直接点了通过。


    睡前拿起手机,看到来自陌生人的消息,只有一条简短的自我介绍—晚上好,我是江天舒,很高兴认识你。


    可爱的小猫头像,谢清樾猜测对方是不是喜欢猫,想了想回了句:【晚上好。我是谢清樾。】


    发完消息,谢清樾直接退出聊天界面,点开李正阳发来的消息:老谢,这个年我不在京州过了,你一个人实在无聊,出去看看电影啥的。


    李正阳是本地人,据他自己讲述,祖上就是京州人,即是如此,不至于过年不在京州过。谢清樾想不通他为什么突然要离开,内心忽地生出许多落寞与孤独,小小伤感了一会儿,回了句:【准备去哪?】


    刚发出去,江天舒的消息出现在顶端:还没睡吗?已经很晚了哦~


    谢清樾没有点开,手机震动了一下,李正阳的回复出现在屏幕上:找人。


    谢清樾怔了怔,屏幕上又跳出一句话:我找到许公主爸爸,向他请求,找人时带上我。就在一个小时前,警方那边终于传来了好消息,许公主和欢欢去了南扬。肖许两家人今晚出发前往南扬市,我马上跟他们乘坐私人飞机离开京州。


    老谢,我真的很羡慕你,能做到放手就是结束,我恐怕做不到。我还是担心欢欢的安危,哪怕找到他后他未必记我这份情。接下来几天可能很忙,我怕忘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李正阳对肖澄情深几许,谢清樾从前揣摩不到,也不信年少时喜欢的人,时隔多年再次站到眼前,那颗心依旧。此时此刻,他不得不相信,爱能穿梭时间。


    谢清樾不会劝他别自作多情,支持一个人的勇敢也是件了不起的事。


    【祝你一路顺风,早日凯旋。】


    【谢了,兄弟。】


    今年的年,谢清樾过的格外冷清,从早睡到十一点,煮一碗面垫垫肚子,坐在沙发上和谢清玉通视频。谢清玉问他为什么不回家过年,是不是因为谈恋爱了?得到否定答案后,惋惜的说:“其实,你和小许在一起也挺好的。怎么就分了呢?”


    谢清樾目光涣散了片刻,再次聚焦在她沧桑的脸上,“他已经遇到真正爱他的人了。”


    谢清玉惊讶的‘啊’了声,不可思议的说:“是吗?”


    谢清樾响起和林子意那通电话,笃定的回复道:“是。挺好的。”


    “那他为什么还要给我转钱?”


    第43章 矛盾体


    ◎许林幼这个人很奇怪,既爱你,又会伤害你。◎


    “给你转钱?”


    谢清樾一脸不可置信,身体不觉挺直了坐在沙发上。


    谢清玉抿抿唇,犹犹豫豫交代:“大概是半个月前,小许说你今年刚开公司嘛,钱只出不进,身上肯定没有多少钱。医院那边费用又不能停,眼看马上就要过年,说给我转5万。我知道你们分手了,跟他说了谢谢,然后拒绝了他的好意。我以为小许把我说的听了进去,前两天我去银行办业务,才发现他真给我汇了5万。”


    许林幼为什么会知道谢清玉的银行卡,还是因为有一次谢清樾银行卡掉了,重新办卡需要时间,医院那边又到了缴费日,他便托许林幼帮他给谢清玉汇钱过去。新办的卡下来后,他将钱转给了许林幼,许林幼因此很生气,质问他为什么和他算那么清楚?


    谢清樾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非但无效,反而令许林幼更生气。当时他们在床上,他抱着人哄,许林幼气头上什么也不肯听,失手把他推下了床,后脑摔得结结实实。


    许林幼也不生气了着急忙慌下床扶他,那次,他好像听见许林幼嘟囔了句对不起。


    人最后还是哄好了,后脑也疼了好几天,但从那以后,关于钱的事,他再也不会找许林幼。在他看来,两个人谈恋爱,并不意味着可以共享金钱,随便接受对方以爱为名的馈赠。所以,许林幼给他买礼物,他也会回赠。


    往事在脑海浮现,引起心中一阵骇然波浪。谢清樾缓缓放下手机,忽然觉得浑身无力,整个人处于虚无之中。


    “清樾,你的感情问题,我……不想干涉的。你已经长大了,和谁在一起,和谁分开,你有你的判断。姐真觉得小许这人不错,长的又好看,家世也好,对你对我……对妈都好。其实,上次不是小许第一次给我转钱,逢年过节他都会转,有给我的,有给妈的,还有给两位老人的,每次金额都不小。你还记得你刚去万藤吧,工资低,你连养活自己都难,还要像挤牙膏一样往家里汇钱,姐真的于心不忍,叫你别汇钱你也不听。你可能不知道,小许也很心疼你,让我劝你把钱留在身上,我告诉他没用。过后,小许开始按时给我转钱,叮嘱我别告诉你,钱不够了跟他说一声。”


    这些谢清樾都不知道,刚去万藤那段时间的确不容易,钱怎么挤都不够,他甚至想找份兼职,但想到许林幼在家等自己回去做饭,咬牙放弃兼职的念头。


    那时候,他还是很爱许林幼,纵使他们之间已经积攒了诸多不愉快的矛盾没有真正的解决。


    也是那时候,许林幼默默的爱着他。


    这种爱,让谢清樾心头很不是滋味,强烈的情绪在胸腔翻涌。伸手挂了视频,颓丧地倒在沙发上,抱住靠枕把自己蜷缩起来。


    许林幼这个人很奇怪,既爱你,又会伤害你,默许别人诋毁男朋友,不置一词;跑去GAY吧喝酒,和陌生人聊天,醉了后靠在对方肩头,然后死不认错,甚至砸破男朋友的额头;在下雨天,知道男朋友可能淋了雨,还把男朋友关在门外迟迟不开门;因为不接受他的工作安排,把男朋友独自丢在陌生的城市;为了一个小小的赌注,不在乎男朋友的工作,不惜利用方云川把男朋友从饭局上叫走;在朋友面前,没有给与男朋友应有的尊重与体面……诸如此类,太多了。


    冷冰的眼泪从缝隙漫出来,浸入抱枕中。


    被香水瓶砸破额头时没哭,被丢在陌生的城市没有哭,分手时没有哭,却在这个冷清孤独的年三十,发现许林幼想要隐瞒的爱后,流出了不知如何命名的眼泪。


    是后悔分手吗?


    不是。


    谢清樾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或许积攒了那么多失望,在此时此刻爆发了-


    年初一开始,谢清樾正常上班,一直持续到初七,池小舟收假,办公室才多了一个人。


    顾云阁和沈书仪不在,给了池小舟大胆的机会,时不时从工位上跑去办公室和谢清樾说说话。


    谢清樾不忙会应上两句,忙的话让人做卫生。这期间江天舒约过他一次,初十无事,谢清樾想着成年人交往应该从见面开始,便主动约江天舒。


    位置定在电影院,先去看看春节档电影,再去吃饭。谢清樾计划的很好,提前十分钟到达电影院,取了票,买了两杯可乐和一桶爆米花。


    影院大厅坐满了人,小孩跑来跑去,又吵又闹,谢清樾觉得很烦,眉眼间却很冷静。


    一个小女孩从他身后突然跑出来,手臂擦过大衣下摆,谢清樾盯着她,看着她冲向大门撞在一个男人身上,眼看着要往后倒被男人一只手抓住了。


    小女孩的妈妈这才厉声厉气的叫了声她的名字,急匆匆走了过去。


    谢清樾的目光停留在男人脸上,那是一张充满英气的脸,五官立体而端正,带着一股难以撼动的凛然正气。弯腰抚摸小女孩头时,浑身散发着令人舒心的温柔。


    片刻,男人噙着浅浅的笑步履从容走过来,脖子上的棕色格子围巾显得他儒雅斯文,很有风度。


    “是清樾吧?我想……”江天舒顿了顿,“我应该没有认错。”


    谢清樾微微点了点头,“是我。”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江天舒,比照片更清晰,更英俊。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没有怦然心动,纵使时间过去五年多,他还清楚第一次见到许林幼的心情。


    下一秒,暗自自嘲,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将完全不同的两人放在一起比较。


    他能感觉到,江天舒对他的印象很好,进影厅前一直和他保持对话,没让话落到地上。


    电影结束后,谢清樾和江天舒并肩下楼。


    “开车了吗?”谢清樾将剩下的半桶爆米花放在大厅木桌上,抽回手放入兜里装着。


    “没。”江天舒看了一眼木桌上的爆米花桶,“下次不用买爆米花,有可乐就行。”


    谢清樾微微一惊,难道像他们这种关系一起看电影不应该买爆米花吗?


    走了两步,他忽然听见江天舒问:“是不是因为你的前任每次看电影都要买爆米花?”


    谢清樾迈步走出影院大门,思绪被寒风吹的凌乱。事实的确如江天舒所说,从前每次和许林幼看电影,都需要买可乐喝和爆米花,许林幼认为爆米花和可乐是电影标配,没有这其中一样就不完美。久而久之,看电影配爆米花和可乐也在他脑海形成固定模式,如今他把这个模式竟然用在了另一个人身上。可当时在他看来,扔掉吃不完的爆米花的行为十分浪费,总是舍不得扔,带回去的话语一直噎在口中。刚才,他将剩下的爆米花放在木桌上,心存侥幸,万一有人带走了吃完也不算浪费,可在这个温饱足够的时代,谁会吃别人不要的食物,它始终会进入垃圾桶。


    “是。”


    既然选择新的开始,关于过去,谢清樾不准备隐瞒,想必吴市东也告诉过江天舒他谈过男朋友,不是纯情小伙。


    江天舒没有再问,坐上车后,不谈别的,只聊吃的。他的分寸让谢清樾感到很舒服。


    因为聊了几天,又一起看了电影,两人渐渐熟了,因此晚餐吃的很愉快。在停车场谢清樾提议送他回家,没想到江天舒很爽快就答应了,告诉了他地址,还说:“礼尚往来,你也要把你的住址告诉我。”


    谢清樾感觉被套路了,应道:“晚点把地址发你微信上。”


    “顺便跟我说声晚安。”


    “可以。”


    江天舒一边摘围巾一边说:“我也会和你说晚安。怎么样?礼尚往来,谁也不亏。”


    谢清樾轻轻看了他一眼,侧脸轮廓线条清晰明朗,回头看向前方车辆,“好。”


    等到晚上谢清樾回到出租屋,将地址发给对方后,又收到一条新的消息:“清樾,晚安。”


    想起在车上的约定,谢清樾机械地回了一句:【晚安】


    很快,手机震了一下,江天舒的消息又出现在屏幕上:“不对。你要说。天舒,晚安。这样才对嘛。”


    谢清樾靠在床头,神情悠闲自在。他真看不出来,比他年长3岁的江天舒竟然有这么可爱的一面,低笑了一声,回道:【天舒,晚安。】


    他以为到这里就算结束了,岂料刚放下手机,暗下的屏幕又亮了起来。


    他知道一定是江天舒,再次拿起手机打开,点开最新消息。


    江天舒:【清樾,你可太好玩了(偷笑)】


    谢清樾挑眉,【怎么说?(抱拳)】


    江天舒:【晚安=我爱你(敲打)(敲打)(敲打)】


    晚安等于我爱你吗?


    谢清樾感到意外,他其实并不怎么上网冲浪,知道的每一个热梗来自许林幼与李正阳。


    江天舒:【不会吧(疑问)某人不会被我吓睡着了吧(嘿哈)】


    前一刻还在为江天舒的直白不好意思,现在又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迅速回道:【(旺柴)(旺柴)(旺柴)】


    江天舒:【(机智)(机智)(机智)】


    第44章 是遗言


    ◎“谢清樾,你自由了。”◎


    睡前发生的一切算得上美好,夜里应该做些美好的梦,谢清樾前半夜如此,后半夜莫名其妙醒来,重新入睡后,看见了许林幼。


    梦里他下班回到景和宫的房子,许林幼窝在沙发上叫饿,他走过去也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块小面包给他。看他吃完,说去做饭,迅速炒了两菜一汤,端到桌子。在餐厅叫许林幼吃饭,从厨房盛饭出来,也没有看见人,好奇的走向客厅。


    应该窝在沙发上的人,站在阳台上,背对他,黑色长发在风中飞扬。


    宝宝,吃饭了。


    谢清樾叫他。


    下一刻他眼睁睁看见许林幼从阳台翻了出去,一瞬间心脏传来剧烈的疼痛,他撕心裂肺冲上去,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只看见雾蒙蒙的山崖。


    谢清樾伤心欲绝的顺着栏杆蹲下,抱头痛哭。


    亲眼目睹爱人坠楼的剧痛,让谢清樾从梦中醒来,心脏在疼,眼角有泪。


    他很茫然,恍惚了片刻才意识到是梦,不是现实。心脏的异样让他十分难安,在黑暗中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二分。


    手臂无力地握着手机砸到床上,卧室又一次陷入彻底的黑暗。


    泪水滑过眼角,无声无息地,流入耳里。


    谢清樾仿佛被这个噩梦抽走了所有活气,无法排解的悲伤慢慢的蔓延到四肢,胸腔被堵塞连呼吸都开始不畅。


    天刚刚亮,谢清樾眼下一片熬夜的青,眉宇间凝着愁云坐在床沿,拨通了李正阳的电话。


    他知道这个点李正阳还在睡觉,但今天是个例外,只隔了五六秒电话就被接通了。


    “老谢,什么事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他的背景有些吵,不像是睡觉的地方,谢清樾面无表情的问:“人找到了吗?”


    李正阳沉默了两秒,很惊讶的说:“你竟然关心起这件事了!不过我得告诉你,暂时还没有好消息。”


    谢清樾心头压了一块巨石,很沉,让他有些喘不过气,声音是自己难以察觉的低沉,“不是去了南扬吗?怎么这么久还找不到?”


    “南扬这么大,他们又有意躲,要找到他们谈何容易?”


    南扬对他来说是个陌生城市,处于西南方山区,经济远不如京州发达,发展起来没多少年。


    谢清樾想不明白要出国的许林幼为什么突然和肖澄一起去了偏远的南扬,又为什么这么久不肯和家里人联系。


    想到那个梦,心慌的扶额。


    “老谢,你……怎么了?”李正阳的语气平缓了下来。


    “我……梦到许林幼坠楼了。”


    想起那场梦谢清樾心头惶惶不安。


    “……这不是什么好梦啊。”李正阳低喃。


    “是。”这确实不是一个好梦。


    “老谢,你要过来吗?”


    谢清樾不会远赴南扬,许政霖和林子意比他更有立场。


    下午他去了公司,并拒绝了江天舒的吃饭。


    二天沈书仪回来上班,人物宣传图也落实到位,三天后开始公测。


    谢清樾到家时顾云阁刚回来,疲倦的坐在沙发上,行李箱立在旁边。


    “什么时候到的?”谢清樾弯下腰拿热水壶,随口问了一句。


    顾云阁有气无力说:“刚到。高速堵死了,走一段停一段给我累的。”


    “这几天还堵吗?”谢清樾将热水壶跺到它的底座上,开了烧水。


    “是啊。”


    “吃饭了吗?”


    “没呢。你别做饭了,我点了外卖。”


    饭后顾云阁带上行李箱回了房间,谢清樾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抽烟,凌冽的夜风刺骨的寒,随意自然垂下的额前碎发被风吹乱,他的思绪跟着风飘到了远方。


    分手是一段感情的终点,而不是两个人的终点,曾耳鬓厮磨,注定这辈子都挣不开无形的纠缠。谢清樾的心还是会为杳无音信的许林幼担忧,会想若是在分手前发生这种事,何须别人提醒,恨不得如同火箭奔去南扬,什么也不管,不找到人誓不罢休。偏巧许林幼在分手后玩起失踪,他以什么身份去找呢?一位仁慈、善良的人?


    想想,也不是不可以。


    谢清樾低下头自我嘲笑,真会多情。


    烟支上的火燃到尽头,慢慢暗下去。茶几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将谢清樾的思绪拉回现实,顿了顿,捏着烟嘴回到客厅,将烟嘴丢进垃圾桶,弯下腰拿起手机。


    屏幕上赫然显示‘李正阳’三个字。


    电话接通后,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久久听不见声音 ,疑惑的喂了声。


    “谢清樾。”颤颤的嗓音轻轻传入谢清樾耳膜,他不禁瞪大眼睛,端坐身躯,背脊挺直。


    “你自由了。”


    谢清樾拧紧眉头,不解的问:“什么意思?”


    “我和许林幼分开时,他让我给你带一句话。”肖澄的哭音特别重,“谢清樾,你自由了。”


    不等谢清樾理解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电话已被挂断,周围一瞬间陷入死寂,他听不见任何声音。


    谢清樾,你自由了。


    是想开了,还是遗言。


    如果是前者,大可亲口告诉他,不必让肖澄来开这个口。何况,肖澄的声音听着明显不对。


    “所以……”谢清樾抱住头,哭笑不得说:“是遗言。”-


    二天上午九点,肖澄坐上回京州市的飞机,肖沉鸣与李正阳分别坐在他两侧,前者青着一张脸,后者轻松自然。


    飞机起飞后,肖澄闭上眼,全程假寐。


    肖沉鸣安排了人来机场接应,出了机场,他把肖澄拉到一边,冷酷的对李正阳说:“你可以滚了。”


    人已经找回来了,李正阳没理由继续纠缠对方,肖沉鸣说的难听他也不在乎,冷冷撇过头迈开腿。


    “正阳。”


    李正阳歪过头看向站在车道边上的人,径直走了过去,“你真来接我啊?今天不上班?”


    谢清樾说:“也不是必须去。在南扬挺辛苦吧,瘦了不少。”


    李正阳抖抖肩膀,笑道:“我这是‘为伊消得人憔悴’,跟辛不辛苦没关系。”下一秒,笑意戛然而止,叹了一声气,抬手搭在谢清樾肩上,歉意的说:“老谢,对不起,没有带来关于许林幼的好消息。”


    谢清樾面无表情说:“和我没有关系。”


    闻言,李正阳紧紧邹起眉头,收回手,“希望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车子驶离机场,两人头次坐在车内谁都不说话。走了许久,李正阳憋不住了,说:“老谢,我觉得还是把我知道的跟你说了吧。”


    “什么?”


    “我至今不知道肖澄为什么要和许林幼一起离开京州,他哥一个字都不愿意透露,但我和一个叫林子意的闲谈时,知道了许林幼为什么要走。许林幼上次在我家门口等了你一夜,你没来,可他因此病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爸爸希望他能重新振作起来,早日走出失恋,强行安排他出国。


    许林幼一心想和你在一起,始终不肯,一时想不开决定离开京州。也许他一开始,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家人让步。等到了南扬,他和肖澄遇到骗子,被骗光了身上所有钱财,又被卖到一家娱乐会所陪酒。肖澄告诉我,刚到会所的时候,他们俩被打了,为了活命假装屈服。


    你知道许林幼那张脸那身材,在gay圈属于天菜级别,第一天陪酒就被一个有钱的老板看中了,对方砸钱要包养他。许林幼答应了,但他坚持要带上肖澄才肯在合同上签字,那大老板见肖澄长的还行,点了头。他们俩就这样被带出会所,住进大老板专门养情人的山上别墅,在大老板要求许林幼陪床的时候,他们俩合力把人弄晕了,然后跑了出去。


    结果没跑多远,就被大老板的人开车追上来,情急之下又是大晚上,钻进了树林。两个跑了好久,筋疲力尽,都不知道在哪。在大老板的人追上来时,彼此给对方留了遗言,许林幼的遗言你应该知道了。他们俩都不想死,但在那个时候,没有人可以帮他们,想想都绝望!意外也在那时候发生了,许林幼大概是一脚踩空,掉下了山。”


    黑色奥迪毫无预兆撞上前方大众车屁股上,‘嘭’的一声。


    谢清樾紧紧握住方向盘,耳里轰鸣,听不见任何声音。


    那个梦,不断在脑海浮现。


    梦里许林幼头也不回、一声不吭翻出阳台坠入一片雾蒙蒙中。


    梦外许林幼在漆黑的山林里,意外一脚踩空,不知掉到了哪里。


    人们常说梦里发生的一切是相反的,他的这个梦为什么与现实一样?


    “老谢!”


    李正阳呆滞了片刻,反应过来,叫了声谢清樾。


    前面的大众已经停了下来,车主和副驾的人先后下车走向车尾。


    谢清樾抬手捏住额头,使劲揉了几下,意识回笼,神情复杂坐在驾驶座上。


    “下车。”李正阳提醒他。


    大众车主站在外面敲车窗,声音沉闷不响,谢清樾这才清醒过来。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左脚踩在结实的地上,又觉踩在云上,仿佛下一刻就会坠下去。


    见他出来,逐渐站直,大众车主抬起头楞了一下,马上挺直腰杆喊道:“你怎么开车的?看不见前面那么大个红灯?红灯?看见了吗?现在还亮着!我刚提的车,你上来就给我车屁股撞凹了,别废话!赔钱!”


    第45章 乖宝宝


    ◎“清樾,让我做你男朋友吧。”◎


    对方的确是刚提不久的车,但又不想走保险,谢清樾没精力与他拉扯,让对方说了一个数直接把钱转了过去。


    这次李正阳说什么都不肯让谢清樾开车,主动坐到驾驶座,问谢清樾准备去哪。


    李正阳希望他能和自己找个地方喝点酒,释放一下积压在心里的情绪,偏偏这人和许林幼一样犟骨头,听闻噩耗还要去公司。他无奈把人送去,陪人一起上去,正好和另外三人叙叙旧。


    谢清樾一进公司,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往电脑前一坐就开始工作。


    李正阳同沈书仪、顾云阁在外面大厅喝茶闲聊,时不时注意下谢清樾的动静,待到下午四点半确实困得不行,打了招呼就走了。


    二天以爱为名上架beta版进行公测,谢清樾像是没事人一样,将所有事处理的条条有序。


    三人一边关注公测结果,一边准备正式版发行后的宣传事宜,要想在女性向乙游中冲出来,前期宣传必不可少。同时,资金问题依然困扰着他们。作为纸梦主要负责人及法人,谢清樾思来想去,决定找银行贷款。他在京州没有房,也没有京州户口更没有固定住所,只有一辆许林幼送的黑色奥迪A6。


    车是男人第二老婆,谢清樾舍不得把它归还许林幼,在分手时不要脸地开走了。那时候他便告诉自己,要存点钱,将车折现给许林幼。当付怀瑾将车视作他照顾许林幼四年多的应得,他非常不认可,他对许林幼的照顾情出自愿,不求回报,可他没有说,他怕自己攒不到那么多钱,自己将在付怀瑾心中,又装又清高。眼下资金困难,如果拿去抵押能多贷点,利率也会低些。


    念头出来时,他又打消了。


    下了班,他静静坐在车内,放上音乐,脑中天马行空,一会儿这一会儿那。


    不经意间睡了过去,凌晨一点多醒来,茫然了一阵,下车上楼。进了电梯,打开手机,点开江天舒的消息:清樾,到家了吗?


    清樾,你还在忙吗?


    好吧(捂脸)打扰你了。


    对方发消息时,他正在车内待着,现在距离最后一条消息已经过了3个小时。


    谢清樾迅速打出一行字发过去:【不好意思,在车里睡着了,最近有些忙。】


    江天舒的回信是在天亮后的七点,谢清樾也已起床,出门时才点开:好吧(可怜)原谅你了。


    清樾,把公司地址告诉我吧,我想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是该再见见了。


    他们没有确定恋爱关系,但认识的目的是出于谈恋爱,了解的过程中见面和交流必不可少。谢清樾回想了一下,和江天舒吃过两次饭,上次是在一周前,好像挺久了,于是他把地址发了过去,附言:【过来一起吃盒饭】


    江天舒来的比较早,当时谢清樾一边打开以爱为名的Alpha内测版,一边浏览公测反馈。沈书仪和顾云阁围在两边,凑近脑袋也在看。所以,他根据池小舟的指引来到办公室门口时,看到的正是三人聚在一起的画面,很是和谐。犹豫了几秒,才抬手敲门。


    三人齐齐看过来,沈书仪和顾云阁皆是一惊,谢清樾非常沉静松开了手里的鼠标。


    江天舒腼腆的笑着:“希望我没有打扰到各位。”


    沈书仪和顾云阁还不知道谢清樾正在和人接触,彼此对视一眼后,听到谢清樾冷淡的声音:“我马上出去。”


    这么一说,两人懂了,顾云阁摁住他的肩膀,笑着说:“别啊,朋友来了,哪能坐外面。我和书仪出去,正好到饭点了,吃完了再回来。你们聊。”


    谢清樾没客气,在他们离开后,让江天舒坐在沈书仪的椅子上,“比较简陋,别介意。”


    “哪里会。”江天舒把黑色便当袋放在桌上,“我带了吃的,你尝尝。”


    谢清樾准备出去接水,闻言回过头来,看着江天舒打开便当袋从里面取出一个芋泥紫保温饭盒,很意外的问:“不是说好一起吃盒饭吗?怎么偷偷给我开小灶?”


    人来了,盒饭是吃不成了,他原本计划去附近餐厅吃。


    “是不是特别感动啊?”江天舒抬起头俏皮的笑,像他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俏皮了。不过,他做出来一点也不违和。谢清樾笑了一下,附和道:“是啊~很感动。”


    他出去接了两杯水进来,江天舒已经将便当打开,食物看起来营养又丰盛。


    谢清樾心里确实有些感动,这是第一次有人特意给他送吃的。


    “考虑到你天天坐在办公室,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不敢做太油腻。”


    看谢清樾尝了一口紫米虾仁饭团,江天舒马上贴心解释。


    “挺好的。”谢清樾在吃的上面从不挑剔,能吃糠咽菜也能山珍海味,甚至清水面也能吃,平时和另外两个去附近炒菜馆吃,油盐重,早就腻了,突然吃到这么干净精致的食物,味蕾大开。


    江天舒眼睛一亮,趁机询问,“有没有不喜欢的食物?”


    “没有,我不挑食。”谢清樾夹起一片三文鱼,放入口中。


    “真是乖宝宝。”江天舒噙着温柔的笑,笑意直达眼底。


    谢清樾对这个称呼有点发怔,脑子突然想起另一个称呼,好狗狗。他也不清楚许林幼从哪学的,某天突然趁他做饭时从身后抱住他连叫了好几声‘好狗狗’。他问许林幼为什么这么叫他,许林幼挑挑眉,傲娇的说我偏要这么叫你,你不准拒绝。对这个称呼他不讨厌,他认为自己确实是许林幼的狗,所以坦然默许这个称呼。


    平静的心情骤然起了风雨,胸口闷的难受,口中的食物顿时失去了味道。


    勉强吃完剩下的食物,没过一会儿,冲去厕所吐的干干净净。


    江天舒满脸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谢清樾摆摆手示意没事,胃却像被一只手拽住,疼到下半身失去知觉。


    “脸都白了,还没事?”江天舒扶住他的胳膊,“去医院吧,千万别逞强。”


    谢清樾这次无法逞强,半靠在江天舒身上出了公司,赶到医院时浑身是汗,头发也被汗水浸湿,迷迷糊糊躺了下去,逐渐丧失意识。


    这场病来的突然,谢清樾自己都没想到,他已经很久没生过病了,看到输液瓶才相信自己真病了。


    他这一病,江天舒最内疚,固执认为是他的便当有问题,坚持留在医院,说什么也要照顾他直到出院。


    谢清樾拗不过,只好答应。


    头一天持续低烧,并伴随轻微拉肚子,谢清樾感觉糟糕透了,一分一秒都不想待在医院。


    熬到半夜终于好些,套上外套去了抽烟区,幽暗下手机亮起的灯格外亮,使得他苍白的脸更加惨白,眼底却是一片漆黑。


    手指停在没有备注的号码上,几番犹豫后拨了过去,缓缓放到耳边,冷冰的女声再次提醒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听到这个提示,从关机到停机,仿佛预示着这个人正在渐渐走远……


    病来如山倒,谢清樾二天严重到下不了病床,脑袋疼到仿佛要裂开。沈书仪和顾云阁、池小舟下班后来医院探望,他强撑着与他们聊了一会儿,待人走后直接往病床上一趟,合上眼。


    住院的第三天,谢清樾办了出院,坐上江天舒的车回出租屋。


    “中午喝粥行吗?”江天舒摘下围巾搭到沙发上。


    谢清樾鼻音很重的说:“我做吧,你歇着。”


    江天舒笑着说:“哪有让病人做饭的道理啊。你歇着,我来。清樾,你放心,这次我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了。”


    谢清樾这次生病,不单是因为当天吃了生三文鱼,还有作息、饮食原因,加之公司刚起步压力也大,身体扛不住。他真不怪江天舒,担心他因此一直耿耿于怀,伸手握住他的小手臂,拉到身边坐下,温柔的说:“这次生病,真不怪你,你别一直放在心上。以后要是还想给我做便当,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这胃没那么娇气。”


    江天舒抿抿唇,惆怅的说:“清樾,我真的很后悔那天在便当里放了三文鱼。你别不怪我,受这两天罪,你怪怪我吧。”


    谢清樾想了想,问:“想让我怎么做?”


    江天舒轻轻贴上他的胳膊,深情凝视他的双眼,极其认真的说:“你看我,不小心伤害到了你,你不怪我不罚我一下下,我心里真的会不好受。所以,清樾,让我做你男朋友吧,我想用一个更合适的身份照顾你,赎我犯下的罪。”


    谢清樾愣住了,没想到江天舒会这么快提出交往。认识没多久,了解的也不够透彻,在一起好像太草率,于他于江天舒都如此。


    “吴叔叔将你的照片给我看的时候……你别觉得肉麻,我是说心里话,当时我就在想要是能和你谈恋爱,折寿十年我也甘之如饴。”


    江天舒眼里的迷恋和认真,丝毫不像是在说谎话。


    成年人的付出需要回报,不管是送便当还是生病了在医院陪床,都是奔着谈恋爱去的。


    所以江天舒真的想成为他的男朋友。


    谢清樾的心像是生生被割开一道血口,蔓延出一丝丝道不清说不明的酸涩,眼神闪躲撇过头,双手交叉,焦虑又犹豫不断收紧。


    第46章 试试吧


    ◎“你知道,我没有理由拒绝。”◎


    江天舒看出他的犹豫,且带着几分紧张,英俊的脸上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伸出手握住谢清樾的手腕,因为生病,他的皮肤有不正常的低热,握在掌心甚至有点烫。


    完全陌生的皮肤贴在手上,让谢清樾惊了一下,他并不反感江天舒的肢体接触,也没有一丝动心。盯着那只浅蜜色的手,陷入纠结中,片刻听到江天舒说:“像我们这个年龄,恋爱是奔着携手一生去的,已经不能儿戏了,慎重一些比较好。清樾,我去煮粥,男朋友的事我们以后再说。”


    谢清樾没有留他,一段感情开始,需要两个人心无杂念,和前任干干净净,没有感情纠纷。他和许林幼分手一年多,该说的已经说清楚,对方也已开始新的感情,自己再谈不为过。只不过……


    他往后靠到沙发上,抬起头,目光渐渐失焦。


    许林幼的失踪他也有责任,他时常后悔那天晚上没有去李正阳家,收下衣服,把人送回家。倘若当时心软一点,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如今也不会一直杳无音信。


    他无法原谅自己,更不想以这样的状态和江天舒开始新的一段感情,这对江天舒不公平。


    吃过饭,江天舒没待太久就离开了,谢清樾吃完药,一觉睡到晚上。


    顾云阁在厨房做饭,他端上一杯热水出现在厨房门口,声音沙哑的问:“这两天反馈收到的多吗?”


    顾云阁笑他,“你说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想工作呢。”


    这可是谢清樾把全部家当堵上的大事,这辈子能不能翻身在此一举,当然得付出百分百的心思。


    两人聊了一会儿工作,话题转到感情上,顾云阁问他和江天舒到哪一步了。谢清樾只说还需要时间了解,别的不说。


    二天谢清樾回了公司,连轴转了一周,才有时间和江天舒吃饭逛街。


    许蕾也在这家餐厅和朋友吃饭,两人离开时在电梯里遇到了。


    谢清樾没有打招呼,出了电梯,许蕾叫了他的全名,不容拒绝道:“我们聊聊。”


    谢清樾让江天舒去车上等,他和许蕾站在出口,气氛和以前一样僵硬。


    “你倒是潇洒啊,陪男朋友出来约会吃饭,谈谈爱情,享受美食,可我弟弟至今尸体在哪都不知道。”许蕾眼神犀利而具有穿透力,直直停在谢清樾冷漠俊美的脸上,言语中透着不甘,又无可奈何。


    曾经光鲜亮丽的人,如今提到需要用尸体形容,谢清樾的心口骤然难受起来,紧了紧插在兜里的手,眨眼敛去眼底的悲伤。


    “后悔吗?”许蕾咬牙问:“因为你我弟弟才会被我爸妈强行要求出国,他才会突然离家出走,在南扬出事。”


    谢清樾嘴角缓缓放松,平静的问:“是我一人的责任吗?让他出国的人就没有责任?蕾姐,你不能因为我不姓许,便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该我负的责,我不会推卸,哪天许林幼回来了,让他来找我,给钱还是继续给他当牛做马,我没二话。”


    许蕾冷呵了声,“倘若我弟弟活着回来,我不希望你和他再有联系。当年他就是犟,说什么也要和你在一起,他条件那么好,海归、精英、老板和富家子弟,随便找哪一位,也不至于倒贴?最后人财两失。要是……回不来,你也别想在京州继续待下去。”


    谢清樾眉宇间尽是苦涩,许家找不找他算账,他都不怕,本来就不是京州人,无外乎哪来的滚回哪去。他还是希望许林幼能活着回来,至少这样,他的良心过得去。


    回到车上,副驾上的江天舒好奇的问:“你和许家大小姐认识?”


    “认识。”


    谢清樾面无表情将车开出去,考虑了几分钟还是没有告诉江天舒,他的前任是许家的小少爷。但江天舒问,他会说。


    时间如梭,暖春如期而至,谢清樾卸下过冬的衣服,一件件放入收纳袋整整齐齐码在衣柜下层。


    床铺上放着另外两个收纳袋,里面是件白色羽绒服和白色纯棉睡衣。上次谢清樾将衣服和许林幼送的香水一并交给闪送送去景和宫,闪送员过去后联系不上许林幼,他只能再下一个闪送单,将东西拿回来,放到至今无法寄出。


    他将两个袋子拿在手里,看了许久,放在自己的衣服上。


    许林幼至今没有消息,关心结果的人已经心照不宣,林子意仍在南扬,谢清樾和他联系过一次,被告知‘关你什么事’,心知自己僭越,之后再也没有打扰对方。


    四月初,以爱为名发行半个月,收入不够宣传费。直到下旬,流水终于有了跨越式上升。


    谢清樾准备扩充办公人员,争取将游戏做到更好,和另外两位股东协商了一周,确定马上扩充,并同时升级服务器,提升玩家体验感。


    五月初,谢清樾计划在端午搞活动,内容策划好后,给自己放了一个周末。


    这时候李正阳突然从万藤离职,谢清樾叫上他带上江天舒去了酒吧放松放松。


    兄弟俩一个多月没见,碰了面,李正阳大大咧咧揽住他的脖子往怀里圈,热情似火说:“老谢~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谢清樾眉目冷淡,语气平平说:“少来。快滚。”


    李正阳啧了声,依然没有放开人,“守身如玉?你该不会和天舒哥好上了吧。这事可不兴藏啊,得通知大家,然后出去吃一顿,知道不?要是敢藏,兄弟马上散。”


    他往江天舒脸上停了两秒,对方只顾浅笑不语。


    “你和肖澄都住到一起了,怎么没通知大家,然后请吃饭?”谢清樾抬手,把他从身上扒开,“怎么?严以待人,宽以律己。”


    李正阳嘿嘿笑了两声,解释说:“不是谈恋爱,他家里出了点事,没地方去,在我那借住。”


    谢清樾白了他一眼,“说给鬼听。”


    三人进了酒吧,随便挑了一个卡座。谢清樾喝了一杯就不想喝了,将酒杯倒扣,自在地靠在沙发背上。他偏头盯着江天舒与李正阳一起吐槽工作的样子,即使是在吐槽,神色依然温柔斯文。


    只是一恍惚,让他想起生死不明的许林幼,这个人心思其实很单纯,所有情绪全写在脸上,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高兴,吐槽时会满脸愤怒和鄙视……难过的时候,控制不住眼泪,漂亮的脸上写尽悲伤。


    谢清樾眨眨眼,眨去眼里的忧伤,轻轻向江天舒靠近,快要贴上时及时停下来。


    但还是被江天舒发现了,主动靠过来,让身体贴在一起。


    谢清樾没有躲避,和江天舒认识这么久,该往前走一步了。


    在李正阳喝醉后倒在硬皮沙发上,谢清樾和肖澄发了消息,让他过来接人回去。微醉的江天舒在这时候,趁其不备往他脸上亲了一下,蜻蜓点水,若有若无。


    谢清樾微微瞪大了眼,片刻后,将手机收入兜里,单手揽住对方的肩膀,让人靠在怀里,轻声问:“醉了?”


    “没有。”江天舒圈住他的腰,抬起头对上谢清樾漆黑深邃的眼睛,笑意直达眼底,“清樾,我刚刚亲你了。”


    “我知道。”谢清樾低下头将脸颊抵在他的额头,触感滑腻柔软,凉凉的。


    “你要亲我吗?我接受你的回赠。”


    到这里,一切就该顺势而为。


    谢清樾温柔的贴上江天舒殷红的唇,浅浅地纠缠,一只手控制性捧住他的脸。呼吸缠绕,浑身迅速烧灼起来,江天舒主动张开唇,濡湿的S尖颤颤碰头,瞬间引起彼此腹部一丝激烈的电流。


    四片唇瓣分开,晶莹剔透的丝摇摇欲坠连在两端。


    “天舒,我们试试。”谢清樾出声。


    江天舒舔舔湿润的唇,笑着说:“你知道,我没有理由拒绝。”


    话音落,倾身上前吻在谢清樾脖颈上,密密麻麻的刺疼很快蔓延到谢清樾大脑,这不是吻,像是标记。


    “江天舒,你是狗吗?”他又爽又无奈的问。


    江天舒松开嘴,目光明亮望着他,“喜欢吗?”


    “嗯。”


    再次接了一个绵长的吻后,江天舒起身去了厕所,谢清樾留在位置上,右手食指微微弯曲贴在唇上,眼里的风雨逐渐停止。


    肖澄赶过来时,江天舒正好从厕所出来,他看见江天舒很自然坐到谢清樾身边,不甘的咬咬唇。


    谢清樾将李正阳拍醒,告诉他肖澄来了,一听肖澄来了,醉酒的李正阳霎时端坐,短暂恢复了清醒,抬起头像一条哈巴狗冲肖澄微笑,“欢欢,你来啦?”


    肖澄嗯了声,随后不悦的看向谢清樾,一股无名火悄然升起。


    江天舒感受到明显的敌意,不解的看了一眼谢清樾。


    谢清樾起身说:“我把正阳送上车,麻烦你开车把他送回去。”


    “那你呢?”肖澄几乎是赶着他最后一个字落音,愤恨地的质问:“李正阳是你兄弟,他喝醉了,你不送你干嘛?”


    谢清樾沉静说:“我喝酒了。”


    “谢清樾,你可以啊!睡完许少,捞了一辆车,白睡白拿,尝到甜头是吗?现在又和江公子在一起,这次准备捞点什么?别墅还是豪车啊?!你他妈要脸吗?”


    【作者有话说】


    明晚不更休息一天


    第47章 找到了


    ◎“你就不想看一眼活的许公主吗?”◎


    醉醺醺的李正阳之前眯了一阵,知道肖澄来接他回去,异常兴奋,意识逐渐清醒。可听见肖澄说出一番羞辱谢清樾的话后,内心拔凉拔凉,暗自叹息后站起身,拉住肖澄的胳膊。


    肖澄冷着一张脸,眼中充满恨意和鄙视。


    而他对面的谢清樾只是沉了眼神,没有流露出愤怒。


    “欢欢,别说了,我们回去吧,我真醉了,我好想睡觉。”一边是兄弟一边是喜欢的人,李正阳两边都不想得罪,也不想他们俩闹不愉快,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谢清樾眨了眨眼,眨去眼里的寂然,面无表情说:“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许林幼与你多年朋友,他出事你心里难受。不过,我已经和你朋友分手一年多,遇到合适的人,重新开始一段感情,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吧。至于你说我从你朋友手里捞了一辆车,我不会为自己辩解,从某种程度上讲,你说的确实没错。所以,我会尽快将车归还,并赔偿折损费用。”


    “归还?怎么归还?你以为洗一洗再加点钱就行了?谁知道你载了谁,脏了车。”肖澄刻薄的嘲笑,“有些人喜欢垃圾,我朋友可不喜欢。”


    说完,他从李正阳手里抽回胳膊,厉色对李正阳说:“走。和这种人以后少往来,哪天你出了事,他都不会难过一下,说不定还会庆幸。”


    “真不至于。”李正阳愁眉苦脸说:“老谢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走不走?”肖澄丢下一句话,直接走人。


    李正阳下意识去追,跑了两步又退回来,对谢清樾说:“老谢,你可别往心里去,欢欢从南扬回来后,一直不在状态,情绪总是一会儿好一会儿差。”


    谢清樾看得出来肖澄的确没有以前精神,十分颓丧,和气说:“没事。我理解。”


    “理解就好。”李正阳勉强笑了一下,“对不住了。改天请你和天舒吃饭。”


    谢清樾嗯了声,说:“快追人去吧,走好一会儿了。”


    李正阳歪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江天舒,灯光不亮,有点距离看不出什么他脸上的表情,他还是说:“天舒,我就先走了。今天真对不住了,你别往心里去。”


    江天舒微笑道:“没事。”


    他走后,谢清樾坐到沙发上,来时的好心情全无,坐了片刻便和江天舒离开了。


    代驾开着车,谢清樾和江天舒并肩坐在后座,他看了窗外风景很久,回头对江天舒说:“过年前,他和那个男孩一起去了南扬,在那边发生了意外,至今生死未卜。”


    肖澄所言,他必须跟江天舒坦白,并将和许林幼之间的事说清楚。他们这种关系,需要坦诚。


    “我不知道是许家的小公子。”对此,江天舒很意外,他怎么也想不到在此之前,谢清樾谈的人竟然是许政霖的小儿子。那样高高在上的贵族少爷,普通人根本接近不了,谢清樾怎么会和他认识并且谈了恋爱,太不可思议了。


    谢清樾疑惑问:“你们认识?”


    “只是知道对方的存在,没有过交际,谈不上认识。”江天舒疑惑的问:“真出事了吗?”


    谢清樾眼神黯淡下去,微微拧起眉头,好半天才回了声“是。”


    虽然肖澄的话并没有给谢清樾新恋爱带来影响,却让谢清樾心里十分不是滋味。找时间将车亲自开去洗车店,里里外外洗干净,然后开到景和宫,停在它的车位上。


    明亮的灯光下,能看见旁边的宾利和卡宴车身上的灰,浅浅一层,昭示出它们的主人很久没有做过清洁。


    也无人可知,它们还需要在此等多久,才能等来它们的主人。


    谢清樾的心脏向无尽的深渊下沉,一点,一点,这种未知结果的恐慌,令他惶惶难安,只能抬手放在宾利车盖上,轻轻刮起一撮灰。


    盯着指腹上的灰尘,不禁悲从心来-


    五月底,京州市连下三天的大雨,空气都变得湿润。


    沈书仪一进办公室就吐槽道:“这雨可太烦了,走几步路裤腿都湿了。”


    悠闲靠在办公椅上刷视频的顾云阁说:“我刚刷到南扬天青镇爆发洪水,那些人望着被水淹没的家园,特别惨。跟他们相比,打湿裤腿不算事了。”


    “什么时候的事?”沈书仪惊诧的问。


    “昨天。知情的网友说那边下了半个月的雨,日夜不停,昨天下午山洪暴发。”顾云阁掠过办公桌上的显示器,看向对面的谢清樾,“清樾,公司不是赚了些钱嘛,要不要捐点?”


    沈书仪说:“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迟迟不闻回答,顾云阁敲了敲显示器,将走神的谢清樾叫回来,“清樾,想什么呢?回神了。”


    回过神的谢清樾紧张的问:“你刚才说南扬爆发洪水了吗?”


    顾云阁微微一怔,“南扬下面的一个镇,天青镇。怎么了?突然这么紧张?你有朋友在那边?”


    是天青镇,不是南扬。谢清樾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南阳市就好。


    晚上谢清樾坐在床上搜索相关消息,天青镇山洪爆发,灾情严重,目前暂无人员伤亡。而天青镇的人都已安全转移,安置在距离不远的大风镇。


    山洪第三天,天青镇上了新闻,占居各平台热度第一。


    伴随天青镇此次山洪传播越广,其中一位参与救灾的志愿者引起无数网友讨论,不是他做了什么,是他那张脸。


    穿着白色长袖T恤,外面罩着一件红色志愿服,留着黑色长发,用一根筷子盘在脑后,瘦削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中,散下来的碎发随风起落。


    谢清樾刚面完一位技术人员,将人送出公司,返回来拿着简历进入办公室。


    “清樾,你快来看。”


    沈书仪和顾云阁聚在一起看手机,见他进来,沈书仪叫了声。


    “什么事?”谢清樾不想看。


    “这个人长的好像许少爷。”沈书仪把手机拿给他,“你看看。”


    准备回位置上的谢清樾突然止步,不可思议看向沈书仪。


    沈书仪将摁下暂停的画面送到他眼前,“你看看是不是他。”


    屏幕上的人抱着一个三岁大的小女孩,原本应该在他头上的志愿帽戴在小女孩头上。小女孩肉肉的小手抓住了他耳上的头发,小嘴微张,似乎很高兴。而他像是突然注意到有镜头,抬眼看向镜头,因此露出极其完整的面容。


    别人会质疑是不是许林幼,谢清樾一眼确定屏幕上的人就是许林幼。


    瘦了,太瘦了,形似扶柳,风轻轻一吹就会飘走。


    这一刻,谢清樾彻彻底底松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庞然巨石,终于可以消失了。


    许林幼活着,也是他最大的希望。


    李正阳的电话这时候打过来,谢清樾举着手机去了外厅的阳台,将落地窗关上。


    “老谢,找到许公主了。”李正阳激动的说。


    谢清樾颔首看着楼下花丛,眼眶悄然泛起湿意。


    “他没死,还在南扬呢。”


    “是吗?”喑哑的声音带着些许微颤,谢清樾自己都察觉不出来,自认很平静。


    “是啊。欢欢马上要去南扬找他,我也会去。”李正阳顿了顿,小声问:“你去不去?”


    “不去。”


    “老谢,你就不想看一眼活的许公主吗?自从他出事以来,所有人心里都不舒服,因为怀着最后一丝希望,久久没有宣布死讯。现在,找到他了,连我都想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因为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比活着更了不起。”


    谢清樾沉吟片刻,还是说出了拒绝,“不去。”


    “那……行吧。到时候再和你联系。”


    挂完电话,谢清樾蹲在阳台上抽了一支烟,整理好凌乱的情绪,方才起身回办公室,让顾云阁把捐款的事尽快办了-


    南扬市大风镇。


    许林幼当时一脚踩空掉到了水里,硬撑一口气爬到岸边,在冻死前被上山挖葛根的王志宇夫妻救下。在医院躺了一周,病了一个月,因为不想回家被送出国,骗所有人亲爸跟外面的女人跑了,亲妈改了嫁,一个人孤苦无依不想活了跑去跳崖。王志宇夫妻早年丧子,由于大悲伤了身体,再难怀上,听闻他的遭遇后,十分同情,决定把他带回家。


    这一住就是小半年,两个月前林子意找到了他,要带他回去,他不肯走。林子意奈何不得他,也留了下来,倒也没有对京州那边的人透露他的消息。


    这次天青镇发生水灾,那里的人转移到这边,急需安置。


    许林幼知道后,和林子意一起加入志愿队,帮帮忙,跑跑路。


    他今天负责后厨,由于不会炒菜,被调去洗碗。


    即使是留在这种明显贫穷落后的地方,他也没干过多少活,王志宇夫妇总能把所有事打理的井然有序,不需要他帮忙。所以,洗了一天碗,累到只想在床上躺下。


    他回到王志宇家,夫妇俩还没回来,应该帮忙去了,便直接回了房间,躺到床上。


    这里的条件远远不及家里,竟让他一点点适应过来,年岁已久的被套有一股洗不去的味,常常让他想起去年圣诞的那个晚上,在便宜简陋的旅馆床上发生的一切。


    谢清樾对他的心硬程度是他想不到的深,所以迟迟不愿回京州,也是不想回去面对令他伤心的事。


    这小半年,他在尝试放下谢清樾,他坚信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包括让淡化感情。将来回到京州,会不会去找谢清樾,他不确定,但至少现在,他没那么想见谢清樾了。


    刚刚拉上被子盖到身上,外面传来开门声,他抬起头留意了一下,直到听见林子意的声音,才回了一声“这里。”随即马上坐起来。


    林子意推开木门走进来,晃晃手里的袋子,“烤鸭。”


    许林幼微惊,“哪来的烤鸭?”


    “买的。”


    大风镇只有一家烤鸭店,从王志宇家过去要走十分钟左右,许林幼吃过一次,味道不太好。林子意说买的,肯定是去那家买的。


    “是不是张记烤鸭?”


    林子意从角落拎出一个板凳,将袋子放到上面,“不是。”


    “还有第二家烤鸭店吗?”如果不是张记烤鸭,可以尝尝。许林幼掀开被子,盘腿坐在床沿。


    “别管是哪家了,味道一定符合你的喜好。”林子意取出里面的一次性餐盒,一共三个,还有一袋面皮。


    许林幼打量了一下,看起来和张记烤鸭不一样。


    第48章 好朋友


    ◎久别重逢。◎


    许林幼一早出门发现雨停了,远处山峰格外清秀,空气也变得清新,情不自禁深呼吸了一口气。


    爽。


    “小许,吃饭了。”王志宇的日子李文秀在屋里喊他吃晚饭。


    许林幼回了声,马上进去。


    今早煮的面条,放了自家种的水白菜,看似简单的做法,味道不亚于厨师做的。


    “今天还去帮忙吗?”王志宇吸溜着面条问。


    “去。”许林幼咽下白菜,突然想起林子意送来的烤鸭,说:“中午我不回来吃饭,冰箱里有烤鸭,我朋友昨晚送来的,你们中午吃了吧。”


    “是小林吗?”


    “对。”


    吃完早饭,许林幼拿上志愿服走了。


    中午救援物资运输车来了,许林幼帮忙搬东西,出了一身汗。忙完了,林子意给他拿来小凳坐坐。


    喜欢找他玩的小女孩抱着不知道哪来的洋娃娃跑过来,用稚嫩的声音叫着:“哥哥。”


    擦汗的许林幼一听,忙的将纸巾揉成团揣进兜里,伸手护住她,“倪倪中午好啊~”


    旁边的林子意盯着他们俩,内心很是感慨。许林幼在这边待了小半年,明显有所改变,不喜欢小孩却能抱着小孩一起玩了,吃不惯粗茶淡饭也能一口一口吃下去,不喜欢粗布麻衣也能天天穿,必须用昂贵的护肤品,如今一瓶大宝足够。


    但这样的许林幼,林子意不喜欢,不是不喜欢这个人,是不喜欢他这种被市井的状态,仿佛天之骄子坠落人间。许林幼不应该这样,他应该继续熠熠生辉,做他的许家小少爷。


    难受的撇过头看向忙碌的人群,他已经劝过许林幼三次,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可这个地方不能继续待了。


    下午得闲,许林幼脱下志愿服,叫上林子意随其他人去天青镇看看情况。


    雨已经停了,洪水还没退,远远的就能看见被淹的房屋,以及飘在水面的枯木、瓢盆。


    观水人很多,又有工作人员看守,不能靠近。旁边有天青镇的居民哭的很难过。


    许林幼看了她许久,心生怜悯。


    回去的路上,他同林子意说:“那位阿姨哭的挺惨,她的家没了。”


    “天灾,有什么办法?好多车也得废了。”


    许林幼轻叹一声,过了好久才出声,“你和我爸联系,叫他给天青镇捐几百万。你亲眼看到了吧,好多房子都淹了,还有车。这里的人本来就穷,如今雪上加霜,往后更难了,他们得多难受啊。”


    林子意微微蹙眉,“几百万吗?”


    “不能吗?”许林幼知道家里很有钱,具体多有钱不清楚,几百万于他而言真不是事,“我爸有钱。”


    林子意无言以对,“不过你可要想清楚,电话打了,你在这里的消息可就瞒不住了。”


    许林幼撇撇嘴,“那就回去呗。”


    通信的事林子意办,回到大风镇,许林幼穿上志愿服,跑去给受灾群众盛饭。


    刚撂下勺子,又一个不锈钢碗伸了过来,他又拿起勺子,盛了满满一大勺,准备倒进去时,碗又被撤走了。


    头次碰上这么欠的,许林幼立即抬头看过去,怒火抵达前先看清一张熟悉的脸,顿时目瞪口呆。


    肖澄气呼呼的抿着唇,恨不得把碗扣到对方脸上,只是一秒眼里蓄满泪水,嗓子涩疼,又委屈又难过的问:“许林幼,你到底有没有心?!”


    许林幼反应过来,一边眨眼一边将勺子放下,下一刻听到不锈钢碗掉在地上的声音,接着就被一双手圈住。他的心跟着难受起来,在断断续续的哭声中抬手把人抱住。


    当初为了不被接回去,编造了谎言,自己虽得以安稳,却也在同时给亲朋好友带去悲伤。数月之长,他无法想象关心他的人会有多痛苦难过。


    此时此刻,内心的愧疚被激发了。


    良久,两人分开,许林幼红着眼叫来另一位志愿者,带上肖澄和李正阳去了王志宇家。


    夫妻俩出去了还没回来,许林幼搬了凳子,三人坐在门外。


    许林幼脑子里乱哄哄的,他有很多想问的,却不知该从哪一个问题开始。


    “你到底怎么狠下心这么久不和我们联系?”


    肖澄先开口,带着诸多幽怨,“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


    许林幼咬咬唇,拧着眉头说道:“对不起。”


    “你心里真觉得对不起了吗?”


    “真的。”


    “你放屁!但凡真觉得对不起,不会一直躲在这里,不和任何人联系。你倒是自在逍遥,净折腾挂心你的人。”


    许林幼出事,肖澄比任何人都要自责,因为是他提出让许林幼带自己离开京州。所以在许林幼出事后,他几乎每日每夜都沉溺于自责愧疚懊悔与痛苦中,日不能安,夜不能寐,茶饭不思。他想过要是最后找到的只是许林幼的尸骨,直接找个高楼跳了。


    许林幼心虚的看向别处。


    可是肖澄贴上来侧着身体抱住了他,哽咽的嗓音传入耳里,“活着就好。”


    活着,足以抵消一切所有的过。


    微风拂面,许林幼只觉脸上淌着两道凉凉的水流,抬手抓住肖澄的小手臂。


    王志宇家中房间有限,肖澄和李正阳两人不能在这里留宿,许林幼和夫妻俩打了招呼,带着两人去了大风镇最顶级的酒店。住宿费李正阳给的,许林幼现在身无分文,请他们喝矿泉水都难。


    住宿安排妥当,时间还早,李正阳提议一起吃点,许林幼还没吃晚饭,让肖澄和林子意联系,叫他一起。


    “林少也在?”肖澄震惊。


    “两个月前他就来了。”许林幼催促他赶快打电话,一边进了电梯。


    半小时后,四人齐聚酒店附近的一家炒菜馆,老板将啤酒送来,李正阳看着许林幼问:“公主,能喝吗?”


    许林幼挑眉,“能啊。”


    肖澄劝道:“你胃不好,还是别喝了。这里不是京州,一家大医院都没有,胃病犯了我们三个驮着你爬去市里吗?”


    已经很久没有和朋友一起吃饭了,今晚许林幼特别高兴,对酒的热情格外高涨,“喝点,没事。”


    李正阳马上给他递了一瓶本地生产的大风啤酒,“久别重逢,喝点助助兴。”


    肖澄瞪他,“李正阳,出了事我饶不了你。”


    “知道知道。”李正阳分了林子意三瓶,“以前不认识,喝完酒,咱可就是兄弟了。”


    林子意客气又疏离的说:“好。”


    许林幼马上说:“他叫林子意。”


    李正阳笑着嗷了声,朗声自我介绍:“李正阳,正大光明的正,阳刚之气的阳。大家都叫我正阳,阳子,老李。”


    许林幼今晚不准备回王志宇家,吃完饭和肖澄、李正阳一起回了酒店,然后躺在肖澄的床上。


    他许久没有睡过又大又软的床,忍不住在上面滚了几圈,舒服的出了一口气。


    肖澄从厕所出来,躺在许林幼身边,两人面对面对视许久,许林幼找了一个话题,“你家里还好吗?”


    “离了。”肖澄苦笑了一下,“当年,我妈进老头儿家门时,我就知道他们迟早会离婚。看吧,他们的确没有坚持多少年。”


    “给钱了吗?”


    “给了,一百万,跟打发情妇一样。”


    “那你……肖沉鸣有没有对你怎么样?”肖澄妈妈和后爸之间的事,许林幼算是完全知情,无论当年感情深与浅,他们离婚又在预料之中,故而他也没什么说的。他更关心肖澄的处境。


    提到肖沉鸣,肖澄眼神十分复杂,“他给了我一年的时间,不管一年后,我是否能接受他,都必须跟他回去。我……已经跑过一次了,他不会再给我第二次机会,这次来找你,他的人也来了。”


    “你能接受他吗?”许林幼担忧的问。


    “我能吗?”肖澄红了眼眶,“他和肖徊年欺负我好多年,他更是在大雪天,把我骗到混混扎堆的穷人区,让人把我打到半死,要不是你,我哪能活到今天。从某种意义上讲,他是伤害我的人,我怎么可能和伤害我的人在一起?何况,你也知道,我,更喜欢女人。”


    我怎么可能和伤害我的人在一起?


    许林幼短暂走神后,问:“那你想出国吗?”


    “我走不了。”


    “我帮你啊。”许林幼抓住他的肩膀,信誓旦旦的说:“上一次我们都失败了,我们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但这一次,我一定帮你顺利出国,不让肖沉鸣找到你。”


    肖澄不知道许林幼会用什么办法帮他出国,也不确定最后能不能出国,唯一坚信的是,许林幼会帮他-


    谢清樾和江天舒吃完午饭便分开了,独自回公司,走到幸福小区大门,贴着大腿的手机连续震了三次,摸出来的时候又震了一次。


    四条信息全部来自于李正阳,三张照片一条文字:这两天我经常想起你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那时候我不能理解,去年圣诞那晚我想我真的理解其中的意义。


    谢清樾不知道他说的那句话,手指还是点开了第一张图,照片上的人是正在和肖澄说话的许林幼,清瘦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看得出来,他的心情还不错。


    第二张图,许林幼可能被后面的李正阳叫了一声,和肖澄一起回头看过来,抓拍的画面有些模糊。偏偏因为模糊,更有一种时间久远的氛围。


    第三张图,许林幼穿着红色志愿服,弯腰给一位年迈的老人端水。


    第49章 谁重要


    ◎“你对他的爱远胜于从前爱我?”◎


    天青镇洪水逐渐退去时,付怀瑾与许蕾抵达大风镇当天,两地放晴,晴空万里。


    母女俩直接去了酒店,车子在距离酒店大门十来米处,两人通过挡风玻璃看见站在路边的许林幼。


    而许林幼自然注意到了他们的车,很紧张的扣起了裤缝。


    眼看车辆逼近,他竟想跑开。


    理智让他继续站在原地,车子停下后,后车座的车门被从里面推开,许蕾的红色高跟鞋踩在地上,沉着脸明显不悦地看了他一眼,回头扶付怀瑾下车。


    僵直站着的许林幼被旁边的肖澄往前推了一下,踉跄往前走了两步,心虚的叫了声‘妈’。


    付怀瑾如今比许林幼还要消瘦,面容更显沧桑,早已红肿的眼眶此时此刻蓄满眼泪,在日光下闪烁。


    看她这样伤心,许林幼又愧疚又自责,跟着难过地靠近,轻轻地抱住母亲的身体。


    他们母子在谢清樾出现前时不时拌几句嘴,问题都不严重,也都不往心里去。后来因为谢清樾,各种吵,也都不肯让步,乃至最后十天半个月不联系。


    去年住院,即使许林幼在病中,他们还是因为谢清樾吵了一架。当时因为受冻高烧不退,引发轻微肺炎,付怀瑾弄清事情来龙去脉后,舍不得责备许林幼,扬言要找谢清樾,愤怒下,无意说出给了谢清樾50万分手费的事,许林幼在病床上就炸了。


    这一架吵的异常大,许政霖拦不住,抬手给了许林幼一巴掌,母子俩这才安静下来。


    许林幼不满付怀瑾擅自做主,认为谢清樾之所以不肯原谅他,是因为这50万。而付怀瑾认为她做的一切都是为许林幼好,没想到许林幼丝毫不领情。自此,母子俩又有了隔阂。


    但经此一事,付怀瑾想通了,许林幼要和谢清樾在一起就在一起吧,只要人好好的就行。


    分开后,许林幼三人坐上车,与付怀瑾一起去了市里。付怀瑾订了餐厅,点了满满一桌子菜,饭桌上默然不语看着他,一口没吃。


    她的心历经大悲,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即使人在眼前,心脏仍是止不住抽疼。叹了一声气,低哑的说:“幼幼,明天就和妈妈回去吧,你爸爸,你爷爷奶奶都很想你,还有你二姐。”


    许林幼咽下口中食物,不敢与她对视,“可以再等等吗?”


    “再等等?难道你不想回家吗?”


    “不是。”许林幼呆滞的摇摇头,静默片刻,才说:“我想参与天青镇清淤。”


    付怀瑾满脸愁绪,许蕾替她说出了想说的话:“你能行吗?你是会开挖机还是能两手拎满满一桶淤泥?还是乖乖随我们回家做你的小少爷,别给救援人员增加负担。”


    许林幼真没干过苦力活,无论是在家还是和谢清樾在一起的四年多,他是绝对的享受者。也许他真的不能两手拎一桶淤泥,也不会开挖机,他还是想试试。


    “就算我真的不行,我也想知道我能把不能为的事做到什么程度。”


    第二天天青镇开始清淤,许林幼一大早就和肖澄、李正阳、林子意出发,许蕾还有工作,不能在这边停留太久,走之前给许林幼办好新手机新卡,并留下一张银行卡。


    付怀瑾没有离开,快至中午坐车赶往天青镇,远远地站在山上观望整个天青镇。脑里回响着许林幼说的话:我长这么大,仔细想一想,一件有意义的事都没做过。妈,我没什么本事,这辈子也许就这样了,可我真的想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这里的人做点什么-


    以爱为名的端午活动持续半个月,每日流水惊人,谢清樾用捐款后剩下的钱在写字楼租下办公区,技术人员和文职岗将会陆续转过去。


    许林幼一行人回京时,谢清樾知道,他在朋友圈看到李正阳和肖澄发的照片,几人脏兮兮的和天青镇的人合照,有老人有青年有小孩,他们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开心。


    看到这样一张充满善良与团结的照片,谢清樾有那么几秒后悔没有前往,救助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无悔又快乐的事情。


    他也只能想一想,端午活动结束,纸梦三大股东又去了酒吧。


    沈书仪笑道:“我真没想到,国内的游戏市场这么好。”


    顾云阁抿着酒杯,浅笑吟吟,却自信十足的说:“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我在国外时就很好看国内的游戏市场。”


    谢清樾低头回消息,关上手机跟了一句:“有钱了,有什么计划?”


    “当然是……扩大啊,赚更多的钱。”顾云阁眉头一挑,喝完杯子里最后的酒水。


    沈书仪赞同道:“从前没条件,大家挤在一间破屋子里,如今有条件了,不止服务器该升级了,我们的人员配置,办公地,都要升一升。照这个趋势下去,我相信用不了太久,我们也能跻身国游前列。”


    谢清樾浅笑着举起酒杯,“那就祝我们,心想事成。”


    喝完酒,沈书仪和顾云阁打车走了,谢清樾在酒吧外等了五六分钟,一辆巴博斯大g停在面前,他熟练打开副驾座车门坐上去。


    “不好意思,有点事耽误了,让谢总久等了。”江天舒笑着说。


    谢清樾有点头晕,系好安全带,慢吞吞说:“赏你个大地瓜吃。”


    “好啊。”


    车子停在楼下,谢清樾正准备下车,江天舒伸手把他拽了回去。


    两人顿时拉的很近,鼻息喷洒在彼此脸上。


    谢清樾抬手竖起食指放在他的唇上,轻笑道:“喝酒了。不行哦。”


    江天舒胸腔内叮咚响,浑身热意不断上升,抬手悄然扣住谢清樾的后脑,委屈又迫不及待的问:“清樾,你不想吗?我可想死了。”


    谢清樾轻轻摇头,“再等等。”


    “清樾,我不明白,你在等什么?”江天舒凑得更近,拿走他的手,吻上他的鼻尖,分开后满眼欲·望的说:“就今晚吧。我们可以进一步发展了,再等下去,黄花菜都该凉了。”


    “等我还完债,可以吗?”已经有过两次失败的恋爱,这一次,谢清樾会慎重一点,他不希望迎来第三次。他说的债也不是借口,欠许林幼的他必须一分不少还清,斩断他们之间最后的牵扯。


    江天舒眼睛一眯,审视道:“还谁的债?还多少?这种事,怎么可以成为我们止步于此的理由呢?清樾,我真的……越来越看不清你对我到底是怎样的心思,我以为你至少和我一样,想和我真正的走下去。”


    答案并不会如江天舒的意,所有的犹豫不决和惶惶不安,都在制止他与江天舒进一步发展。谢清樾温柔的在他脸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歉意的说:“对不起,至少现在不行。”


    如果他决定走出那一步,他会与江天舒走到底,除非江天舒主动离开他。


    但这个决定不是现在。


    江天舒无奈苦笑,直直凝视谢清樾的眼睛,里面有着道不明的情绪。


    谢清樾自知对他不公,可他不能贸然开始,心虚的撇开头。


    “下车吧。”


    谢清樾笃定他生了气,也不再为这件事多作解释,“回去路上小心。到了记得发消息。”


    江天舒没有接话,他便下了车,对方一反往常没有黏糊几句,直接驱车离开。


    望着离开的车子,谢清樾考虑要不要抽一天时间,陪陪江天舒,增进增进感情。这个念头存在了两秒瞬间消失,眼底泛着滚滚落寞。


    片刻,眨眼敛去眼底情绪,转身后双眼在看见立于楼梯口的人后一点点放大,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是江天舒无法带来的反应。


    许林幼肉眼可见痩了,谢清樾曾以为照片上的许林幼显得格外清瘦是因为李正阳拍照技术差劲,好好一个人被他拍的乱七八糟。此时,人立于五步之外,方才惊觉不是李正阳拍照技术差,是许林幼真的痩了。


    他像梦一样在下一秒出现,时间仿佛倒回了第二次遇见这个人的那一瞬,也是如此静谧立在眼前,只是那天照在他身上的光更温柔,更像浪漫的重逢。思绪很快被心口的刺疼拉回现在,对方幽怨、不甘、悲哀的眼神直直摄入他的心底,连洒在他身上的路灯灯光都显得悲凉哀伤。


    “我问李正阳,为什么我和你一直水火不容,你还愿意来南扬找我,谢清樾却没有来。我以为你忙着研发游戏,我以为你可能回双河探望你母亲和你姐姐。我替你找了很多借口,因为我根本不信我们四年多的感情,会因为分手,你连我是生是死都不在乎。可是李正阳告诉我,你谈恋爱了。”


    微风轻轻,吹动许林幼的长发,他的悲伤好似也被吹散开来,弥漫到四周。谢清樾心口有点堵,他张了张嘴,最终扯出一个毫无意义的笑,轻声说:“在一起没多久。”


    大概提前被肖澄和李正阳打过预防针,听到这样的回答,许林幼没有溃不成军,抬步向谢清樾走了一步,表情凄然,白皙的脸上也不见一丝血色,“我以为李正阳和肖澄都在骗我,原来……是真的啊。”


    谢清樾眨了眨眼,眼神转变的很冷漠疏离,“所以,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男朋友会很介意。”


    一句话将许林幼捶入万丈深渊,泛红酸涩的眼眶兜不住眼泪,成串往下掉,甚至血液都在倒流。他走了不到一年,喜欢的人成了别人的男朋友,恍然发现,分手后他所做的一切,真的只感动了自己,一点也没有触及谢清樾的心,不然他不会在这个期间和别人在一起。


    “你男朋友介意……”许林幼想到什么,呢喃了一句,沉吟几秒,直视谢清樾的眼睛,“我讨厌李正阳的时候,你和他从未断过联系,你怎么没有告诉李正阳,我介意你们见面?”


    这是两件完全不一样的事,谢清樾不知他怎么能把两件事混为一谈。既然人安全回来了,他不必继续自责,也不想和他谈这些,“回去吧。”


    “谢清樾,刚才在车上和你接吻的人,对你而言,是不是比我更重要?你对他的爱远胜于从前爱我?”


    许林幼声音低哑发出心底的质问,含泪的桃花眼仿佛碎掉的琉璃珠,出现许多裂痕,那是血切割虹膜的印记。


    谢清樾心头猛地一颤,他惊讶许林幼的质问,同时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质疑他们曾经的感情。事实既已发生,他能说什么?


    他说:“我没什么好说的,随便你怎么想。如果你暂时不回去,想在这里待多久待多久,我累了,先走。”


    话音落,他没有等许林幼回应,迈开步伐大步走前去。擦肩而过时,他听见许林幼难过的呼吸声,很沉,很重,甚至绵长。


    谢清樾没有停留,在复杂的情绪中,有一丝庆幸,也许许林幼亲眼目睹他开始了新的感情,以后再也不会出现。


    “什么时候还的车?”


    谢清樾止步,过了很久才说:“很久了。”


    “为什么?”


    “它本就不属于我。”


    “可你没有留下车钥匙。”


    谢清樾没有解释,而是说:“我马上上楼拿给你。”


    谢清樾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身后,许林幼伤心欲绝的离开。


    走了十几步,再也控制不住蹲了下去,抱头痛哭。


    第50章 释前嫌


    ◎“好吧,我想我可以释怀了。”◎


    许林幼从南扬回来后,在家里小住几天,便回了景和宫,肖澄自然从李正阳家里搬来他这。


    闲下来他想在景和宫设宴请几位朋友聚一聚。他逐一发去邀请,并约了五星级的厨师,从海外订了新鲜海鲜。他想请谢清樾,想到他有男朋友,特别为难。不请他又抓心挠肺,请他又认为自己有小三的嫌疑。


    许林幼拿不定主意,等肖澄下班回来,向他征求意见。


    “你要听实话吗?”肖澄极其认真的问。


    许林幼大抵知道他的回答是什么,颓丧的垂下脑袋。谢清樾和他的新男朋友,看起来过的不错,自己设家宴邀请他的画显得太冒昧越界。


    “别请了吧,要我说谢清樾已经和新的人开始,你也应该往前看。你看看林子意,他可是唯一一个从你出事后,坚持寻找你的人。人家更是为了你,一直待在大风镇不回家,就为了陪你。有句话说的好,一叶知秋,我们只论这一件事,林子意就比谢清樾好,不像谢清樾那么冷血,丝毫不关心你是生是死,甚至和别人开开心心谈恋爱。”


    谢清樾冷漠的就像是完全陌生的人,不关心自己的生与死,甚至在这期间,和别人开始了一段新的恋爱。许林幼的确很伤,甚至想不通自己到底那件事做的很差,才令谢清樾如此冷漠。


    四年多的感情,一句分手,真就烟消云散了,仿佛没有发生过。


    晚上许林幼坐在书房,咬着笔,盯着方格子笔记本页面想自己做过那些不好的事,记忆深刻的全写了下来,还有一些时间比较久远,他真的记不起来。


    肖澄看完上面的‘罪行’,倒吸了一口气,惊愕的问:“这上面的事都是真的吗?”


    许林幼点头。


    肖澄极度无语,但是几乎所有事他之前就知道,那时候不觉得不好,现在汇聚在一起,处境转变,字字触目惊心。但有件事,他才知道,“你真对谢清樾动手了?”


    他说的是用香水瓶把谢清樾额头砸出血的事,许林幼无颜面对的捂住脸,嗯了声。


    “你糊涂啊。”肖澄无奈摇头,“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我当时气晕了。”许林幼一头磕在办公桌上,卸下力气瘫在上面,“欢欢~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记得,小小的香水瓶砸过去时,谢清樾不躲,用身体硬抗下。可他真不是故意要砸谢清樾,气昏头了。


    “是不是故意的,这种事都不对,搁到网上,你肯定会被喷烂。不过,谢清樾有怪你吗?生气没有?”肖澄纯八卦的问。


    许林幼睁开漂亮的桃花眼,蹙着两道修剪过的眉,“没有。看到他额头流血,我也慌了,也许那时候我应该马上道歉,然后带他去医院包扎,事实是我撇下他跑回家了,然后以他污蔑我和方云川有什么为由,把他晾着。”


    肖澄啧了声,“谢清樾连这都能忍,真是个男人。倘若换成动手的是谢清樾,被砸的是你……”


    许林幼倏地坐直身体,大声说:“他敢!”


    喊完了,马上撇撇嘴,低声说:“谢清樾才不会对我动手。”


    这件事,他很肯定-


    上次和江天舒不欢而散后,谢清樾去他公司找他,前两次都没见到,今天又去了他的办公室。等了半小时,会议还没散,他起身到外面随便走了一圈,无意走到会议室外。


    磨砂玻璃门没有关严实,江天舒训人的声音透过缝隙清晰传出来,“我一年砸一百万在你身上,是为了这种烂大街的狗屁项目吗?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个星期内,给我一份满意的项目计划,办不到就他妈的滚蛋!”


    江天舒的公司涉及到影视开发和投资,也包括综艺节目,与他父亲朝着完全不一样的发展方向。认识这么久,谢清樾和他很少讨论工作,听到这样一番话,忽然觉得他应该和江天舒聊聊工作,做他的情绪桶。


    转身回到办公室继续等。


    又是半小时过去,他实在无聊,拿出手机翻翻精彩纷纭的朋友圈,有人晒生活,有人打广告,有人晒娃,有人晒宠物。夹在其中有一条是肖澄昨晚发的动态:欢迎回家,爱你哟~~~(红唇)(红唇)(红唇)


    附图是一张大合照,背景是在他和许林幼同居的那套房子的餐厅,一群人坐在待客时才会用到的圆形餐桌上,每个人衣着得体,容光焕发,齐齐看向镜头。坐在首位上的许林幼,穿着一件白色翻领长袖休闲T恤,领口处叠藏了一根白棕色条纹丝巾,黑色长发半扎在脑后,整个人显得散漫又矜贵。


    谢清樾突然意识到,假如许林幼在图书馆撞到的人是别人,或者,那天许林幼只是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发生任何事,他们不会有后面的事。说不定许林幼也会是这样,活在一个他触摸不及的世界。


    关掉手机,谢清樾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江天舒青着一张脸突然出现,两人四目无法避免对视,谢清樾止步,江天舒也调整了一下情绪,走近后脸色好了许多。


    “过来多久了?”江天舒俊气的眉间依然浮荡着愠怒,嗓子甚至有些沙。


    “一会儿。”


    “进去聊。”


    谢清樾又随他进入办公室,显然江天舒今天很忙,电脑前一坐没再说话,键盘被敲击的声音一直没有停。外面天色渐黑,江天舒才离开电脑,谢清樾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江天舒满脸疲惫的说:“随便吃吧。”


    他看上去很累,谢清樾想了想,说:“回去吃吧,我来做。”


    去餐厅,吃完又往家赶,对于被工作折磨的江天舒而言,或许太折腾,疲倦会更浓。


    江天舒顿了顿,嗯了声。


    谢清樾开江天舒的车,去了他住的淮水南岸,路上江天舒又打了一个电话,发了一次火,言语粗暴。这绝对是江天舒的另一面,真实的,没有任何伪装,也没有准备掩饰,一改昔日斯文儒雅。


    推开门,江天舒说:“麻烦你了,我先去洗个澡。”


    “好。需要喝点什么吗?”


    “暂时不需要。”


    谢清樾浅浅地嗯了声,抹起袖子进入厨房,食材都有,还很新鲜。考虑到时间不早了,随便炒了两个菜,烧了一个汤。


    吃饭时,江天舒问:“是不是很意外?”


    谢清樾往碗里夹了一筷子鱼片到碗里,明知故问道:“意外什么?”


    “一个你没有见过的天舒。”


    “人不得不为应付不同的场合,展现他的另一面,我也不例外。况且,下属不力,办事不才,就应该把他的榆木脑袋骂醒。你可是老板,凭什么委屈自己?”


    江天舒盛了一勺汤喝下,嘴角渐渐浮出笑意,“对哦,我是老板,我给了他薪水,他没有把事办好,凭什么不能骂他。”


    谢清樾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鱼片,“吃完饭,下去走走,我很乐意倾听你的故事。”


    江天舒单手托腮,望着谢清樾俊美的脸庞,“清樾,我也想倾听你的故事,你愿意与我共享吗?”


    “比如?”


    “比如……你到底需要还谁的债?”


    什么债能横在他们之间,不能继续向前发展?江天舒琢磨过,其实他猜到了,可他不想表现的太不懂事,一定要谢清樾亲口说出来。


    “许林幼。”谢清樾坦白。


    “多少?”


    “一百万。”


    江天舒惊疑的问:“你向他借钱了?”


    “没有。”


    “那是……?”


    “一辆车,一张50万的银行卡。”谢清樾放下筷子,沉静的和江天舒对视,“天舒,我必须告诉你,我之所以能辞掉万藤的工作,毅然和朋友搞游戏公司,是因为我得到了许林幼母亲给的50万分手费。倘若当时,没有这50万,我非但不能搞公司,还必须继续在万藤工作,直到偿还所有借款,且能满足每月我姐和我妈的开销。


    我不是京州人,是一个来自无名小村庄的农村人,没有任何背景和权势。白手起家说到底仍需要金钱作为开始,我的家里人给不了我任何资助,是他母亲给的50万,才让我有了翻身的机会。所以,我必须算上利息还给他。还有,我之前开的那辆车,其实是他让他大姐送我的,我开了好几年,价值大打折扣,还回去也是一坨废铜烂铁,不贴现补偿,岂不是我占人便宜?”


    如果是因为这样,好像确实没有问题,江天舒心里好受了些,说:“好吧,我想我可以释怀了。多大点事,那天何必憋着不说,我不是小孩,能理解,下次别这样了,好吗?我不想继续糟蹋和你在一起的好时光。”


    谢清樾清楚,这不是唯一拒绝江天舒进一步发展的理由,内心的犹豫不决他不敢坦白。他认为自己挺坏的。


    之后两人又回到之前的状态,谢清樾为了改善一下,也算是补偿,约他周末去京州最大的娱乐训练馆,那里项目多,包括训击和体育,一天下来不重复。


    谢清樾与江天舒抵达射击馆时,看到一个个子高挑的男人立于射击位,头上戴有黑色降噪耳机,护目镜镜腿架在耳上,两只修长的手臂握着黑色的小手枪,对着远处的靶子,黑色长发扎成高马尾,直直垂在脑后。身体强壮的教练,站在旁边细心指导。


    一声枪响,男人的双臂明显往上弹了一下。


    旁边教练冲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谢清樾眨了眨眼,这时候,男人放下枪走到旁边射击位,拍拍另一人的肩膀,露出他那张完美的侧脸轮廓。


    谢清樾想,要不要过会儿再来玩射击,未来得及与江天舒商量,他们的教练走了过来,打招呼的声音将许林幼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对上江天舒谈不上友好的目光。


    许林幼不认识他,没有在意,回头继续和肖澄说话,下一秒他隐约听见谢清樾的声音,好奇的瞥向刚才的方向,这次他发现了谢清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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