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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不适合


    ◎“许少只是脾气差,又不是不爱你。”◎


    肖澄出国的飞机是下午三点十分,一早起来,两人都笼罩在分别的氛围里。许林幼担心他一人在那边,人生地不熟,怎么过。肖澄担心自己走了,没人给他支招,也不会有人听他那些倾诉,追人这条路不好走。


    “实在不行,你别跟他磕下去了,找个人好好谈恋爱,人生短暂,别在这种事继续耗下去了,开始新生活吧。”


    早餐桌上,肖澄苦口婆心劝道:“别跟自己过不去,潇洒的当你的小少爷不好吗。”


    许林幼偏执的说:“这事你就别操心了,反正我跟他这辈子不死不休。”


    肖澄的脸色霎时青了下去,“我真想马上去庙里替你烧柱香。”


    吃完早饭,许林幼跑去卧室,拨通了谢清樾的电话,“谢清樾,昨天你不是问我,想让你怎么补偿我吗?现在我有答案了。”


    “你说。”


    “叫上池小舟来景和宫,送肖澄去机场。我已经和池小舟谈好了,他不会拒绝,你带他来就行。”


    “你确定要用掉这个机会?”


    许林幼抿抿唇,谢清樾提出补偿,一定是他要什么就会得到。他可以提出再试一试,也可以提出要纸梦股份,或者上百万的金钱。可他不缺钱,不需要谢清樾经济补偿,再则谢清樾真没必要补偿他什么,感情的事,情出自愿。只是,有这个机会,他宁愿做点更有意义的事。


    肖澄跟了他这么多年,真心实意,任劳任怨,甚至愿意为了他追谢清樾,在明知李正阳对他持有什么样的心思的情况下,努力配合李正阳的各种殷勤。


    许林幼脾气差,难得有人受得了,肖澄和谢清樾是家人以外的例外,所以他格外珍重这两人。偏天不随人意,后者已经离开了他,前者也即将离开。


    “肖澄跟了我这么多年,对我掏心掏肺,他是除了家人和你以外,唯一会对我这么好的人。谢清樾,你或许会觉得我这样做不值得……可我觉得很值得。你会来的对吗?”


    电话那头静默许久,许林幼一直没有挂断,直到谢清樾的声音再次在手机里响起,“你考虑清楚了就行。”


    一小时四十分钟后,许林幼打开门将谢清樾与池小舟迎进来,池小舟和肖澄无论是身高还是身材都很相似,肖澄穿他的衣服跟随谢清樾离开,不容易引人注意。当然做这件事的后果,许林幼事先与池小舟讲的清清楚楚,池小舟为了要到方云川的联系方式,承诺哪怕出了事也不会怪到他头上。


    四人在会客厅坐了片刻,协商妥当后,肖澄去公卫剪掉狼尾,换上池小舟的衣服。


    十二点半,许林幼将粉色鸭舌帽放到肖澄头上,叮嘱道:“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和我舅舅联系,千万别逞强,更别不好意思。”


    肖澄在剪头发时已然红了双眼,他不想出国,可他无法说服自己接受一个男人,况且那个人是压榨了自己多年的肖沉鸣。  无言的抱住许林幼的身体,深深的呼吸了一次,放开人将鸭舌帽往下压了一点挡住湿润的眼,决绝的和谢清樾一起出了门。


    黑色大众非常顺利从景和宫开出去,驶入车流之中,肖澄低沉的靠在椅背上,始终不言。


    车子开出很远,沉默许久的肖澄活了过来,摘下鸭舌帽放到腿上,露出清秀帅气的脸,“今天谢了。”


    谢清樾淡漠的说:“举手之劳。”


    “我这一走,兴许就不回来了,以后许少就要拜托你了。”


    “你在搞笑吗?”


    “我认真的。”肖澄看向他,“谢清樾,我说一件事,你回去后,一定要好好琢磨琢磨。”


    “你说。”


    “和许少分手之前,你考虑了多久?”


    此话一出,车内氛围瞬间凝结。


    “一个月?三个月?半年?还是一年?甚至两年?”肖澄眼神锐利,犹如探照灯,直直摄入谢清樾心底,“你们在一起四年多,许少把他能给的,不能给的都给了你。京州市第一地产景和宫,寸金寸土,名流云集,至今你的名字还在那本房产证上;送你车,直接写你的名字;帮你安排工作,为你争取只有能干的老员工才会有的薪资待遇。仅仅是这三件事,谢清樾,你没理由光顾自己的感受,无视他的痛苦。为什么分手的念头冒出来时,不直接和许林幼分手呢?为什么你要等你放下了才提出来?”


    肖澄说错了吗?


    他没有说错,谢清樾深知这件事上自己有过,自己用了一年的时间将自己从感情中抽离,放下即分手,这也是分手后许林幼深陷痛苦而他能轻松重新开始的原因。


    这一点,何须肖澄点明?


    “那一年里你快乐吗?每天看着自己深爱过的人一如既往爱着自己,愧疚吗?”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呢?”谢清樾问:“试图让我愧疚心软,让许林幼得偿所愿?”


    “不。我是想说,许少只是脾气差,又不是不爱你,可你,真正做到了爱人先爱己。你千万别原谅他,你们这样的两人不适合在一起。”肖澄回头看向前方的车尾,“林子意其实很适合他,你认为呢?”


    谢清樾苦笑,林子意与许林幼从小认识,家室相差不大,两人结合门当户对,确实合适:“你说得对。”


    将肖澄送到机场入口,两位高个男人走过来带走了他,谢清樾看到他和许政霖碰头方才转身离去。


    平静的心情因为车上的对话凌乱不堪,在车上坐了很久,方才平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谢谢读者“”,灌溉营养液,谢谢乖乖~~~祝你早日发财,事事顺心~~


    今天就这么多我卡文了很严重的卡住了


    第72章 负罪感


    ◎一旦‘罪恶’成立,便想尽力弥补。◎


    谢清樾,过去的几年里,我经常吐槽你,说过你许多难听的话,我也不奢望你能原谅,但我还是要和你说一声对不起,希望你从此大展宏图。


    不用怀疑临别之际,我向你道歉的目的,我当然是为了许林幼那个大傻瓜。你可能并不清楚,他救过我的命,所以这些年他喜欢谁我就喜欢谁,他讨厌谁我跟着讨厌谁。


    他这个人,你应该了解的,娇生惯养一堆毛病,圈里好几个都只看在他爸妈面子上才对他恭敬客气,心里都看不惯。我走后,大抵只剩林子意会真心对他,林子意暗恋他,你不知道吧,我也是去了南扬才知道的。倘若不是喜欢,根本没法解释林子意为什么留在南扬陪他。后来,我仔细琢磨过,在你出现前,许少和林子意的关系还不错,直到许少和你在一起,林子意就像被夺舍了一样,对许少十分恶劣,大概是因为吃醋吧。


    我告诉你这件事,是想告诉你,倘若你真的不能原谅许少犯过的错,请你多给他一点耐心和时间,至少,看在你们四年多的感情上。等那天他放下了,告诉他,林子意暗恋他很多年了,可以考虑一下。


    谢清樾,再见。


    看完肖澄发来的消息,谢清樾沉重的心被巨石压进了深谷,他完全可以不顾对方说什么,但心底那份罪恶感被拎到了明面上,他深深认为自己需要赎罪。


    他告诉许林幼‘我发誓,我会爱你一辈子’,许林幼铭记在心,并深信不疑。可他经过深思熟虑,在许林幼毫无准备的时候,提出分手,那一天他偷偷收拾好了东西,一点一点搬走,没有让许林幼察觉,而那天,许林幼还在向他索取爱,也还在爱他。


    谢清樾双手抱住方向盘,整颗脑袋趴在上面,当初和池小舟分手后的第二天,他又在图书馆遇见了许林幼。橘黄的灯光笼罩着堆满各种书籍的书架,周围静谧到落针可闻,许林幼捧着一本《经济学》闲散地靠在书架上。白灰色卫衣长裤松散挂在他身上,蒙上浅浅的暖黄,银白色耳机挂在修长雪白的脖子上。他专注于雪白纸张上的文字,并没有察觉自己正在被审视,像极了文艺片里的校草男主角。


    自上次在图书馆门口意外撞上,谢清樾对他印象十分深刻,以至于第二次遇见轻易认出来。和第一次嚣张不讲理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乖了很多很多。谢清樾鬼迷心窍的走过去,故意踩到对方脚上。


    看书的许林幼霎时抬起头,露出森寒的脸,不悦的盯着他。


    谢清樾歉意的说了声对不起。


    对方冷硬的问他‘这次是故意的吗’?


    他们能有后来,是他主动走出的那一步-


    谢清樾心情十分不好,下午叫上李正阳去了常去的酒吧,两人从下午五点边喝边聊到七点,醉醺醺坐在一张皮质沙发上。


    “我是不是特别混蛋?”谢清樾单手拎着酒瓶,垂着眼仰起头靠在沙发背上,嘴边浮出自嘲的笑,“我是土狗,我是渣男,我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李正阳苦笑道:“兄弟,你可千万别这样想,这样想,你就完了。这件事,真较起真来,你确实不厚道。可又能怎样呢?只要还有人谈恋爱,就会有人权衡利弊,合则来不合则散,要怪就怪情深缘浅。总不能,咱给人当一辈子的牛马吧?天下多是负心汉,多你我两个,算啥呢?咱只要不出轨不劈腿,天打雷劈就轮不到咱头上。放宽心吧你,别搁心里难受作践自己。”


    谢清樾笑而不语。他是一个容易产生负罪感的人,一旦‘罪恶’成立,便想尽力弥补,以此让内心得到解放。更何况,许林幼曾经是他唯一的心头肉掌中宝,他不留余力爱过,渴望过和他白头到老。


    李正阳能说出这番话,并不意味着他的情感观有问题,是他没有真正经历过一段彼此相爱的感情,说不定将来遇到那个人,比他还要深陷其中。


    林子意最近在酒吧办公的时间比较多,每晚八点离开,按照惯例到各处巡视一遍,在角落里发现谢清樾与李正阳时,两人均已醉倒在沙发上,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


    他与谢清樾永远不会成为朋友,对此本想置之不理,转身时想到了许林幼,纠结许久,不情不愿通知对方来接人。


    许林幼赶来后,叫值班经理找了两个人,带谢清樾与李正阳去楼上房间,两人今晚醉的不轻,全程没有吱声,任人折腾。


    待服务生离开后,许林幼走到床边,审视了谢清樾许久,弯下腰用手指抵住他的鼻尖说:“谢清樾,上次在民宿,是真喝醉还是装的?”


    两次差异这么大,许林幼搞不懂。打开房间的空调后,扒掉谢清樾身上的衣服,只留一件内裤挡住隐私部位。去卫生间拧了帕子,替人洗完脸,伸手拍拍鼓鼓的地方,心满意足后拉上被子把人盖住。


    周一上午开完例会,谢清樾去了财务室,在里面待到十一点四十才出来。一手拿着各项报告,一手推开办公室门,发现许林幼坐在他的办公椅上,无聊的转圈。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很快吸引了许林幼的注意,他马上停下来,转过椅子站起身从里面出来,“清樾哥,你回来啦。”


    谢清樾淡漠的将报告放到办公桌上,抓着他的胳膊,“你是不是想去幸福小区办公?”


    许林幼身体一僵,尴尬的笑说:“谢总,别这样,下次再也不敢了。”


    谢清樾松开他,回到椅子上,皮革上残留着余温,很快穿过两层布料抵达臀部皮肤。他将报告摆正,头也不抬的说:“顾总说你要请三天的假。”


    “是。”刚才被抓个正着的许林幼乖了下来,站那不动,也不笑。


    “活动开始前,前台发过通知,活动期间,工作日内,任何人不得请假。你没收到?”


    “可是我真的有事。谢总,通融通融,就三天,多一天都不会。”


    “违者一天50。”


    “扣我100。”


    谢清樾抬起头,神色严肃,眼里充斥着淡淡的不悦,“你想告诉我什么?”


    许林幼抿唇。


    谢清樾撇过头,“理由。”


    “……天青镇灾后慈善扶持大会,后天举行。我从南扬回来前,向当地捐了物资和钱,负责本次大会的责任方,特意邀请我前往参加,希望我可以上台发言。我不是去玩,你就批我三天假吧。”


    这种事,谢清樾当然不会不批假,让他去找人事写请假条,送过来后爽快的签上字,递请假条时问:“你一个人去吗?”


    “李正阳和林子意也会去,他们都捐了款的。”许林幼拿着请假条,摸了摸谢清樾的名字。


    谢清樾心里生出了些许疑惑,“捐款人都被邀请了?”


    “不清楚。”许林幼好奇的看向他,“谢总,你捐了吗?”


    谢清樾个人没有捐,倒是让顾云阁用公司的钱捐过,他没有关注过后续,不清楚顾云阁是以个人名义还是公司名义,或者匿名捐赠。既然,许林幼三人都被邀请了,他这边没有消息,兴许顾云阁捐款时用的匿名。


    晚上谢清樾向顾云阁提起此事,得到的答案和自己猜想一样,于是他没有再想这件事。


    二天十点过,谢清樾在办公室收到许林幼的视频电话,他直接挂了,对方很快再次打过来。


    “谁这么执着啊?”坐在茶桌对面的沈书仪挑挑眉,明知故问道。


    “许少爷。”谢清樾语气里没有温度说了句,接了视频,许林幼的脸立马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谢清樾,我上飞机了。”许林幼说完,有些不耐烦的看向旁边,李正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过来,“你让我和老谢说句话。”


    “你闭嘴。”许林幼瞪他,回头笑对镜头,“你要想我,知道吗?我也会想你的。”


    谢清樾淡淡的说:“还有没有要说的,没有就挂了。”


    “老谢,挂吧挂吧,给他惯的。”李正阳依然没有出现在屏幕上,但是下一刻,屏幕上的画面晃动了两下,飞机的行李舱出现在画面中。随后听到清脆的拍打声,连续两声,李正阳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粗鲁!你粗鲁!”


    过了两秒,许林幼的脸再次出现在屏幕上,“谢清樾,到了再跟你打电话。”


    谢清樾没有应好,主动挂了视频,将手机放在旁边,“有没有什么办法?”


    沈书仪笑道:“我这个人,一向劝和不劝分。许少爷,家世好,人长的也好,你啊,也别想那么多,答应人家,能解决你们两人的烦恼,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我就知道问你白问。”谢清樾端起小小的茶杯送到唇边,若有所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次盛夏主题活动结束,谢清樾会找顾云阁、沈书仪协商年中分红,他那部分剩百分之二十,其余百分之八十悉数给许林幼,算是他为自己的内疚、亏欠及负罪做的补偿,从此以后,至少在他这里,他与许林幼了清。


    第73章 想你了


    ◎“我都整整三天没有见到你了。”◎


    因为许林幼不在,谢清樾在公司的日子更清闲自在,每天都不用面对他的‘骚扰’,虽然这种‘骚扰’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上的影响。


    下午他没有接许林幼的电话,晚上九点过,在餐桌前办公,笔记本折射出寒冷的白光照在他淡漠的脸上。许林幼的视频通话又在这时候打过来,他拿起看了一眼,还是点了接通。


    许林幼脑袋上裹着白色毛巾,脸上敷着透明面膜,却出现了片刻的茫然,似乎没想到这次通话会被接通。


    “有什么事?”谢清樾没有像以前将手机举起,正对着脸,很随意托在手中,镜头从下对着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我已经在酒店了,我刚洗了头,还没来得及吹头发。”许林幼的镜头晃了两下,移开了视线看向了别处。


    谢清樾说:“去吹吧。”


    “你和李正阳去吧,我不去了。”许林幼对镜头外的人说。


    谢清樾将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办公。8月中旬,澄海区天一馆有一场漫展活动,他需要过去找负责人,租借场位邀请以爱的五位管委到场进行线下活动。时间定在明天上午10点,顺利的话,下午他会去医院探望谢清玉,所以今晚他必须处理完这两天的工作。


    “谢清樾,我回来了。”许林幼的注意力回到了视频上,“你在做什么?”


    “工作。”谢清樾机械的说。


    “这么晚还工作啊,辛苦了,谢总。”许林幼笑着说。


    “你有什么事吗?”谢清樾再次问道。


    “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聊聊天。”许林幼脸上闪过一丝失落,“谢清樾,你把手机拿起来吧,我看不到你的脸。”


    若是从前,谢清樾在通视频时,不会做其他的事,会端端正正举着手机,让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许林幼看不见,会生气。可今非昔比,谢清樾不会满足他的要求,继续对着笔记本屏幕,语气很淡的说:“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我要挂了。”


    “别。”许林幼着急的说,“我不说话了好吧。你别挂,行吧。”


    谢清樾没有表态,完全处于自己的状态里。


    桌上的手机一直亮着没有息屏,许林幼那边的动静时不时传过来。吹风机的声音很大,响了很久,停下来后不久镜头晃动了几下,许林幼的脸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他对着屏幕看了许久,躺下后不久,一双桃花眼慢慢合上。


    谢清樾忙完拿起手机,入目是许林幼的半张脸,人已经睡着了。一只眼睛的睫毛蹭在了雪白的枕上,浓密修长。睡着的许林幼乖了很多。


    谢清樾没有挂断视频,他静静隔着屏幕打量对方,心思百转,冷漠久了的眼神逐渐柔和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的看过许林幼了,上次在民宿,半醉半醒,望着他脑子里走马观花,看不真切,也不敢看真切。唯有在此时,他能这般专注、静谧,不会被发现招惹麻烦,大脑清醒不会犯错。


    和许林幼谈了四年多的恋爱,他确实很了解这个人,发生在他身上的变化他能清晰察觉。比如许林幼耐心更好了,不管被如何冷落,依然能够笑脸相迎,这在以前完全是不可能的;再比如,许林幼难为情的毛病明显有所改变,现在丝毫不吝啬表达内心的情感。


    谢清樾的睫毛颤了颤,眼底的温柔瞬间消失,哪怕许林幼真的有在变好,和他已经不可能了。


    喜欢是真的,不合适也是真的-


    许林幼从南扬回来带了那边的特产,整整两个纸箱,李正阳的车停在机场附近,出了站问他要不要送。许林幼把行李箱往他面前一推,拎着特产说:“麻烦你替我保管几天,空了我去拿。”


    李正阳盯着他手里的特产,“你这是?又去找老谢?”


    “我给他送特产去。谢了。”许林幼调过头对林子意道别:“子意,再见。”


    酷热的天,林子意的脸色犹如寒冬,既没有温度也没有情感。抛开他对许林幼的感情,作为朋友,只凭谢清樾在他生死未卜时和别人谈情说爱,谢清樾就不值得许林幼爱。可是他没有立场,也开不了口,像他们这样的关系,有些事一旦说开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许林幼就在他凄然落寞的眼神中坐上去找谢清樾的出租车。


    怀着热情与想念来到谢清樾住的公寓,他不清楚谢清樾具体在那一栋,也不想给顾云阁惹麻烦,就没有向顾云阁打听他们的地址。楼下公园道路边有个路灯下设有长椅,他将特产放在上面,一屁股坐下去。被晒了一天的木椅,格外烫,他倏地站起,捂着屁股揉了揉,一边摸手机给谢清樾打电话。


    夏天的晚七点,天色未暗,下班早的人都已回了住的地方。


    许林幼对着手机一脸苦大仇深,再次拨通依然无人接听,他知道谢清樾又不接他的电话,只好坐在滚烫的椅子上,给对方发消息:【谢清樾,你住哪,我特意从南扬带了特产给你。我不知道你住哪里,我现在在楼下等你。】


    发完消息过了五分钟,谢清樾没有回复,许林幼觉得奇怪,这不应该啊。分开的三天,他去了南扬,每天都和谢清樾发消息报备自己做了什么吃了什么,谢清樾回复的很冷淡,终归是回复了的,速度也不慢。


    为什么今天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呢?


    他认真反省了一会儿,找不出自己哪里有问题,难不成谢清樾有事?


    到底什么事连他的电话也不接了?


    许林幼禁不住酸起来,不管对方是谁他都醋,咬牙瞪着手机。过了许久,谢清樾的电话没有等来,倒是接到了爷爷的电话,他将手机放到耳边,“爷爷,晚上好。”


    “小幼,晚上好。吃晚饭没有啊?”


    “还没呢。”许林幼垂头丧气的看向特产。


    “我的小乖孙,这都八点了,怎还没吃饭?我听怀瑾说,前两天你受邀去了南扬,参加那什么慈善会。今天可是刚回来,还没吃上一口热乎饭?”


    苍老亲切的声音突然拨动许林幼的心弦,心脏猛地一酸,眷恋的摸着装满特产的纸箱,“过会就吃。爷爷,您吃了吗?”


    “早吃过了。今天我和你奶奶去老陈那做体检,你猜我碰到了谁?”


    “谁啊?”


    “我碰着清樾那孩子了,这小子两年没见了,人踏实了不少。只不过,话里话外,跟从前一样透着几分疏离,依然叫人不喜。”


    老爷子叹了一声气,许林幼对此也深感无奈,谢清樾在他家里,始终不能热情些,谁想与他亲近,无一例外都会被拒之门外。


    “我看今年中秋,你叫上清樾来爷爷这边过吧,你们俩年轻人都几年没来我这小老头家里过节了?”


    许林幼灰心的说:“爷爷,我和谢清樾分手都快两年了,他能答应跟我一起去您那过中秋吗?我觉着,我一哭二闹三上吊,谢清樾也未必答应,还以为我撞鬼了荡秋千。”


    “瞧你这话说的,不好听。这样,我亲自致电邀请,清樾这孩子虽然待人凉薄,孝顺还是有的。届时,我替你求求情,怎么样?”


    许林幼眼前一亮,如同死灰复燃。


    挂电话后,许林幼内心十分愉悦,打开日历看了眼今年中秋是哪天,算算日子,也就两个月,快了。


    “爷爷,您老可千万要成功啊。”


    他嘀咕完,手机上端跳出收到的新信息,急切的点进去,石沉大海的消息终于有了回信,只不过又是拒绝。


    谢清樾:【今晚不在家。特产你留着自己吃,谢谢你的好意。早点回家。】


    不在家?不在家能去哪?又找李正阳了?


    许林幼希望他的猜想没有错,但心底的疑惑需要得到明确的答复。谢清樾如今单身,他随时可能与另一个人在一起。想到这里,他迫不及待拨通视频电话,当谢清樾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时,他松了一口气。


    “谢清樾,你快回来吧,我两条腿要被蚊子吸干了,我要贫血了。”


    谢清樾冷漠的回应他的卖惨,“有事,不回。”


    “回。”许林幼底气不足的说。


    谢清樾眉头微蹙,一脸抗拒与愠怒,“你听不懂人话?”


    “回来吧。我想你了,我都整整三天没有见到你了。”许林幼眨眨湿润的双眼,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如果这句话放到恋爱时说给谢清樾听,他一定会马上出现在眼前,现在说给谢清樾听,便应了那句话,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既然贱自然得不到回应与珍重。


    谢清樾一言不发挂了视频,终止本次通话。


    打电话会接,打视频会接,发消息会回,一旦涉及到见面,谢清樾只会拒绝。


    许林幼难过的想,电话、视频、回消息随手的事,而见面需要付出时间,谢清樾不愿意付出,说明什么呢?


    天色渐黑,路灯亮起,惨白的灯光照在地面上,也照在许林幼孤独、凄楚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投射到人行道上。


    他赌谢清樾终会来找他,他也坚信谢清樾会来,谢清樾怎么会舍得让他等上一晚呢?


    天黑了,手机没有传来谢清樾的回信,夜色下也没有出现谢清樾的身影,许林幼红着眼趴到纸箱上,眼泪不受控制流淌在雪白的脸上。


    他怎么忘了,去年冻晕在李正阳家门外的晚上,谢清樾至始至终没有出现过。


    怎么会舍得?


    怎么会舍不得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读者“”,灌溉营养液,谢谢乖乖~


    你的营养液好富有啊~大款啊~


    事情慢慢发生,就会走到结局了,不过离复合还很早。两个人的问题都需要摊开了说清楚,像这种长达四年多的感情能走到分手的地步,不可能只是一个人的问题。


    第74章 肖沉鸣


    ◎“他就死了这份心吧。”◎


    夜晚的气温酷热沉闷,坐在路灯下长椅上的许林幼生了一身的汗,面部周围的碎发上全是汗水。他最不喜欢夏天,尤其是夏天的室外,因为炎热,会出汗,那种感觉并不舒服。现在他却顾不上难受汗水带来的糟糕感。


    时间在漫长而孤独的等待中流逝,时针指向了晚九点,许林幼不得不接受谢清樾不会来的事实。


    苦闷的拍拍装有特产的纸箱,失望的眼神缓慢地移到旁边的楼栋上,只有零星几户亮着灯,大部分与夜色一样漆黑。


    高估自己在别人心里的位置,是一件无比错误的事情。


    现在,许林幼深刻的明白了这句话的份量。


    “许少爷。”


    突然出现的声音拉回了许林幼的思绪,扭过头,映入眼中的是两张陌生的脸,三十左右,身高与他不相上下,身材却要比他魁梧许多。


    体型上的差异,无形中带给人莫名的恐惧感,尤其是在安静的环境里。


    “我们老板想找你聊聊。”


    许林幼怔了怔,打量的看了两人一眼,心里明了,站起身说:“肖沉鸣不敢亲自来找我吗?”


    男人面不改色说:“许少爷,请您跟我们走一趟。您放心,老板只想和你聊聊,不会伤害您。”


    “让他亲自来找我,不然,免谈。”许林幼懒得和他们掰扯,拎上特产准备走人,谢清樾没等到,他快饿死了,必须先去找吃的。


    两人齐齐拦住他的去路,一副不容拒绝的态度,许林幼凉凉的扫视他们,“听不懂是吗?让肖沉鸣亲自登门找我。”


    两人受命请人,当然清楚对方的身份,不是他们可以招惹的,不过办不成事回去没办法交代,老板也不是好招惹的主。彼此对视一眼,依然将许林幼拦了下来,一直没有说话的另一人语气很好的说:“许少爷,就求您随我们走一趟吧,我们哥两真的不想为难您,谈完事,我们马上送您回家,成不?”


    许林幼不想再重复一遍,绕过他们朝大门走去。肖沉鸣找他什么目的,用膝盖也能想到,他可不会向对方透露肖澄的去向,这个面见不见意义不大。


    只是没走几步,两人追上来,一人讨好的帮他拿纸箱,一人恳求劝说。许林幼不喜欢被生人碰触,脸色极为难看,拉扯间纸箱子掉到了地上,沉闷的声响让三人神经都绷了起来。


    短暂的三秒过后,许林幼冷厉的盯着要拿他纸箱的男人,对方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面对他这种上位者的斥责又愤怒的目光,心虚且胆怯的低下头,恭敬往后退。


    “对不起,许少爷。”他说。


    许林幼在这里等了几个小时,又饿又热,还要忍受谢清樾没有出现带来的情绪,以及从千里外带给心上人的礼物被搞到地上的气愤,这一刻全部化成怒火。他扬起手掌,就要往对面脸上招呼,临了想到肖澄叮嘱他一定要忍住一生气就动手的臭毛病,紧紧咬住后槽牙,怒不可遏瞪着对方。


    这时,另一个男人开始求情,许林幼烦不胜烦,放下手,气恼的说:“回去告诉肖沉鸣那个王八蛋,就算他亲自来找我,我也不会告诉他肖澄去了哪里,他就死了这份心吧。”


    说完,弯下腰拎起纸箱,里面都是牛肉干,摔一下也不会坏。他小心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十分不高兴扫了他们两人一眼,知道他们这样回去没办法交代,估计正犯愁。不过,和他没关系。


    “许少爷。”


    走远的许林幼止步,呼了一声气,转身时为首的男人也已经走到了面前,“许少爷,我们只是跑腿办事的,老板既然都交代了,我们一定要带您回去的。”


    许林幼冷漠的说:“我说的够明白了吧。你们俩,哪来的回哪。再妨碍我,那我只能报警了。”


    男人迟迟不语,眼神充满纠结与犹豫。许林幼并未察觉,转过身,肚子又开始为长时间没有得到投喂咕咕叫,他想那天一定要让谢清樾请他吃饭,好好宰他一顿。


    念头刚起,视线中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他的方向走过来。与此同时,从他身后探出一只捏着雪白方帕的手,浅浅的气味有些刺鼻,许林幼察觉到不对时,方帕已经捂上他的嘴。


    手上的纸箱重重落地。


    完全没有防备的许林幼被身后的人一手紧紧圈住脖子,鼻腔充斥着难闻的气味。此时,他才察觉自己陷入了危险。抬起手抓住脖子上的手臂,试图用力掰开。


    “许少爷,对不住了,我们哥俩不想这么做的。老板的脾气阴晴不定,对人更是不会心慈手软,如果今天带不回您,我们真交代不了。”


    男人在他耳边喘着粗气解释,许林幼心底骂了肖沉鸣两声王八蛋,脑袋也开始昏沉,视线中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他眨了眨眼,缓慢地放下双手。


    谢清樾走到了路灯下,冷白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冷漠俊美的脸在看清被困住的人是谁后,浮出惊诧与愤怒之色。许林幼的两条手臂失力落下时,砸到了他的心上,掀起巨浪。


    顾不上想为什么这个点许林幼还没回去,直接大步走上去,大声喊道:“你干什么!”


    男人本就心虚,闻声浑身都颤了一下,忙不迭撒开手,放开了许林幼。同行的人见状,赶紧叫他跑。


    没有支撑的许林幼意识不清,周身乏力站不稳,虚虚睁开眼,仅剩的知觉让他感觉自己坠入了漩涡之中,倒下那一刻,被谢清樾稳稳接住。


    谢清樾捧着他的脸叫了好几声也没有把人叫醒,焦急地把人拦腰抱起,直接奔着大门跑去。


    许林幼为什么还在这里?他为什么不肯听话早点回去?


    谢清樾气恼许林幼不听话,恨不得找根鞭子把人狠狠抽一遍,让他记住不要独自在外停留太久。


    恋爱时,许林幼很多时候令他十分气恼,他也会想把人收拾一遍,说不定下次就不会再犯。但那样的念头一闪而过,他舍不得对许林幼动手,舍不得让许林幼疼。


    如今,他真的想那样做。


    去医院的出租车上,谢清樾紧紧搂着任由被摆弄的人,一遍遍拍他的脸,叫他的名字,可都没有效果。


    谢清樾开始后悔直接挂断视频,没有和许林幼说清楚他去做什么,也许,许林幼就会乖乖回家。或者,告诉许林幼他住在哪,让他去家里等。


    把人送到急救室后,谢清樾懊悔的在空无一人的过道上来回走动,眼中的焦急、担心快要溢出来。


    幸好只是令人昏迷的药,不会威胁到性命,知道结果的那一刻,谢清樾突然就笑了,笑的很难看。半小时后他亲眼看到许林幼出来,人不是很精神,好歹有了意识,不像一小时前怎么叫都叫不醒。


    谢清樾又是一脸冷漠疏离。


    许林幼脑子还有点晕,胃也因为长时间没进食隐隐难受,看见谢清樾的瞬间,马上恢复了些许精神,冲过去直接抱住令他快思念成疾的男人,“谢清樾,我终于见到你了。”


    谢清樾一言不发让他抱着,直到许林幼自己松开他,抬起头对他说:“你去哪了?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很久,我以为你又和别人去约会了。”


    神情中藏着点不高兴,小心翼翼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谢清樾不知道他的脑子一天天装的什么,动不动就是他和别人约会,难道他看起来像是忍不住寂寞,急需要找人谈情说爱的人?虽然这么想,还是迟来的作出解释:“下午遇到了我爸,去他家坐了坐。”


    谢华盛的相貌在他记忆里早已淡去,下午遇见时并没有认出来。他也不清楚,谢华盛为什么会认出他来。不过,他对谢华盛没有感情,一点也无,和他走只是想知道这个男人抛妻弃子后怎么过的,和谁过。


    过的不算差,找了一个京州女人,和对方开了一家羊肉米粉店,共同孕育了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刚上高中。


    这对于一个普通男人而言,人生已经成功了。


    可谢华盛成功的背后,是另一个女人的悲剧,同时毁掉了谢清玉,更是让谢清樾背负了生母二十多年的恨。


    谢清樾恨谢华盛,尤其知道对方早已背着他们母子三人另外娶妻生子,这种恨钻心蚀骨。


    他没有与许林幼多说此事,也没有要送他回去,直接把人带去了公寓。


    顾云阁还没睡,这几天他心事重重,总是打电话。


    谢清樾猜他遇到了棘手的事,可无论是他还是沈书仪都无法撬开他的口,所以想帮也帮不上。


    “你们俩早点休息。”


    顾云阁满脸疲惫,留下一句话,就回了房间。


    谢清樾望着他的背影,也不知能为他做点什么。


    “他心情好像不好。”许林幼说。


    谢清樾偏过头看着他。


    “看我……干嘛?”许林幼不自在的摸摸脸。


    “跟我来。”


    谢清樾带他进了次卧,打开灯,“今晚你就睡这里。睡衣自己找。”


    许林幼打量了一眼这个小小的卧室,一张床就占了大半地方,加上柜子,只剩一点空间。他惊讶的说:“你怎么睡在这么狭小的房间?”


    “没钱。”


    “嗯?”见他出去,许林幼紧跟出去,“你不是当老板了吗?也不知道好好对待自己,那房间还没我的厕所大。”


    谢清樾打开餐桌旁的冰箱,寒气扑了出去,“你第一天知道我穷吗?”


    在许林幼回话前,他问:“吃面吗?”


    “吃。”


    谢清樾煮面时,许林幼围在旁边,说想学怎么煮面。


    谢清樾奇怪的盯着他,许林幼解释道:“等我学会了,煮给你吃,怎么样?”


    “我不是小白鼠。”


    “那你是谢清樾嘛。”


    谢清樾完全不期待,煮了青菜鸡蛋面,端上桌。


    许林幼真饿了,拿起筷子很快吃完平时的量,然后,觊觎地盯着谢清樾碗里的面。


    谢清樾没有出声,轻轻放下了筷子,那个只会让他吃剩下食物的人,直接端走了他剩下的面条。


    第75章 不合格


    ◎是不是只要不是许林幼,任何人都可以。◎


    也许真坏掉了!不然不会吃他剩下的面。


    谢清樾沉静的目光回到正吃面的许林幼脸上,不似不久前的苍白,属于正常的白,掺着点桃色,连轮廓都变得清晰柔美。心口忽地莫名一颤,转念想到许林幼的事情,他本不该插手,远离和无视才是正确的选择,但是他的心这么久了还是会被对方牵动情绪。


    或许是因为从前太爱了吧,以至于即使分手了也做不到对他熟视无睹。


    许久,他敛起心绪保持默然。


    许林幼吃完面,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浑不觉自己的行为不太合乎礼仪。他抬起头,对上谢清樾冷清疏离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夸道:“你煮的面真好吃,比我们家厨子煮的还好吃。”


    谢清樾懒得开口说‘难道你今天第一次吃?’


    毕竟刚经历了不愉快的事,他没有不留情面回怼,而是问:“那两个人怎么回事?你做什么得罪了人招来他们?”


    “你说那两个人吗?不认识。”许林幼在桌上找纸巾。


    谢清樾抬手将手旁边的纸巾推过去,冷硬的说:“答非所问。”


    许林幼也知道自己没有正面回答问题,擦嘴的时候想了想,这事好像可以告诉谢清樾。将擦过嘴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启唇说:“他们是肖澄前后爸的儿子安排找我的人,他和肖澄之间……怎么说呢?”皱眉,这种关系有些禁忌,不太好说,斟酌了一番,才定义“有矛盾。”


    谢清樾对肖澄的事不感兴趣,遂问:“你之间肖澄送去国外,所以肖澄的哥哥现在要找你麻烦?”


    “对。”许林幼打了一个响指,立即又夸道:“清樾哥,你真聪明。”


    这是脑瘫都能想到的因果,正常人想出来很正常,谢清樾暗自无语,许林幼这张嘴……


    “你以后禁止叫我清樾哥。”


    许林幼微惊,“为什么池小舟可以?我不可以?”


    他的声量不大,语气还算正常,可就是让听的人觉得他很委屈难过。


    谢清樾仔细回想了一下,池小舟平时看起来乖巧可爱,说话语气温柔,尾音总是带着娇软的调子,从一开始就亲昵地叫他“清樾哥”,以至于现在也被其称呼‘清樾哥’,未觉得有任何不妥。许林幼则不同,他性子偏冷,情绪需要旁人带动,偶尔才会流露出乖巧可爱,但对同辈的称呼向来是连名带姓的。


    这样的人一改从前叫他清樾哥,让他莫名有种对方故意拈酸吃醋的意思。他说:“你是池小舟吗?”


    许林幼被问住了,抿了抿唇,问:“那你喜欢我叫你谢清樾还是叫你清樾哥?”


    谢清樾放弃了,“随你怎么叫,不勉强。”


    许林幼假装抱怨,“你真搞笑,叫你清樾哥你不让叫,问你喜欢怎么叫又说随便,那我到底叫你清樾哥还是不叫你清樾哥?”


    “睡觉。”


    谢清樾不想和他掰扯这个问题,起身收走碗筷。


    “那就这样吧,先晚安好了。”


    望着谢清樾的身影,许林幼嘴角上扬,高高兴兴跑去次卧。


    衣柜不大,显眼的位置挂满了夏季服装,收拾得十分整齐。许林幼的手轻轻划过挂着的每件衣服,最终挑了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又在角落的纸盒子里摸出一条黑色内裤,挂在手指上调皮地甩了两圈。


    顾云阁已经在主卧睡下,许林幼只能到设施不太全的公卫洗澡,出来时瘦削高挑的身体仅被一件白色T恤挡住,下摆堪堪遮住屁股。一头乌黑的长发还挂着水珠,白净的脸被水雾氤氲过,透着淡淡的桃色。


    他兴高采烈推开次卧木门,恰好与拿换洗衣服的谢清樾面对面碰上。


    谢清樾的眼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即下意识往下看,瞧见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后,眸光逐渐变得寒冷。抬眼肃然提醒:“注意自己的穿着。”


    故意这么穿的许林幼脸上仍旧浮出些许臊红,小声说:“顾哥已经睡了,没事的。现在只有我和你,给你看。”


    说着,故意将领口往下扯了两下,露出大片性感的锁骨,扭扭捏捏靠上门框,冲对方抛了一个眉眼,嗪笑问:“怎么样?好看吗?”


    他勾。引的意味十分明显,作为正常男人的谢清樾嗓子不禁发干,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命令道:“把衣服穿好。”


    许林幼听而不闻,背着双手带着沐浴后的薄荷清香向前一步,几乎贴到对方身上,仰起头望着他,声音又轻又软的说道:“谢清樾,你以前最喜欢我这样穿了。”


    他说的没错,谢清樾喜欢许林幼这样穿,春·光乍泄不算什么,‘欲露不露’最是撩人,诱人犯罪。从前许林幼不止一次穿上他的上衣,光着下半身,故意在他面前晃悠。恍惚一瞬,他想到了那些片段,腹部不受控地收紧。但很快理智占据上风,冷漠地盯着期待的人不留情面的说:“你是想被我赶出去吗?”


    闻言,信心满满的许林幼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浑身变得僵硬,站直身体,审视地凝视对方。


    若是换作从前他这样做,谢清樾一定会附和他的戏剧性,情绪到顶,粗重的吻他,占有他。谢清樾的身体反应许林幼惯会掌控,可是现在,谢清樾非但对他的主动无动于衷,甚至想把他赶出去。


    破碎的眼神一点点浮现出些许难堪,眼前的男人,可是和他在一起四年多的人,承诺过会永远爱他,他怎么会这样对自己呢?


    “你真的要赶我走吗?”他不甘心的问。


    谢清樾冷着脸说:“你可以试试。”


    听到这话,许林幼睁着一双漂亮又委屈难过的桃花眼,紧紧抿着唇。


    短暂的沉默后,他强撑着平静说:“我认识的谢清樾,不会在大晚上将喜欢的人赶出门。”


    谢清樾的心被一只手抓住了,胸膛失常的起伏了两次,沉着脸抬手将人推开,径直离开卧室。


    “爷爷说我眼光不差,选的人百分百好。”许林幼站着不动,神色有些凄然,“所以,即便我们没有在一起过,你也不会真的赶我走。”


    谢清樾停在门外,脸色冷沉不快。


    “谢清樾,你知不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人。”许林幼转过身,爱恋地望着他的背影。


    “我的耐心有限,这和我是不是好人没有太大关系。”谢清樾半垂着眼,“倘若你再得寸进尺,我真会把你赶出去,不信,尽管来试。”


    “真的吗?”许林幼轻声问,抬手想去触碰对方的衣角,可想起谢清樾的冷淡与抗拒,苦笑一声,无力地收回手垂在身侧。


    谢清樾冷漠的说:“是。”


    即使知道谢清樾说的是假的,许林幼的心脏依然被无形的巨石砸中,疼到几乎无法跳动。一点一点捏紧拳头,苦涩的说:“我不想赌。你说,万一我又一次输了怎么办?”


    谢清樾抿抿唇,说:“时间不早了,进去休息吧。”


    今天在外面忙碌了很久,又经历了许林幼的事,身心疲惫。他真想躺下,好好休息。


    “谢清樾。”见人要走,许林幼开口想挽留,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能不能再陪我说一会儿话?就一小会儿。我们,真的有三天没见了,你……”他清楚谢清樾其实不想和自己见面,还是抱着一点希翼,问出口,“有没有在某一瞬间想起我?”


    “想什么呢?”谢清樾似是问自己,“想你做过的蠢事,还是想你自我感动式的付出?”他转过身,直直看着许林幼,“其实可以的话,我希望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见。”


    决绝的话让许林幼面部肌肉不禁抽搐了两下,嘴唇翕动几次也没有发出声音。漂亮的桃花眼里从前总是明亮生辉,此时盛满悲伤与绝望,还有一丝苦涩,嘴里呢喃着:“再也不见吗?”


    执着而痛苦的目光紧紧锁着谢清樾,试图从那张深沉无情的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他找不到,一点也找不到。谢清樾是认真的,他真的不想和自己见面。


    现在他也明白了,分手后他的执着,在谢清樾心里是一场自我感动。仔细回想回想,好像真的是这样呢,不然怎么会一点回报也没有?


    他又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只要不是许林幼,任何人都可以。


    谢清樾冷酷的回应,“你好像真的没有意识到我们已经分手了,一位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人一样,安安静静的待在该待的地方,永远都不要出现。”


    许林幼陷入了沉思,对周围一切失去了知觉,许久没有反应,谢清樾不安的邹起眉,伸手将他的领口往上提提,“你又在想什么?”


    许林幼犹如惊弓之鸟,颤了一下,迷离的眼神逐渐聚焦。


    他的反应有些奇怪,谢清樾将自己刚才说出的话回忆了一遍,感觉将话说的太重。可说出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再难收回-


    二天早上,谢清樾出门前,独自来到次卧,向半醒半睡的许林幼叮嘱了几句方才出门。


    中午,许林幼身上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灰衬衫黑西裤,拎着东西直接进了谢清樾的办公室,无视掉正在吃盒饭的三人。将黑色塑料袋里的东西放到办公桌上——是一盆造型非常不错的粉色山地玫瑰。


    谢清樾吃完饭,站在办公桌前,盯了这盆奇奇怪怪的多肉许久。


    等许林幼下班前来找他,发现自己送的山地玫瑰中间一朵装了不少烟灰。


    “谢清樾!”


    他生气的喊了声,谢清樾从电脑前抬起头,莫名的盯着他。


    “我不是送你烟灰缸。”


    谢清樾哦了声,低下头关电脑。


    他只是觉得那玩意装烟灰挺好用的,没有别的意思。


    可是晚上吃饭时,许林幼突然离桌,到门口拿了一个袋子,拆开袋子往他面前放了一个口径16厘米的纯铜烟灰缸,内底部刻上在水里游动的两条鱼,云纹镶边,底部刻有年年有余四字。


    “禁止把多肉当烟灰缸。”许林幼肃然说道。


    谢清樾把烟灰缸放到一边,强行扯开话题吗,“吃完饭赶紧走。”


    许林幼哼了声,没有说话,一反常态认真地吃饭。


    谢清樾比他更早放下筷子,和顾云阁打完招呼,进到次卧拿出许林幼换下的衣服,把人送到大门口。


    付怀瑾端庄的站在劳斯莱斯车旁,静静地等他们走过去。


    “付太太。”谢清樾客气称呼道。


    付怀瑾嗯了声,方才看着许林幼,“林幼,和清樾说声再见。”


    许林幼歪过头对谢清樾说:“谢清樾,再见。我要回家了。”


    谢清樾点了点头,目送他坐上车,将装有衣服的袋子递给付怀瑾,“这是林幼的衣服,麻烦您带回去。”


    付怀瑾接下袋子,想了想,还是开了口:“清樾,有些话,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跟你说。”


    谢清樾有些意外,“付太太,您说。”


    付怀瑾说:“以前我对你有许多偏见,也说了不少难听的话,还请你看在我是一位母亲的份上,别往心里去。林幼是我和政霖唯一的儿子,我们真的很爱他,没有人,包括你在内,比我们更希望他这辈子能够幸福顺遂。所以,即便他要和男人相守一生,我们也会答应,只是希望那个人能更可靠些:他不仅要照顾林幼,更要能引导他一路向前。林幼的性格,我这个做母亲的,不比你了解得少,他确实需要这样一位爱人。有没有钱、有没有地位,这些都不要紧。清樾,如果你将来还打算和林幼在一起,我希望你能好好琢磨琢磨我这番话。”


    谢清樾淡淡的说了声‘好’。


    付怀瑾微笑道:“那么,谢谢你能听完我的话。再见。”


    第76章 运营权


    ◎“我想试试,我相信我能办到。”◎


    许林幼回家的第二天叫来私服定制团队,订了几套衬衫西裤和西装,留作工作穿。


    肖沉鸣的事他托了许政霖出面,让肖沉鸣放弃找肖澄不太可能,至少别再找他麻烦。


    下午,他还未收到许政霖的回复,肖澄的母亲陆可芝突然登门。陆可芝是江南女子,年轻时样貌清秀,气质婉约。她的第一丈夫也就是肖澄的亲父李百弘,在他们那一带条件还算不错,后来因为做生意赔了,无奈下矿,没成想发生矿难死在里面。


    陆可芝当年看中李百弘有钱才跟他结了婚,生意亏了就开始和人闹离婚,由于李百弘死活不同意,两人耗了几年。李百弘出事后,陆可芝装的与人十分恩爱,跑到矿上又哭又闹,要了一百五十万的赔偿,随即带上肖澄离开老家,跑到了京州,嫁给了肖老头儿。


    在肖家,有肖沉鸣与肖徊年兄妹在,陆可芝基本从肖老头那讨不到太多好处,离婚也只有一百万遣散费,还是肖沉鸣看在肖澄的面上给的,不然一分也没有。


    之前在肖家还有钱做做保养,容光焕发,现在不行了,全靠化妆强撑最后一丝‘青春’。


    “陆姨想喝点什么吗?”许林幼清楚她找来作何,客客气气的招呼。


    陆可芝微笑道:“随便什么好啦。”


    许林幼让人做两杯桂花乌龙柠檬茶,天热解渴又开胃,随后客气的问道:“陆姨近来可好?”


    陆可芝微笑道:“还算不错。小幼近来好吗?”


    “好的很。”许林幼假笑了一下,前天晚上才哭过一场,滋味只有自己知道,不可与人语。


    “那就好。我今天冒昧前来,是想问你一件事,请你看在我是澄澄妈妈的份上,如实相告。”


    “是问肖澄在哪吗?”


    “是的。我已经好几天联系不上他了,我很担心他,澄澄在京州没什么朋友,平时他也只有和你走的近,我找不到人,只能过来向你问问。”


    许林幼拿起手机,散漫的靠在柔软舒适的靠枕上给谢清樾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订了几套上班穿的衣服,每一套都是以前没有尝试过的款式。】


    他不急于谢清樾回复,淡淡的抬起眼对陆可芝说:“这我可不知道。”


    陆可芝微惊,“不知道吗?你和澄澄不是好朋友吗?”


    许林幼的目光回到手机上,给谢清樾发了一个炸弹的表情,看到手机屏晃动后出现大片深灰色蘑菇云,自己把自己逗乐了,“说实话吧,我和您儿子并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当年我身边缺个使唤的人,左右没有适合的人选,是您儿子舔着脸毛遂自荐,非要给我效犬马之力,我想了想,送上门的为什么不要,您儿子这才跟了我一年又一年。”


    会客厅并未因为他说的话陷入异样的氛围,年轻漂亮的女佣送来刚做好的桂花乌龙柠檬茶,优雅得体放到陆可芝手上。


    许林幼收起手机,慢悠悠接过玻璃杯,喝了两口。


    女佣退去,陆可芝端着冰冰的茶杯没有喝,神情显得茫然,“小幼,是你说的这样吗?”


    “是啊。”许林幼将杯子放下,端坐身姿说:“您儿子不过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如果毫无用处,他这辈子连见我的机会都没有。”


    陆可芝神色难堪的说:“可是,澄澄说过,你对他很好。”


    “我只需要付出一点点施舍,就能换来您儿子的忠心,我为什么不那么做?陆姨,您儿子失踪,我深表同情,如果您找到他请及时和我联系,他还有事没给我办完呢。”


    陆可芝离开时,脸色苍白,脚步匆匆,像是很害怕。许林幼讥笑了两声,继续玩手机。


    周一早上,许林幼坐上一辆钻石黑库里南继续休息,前往文学大道。从玉玺湾出发,全程一个半小时,由家里的司机驾驶,抵达纸梦楼下,许林幼被司机小声叫醒,赶在八点50分进入纸梦大门。


    他在宣传部并非闲散人员,他也有心想帮谢清樾将纸梦做起来,开完例会后主动去了顾云阁的办公室,发现人不在,退出来正好撞见谢清樾。


    “上班刷微信步数?”谢清樾目光淡淡,语气不带感情的问。


    许林幼笑了一下,“我找顾总。”


    谢清樾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看了一眼,问他:“什么事?”


    许林幼想了想,低声说:“这里不方便说,去你办公室聊。”


    大厅办公区不少人盯着他们这边,谢清樾直接拒绝,让他在这等顾云阁,随即自己钻进了办公室。许林幼撇了撇嘴,在门口等了几分钟,终于看见顾云阁从财务室出来。


    两人进入到办公室,许林幼也没绕弯子,问他能不能把以爱的运营权交给他。


    顾云阁惊疑的问:“你要运营权做什么?”


    许林幼解释道:“我认为以爱的运营需要更新现有模式,以更大胆的方式进行,抓住网络时代的机会,走入更多潜在玩家的视野。我想试试,我相信我能办到。”


    顾云阁缓慢坐下,单手撑着下颚想了一会儿,说:“在这里,除了管理的位置,你想要去哪都行,我们没有意见。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公司突然将以爱的运营交给你,运营老师怎么想?其他同事怎么想?”


    “职位不变,待遇不变,工作内容适当调整。她可以拒绝,那就要和我公平竞争,谁胜谁从此以后负责以爱运营。”


    这件事不出许林幼意料,在公司内部引起了一场小风波,顾云阁的意思是公平起见,让许林幼与谭祈年比赛一争高下,谢清樾直接把以爱运营权交给许林幼,他的要求是一个月内数据起不来,非但要归还运营权,还要引咎辞职。


    许林幼根本不担心,不过他与谢清樾的强势,让谭祈年很不满。


    许林幼拿到以爱四大网络平台的账号后,自费请人对之前的视频做数据分析,挖掘其中问题。仅仅一天,他便拿到了结果,言而总之,投入与效益相差甚大,相当于打水漂。问题是,前面的投流比较拘束小心,被投流的用户参差不齐,难以实现效益转化。


    许林幼明白要想捞更多的鱼,网就要大。


    待最新计划发布的视频剪辑结束后,许林幼反复打磨,打回去修改了两次,方才发布到四大平台。他从谢清樾那申请了五万的投流费用,直接买了精准投放。


    盛夏活动还剩下不到一周的时间,相关视频早已在网上传遍,不过普遍热度不高。许林幼坐在角落里,戴上耳机,抱着笔记本上了一下午的网。临近下班,飞速总结了一篇报道。下班途中,他拿到了数据分析师针对同类乙游的研究分析报告,仔细看完后,做了总结。


    第二天,他抱上笔记本端着刚到的咖啡,大摇大摆进了会议室,和谢清樾、沈书仪、顾云阁做了两个小时多的分析。他剖析了两家同类热门乙游的游戏角色、玩法、剧情、活动、福利,提出以爱接下来要做的调整,首先要将角色放到首位,针对角色做热度,将从首位放下来的剧情摆到第二,请实力小说作者、编剧在原有基础上进行纠正与润色,从而丰富角色血肉;玩法和活动暂时不变,福利调整。


    他的想法对以爱整体来说,算得上一场不小的‘手术’。


    既然是手术,必然需要金钱投入,盛夏主题活动确实为纸梦赚了不少,但这在同类乙游中处于中下,谢清樾三人都已协商好年中分红,如果以爱要做调整,利润肯定下降。


    沈书仪倒是不着急什么时候分红,谢清樾想分红的目的是还债,内心不免纠结,而顾云阁没有表态,叫人捉摸不透。


    三人在办公室喝了一下午的茶,决定年终分红,先用钱把游戏做得更好。


    下班前,谢清樾给许林幼发了消息,六点才走出公司,一如既往去了停车场。


    许林幼在停车场出口上车,屁股一落座就不着调的说:“我怎么感觉,像是在偷情啊?”


    驾驶座上的谢清樾淡然的说:“注意言词。”


    许林幼不以为意,抬手拉下车顶的化妆镜,对着镜子拨了拨有点乱的刘海,一边说:“有本事你罚我款啊。”


    谢清樾偏头看了他一眼,想起上午他在会议室说的那些话,内心仍是很感叹。


    “把工作做好,别让我在公司抬不起头,知道吗?”


    许林幼盖上化妆镜,微微侧着身子对着他,浅笑的问:“那要是我做好了,谢总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吗?”


    这世上就没有不可能,除非主动放弃。


    谢清樾说结束说不可能,那只是他单方的,许林幼接受,但不放弃。


    “到时候再说。”


    谢清樾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跟着一辆黑色SUV,离得不远不近。


    许林幼回过头玩手机。


    他们要去一家江南风味菜馆,许林幼饮食口味淡,这家菜馆的菜肴深得他的喜欢。谢清樾请他吃饭,是许林幼主动要的,说他那天在楼下喂了几个小时的蚊子,需要他请饭吃,把被吸走的血通过美食夺回来。一开始,他拒绝了,不过今天看在许林幼的确好好在为他工作的份上,这顿饭就当是奖励。


    一下车,许林幼立马跑进红色朱门,谢清樾不紧不慢跟在后面。许林幼怕热怕冷,冬夏两季,空调全天24小时待命,是一刻也不愿意在室外多待。


    两人有两年多没来了,经理还记得他们,更记得许林幼喜欢吃那几样菜,喝什么。


    许林幼趁包间没有人,往谢清樾身边靠,谢清樾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好吧。”许林幼努努嘴,退了回去,嘴上不忘小声嘀咕,“又不是大姑娘,扭扭捏捏。”


    谢清樾不认为自己耳聋了,板着脸问:“你说什么?”


    许林幼轻轻用舌尖舔了舔上唇内,不甘心又不得不‘屈服’的说:“我说我下次不会了。”


    整个用餐过程很轻松,谢清樾没有像以往边吃边伺候少爷,肚子八分饱后便放下筷子,边看手机边等许林幼用餐。


    “以后,工作上的事,不管是遇到麻烦,还是有意见,直接找我。”谢清樾放下手机,如此说。


    许林幼将犹如晶莹剔透的龙骨送到嘴里,声音含糊的说:“谢谢谢总倾情提供帮助,小的一定好好工作,报答你的恩情。”


    谢清樾:“……”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明天不更


    第77章 陆可芝


    ◎“有您这样的母亲,肖澄真是倒八辈子血霉!”◎


    从朱色大门出来,两人朝停车的方向走过去,许林幼要回玉玺湾,路程遥远,提前通知了司机过来,不准备让谢清樾送,他可以早点回去休息。


    走着走着,谢清樾突然接了一个电话,步履慢了下来,许林幼往他旁边贴近,并试图去抓他的衬衫,谢清樾不动声色将手机换到右边耳朵,冷漠的说了句‘吃了’。


    “切~”许林幼翻了一个小小的白眼,收回手,声音不低不高的说:“谁要听你电话,多此一举。”


    嘴上这么说,心里实在想知道是谁打来的,值得在这时候接。


    谢清樾凉凉的回应电话那边的人,“没空。”


    许林幼暗暗叹了一口气,眼见离谢清樾的车越来越近,分别在即,开始心慌不舍,歪过头瞥了一眼一脸冷酷肃然的谢清樾,好奇对面的人说了什么让人这么不爽。


    疑虑之际,汽车行驶的声音逼近,许林幼条件反射性循着声音撇过头去,刺目的灯光令他立即回头合上眼。一秒之间,他忍着眼睛的难受再次看了过去,只见黑色SUV朝他们的方向驶来,大脑在一瞬给身体传达反应。


    谢清樾两只耳朵,一边是谢华盛的声音,一边是许林幼提示‘小心’的声音,他的大脑还未察觉到危险,没有作出反应,整个人便被一道很重的力推了出去,狗啃泥般摔在坚硬的地上。


    手机砸向了远处,他的耳里一片轰鸣,听不见其他声音。


    过了两秒,轰鸣消失,周围没有噪音,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光。


    谢清樾撑着石板站起来,神情茫然的在周围找许林幼的身影,目光触及到躺在地上的人时,大脑出现了两秒的空白。迈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到许林幼身边,他的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所有感官被屏蔽。


    谢清樾缓慢地跪下去,不平整的石板硌得膝盖疼,双手抬起想要碰一下许林幼的身体,中途却无措的停住。神色逐渐变得痛苦,他死死咬住唇肉,剧疼让他对现在的一切有了感知。


    “许林幼?”颤颤巍巍的叫了一声,闭着眼的人没有任何反应,谢清樾不敢置信会发生这一切,停在空气中的双手渐渐落到许林幼的身上,他想把人抱起来,周身却被抽走了力气,弓下腰凑近了些,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依然没有回应。


    谢清樾捂了一下脸,手忙脚乱找起了手机,周围没有。他站了起来,和从黑色suv上下来的女人四目相对,对方呆滞的站在那,两眼空洞无光。


    谢清樾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做,转过身在刚才摔倒的区域找到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他竟然一点也不心疼。谢华盛的通话没断,他直接挂了,颤抖着拨通了120。


    报完地址和情况,谢清樾将手机放进裤兜,回到许林幼身边蹲着。他不敢碰,只能无助又痛苦的看着。


    许林幼最近工作态度积极认真,提出的问题也正是他棘手的问题,看得出是真的在做事。他想,人这么认真,应该满足一下他的要求算作奖励。如果知道会出这种事,不如就像往常一样拒绝。


    不应该来的。


    谢清樾懊悔的抱住头,眼泪无声无息从泪腺冒出来。他把责任推卸到自己身上,为什么忘了许林幼惹了一身臊,正被人盯着,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到底在吃什么?就不能不吃吗?


    “他……没事吧?”


    颤抖的女声将让谢清樾抬起头,睁着猩红的双眼嫉恶如仇般盯着她,陆可芝捏紧拳头,害怕的往后退了两步,眉头紧皱的说:“我没想撞他。”


    谢清樾站起来,冰冷的看着她,气愤的问:“那你是准备撞我吗?我和你到底什么仇?”


    陆可芝想撞的是谢清樾,撞到许林幼是意外,现在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焦急的蹲到许林幼身边,伸出手的瞬间被谢清樾拽开扔到了旁边。


    “你还想干什么?”谢清樾警惕的看着她。


    “我我……”陆可芝说话都开始结巴,许林幼很久没有反应她实在害怕,跪着上前哀求道:“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告诉他是我撞的好吗?要是让他爸妈知道了,我会死的。”


    谢清樾对这个女人没有一点印象,那就说明许林幼和她几乎没有关系,不然交往时不会没见过,“不管你想撞谁,现在人已经倒下了,情况未明,你难辞其咎!你最好祈祷许林幼没事!听到没有!”


    陆可芝早吓哭了,闻言往地上磕头,边说“我错了,对不起。”


    比120更先来的是许家司机,他在路边等了很久迟迟见不到人,不放心才下了车,看能不能运气好碰到人。最先让他注意到这边的是黑色suv的车灯,照着一男一女,两人看上去很奇怪。好奇心驱使下,故作路过,一眼认出了谢清樾,接着发现早上下车时还好好的许林幼平躺在地上,双手不自然的摊开。那一刻,他的魂都要飞了。


    还未问清楚情况,陆可芝苍白的脸入了他的眼,他认识对方。看她举止怪异,心里有了答案。


    知道对方的身份,谢清樾很意外。


    司机问道:“谢少爷,您报警了吗?”


    出了这种事,肇事者也在,肯定要报警,他回去也好交代。


    谢清樾说:“还没有。”他一时着急,顾着打120,根本没想到报警。


    陆可芝一听说要报警,整个人颤的更厉害,哀求道:“千万别报警,不要报警。”她一下子跪走到谢清樾腿边,抱住他的双腿苦求,“谢少爷,别报警,求你了。别报警,我会被抓走的,我儿子不见了,没有人会帮我。”


    眼泪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横流,眼里凝聚着害怕、悲伤、绝望与无助。


    看着可怜的女人,谢清樾的眉头蹙了起来。


    “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我不是真的想撞你,我也很无奈啊。”


    司机愤然说道:“你无奈就要行凶伤人?你无奈都是你自找的,与我家少爷有什么关系?”


    陆可芝愧疚的将脸埋到谢清樾腿上,呜咽说道:“是他把我儿子藏了起来,我就澄澄一个孩子,他凭什么那么做?凭什么?”她猛地抬起头,放开谢清樾的腿,瘫软在地上,望向司机,幽怨嫉恨的说:“我儿子17岁就给你家少爷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着也值得许林幼一句朋友吧。可他不但将我儿子藏起来,还骗我说他不知道我儿子在哪,说我儿子是乡下来的土包子,要不是有点用处,这辈子也见不到他许林幼一面。你家少爷,多么高高在上啊。”


    后面的话让谢清樾与司机都不可置信,许林幼时而说话没轻没重,背后说身边人是土包子的话不会说。


    两人对视的片刻,一直躺在地上的许林幼发出了声音,“我只是摔倒了,不是死了。”


    闻声三人同时一惊,齐齐看了过去。


    许林幼撑着地坐了起来,和陆可芝四目相对,“陆姨,您的确只有肖澄一个儿子,可您不是等到他失踪了才开始关心他吗?自从您儿子跟了我,从我这里得了多少好处,需要我一笔一笔黑底白字跟你算算吗?您以为他能在圈里混这么久,是因为肖家吗?肖沉鸣与肖徊年对您厌恶至极,对肖澄更甚,他们恨不得肖澄被圈里的人弄死。是我,是我让肖澄在圈里不但没人欺负,还让他困难时有个去处。你问凭什么?我现在也要问问您,您凭什么讽刺我?”


    “我儿子只不过是你养在身边的一条狗而已,说那么冠冕堂皇,全是为自己洗脱。”


    “难道肖澄在你身边是人吗?”许林幼讥讽道:“您知道肖沉鸣对肖澄的心思吧,您绝对知道,不然您不会把喝酒的肖澄故意送到肖沉鸣的床上,多次劝肖澄和肖沉鸣在一起。您为了自己的私欲,将亲儿子往火坑里推的行为,不比我把您儿子当狗更无耻卑鄙更应该被唾弃?”


    陆可芝霎时红着眼吼道:“我没有!你说谎!”


    “您有没有您自己清楚,但我敢发誓我许林幼说的一字不假。”


    120急救声从远处响起。


    虚伪的面孔彻底被揭露,再装装不下去了,陆可芝眼神一暗疯了似的扑向许林幼,大喊道:“还我儿子。”


    离她最近的谢清樾压根没有多想,抬脚将人踹开,厌恶的看了她一眼,“有您这样的母亲,肖澄真是倒八辈子血霉!”


    陆可芝半撑着身体,忍着胳膊上的剧痛,边流泪边看向许林幼,固执的说:“我儿子失踪前一直和你在一起,他不见了,和你脱不了关系。我会报警的,我会让你也不好过。今晚失手,不代表下一次,你在意的人就能逃掉。”


    说完,她冷笑了一声,“是我给了肖澄生命,他的一生必须为我付出,直至我死。”她指向谢清樾,“谢清樾,他的名字,我已经记住了。”


    第78章 顾云阁


    ◎“机会有限,千万不要让失去教会你珍惜。”◎


    听到陆可芝这样说,许林幼恨不得上去抽她两巴掌,奈何他的左腿膝盖实在疼,右脚踝也疼,只能坐在原地气愤的:“你试试,你看我弄不弄死你。”


    陆可芝无所谓的笑了一声,说:“我已经无处可去,唯一的儿子也不见了。你弄死我啊,无所谓的。”


    她明显有些疯症,如果许林幼不清楚她找肖澄是为了讨好肖沉鸣,说不定会告诉她人去了哪里。但其实,他只知道肖澄和他舅舅在一座城市,具体并不知道,必须问他舅舅,或者他爸。


    110带走了陆可芝,120带走了许林幼,上救护车时许林幼要谢清樾陪同,他刚躺地上装昏迷,心里虚,得抓紧和谢清樾聊聊,过夜就不好解决了。


    谢清樾是拒绝的,许林幼的行为气得他脑仁疼,要不是人确实受了伤,他真的会骂他狗血淋头。


    偏偏许林幼抓着他的手,睁着一双清澈又可怜的桃花眼望着他,用祈求的语气说:“谢清樾,你陪我去吧。我讨厌医院,我不想一个人去。”


    司机识趣的鸵鸟埋头。


    谢清樾暼了他一眼后,妥协了。


    车子冲来时,许林幼把谢清樾推开,往旁边跑了一步。车上的陆可芝发现是他后猛打方向盘,才没有直接撞上去,但车灯的地方难免把人碰到了。


    左腿膝盖红肿发紫,严重破皮,漏出里面的肉,刺目的鲜血染红了半条腿。清理伤口时,许林幼紧紧抱住谢清樾的腰,把脸贴上他的腹部,谢清樾不忍的抱紧他的头,一边轻轻安抚。


    双氧水接触到伤口,疯狂冒白色泡沫,这种痛直抵天灵盖,许林幼控制不住叫出了声。声音传入谢清樾耳里,他低下头看着对方的头顶,眉毛因为心里那一丝异样的心疼皱了起来。


    凝聚在心头被骗的愤怒,这一刻完全消失。许林幼总是能轻易惹他生气,又轻易让他消气,恋爱时是因为喜欢,分手后,又是因为什么呢?


    一直在拒绝,却又一直在妥协,真的是搞笑。


    清理完伤口,许林幼迟迟不肯松开谢清樾,护士觉着好笑,打趣的说:“一米八的大高个,这么怕疼啊,再抱下去,你哥哥的腰就要变成水蛇腰了哦~”


    被这样打趣,许林幼还是不肯放开,谢清樾解释道:“他比较怕疼。”


    腹部大片衬衫布料湿透,贴在肌肤上,可想许林幼的眼泪因为疼痛流的多汹涌,身体到现在仍在颤抖。此时,谢清樾突然觉得幸好是他跟来了,换做司机,许林幼只能边流泪边咬牙。


    等许林幼露出脸来,所有人都注意到他双眼猩红,脸上泪痕尤在。一张白里透红的脸,额角碎发凌乱,一副我见犹怜。


    包扎完膝盖,给扭到的脚踝上药,才算处理结束。


    谢清樾像是家属一样,像医生询问注意事项,方才带上许林幼离开。


    许林幼一条腿受伤一只脚扭伤,走路是不能了,他想让谢清樾抱,也不在乎是在医院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即便如此,还是被谢清樾背了出去,打了出租车。


    “去景和宫。”许林幼马上跟司机报地址。


    谢清樾微惊,“你不回家?回景和宫谁照顾你?”


    “当然是……我自己。”许林幼看着他,期待的问:“你会留下来照顾我一晚吗?”


    谢清樾对司机说:“去玉玺湾。”


    许林幼撇撇嘴,冲司机说:“景和宫。我付钱。”


    司机为难的说:“两位兄弟,到底去哪儿?统一一下,我马上踩油门。”


    谢清樾:“玉玺湾。他受伤了,回不了景和宫当皇帝。”


    许林幼来气了,“景和宫。你敢去玉玺湾我投诉你。”


    司机再也不敢说话,直接踩油门朝景和宫的方向走了。


    “我说了我要回景和宫。”过了许久,许林幼才说:“肖澄不在,你也不管我,出了这事,我当然知道应该回玉玺湾。可是,回去了,我怎么交代?那个女人是肖澄的妈妈,小惩一下就算了,让我妈知道了,她肯定不会让陆姨好过。我妈是做慈善的,不便做这种事,就跟和尚杀生一样。”


    谢清樾没有出声,他想他管的太多了。


    “明天还要上班,你不能回去太晚。前面路口你下车吧,我自己回去。你放心,作为成年人,我有办法照顾自己。”


    说这些话,许林幼确实有赌气的成分,但来回折腾,谢清樾到家差不多12点。考虑到明天上班,他有些不忍把人这么折腾,不如放了。


    谢清樾给他机会:“确定吗?”


    许林幼自觉自食恶果,咬牙说:“确定。”


    前方路口,司机真把车停在了路边,许林幼扭过头,听到车门推开又关上的声音才回头看了一眼。眼眶瞬间酸了,心脏炸了一样。


    谢清樾真走了。


    许林幼闷着头不说话,过了二十多分钟,才打了一个电话。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景和宫大门口,许林幼让保安搭把手把他弄下车,待在保安室等了四十多分钟。


    李正阳来时,把轮椅也带来了,往地上一放,让许林幼自己从保安室跳出来坐。


    许林幼差点脱鞋子砸他脸上,他忍住了,在保安的帮助下坐到轮椅上。


    李正阳推着他进去,不耐烦的说:“不是我说,叫你几声公主,你就真把我当你的奴才使唤?”


    许林幼心情低落,不想和他争论,无精打采的说:“下次我给你当牛做马。”


    李正阳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保真。”


    “行啊。”李正阳来了劲,推着轮椅跑起来。明亮的路灯下,坐在轮椅上忧愁的许林幼被吓的大叫。


    “来咯来咯~来送你回家咯~”-


    翌日,谢清樾正准备去幸福小区办公时,人事敲门进来告知他许林幼没有到,也没有请假,要怎么处理。


    谢清樾这才记起放在抽屉里的请假条,拿出来递给她。


    人事拿着请假信息和签字处签名字迹一样的请假条,知道自己不该多问,也越加笃定许林幼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是谢清樾不同父不同母的弟弟。


    关于两人的关系定义,谢清樾并不知情,许林幼为了不给谢清樾添麻烦,亲自跟唐小雨说他是谢清樾不同父不同母的兄弟,关系一直不太好,故而谢清樾不愿对外承认。这也就解释了,在月怀村,谢清樾为什么对许林幼冷淡,甚至返程时对他置之不理,但又同意招他入职,给他以爱运营权。


    下午,许林幼在李正阳的帮助下来到公司,谢清樾仍在幸福小区办公没有回来,他拿了笔记本就走了。两条腿虽不能正常行走,该做的事还是要做下去。


    所以晚上谢清樾正和顾云阁吃饭时,收到了许林幼发来的关于下一场活动‘繁花’的策划案,他有些意外,看着文件迟迟没有点开。


    “怎么了?”顾云阁见他停下筷子,盯着手机,好奇的询问。


    谢清樾关上手机,从盘子里夹了一块西蓝花,“许林幼发来了下一场活动的策划案。”


    “是吗?这好像不是他的工作。”


    活动策划一直由谢清樾负责,但定题之前会开会征集意见建议,顾云阁和沈书仪都只在自己的职责内办事,未曾越界。可许林幼非但要走了以爱运营权,他的手如今也伸向了谢清樾。


    谢清樾神色不改说:“明天上午我们三人一起商讨一下他的方案。”


    顾云阁嗯了声,“下周我要出国,我爱人病了,这一去可能需要很久。”


    谢清樾抬眼,“多久了?”


    “大半年了。”顾云阁顿了顿,“我是不是没有向你提过我爱人?”


    “是。”


    “我爱人自幼身体不好,早些年因为家里人反对和我在一起,被她爸爸打折了一条腿。”


    谢清樾想不到顾云阁与他爱人这一路走的如此坎坷,心生感慨,过了片刻,道:“需要帮忙吗?”


    顾云阁笑了笑,依然那么云淡风轻,“千万不要可怜我。”


    “怎么会是可怜呢。”


    “不可怜我就好。不过啊,”顾云阁叹了声气,放下筷子,徐徐说道:“我也对你说一句。人一辈子,会遇见成千上万个人,若有一人真心对你,一定要珍惜。”


    谢清樾问:“你是在说我与许林幼?”


    “是他不是他,都是这个理。缘分浅薄,转瞬即逝,机会有限,千万不要让失去教会你珍惜。”顾云阁眉宇间死气沉沉,颔首盯着剩了一半米饭的瓷碗。


    吃完饭,谢清樾在阳台上抽烟,他把顾云阁说的话琢磨了几遍,最后觉得学会珍惜的人应该是许林幼才对,他也应该把那句话一字不落发给许林幼。


    烟燃烧到了尽头,谢清樾的中指被烫了一下,方才收回飘散的心神,将烟头丢进垃圾桶。


    看完许林幼写的策划案后,他给对方打去了电话,开口就问:“策划案是你写的吗?”


    “我怕我爸写的让你自卑,只好自己写咯。”


    “4500的你,是不是有点太操心了?”


    “我倒贴。”


    “……”


    “谢清樾,你还没有告诉我,我写的怎么样呢。”


    谢清樾看向笔记本屏幕,过了半分钟才说:“你的腿怎么样?”


    “除了不能正常行动,不能洗澡,还行吧。不过,你放心,有李正阳在,我不会饿死,更不会渴死,不会在浴室滑到摔死。谢清樾,你说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李正阳还挺好使唤,让干什么干什么,怎么使唤都不恼。”


    谢清樾合上笔记本,面无表情说:“好使唤就尽情使唤,机会有限,千万要珍惜。”


    “那当然咯~”


    第79章 你来啦


    ◎“谢清樾,我要上厕所。”◎


    许林幼嘴上这么说,第二天还是给谢清樾发了求助信息:【谢清樾,你还是过来帮帮我吧,我两天没洗澡了,身上都馊了。】


    谢清樾刚和顾云阁、沈书仪开完会,正准备出去吃饭,下午他约了人,不回公司。看到这条消息,没有回复,过了半小时,三人正在餐厅用餐聊天,许林幼的消息又发了过来:【我已经馊了(哭泣)】


    顾云阁问道:“书仪,你相亲相的怎么样?”


    沈书仪笑了一下,“加了微信,没联系。”


    顾云阁微惊,“那这是什么意思?你没看上还是……”


    “是我的问题吧。”沈书仪放下筷子,抽了纸巾擦嘴,偏头问在看手机的人,“清樾和林幼最近怎么样?我听说他请假的假条还是你写的你批的。”


    谢清樾噎了一下,放下手机,神态不是很自然,“你怎么也开始八卦了。”


    “我好奇啊。”


    “那你呢?”


    “我?我想我不太符合对方的要求。”


    顾云阁笑道:“书仪,你莫不是逗我和清樾玩呢,你这样的条件,入不了对方的眼,你让清樾怎么想?”


    沈书仪笑道:“不敢和清樾比,他可是入了许小少爷的眼,值得吹嘘一辈子。”


    无辜中枪的谢清樾投降,“两位哥哥,歇歇吧,我还想吃完碗里的饭。”


    吃完饭,谢清樾开上车驶出文学大道,一小时后出现在逐星街的柏林咖啡厅。他约的人过了十几分钟才来,细格纹燕麦色西装配了一件白色衬衫,领口敞开,复古棕绿领带被他挽在手上,发型一丝不苟,处处透露着刚结束一场会议或者谈判。


    “好久不见。”江天舒拉开椅子,边打招呼边坐了下去。


    “的确有一段时间了。”谢清樾一般不会和删了微信的人继续联系,这次他也是不得不这样做,厚着脸皮主动和人联系,“最近怎么样?”


    江天舒将领带拆了放在桌上,满脸疲倦,“老样子。你呢?”


    “老样子。”谢清樾招来服务员点餐,两人都点了一杯咖啡,江天舒疑惑的说:“我记得你好像不喝咖啡,该不会是有特别为难的事托我帮忙,故意迎合我的口味吧。”


    谢清樾浅笑了一下,“想托你帮忙说个情。”


    江天舒点头,“尽管说。”


    谢清樾将许林幼与肖沉鸣之间的恩怨半真半假说来,江天舒听完后神色如常,慵懒的靠着椅背,单手放在桌上,捏着金勺子十分缓慢地搅拌咖啡,“我和沉鸣十几年的兄弟,生意上相互扶持,关系嘛,的确还不错。这事你找我,还真是找对人了。但这个情,我未必能说下来,你不知道他这人不好说话。”


    谢清樾想了想,问:“可否让我和他见一面?”


    “你和他见面?”江天舒摇头轻笑,“他既然撺掇李欢亲妈找你麻烦,肯定是想利用你逼许公子坦白李欢去处,事情没有解决前,你去见他,那我等于把羊送入虎口。这事,我能干吗?”


    谢清樾说:“羊入虎口也得去,我不能什么也不做等着他找我。”


    “许林幼解决不了?”江天舒直白的问,“这事到底是他们俩之间的事,你别插手,最好什么都不要做。万一出了事,许公子怎么办?”


    谢清樾觉得可笑:“难道他还能杀了我不成?”


    “那不然呢?”江天舒笑了一声,端正身姿,上身微微前倾,“我说你一句涉世未深不为过吧。清樾,你可真正见过京州圈?”


    京州市这片天下,权贵之家乃人上人,商贾之家能做大做强,底下盘根错节,根基牢固,无人能轻易撼动。这些人自成一圈,互相帮扶,又互相利用,他们头顶除了天,还有一把能遮风挡雨巨大的伞,他们站在伞下为所欲为。


    身在其中的江天舒深知这个圈的阴暗,不希望从外地来、又无庇护的谢清樾一脚踏进去。


    这个圈子,谢清樾确实未曾入内,他接触到的人全与许林幼相关,关系浅淡如水,并且许林幼与他们交情也不深。交往时,许林幼不太喜欢带他和那几个人聚会,很多时候他们聚会,许林幼不会去,像是在躲避什么。谢清樾知道他又不说的道理,故而从不多问,因此他对这个圈子知之甚少。


    “无知所以无畏。”江天舒坐回去,“这事听我一句劝,别管。我且看在曾经欺骗过你的份上,尽力,不管结果好坏,第一时间通知你。”


    和江天舒分开后,谢清樾独自在咖啡厅坐了一个小时,他点的那杯咖啡始终没有动一口。离开前,到吧台打包了一杯冰橙C,带上去了景和宫。


    他在大门上输入牢记于心的密码,轻轻在指纹处贴上食指,沉重的大门自动打开,他抬手推了一下缓慢的走进去。关上门,从鞋柜取出干净无尘的拖鞋,换下来时的皮鞋,收到柜子里。


    许林幼坐在横厅沙发后的办公桌前,超大寸电视低声放着他喜欢的综艺,而他专注的盯着笔记本,一只手搭在键盘上,一手似乎很纠结的用中指敲击键盘,却没有声音发出。


    谢清樾远远的看了一会儿,才走出脚步声,许林幼果然看了过来,黯淡的双眼很快亮起。


    “你来啦。”许林幼雀跃的开口,连声音都是欢快的。


    谢清樾眨了眨眼,面无表情走过去,将咖啡放在笔记本旁边,“你要的饮料。”


    许林幼一边扒开装饮料的纸提袋,一边欢喜的说:“谢谢。”


    谢清樾莫名的扫了他一眼,然后往他身后位置站了一点,抬了抬眼镜,屏幕上的文字清晰浮现于眼前,“在修改策划案?”


    “谢总下发的命令,小的哪敢懈怠,这不收到你的反馈后,马不停蹄抓紧干了。”许林幼含住吸管,美美的喝了一大口,满嘴烂橙子味令人上头。


    “我给了你一周的时间,不用着急。”许林幼‘繁花’活动策划案固然写的不错,但谢清樾比他更有经验,与顾云阁、沈书仪讨论后,将意见逐一以文字的形式反馈给许林幼,让他参考着修改。谢清樾体谅他刚受伤,特意放宽时限,希望他工作时兼顾休养,早日康复。


    “时间宝贵,不能一直浪费在修改上面,况且,我除了这件事,还有其他事,得抓紧改完,让顾哥开始筹备。”许林幼将透明杯子放到一边,非常自然抓过谢清樾,“我刚才改了一点,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谢清樾看了眼被抓的地方,没有出声,单手撑在桌面,微微俯下身凑近看着屏幕。


    许林幼主动放开他的手,握住黑色小巧精致的无线鼠标,慢慢滑动滚轮,让屏幕上的内容往上滑动。


    过来帮人洗澡的谢清樾暂时将此行目的抛之脑后,和许林幼一边讨论一边修改‘繁花’策划案,结束时许林幼心满意足的叉掉文件,“马上发你,你再审审。”


    谢清樾摘下眼镜放到桌面上,用手揉了揉双眼眼尾缓解疲惫,“明天。”


    “行。”


    许林幼将文件发过去后,关上笔记本,对谢清樾下达了第一个任务,“谢清樾,我要上厕所。”


    谢清樾看了一眼旁边的轮椅,“这两天你怎么上的厕所?”


    “你别废话,快带我去,我要憋不住了。”


    谢清樾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黑眸像一滩死水,许林幼被盯的心头一慌,有些无力,“我当然是自己坐轮椅去啊,我像是会找人送我上厕所的人吗?”


    他没有撒谎,扭伤的脚能活动前,上厕所确实需要李正阳帮忙,不过也只送他到厕所门口,然而他一点一点忍着行动时牵动伤处的疼挪到马桶前。今天他的右脚能轻微下地行动,李正阳不帮忙他也能自己去厕所,但谢清樾在,他便不想自力更生了。


    有那么一瞬间,谢清樾怀疑过李正阳会送许林幼去厕所,一个四肢健全,一个两腿不便,前者帮后者没什么奇怪的,不过,他心里不是很高兴。转念想想,李正阳不会那么做,许林幼也不会。


    他将许林幼抱到卫生间,放在马桶前,“上完了叫我。”


    丢下叮嘱,谢清樾退到卫生间门外,并将门关上,靠在门框上等了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许林幼的声音方才推开门进去把人抱出去,放回轮椅上。


    谢清樾把他推到沙发旁边,让他对着电视,自己坐在旁边沙发边缘上,看着裹着纱布的地方,眼神阴郁,“上药了吗?”


    “左腿明天要去医院换药,右脚上了药,不过还是有点疼。”许林幼如实说道。


    谢清樾一言不发蹲到他面前,握住他的右脚,拿下拖鞋放在地板上,奶白漂亮的脚掌连着小腿,外踝却泛着不正常的红,肿块已经比当天小了,但是不大,“家里有冰块吗?”


    许林幼迟钝的说:“有。”


    谢清樾马上去冰箱取出冰袋,到卫生间找到一次性擦脸巾,将冰袋裹住,重新蹲到许林幼面前,“冰敷会好得快。如果很冰的话,忍着点。”


    左手托起小腿,右手将冰袋放到外踝肿胀处。


    离院时,他特意找过医生咨询注意事项及康复方式,其中有一条是帮伤者冰敷,辅以消肿药。他让李正阳过来照顾许林幼,说了注意事项,告诉他每天要给许林幼的右脚涂消肿药,却隐瞒了这件事。


    许林幼坐在轮椅上满眼迷恋的盯着他的头和小部分脸,内心渐渐泛起涟漪,越来越大,大到他心头一酸,抬手捧住脸。


    他后悔了。


    很后悔。


    后悔曾经的傲慢与娇纵,任性妄为。


    谢清樾没有弄疼他,做完后,帮他穿上拖鞋,将他的脚放回踏板上。


    “谢清樾,李正阳今晚有事,不会再来了,你留下来照顾我一夜吧。”许林幼睁着湿润的双眼对他说,收到对方审视的目光后,马上说:“要是你也有事,也可以走,我自己能应付一晚,不要紧的。”


    “好。”


    谢清樾爽快的答应。


    许林幼仿佛身中数箭,低下头伤心的说:“你好歹,哄哄我,不行吗?等我睡着了,你再走,我什么也不知道,也来不及挽留。”


    谢清樾一脸冷淡站起身,居高临下问:“现在洗澡吗?”


    许林幼许久才点了头,“放半浴缸水吧,我想好好泡一泡。”


    “你说什么?”


    许林幼以为他没说清楚,抬起头提高声音说:“往浴缸里放一半的水,我想泡澡。”


    “你的脑子真秀逗了。”谢清樾的手指往他膝盖的纱布上碰了碰,不可思议又无语的说:“你还清楚你这里怎么了吗?泡澡?腌肉呢?”


    许林幼先是茫然,反应过来急忙说:“我可以把这条腿曲着,或者我搭在浴缸边沿上,还有,我泡澡时常用来放平板的架子,我把这条腿搭上面。只要我足够小心,水就淹不到伤口,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他要这样做,意味着谢清樾必须将**的他放进浴缸,只是想一想,全身汗毛已经开始反抗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Wendydilili”宝宝送的营养液~爱你哦~~~


    感谢亲爱的“”,灌溉营养液,爱你嗷~~


    第80章 你回来


    ◎“你回来看看我……求你别走!”◎


    见他迟疑不应,许林幼替他分析:“你想想,即便我不用浴缸,淋浴也不方便是不是?坐着洗更需要你帮忙,对不对?谢清樾,我这个人从上到下哪里没有被你看过,我都不害羞,你为什么会害羞?”


    这与害不害羞无关,而是他们的关系并不适合这种亲密行为,许林幼别有目的无所谓,但谢清樾不行。


    他看了人好一会儿,也想了想,这件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许林幼泡澡,比较麻烦,放水期间,谢清樾从旁边墙架上拿了浴盐盛了两勺倒进去,又取了泡澡球丢进水里,透明的水逐渐变红,玫瑰香味缓缓飘进了空气里。这种香味总是会让谢清樾下腹发紧,它仿佛预示着性感与缠绵。


    谢清樾伸手探了水温,又往里面加了两种安神药材,找来浴袍挂上,一切准备就绪,方才把人推到浴缸旁。


    浴缸里的水比平时少,许林幼红着脸脱去身上白色的T恤,露出奶白的上身,漂亮性感的薄肌不比谢清樾的身材充满力量,但腰腹的线条特别好看。


    脱裤子不太方便,他整张脸红透祈求的看向谢清樾。


    谢清樾怔了片刻,面不改色在他面前蹲下·身,抓住裤腰,动作不算粗鲁将宽松的睡裤脱下,手指不经意间碰到温热的皮肤,就像遇到火山爆发一样,让他的心一片滚烫。


    睡裤被搭在轮椅扶手上,谢清樾板着脸把他抱起来,小心翼翼往浴缸里放,入水时提醒把左腿抬起。许林幼乖乖照做,等谢清樾将透明的横板放在浴缸上,才将左腿搭上去。


    砖红色浴水将水下的身体半遮半掩,许林幼想滑进去藏起来,奈何腿不方便。


    “还需要什么?”谢清樾目不斜视问。


    “珍珠粉。”许林幼声音有些低。


    谢清樾撇过头问:“珍珠粉不是入水前用吗?现在……需要?”


    “……”许林幼恍然大悟过来自己忘了重要的一环,“都这样了,只涂手和脖子吧。”


    谢清樾不会在这方面提出异议,找到珍珠粉罐子,递到他手上。目光无法避免触及到暴露在氤氲下的大片胸膛和手臂,凝聚在下腹的reliu,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和许林幼分手一年多,除了手还是手,也没找人舒缓过。最繁忙时,倒也顾不上,闲下来总有几回,稀里糊涂就给解决了。此时此刻,大好风景就在眼前,身体不禁躁动起来,眼底深处团着火。


    而毫无察觉的许林幼,正往两条手臂上擦珍珠粉。涂完了又往脖子上抹,抬头时与谢清樾晦暗不明的目光对上,心头微震。他看过谢清樾情深时的眸子,更见过他情动时的眸子,自然分得清对方当下的眼神是什么,心跳不受控地加速,目光特变得不自在,缓缓低下头,雪白的手掌无措地在脖子上游走。


    谢清樾敛了敛眼神,自知继续共处一室下去无疑是自找罪受,便说:“我先出去,有事打电话。”


    许林幼不敢挽留,嗯了声算是应允。


    谢清樾将他的手机放在浴缸旁边,方才出去。关上门,谢清樾靠在洗手间门框上,自我唾弃地站了一会儿,沉着脸去了外厅。


    许久没来,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是来劝说许林幼放弃与江天舒之间的赌约。那时来的急,又匆匆走,来不及打量这个地方。


    他四下走动了一遍,顺手将许林幼堆积的脏衣服分类丢进洗衣机,准备更换床上用品时,在被子里发现了一件浅蓝色男士衬衫。这件衬衫定然不是许林幼所有,而是他衣柜里被穿走的那件,他以为许林幼会与他一样,将衣服收进收纳袋妥善保管,没成想竟放在床上。


    谢清樾怔松了几秒,将衬衫拿近,上面沾了点淡淡的药味,又混了点浅浅的蓝风铃的香味。


    许林幼将衬衫用作什么用,倒也不难猜。谢清樾无奈地叹了声气,将衬衫重新塞进被子,也不准备更换床套。


    许林幼泡澡一向耗时许久,谢清樾趁机会点了新鲜的食材,又把明显处能做的事做了。过了大半小时,许林幼的电话没打过来,他有些放心不下,自行推开浴室门进去。


    黏腻低沉的嗓音在水汽缭绕的浴室格外动听悦耳,却隐忍克制到极致,又不能控制血脉偾张带来的升腾。


    谢清樾立在门口,目光中的人毫无防备软摊在浴缸,一条手臂搭在瓷白的边沿上,‘攀附’在上面的水流顺着线条往下滴落。


    沉静,幽暗,没有一丝温度,许林幼注意到他时,体内的余韵瞬间蒸发消失,这样的谢清樾令他发毛。


    过了不知道多久,谢清樾取了浴巾,走过去,“洗好了?”


    “嗯。”许林幼满脸通红,不敢抬头,这种事被人撞见,简直是太尴尬了。


    谢清樾撸起袖子,弯下腰把他从水里捞起来,玫瑰的香味,混着淡淡蜜桃清香,不断往他鼻内钻。


    而许林幼身上的水哗啦啦往浴缸里掉,声音清脆悦耳。


    “抱住我的脖子。”谢清樾的眼不敢乱看,低哑的嗓音有些格外理智的清醒冷静。


    许林幼依言抬起手圈住他的脖子,将烧红的脸贴上去。


    那一块肌肤瞬间变得特别烫,谢清樾眸光闪烁,抬起左腿踩上浴缸,将人放在大腿上。两手抓着柔软的浴巾,搭上许林幼的胸膛,轻轻擦拭上面的水。


    怀里的人被小小的举止引的轻颤,忍不住将谢清樾抱的更紧,他咬着牙,粗略的擦过他毫无赘肉的腹部,往下蜻蜓点水般过了过,直接把浴巾放在浴缸边沿。


    抱着人走到轮椅前,动作小心的将人放下,取来单薄丝质的深灰色睡袍,给人穿上,盖住乍泄的春光。


    又用腰带在腰间系上一个漂亮工整的蝴蝶结,从裤兜里摸出白色内裤,蹲下身,“抬脚。”


    许林幼照做,任谢清樾帮自己套上内裤。帮忙穿内裤这件事,同居后谢清樾做过几次,往往在事后洗完澡,许林幼犯懒,不想动,谢清樾便帮他穿。此时此刻,许林幼内心十分激动,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谢清樾把他推出去,返回浴室时看了一眼手腕的表,圆盘表面上赫然提示他此时的心情健康——愉悦。


    晚餐顾着许林幼的胃口,谢清樾做的清淡。将饭菜端上桌,谢清樾到主卧门外敲了两声门,没有听到回应,轻手轻脚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格局一如从前,床尾沙发换了一张更大的,长短与床一致,应是找人定制的新品。不过成了许林幼堆放衣服的工具。


    轮椅停在床边,坐他的人此时此刻仰躺于床上,两条奶白修长的腿直直放着,双手却举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


    谢清樾顿了顿,继续往前靠近,“吃饭了。”


    床上的人似乎没料到有人来,惊了一下,没稳住手中的手机,砸到了脸上。


    谢清樾只听得‘啊’了声,下一刻,床上的人撑着坐了起来,一脸红云盯着他。


    “吃还是不吃?”谢清樾问他。


    “吃。”许林幼把滑到肚子上的手机拿开,朝他伸出双手,“你难得给我做一顿饭,不吃可惜了。”


    谢清樾盯着那双手,终是没有说什么,上去把人放到轮椅上,推出后又搬到餐椅上。


    吃完饭,外面的天还未黑,谢清樾边在厨房洗碗边接电话,许林幼又回了一趟房间,拿了一个红色盒子出来,放到茶几上。等谢清樾出来,忙不迭的叫他过来。


    谢清樾走过来问:“什么事?”


    许林幼将红色盒子递给他,眼底闪烁着雀跃,“送你。”


    看盒子不像是贵重物品,谢清樾方才接到手中,小心打开,入目是一张红色布匹,像裹着什么东西,他不解的看向许林幼。


    “拆开看看吧。”


    谢清樾真猜不到里面会是什么,让许林幼如此期待他打开,拿起长方形的物件,慢慢掀开红布,金底红字的荣誉证书映入眼中。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东西,谢清樾拿着证书惊疑的盯着许林幼,“什么意思?”


    许林幼这才解释:“上次去南扬参加慈善会时,我以“纸梦”的名义向灾区捐赠了一笔善款。这样的善举无疑是纸梦发展历程中值得铭记的光荣事迹,为留存这份荣誉,我特意联系活动主办方,为纸梦申请了荣誉证书。原本计划收到证书后,上班时亲手交给你,但考虑到我目前的状况,短期内恐怕无法到岗。正好今天你也在,我便给你了。”


    他说起来脸上洋溢着得意,像是做了好事不求夸奖。


    谢清樾对许林幼送来的礼物感到十分意外,而其背后承载的意义重大,看似普通的证书也因此有了分量。南扬大风镇的灾情,他了解后心中很是同情,无奈能力有限,只能从公司账户里挤出一些资金捐赠。许林幼的这一举动,多少帮他了却了一件未完的心愿。只是,许林幼没有义务替纸梦公司做这件事。


    “你不应该这么做。”谢清樾将证书放回盒中,小心搁到茶几上。


    许林幼不以为然说:“这种事没有应不应该,只有做不做。”


    谢清樾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把轮椅拉近,和许林幼面对面说:“我是说,你没有必要为纸梦做这些事。”


    许林幼抿抿唇,认真的说:“纸梦是你的心血,它也是我的心血,它好你也好,那我也好。”


    听到这样的解释,谢清樾心中五味杂陈,问:“你是傻瓜吗?”


    “干嘛又骂我?”许林幼故作生气皱眉。


    谢清樾叹了一声气,与他说了句心里话,“你还在为我考虑,可是,我的未来计划里早已经没有你。所以,你说你是不是傻瓜?”


    许林幼脸色霎时苍白,双眼控制不住眨了几次,谢清樾坦荡的眼神更是掀起了他心中一番风浪。原来这个人早已放下过去往前走,往没有他的未来走。只有自己,停留于原地,一次又一次试图把人抓回来。


    许林幼缓缓低下头,避开谢清樾的目光。


    知道和亲耳听到这个事实,是两件事。


    即使胸口快要炸了,他固执地低喃:“那你为什么会来呢?”


    音落,随即抬起头,逼视谢清樾幽深的眼睛,“谢清樾,你摸着自己的心脏,问问你自己,你真的想我从你的未来里消失吗?今天,你能来,说明什么呢?你是傻瓜吗?连自己的心在想什么都不知道,只会动动嘴皮子赶人。但不得不说,你说的有些话确实令我动了放弃的念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如你所愿放下了,即便你后悔了,我不会和你一样。”


    “我会经常动用嘴皮子功夫。”谢清樾冷漠的站起身。


    许林幼迅速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急切的叫他:“谢清樾。”


    谢清樾头也不低说:“恐怕我今天来,实在逾越了。为了不让你误会,你还是重新请个人吧。”


    像是做了某种决心,强硬的甩开许林幼的手,毅然朝门口走去。


    许林幼一时着急,双脚踩到地板上,未消肿的右脚瞬间疼到他忍不住蹲了下去;左腿膝盖伤口突然遭到这么大的动作,仿佛撕开一般,疼的钻心蚀骨。


    双腿已然不能继续行动,他只能看着谢清樾走入玄关,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我的未来计划里早已经没有你’……


    这句话不断在他脑海回响盘旋,反复提醒他谢清樾对待他们的感情,对待他,是怎样决绝的态度。


    酸涩的眼眶顷刻泛红,眼泪汹涌的往外流淌,滑过凄然绝望的脸庞。许林幼哽咽了一下,跌坐在地板上,对着谢清樾消失的点呢喃:“谢清樾,你回来。”


    胸口好像有把刀在蹂·躏他的心脏,疼到他全身麻木,不禁提高了音量喊道:“谢清樾!你回来!你回来!”


    会回来吗?


    不会回来的。


    许林幼清楚,不然谢清樾不会对他说‘我的未来计划里早已经没有你’。可是,他怎么办?失去谢清樾,他怎么办?


    许林幼扶住轮椅,艰难地撑起身,边哽咽边呢喃‘回来’。受伤的双腿,尚未痊愈,根本不堪重负,无力支撑。许林幼痛苦的走了三步,直接往前跌倒在地板上,‘噗咚’一声,在空阔的房间格外响。左膝盖生生撞在坚硬的地板上,许林幼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瘫软在地板上不能动弹。


    过了许久,他才从剧痛之中缓过来,仰起脸看向玄关方向,伸手想要抓住那抹决绝的身影,他哽咽的哀求道:“谢清樾,你回来。”


    那里早已没有了谢清樾的身影,也没有人听到他的哀求施舍一个怜悯或者心软的眼神。许林幼的心和腿都太疼了,他想要谢清樾抚慰他,不用紧紧抱住他,看他一眼就行了。


    可是 ……如此简单的奢求也得不到?


    “我太疼了。你回来看看我……求你别走!”悬于空中的手无力垂下,许林幼喊道:“谢清樾!是你说会永远爱我的!你怎么说话不算话?我好疼啊!”他痛苦又艰难地翻身,他的左腿轻轻一动就疼的钻心,好像有一把电锯正在钻他的膝盖骨。


    眼泪顺着脸庞流入耳里,他的视线也变得模糊,却还在说:“我要疼死了,谢清樾!你为什么不肯回来?为什么要抛下我?我爱你啊!我可以把命都给你,凭什么你的未来里不能有我?凭什么你要抛下我,明明说爱我一辈子的人是你。谢清樾!你真的不要我了吗?那你对我许下的承诺算什么?!”


    他想起过去,想到谢清樾向他许诺,想到为他做的一切,想到一次又一次被拒绝,被推开。他不明白,为什么爱会消失,为什么谢清樾不能原谅他过去犯下的错?他明明有在改,有在努力,为什么还是不肯给他一次机会,为什么要将他抛下?


    “你不爱我了吗?”许林幼双手痛苦的捂住胸口,歇斯底里的喊道:“谢清樾!你真的不爱我了吗?你凭什么不爱我?!我知道错了!我也会听话的!我再也不和你吵架了,再也和你冷战了,也不会拿东西砸你了!你回来……好不好?我好疼啊!”


    他已经分不清是心脏疼,还是腿疼,只知道很疼很疼。


    我真的要失去你了吗?谢清樾。


    我是不是真的要失去你了,谢清樾?


    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我真的要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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