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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第101章 傻瓜吗


    ◎“你是傻瓜吗?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爱惜自己。”◎


    清脆的巴掌将谢清樾从睡梦里拉了出来,卧室的灯还亮着,窗外天明,他茫然的看向外面,分不清是哪一天。


    这里有太多美好的回忆,也有太多糟糕到极致的片段,但人去旧事空,所有的怨憎、懊恼、愤愤不平都化作乌有。


    谢清樾逛了每一个地方,发现他曾经送给许林幼的包包都不见了,包括许林幼送自己的礼物。他清楚,许林幼一定都将它们处理了。


    谢清樾忍不住心酸,早知如此,当初应该一起带走,也不至于进了垃圾站或者转到他人手中。许林幼心底有一把锋利的刀,一旦他决定要和谁结束关系,一定会用这把刀斩断所有联系,他甚至要把这个人从记忆中清除掉。


    如今后悔为时已晚。


    谢清樾离开了和许林幼同居的地方,又回到了和李正阳的房子里。


    他一进去,就被李正阳逮住,对方很焦急的问他干什么去了,为什么联系不上?


    谢清樾呢喃说:“做了一场梦。”


    李正阳当他疯言疯语,拉着人摁到沙发上,“别乱跑了,我这心都要跳出来了,书仪说再联系不上就报警。”


    谢清樾置若罔闻,低着头凝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眼神一点一点变得柔和。


    曾经他为了挽回岌岌可危的感情,花重金买下对戒,希望可以改变由自己写的结局,可惜他没有机会送出去,最后被他丢进了垃圾桶。戒指辗转到了许林幼手中,又被他丢进垃圾桶。


    现在,谢清樾捡起来了,也带上了属于他的那一枚。而许林幼……再也没机会了-


    三年后,京州市。


    纸梦的发展前所未有的迅速,随着用户增多,利润的实现,必须扩大公司规模。同时,谢清樾又在研究一项竞技类新游戏。


    今早的会议,一致决定买块地皮修建纸梦大楼。


    会议结束后,谢清樾回到办公室,将项目书看了又看,确定没有问题后,咬着烟,手指温柔的抚摸瓷盆里的多肉。有了细心养护,多肉长得很好,长出了新的花朵,根系也长了。


    一年前,这盆多肉差点死了,谢清樾送去花店砸了些钱才给救了回来。


    之后,他认真研究了多肉养护手册,更不让保洁碰,李正阳也不行。每次李正阳手贱准备跃跃欲试,他会给他一个阴沉的眼神。


    中午谢清樾要回天宸陪家人吃饭,走的时候带上了笔记本。


    去年公司赚了不少,谢清樾在天宸买了一套140平复式,装修结束后从李正阳家里搬了过来。谢清玉的腿经过一年时间在陈老专家手里得到康复,如今能正常行走,雨天和冬天不再忍受痛苦。而他母亲,与谢华盛见过一面后,不闹了,话也少了,整天郁郁寡欢,身体每况日下。


    午饭袁思楠没胃口,不想吃,谢清樾难得有耐心,盛了饭端进一楼主卧室。


    袁思楠坐在床上,下身盖着羽绒被,墙壁上挂着电视正在放韩剧。


    “吃了再看。”谢清樾端着木质托盘,语气很淡漠。


    袁思楠目不转睛说:“端出去。”


    谢清樾说:“您如果不吃,记得提前和刘姐说一声,省得她做了最后进垃圾桶。”


    “那就把我饿死,省得吃你的住你的,还要用你的。”袁思楠语气平平说出残忍的话语。


    谢清樾冷着脸将吃的端出去交给刘姐,让她晚上热了再端进去。


    回过身,和谢清玉面对面,“有事?”


    “妈又不吃饭?”


    “嗯。随她吧。”


    一下午谢清樾把自己锁在二楼书房写代码。


    买地皮建公司大楼的事由李正阳办,有三个不错的地址,附近都是商业楼,交通便利,经过半个月讨论,最后敲定在绿洲道中段。


    这块地皮最近不止他们一家看中,竞争激烈,三个月后公开拍卖。


    如果没有拿下,退而求其次选择璀璨港。


    “百分百拿下,拿不下来我自罚三杯。”李正阳在办公室拍桌承诺。


    谢清樾与沈书仪对视一眼,就差一句屁就别放了。


    “这事真不好为难你,尽力而为吧。”沈书仪笑着说。


    李正阳切了声,“我就知道你们不信。”


    谢清樾问:“尽力而为。你和温离最近什么情况?有没有进展?”


    提到这事,李正阳一脸愁闷。


    “对啊,正阳,到底什么情况?”沈书仪也问。


    李正阳咬着烟,有些丧气的说:“还能咋样?不鸟我了呗。早知道这男人呐,脑子一好就翻脸不认,还不如搁庙里诅咒他傻一辈子。”


    沈书仪说:“瞧你又说负气话。别着急啊,慢慢来,有情人终成眷属,古人诚不欺你。”


    李正阳哟了声,意味深长的看向饮茶的谢清樾,转开话题问道:“老谢,追你的那个小少爷呢,最近怎么没见他来公司?”


    谢清樾动作清缓地放下茶杯,眼也不抬,“我前段时间参加中小型企业交流大会,天舒恰巧也在,我们聊了几句,他向我提起了肖沉鸣。”


    李正阳的表情霎时定住。


    “两年前肖沉鸣放下国内一切,跑到M国,折腾这么久,就快要回来了。”谢清樾这才淡漠的凝视李正阳,“正阳,你说,肖沉鸣为什么要回来?”


    “我哪知道。”李正阳很僵硬的笑了一下。


    谢清樾说:“是肖澄。”


    这个名字很久没有在他们之间提及,就像许林幼的名字,随着时光沉没在长河里。李正阳的心情一时很复杂,既不欢喜又不伤感,但心里确实飘着淡淡的忧愁。


    “不过,你如果能斗得过肖沉鸣,大可试一试,完成少年未完成的梦。如果斗不过,今天下班后,去找温离,毕竟你们在一起年多,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错过太可惜了,就让得不到的永远高悬如月。”


    李正阳下班后去干嘛了,谢清樾没有过问,这三年,除了工作庞的事不太关心。


    不过,他也有另一件事。


    元旦在即,他提前从奢侈品专卖店订的一套钻石首饰也送到了公司,赶在元旦前一天驱车去了玉玺湾。


    这三年,他与许政霖、付怀瑾见过几次面,有时是在交流会上,有时在慈善会上。许政霖前两次和付怀瑾一样根本不搭理他,后面碰了面谢清樾主动上前问好,才让彻底僵化的关系得到些许回旋。因为他坚持不懈,每一个节日都登门拜访,哪怕进不去,下次还会来,终于在今天被请进了门。


    付怀瑾穿着一身杏色针织长裙,披着同色羊绒披肩,黑发半扎,端庄的坐于会客厅沙发上。


    而许政霖正从楼上下来,脚步从容,衣着整齐,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叔叔,阿姨,好。”谢清樾恭敬问好。


    许政霖说:“好。过来坐。”


    谢清樾跟过去,将首饰礼物放到付怀瑾面前的茶几上,“阿姨,这套首饰是我特意找人按照您的气质定制的,希望您能喜欢。”


    付怀瑾淡淡扫了一眼精美的礼盒,是一线品牌,十分昂贵,定制更贵。她说:“以后就别费这些心思了,把心放在事业上。”


    谢清樾说:“和阿姨您比起来,事业不算什么。”


    “当初你能像如今这般通透,您阿姨也不必冷眼对你。”许政霖感慨的出声,“清樾,这两年,我们夫妇俩对你百般冷落,你还赶在元旦前特意过来送礼,可见你已经成长不少,也明白了人情世故。你是好孩子,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


    谢清樾说:“承蒙叔叔认可,也谢谢您与阿姨今天能让我进这扇门。”他顿了顿,眼里浮现些许破碎,“实不相瞒,这三年我像极了风中浮萍,浑浑噩噩,随风而动。可就在跨过这扇门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找到了归处。”


    付怀瑾说:“清樾,我儿子已经走三年了,从无法接受到接受,我经历的痛苦并非你能体会。不待见你,情有可原。今天让你进来,也不是我和你叔叔想通了,要与你冰释前嫌。你的痛苦,我无心过问,但那是你应受的惩罚。你的礼物我收下了,你人,往后别再来了,这里从前可以是你的归处,现在,以后,都不会是。我不会原谅你,永远。”


    会客厅的氛围一降再降,谢清樾仿若站在冰窖,冷到打颤。


    “清樾,你会有更好的未来,可惜,与我儿子无关。”许政霖深深沉了一口气,“去娶妻生子吧,我们一家人都放过你。”


    从许家出来,谢清樾站在夜色中,被孤独紧紧缠绕。


    他站了很久,茫然的合上眼,他好像哪里都可以去,又哪里都不想去。


    景和宫的房子被卖了,可以收容无处可去的他再也不能在那满是回忆的房子里,做一段长长的梦。以后,连这里,都进不去。


    谢清樾感觉自己被世界抛弃了,无人能拉他离开罪恶与懊悔汇成的漩涡,他真的好想许林幼能带他一起走。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神情怆然,眼眶含着泪,步履蹒跚走向大门,抬起手放在冰冷的大门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被寒冬的冷空气一点一点冻红。谢清樾不肯收起手,眼泪却在脸上肆意横流。也只有在没人的时刻,他才能放纵自己的情绪,尽情难过,沉湎悲伤。只有这样,才能让心脏继续跳动。


    在他被冻到站不稳时,一双细白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冻僵的手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谢清樾,你在做什么?”来者担心又生气的大喊,紧张的将他的手藏到自己的衣服里。


    谢清樾失魂落魄盯着紧闭的大门,眼泪从脸上滑落,滴在地面上。


    “你是傻瓜吗?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爱惜自己,手都冻僵了。”青年皱起清秀的眉,一边紧紧藏住他的右手,一边心疼的盯着他苍白的脸。


    第102章 方嘉然


    ◎“我必须再一次明确的告诉你,我们没有可能。”◎


    冻僵的右手根本察觉不到暖意,就像谢清樾的心一样麻木了。


    这里从前可以是你的归处,现在,以后都不会是。


    你会有更好的未来。


    去娶妻生子吧。


    每一个字都没问题,汇在一起却比利刃更伤人心。


    谢清樾抽回自己的手垂在身侧,看也不看旁边的人,回过身含着热泪破碎的走向黑色奥迪。


    车内不比车外暖和到哪里去,京州市的冬总是格外严寒,仿佛要把人冻死在这个季节。


    谢清樾将车门关紧,完全不理会不断拍打车窗的人。他人缓过来后,疲倦的趴在方向盘上,满脑子都是关于戒同所的片段。


    许林幼走后第二年的春末,他独自去了另一所戒同所,从那里了解到很多关于“治病”的方式,那些人将“同性恋”视作疾病,必须用极端的方式治疗,痛会在病人大脑里形成警示,一旦有喜欢男人的迹象,便会提醒病人。他们说,很多病人熬不过去,或疯了,或傻了,严重的会死,当然也有人成功康复,出去后再也没有犯过。


    谢清樾亲眼目睹一位病人接受治疗的过程,从此那一幕的主角换成许林幼,不断在他梦里浮现。有时,他也会成为主角,可他体会不到极致的痛苦。


    在意识陷入模糊前,突然响起的手机叫醒了他,茫然无助的抬起头,眼里映入夜的昏暗。


    手机还在响不停,仿佛不被接听对方就不会挂断。谢清樾呆滞了片刻,伸手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方嘉然的名字。


    那个有点莫名其妙又固执的青年。


    一年前,他与吴市东偶然在体育馆遇见,聊天中又被问及情感问题,同时也为江天舒的事向他致歉。毕竟是一番好意,谢清樾不能怪什么,但对方像是出于歉意,不久后一次饭局上,将方嘉然介绍给了他。


    他三年没能从许林幼的死讯中走出来,自然做不到爱别人,再有前车之鉴江天舒,他不敢再和别人在一起。


    所以,他只能拒绝方嘉然。


    然而,方嘉然比他想象的更难摆脱,不管他说什么都不在乎。


    有时候,他在方嘉然身上看见了自己曾经的影子,无论许林幼作多少妖,口是心非时胡说八道说了多少伤人的话,情绪过去,又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谢清樾可怜方嘉然,就像分手前犹豫不决时可怜自己。


    降下车窗,方嘉然很快弯下腰,趴在窗台上担心的看着他,“没事吧?”


    谢清樾早就习惯了自己时好时坏的状态,不足为奇,“没事。”


    “没事就好。”方嘉然拧眉,“谢清樾,你别犯傻了行不行?”


    “你早点回家。”谢清樾无情的说。


    方嘉然感到沮丧和失落,“那你别再傻傻站在室外,气温真的很低,万一冻病了怎么办?”


    “我很好。”谢清樾拉出安全带,一边系一边说:“不用担心。”


    安全带插、入的声音裹着谢清樾冷漠的声音,在京州市最冷的夜里响起,“方嘉然,我有向你坦白过我的过去,我不清楚你到底怎么想,但我必须再一次明确的告诉你,我们没有可能。”


    冷漠深沉的眼睛直直对着对方那双破碎又不解的桃花眼,就像利刃,非常直接刺入他的心脏。


    曾经除了许林幼与池小舟,喜欢他的同学不少,论家世,他上不了台面,论人才,在全国第一学府,他不过是佼佼者之一。真正让他备受瞩目的是他不但有一张高冷的俊美脸庞,还有一米九二的身高以及在男性中称得上牛逼的身材。为此,他拒绝过很多人,男的女的都有。过往经验,让他善于拒绝追求者。当然,这不包括许林幼,他是例外,他是无法真正且彻底拒绝的对象。


    “有时候,你必须明白,不是所有被追求者都会被你的深情与执着打动,及时回头止损,才是明智之举。”


    “……我……我可以等你真正放下那天,无论多久。”短暂的难过后,方嘉然振振有词说:“还有,你必须意识到,许家小少爷已经死了,不管你对他有多深情和执着,他既感受不到,也不会死而复生。你既然让我及时止损,那就应该明白什么叫及时止损,早点放下,重新开始,做一个明智的人,别光劝我怎么怎么。”


    谢清樾突然笑了,有一丝不理解,还有无奈,“你天真到令我无言以对,知道吗?”


    “那你就别说话,没一句中听。”方嘉然蹙眉,哼了声,“反正,我乐意追你,你别管。”


    随即自己动手将车窗升起,“再见!”


    说完,真走了。


    谢清樾无奈的将车窗关紧,启动车子从方嘉然身边驶过,没有任何停留直接扬长而去。


    元旦节庆,公司照常放假,谢清樾赶在这个日子生起了病,大早上起来浑身不适,头脑昏沉,嗓子干,额头微烫。下楼找了感冒药倒进玻璃杯,接上水胡乱兑一兑,一口闷掉。


    这三年每个节日和周末,如果没有约,会待在房间处理工作,要么写代码。


    今年的元旦很安静,李正阳跟温离闹不愉快,已经无心约人玩乐。沈书仪今年年初刚当上爸爸,一有时间就待在家里陪妻儿。


    谢清樾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看看能约谁出去走走,他太难受了,想找点事释放,散步无疑是最好的方式。


    翻遍了好友列表,找不到一位合适的人选,江天舒因为李直和家里人闹掰了,公司也遭到打压,如今寸步难行。希望肖沉鸣的回国,能为他迎来一丝转机。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肖澄。只是,没有联系方式,没机会叙旧。


    准备和保姆出门买菜的谢清玉见他呆坐在沙发上,走过来叫他,“清樾,中午想吃什么?”


    谢清樾回神,“随便。”


    “吃鱼吧。”


    “可以。”


    “行。我和刘姐出门买菜,妈在房间休息,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吧?”


    谢清樾莫名的看着她。


    谢清玉犹豫了两秒,指指茶几上内壁上沾着没有融化的感冒冲剂颗粒的玻璃杯,“又病了?只吃感冒药能行吗?”


    谢清樾怔了怔,看了一眼玻璃杯,回头说:“没事。”


    “哦。身体不舒服,千万别硬撑,知道吗?该看医生就得去看,别心疼钱。”


    “好。”


    吃完午饭,谢清樾回房间睡到天黑才起,还没下楼就听到袁思楠骂人的声音,头疼的钻进洗手间抽烟。


    他不知道袁思楠到底想怎样,咽不下那口气,大可以起诉,将谢华盛告到倾家破产。每天在家生闷气,时不时作妖把家里搞到乌烟瘴气。


    谢清樾觉得很有必要请一位心理医生,到家里为她疏导。


    坐在马桶上,难受的咬着烟,给很久前见过的心理医生发了消息。


    继续任由袁思楠闹下去,他连最后能待的地方也待不下去了。


    离开洗手间后,换上大衣,拿上车钥匙,下楼无视在会客厅数落谢清玉的袁思楠,直接出门。


    门关上的最后几秒,袁思楠的声音随着他的步子跟了出去:“老的抛妻弃子,小的要么一把年纪不结婚,要么是喜欢男人的死变态。谢家就没一个好东西!全是畜生!”


    剩下的话被门隔绝,谢清樾莞尔。


    他又去了常去的酒吧,坐在角落位置,点燃香烟,倒上酒水,合眼听歌。


    吴市东曾告诉他,‘当你有了金钱与地位,就会拥有健康与幸福。’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并没有拥有健康与幸福,是自己还不够有钱有地位吗?还是在他平庸时已经失去了?


    两杯酒水下肚,胃里又开始难受。


    将烟灰抖进烟灰缸,重新将烟嘴放到唇间。


    就在脑子浑噩的时候,嘴上的烟被抽走,他倏地睁开眼,借着一闪而过的灯看清来者的脸,眼里的冰结的很快。


    “抽烟配酒,你想一睡到永久吗?”方嘉然将烟头狠狠地摁进烟灰缸。


    谢清樾眨了眨眼,敛去那一丝不快,脑袋依然枕在沙发靠背上,嗓音因为抽烟喝酒变得沙哑,透着些许烦躁说:“别来烦我。”


    方嘉然听而不闻,端起桌上唯一的酒杯,送到嘴边,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冷酒伤身,他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你想喝酒,可以叫我一起啊,干嘛一个人跑过来喝闷酒。”


    说罢,坐在了谢清樾身边,“谢清樾,你现在浑身都是烟味,上好香水的味道都被盖住了。”


    烟和酒,现在就像是治病良药,谢清樾成瘾了,丢不开,戒不掉。可是从前,他只有在被许林幼搞烦了才会抽。方嘉然不说,他都未发觉,雪松的味道被烟盖住了。


    心脏猛地颤了一下。


    “你是不是感冒了?说话都有鼻音了。”


    谢清樾坐直,从桌上摸到烟盒,颤颤的打开抽出一支,来不及盖上直接扔到桌上,点火着烟。


    他长长的抽了一口,颓靡的吐出,在浅薄的烟雾中,单手托着沉重的脑袋,“你很闲吗?”


    “是有点,所以,我来找你玩。谢清樾,你也给我一支吧,我陪你抽。”方嘉然眼巴巴的看着他嘴里的烟,那张唇上下几乎一样厚度,略显单薄,当白烟从夹缝滚出,格外性感。


    谢清樾剑眉星目,眼睛深邃,鼻梁挺拔,薄唇带红,面部轮廓线条清晰又硬朗。这张脸很适合开心,可他阴郁、冷漠、凛冽。


    谢清樾并没有给他烟,反而将烟盒收进兜里,手指夹着烟,握住酒瓶,“今天元旦佳节,回家陪爸妈吧,别跟我厮混。”


    仰起头,瓶嘴对着嘴唇,像酒鬼一样喝了两大口。沉重的身体,得以片刻舒坦,他爽了一般笑着,含住烟嘴。


    “每年都有元旦,今年错过了,可以等明年。但是……今晚错过了你,明晚未必有啊。”方嘉然抓住酒杯,拿走谢清樾手里的酒瓶往里面倒酒,“烟不让抽就算了,酒,可以吧。”


    倒了小半杯,将酒瓶送回谢清樾手中,用酒杯与之碰了碰,“干杯。”


    谢清樾可笑的摇摇头,陪着喝了一口。


    “好酒。”方嘉然握着酒杯不肯放下,“我听说这家酒吧老板,要出国结婚,酒吧转让,你觉得我盘下来怎么样?”


    “这家店位置好,场子干净,开业至今没有出过乱七八糟的事。老板人很大方,舍得投入,舞台上的驻唱换了一批又一批,今晚这批新来的,风格与之前不同,给足了客人新鲜感。如果你盘下来,将来亏了还是赚了,就看你和林老板谁更懂抓住客人。”


    谢清樾放下酒瓶,合上眼抽烟。


    “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这件事可行,改天我和老板聊聊,盘下来了,马上请你吃饭。”


    “如果我说的话帮到了你,你别来烦我就当是感谢。”


    “那不行,你帮了我,我必须谢谢你。明天我们去看电影,好吗?最近新上映了一部,网友们评价很高,不看将是我们的损失。”


    “你把嘴闭上,我不想一直听你说话。”


    第103章 我有病


    ◎“谢清樾,我觉得你有必要看心理医生。”◎


    方嘉然被他的直接搞的有点破防,握着酒杯闷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谢清樾胃里实在不行,放下烟,准备到附近酒店凑合一夜。


    方嘉然跟着他一起走出酒吧大门,“谢清樾,你要去哪?”


    谢清樾头也不回说了声‘滚’。


    只是一个字瞬间将方嘉然打入地狱,他怔在雪中,难过的望着对方走远的身影。


    实在无法忍受袁思楠的时候谢清樾会跑到酒店住,但今天晚上,显然还有人和他一样吃不好睡不着,一个电话打过来,一个小时后敲开了门。


    “操~我要气死了。老谢,找块地,我埋了去。”还没进门,李正阳就开始叨叨。


    “把门带上。”谢清樾往回走,“谁又让你不痛快了?”


    无辜的门板被关的震天响,李正阳咬着烟大步流星走到床边坐下,“这个姓温的,我他妈算是看清了。”


    谢清樾坐到红木椅上,拿起烟盒熟练的抽出一根放到嘴里,“看清了就放手。”


    咔嚓一声,火机燃起蓝色火焰,下一刻点着了香烟。


    “那我不亏了嘛。”李正阳起身坐到小桌另一边,抬手往烟灰缸里抖烟灰,“他当傻子的时候,我既当老公又当爹妈伺候,还跟家里出了柜,被扫地出门,至今不敢回去。金钱、时间、情感我一样不少都付出了,凭什么他摇身一变,就要弃我而去?渣男!”


    谢清樾被最后两个字逗乐了,斜睨道:“你自己不也是吗?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年到你家。”


    “往事休提。”李正阳比划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至少,跟他在一起后,我没搁外面胡来过,也没跟谁聊过骚。我洁身自好,我为他守身如玉。妈蛋,想当初他脑子不好,我跟他睡一块儿,都快炸了,也没禽兽。我他妈耐心告诉他情侣之间要做什么,陪他一起看片儿,实战的时候他说,正阳哥哥,我的肚子里好像有粑粑在跳舞。我他妈顿时萎了,大半个月撑不起来。”


    谢清樾面无表情说:“看不出来,你还有当人的一面。”


    “操,老谢,你这就有点侮辱我了。怎么?我在你心里是畜生?”


    谢清樾悠然说道:“我还记得大学时,你专谈处男,玩腻了马上甩掉。有个学弟,我记得他长的很可爱,额头还有两颗青春痘,被你辜负后跑来宿舍找你负责,你告诉他,如果睡觉需要负责,那你妻妾成群,胜似皇帝。从那天起,你在我心里。”


    剩下的话他没说,李正阳自行领会,不过都是往事,早已翻篇。


    他怅然了片刻,服气的说:“还他妈真是风水轮流转。对了,今天我去了温离叔叔家,没见到他人,倒是见到了他叔叔,听他说,许家老太太病重,凡是许家子孙都在往回赶,我猜老太太时日不多。老谢,你……要不要和老太太见一面?”


    老太太病重,谢清樾真不知晓,许家的事他有心关注,稍微隐私的事无从所知。以许政霖和付怀瑾的意思,他已经和许家摘干净了,往后分道扬镳,彼此不扰。但老人的事可另当别论,他犹豫要不要去见一面,正好与老爷子见见。


    二天一早,谢清樾与李正阳一同赶到老太太所在医院,也是不巧,许蕾和一位年轻貌美的女人立于病房门口,隐约可见病房内站了不少人,恐是许家长辈们。


    许蕾拍拍女人的肩膀,走过来冷笑道:“你们俩还真是阴魂不散呐,这地方也能找来。”


    李正阳跟许蕾因为谢清樾的原因也不对付,甚至当着旁人面说他和谢清樾是一类人,妄想‘野鸡变凤凰’。正儿八经谈恋爱,就因为家世不匹配,被套上利益的标签。谢清樾能忍,李正阳火爆脾气忍不了,直接和许蕾当众大吵了一架,要不是有人拦着,恐怕要动手。两人因此结下梁子,互看不顺眼。


    “真他妈晦气,出门还能撞鬼。”李正阳切了声,大声吆喝,甚怕病房里的人听不见。


    许蕾臭着脸说:“今天出门,黄历上也没提示出门会踩屎,早知道就不来了。”


    李正阳用小手指掏耳朵,不屑一顾。


    谢清樾依然面不改色,简单道明来意,许蕾直截了当说:“又不是你亲人,用得着你前来探望?赶紧滚,别脏了我脚下的地。”


    比谢清樾先出声的是许蕾身后的女人,“小蕾,你干嘛那么大声。”


    谢清樾的目光越过许蕾,看向走过来的女人,两人淡淡互相一瞥。


    许蕾瞪着谢清樾对她说:“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客气。”


    女人拍拍她的肩膀,温柔的说:“好了,别和人置气了,我们也进去吧。再看奶奶一眼,好不好?”


    许蕾翻了白眼,转过身,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说:“谢清樾,你赶紧滚,这里不欢迎你。李正阳,你可以滚进来。”


    说罢,跟女人进了病房。


    谢清樾心口传来阵痛,他纵使再习惯许蕾的刻薄与冷漠,肉做的心还是会在那一瞬间感到难受。


    “老谢,咱走吧。”李正阳盯着那扇门,打起了退堂鼓。


    “温离应该在里面,你进去吧。”


    谢清樾心酸难耐转过身,撇下李正阳先走。但很快,李正阳跟上他的脚步,在电梯口揽住他的肩膀,语气轻快的说:“还是兄弟要紧,老太太走了就走了吧,等她走了,我搁她墓前磕三个响头赎罪。到时候,咱们一起。”


    谢清樾麻木的心有点感动,“温离你也不见了?”


    “想见随时能见。”


    两人午饭在外解决,方嘉然发消息约看电影,谢清樾拒绝了,并将对方删掉。


    “删了干嘛?”李正阳震惊。


    谢清樾从售货员手中拿走可乐,把手机放回兜里,“拒绝的话我已经说烦了。”


    李正阳拿走剩下一杯,把电影票捏在手里,跟上去劝道:“老谢,你别嫌我烦,我就说几句。嘉然哪里不好?性格好,会做饭,对人客气,也不闹腾。他也有一双桃花眼,这不和许公主一样吗?别挑了,再挑你要30了,老了,再吃嫩的,别人要骂你老牛了。”


    “我的生活不缺保姆。”


    “不是,有一个保姆式的恋人不好吗?事事周到,不需你操心,他主内,你主外,天生一对啊!老谢~”


    “温离是这样的人吗?”


    李正阳噎了一下,“以前是。我估计,以后不会是了。但是,嘉然这个人真可以,考虑一下,你总不能打算一个人过吧。”


    “有何不可吗?”


    李正阳震惊。


    两人在等候区的长椅上坐下,李正阳喝了一口可乐,语重心长的说:“那,你老了我和温离一起养你?”


    “成啊。”-


    第二天下午,老太太回到许家,当晚离世。


    李正阳下午就赶去了许家,谢清樾只能窝在书房写代码,大半夜才睡。


    节后上班第一天,正逢周一,谢清樾主持会议,中途休息接水时,碰到了方嘉然。


    “我做了午餐。”方嘉然只说了这一句话,便一头扎进他的办公室。


    谢清樾让前台倒杯水送到办公室,自己端着空杯返回会议室,半小时会议结束。


    管理层陆续离开,公司提前在附近酒店订了桌,原本谢清樾也要去,方嘉然在他只能晚点过去。


    回到办公室,掩上门走过去。


    弯腰研究长势喜人的多肉的方嘉然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见到谢清樾马上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开完会啦。”


    “嗯。”谢清樾将文件放到办公桌上。


    “我煮了一壶清肺的茶汤,还是热的。”方嘉然小步跑到茶几前,“烟抽多了,肺容易出问题,所以,我特意找中医配了一副茶汤。过来尝尝。”


    谢清樾抬起右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11:35的字样浮于一张漂亮精致的脸上,顶端显示他的心情状态:沮丧


    “不用。吃过饭了吗?”


    方嘉然许久才回他,“吃了再来的。”


    谢清樾回身看着端着茶杯立于眼前的人,对方眼里的期待浓烈,毫无遮掩。


    “尝尝嘛,医生说很管用。”


    谢清樾看向茶杯里的汤,丝丝药味飘进了鼻腔。这茶汤清不清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不是自己想要的,抬眼漠然的说:“知道我为什么抽烟喝酒吗?”


    方嘉然紧了紧手中的茶杯,“我知道你心情不好,需要借助烟酒消磨。这样说也不对,你其实是在虐待自己,身体上的痛苦,会让你的自责与愧疚减少。正阳哥告诉我,许小少爷胃不好,因为喝酒两次胃出血,他说你现在不要命的抽烟喝酒,目的正是为了体会许小少爷被胃出血折磨的痛。”


    谢清樾眼底一片冷冽。


    “谢清樾,你不用把许小少爷吃过的苦受过的痛,都经历一遍,无济于事,知道吗?”


    无济于事。


    深邃的眼眸泄出许多颓靡、悲戚,可谢清樾不屑的在笑,“是挺无济于事的。我经常告诉自己,哪怕我也死在戒同所,许林幼那个傻瓜也不能死而复生。为什么还要虐待自己?你不知道,正阳也不知道,没有谁知道。”他拍着心口,字字清晰的告诉眼前的人,“我至今不知道他的墓在什么地方,祭拜都找不到地。所以,我虐待自己,告慰他在天之灵。”


    “可你觉得,这是他想看到的吗?”


    “他就是一个傻瓜,看到了又怎么样?看到了,他只会以为我想抽,我想喝。”谢清樾头疼,挥挥手示意他走。


    “他连是不是爱都看不懂,凭什么值得你爱他?”方嘉然不满的说,“谢清樾,你喜欢我吧,我不傻,我会对你好一辈子,会永远爱你。”


    他迫切的逼近一步,谢清樾往后退两步,“男人的承诺,就像屁,一声响后,就没了。”


    “不会。我可以对天发誓。”方嘉然一手端着茶杯,一手对天发誓,“谢清樾,你需要吗?你需要的话,我会许下承诺,一旦违反,将会受到最严重的惩罚。”


    谢清樾莞尔,作出同样发誓的动作,“这个动作,我都记不清做过多少次。可是后来,我还是提出了分手。你看我,”他嘲讽的笑,“现在像遭到报应了吗?”缓缓放下发誓的手,“我一个外地农村人,没有父母支撑,却在富丽的京州市拥有了公司,我现在有花不完的钱,我还买了一套房子,甚至要和合伙人给公司盖大楼,将来的我,会比现在更有钱更有地位。


    而我之所以能拥有这一切,全靠许林幼那个大傻瓜,我许下承诺又背叛承诺的人。妈的,说到这,我都忍不住可怜许林幼,人家人财两空,他倒好,命都搭进去了。“眼底笑意瞬间消失,脸上也不见半点人情味,”方少爷,你不是不傻吗?知道该怎么做了吧。你不会想成为第二个许林幼吧。”


    方嘉然不知不觉的放下发誓的手,他十分愕然,又很迷惑。纠结片刻后,将茶杯放到办公桌,对谢清樾说:“谢清樾,我觉得你有必要看心理医生。”


    谢清樾吐了一口气,坐到转椅上,双腿放到桌上交叠在一起,双手交叉于胸前,眼中没有一丝感情,“我有病,疯了嘛,我知道。不过,我不打算治,等那天彻底疯了,坐在车上开进河里。我会让正阳把我送去火化场,一阵火把我烧成灰,然后,撒到风里。随风拥抱……”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眼里蒙上一层死寂,“我宝宝的墓碑。”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读者“未来博士”,灌溉营养液,爱你,么么哒~~~~


    第104章 剁肉泥


    ◎车祸。◎


    毫无形象的坐姿,颓废不振的男人,方嘉然感到一阵心疼。初见时谢清樾给他的感觉完全和现在不一样,精神、有礼,虽然也很冷漠,至少看着很健康。


    方嘉然小心走上去,立在对方身边,“别这样,好好活下去,可以吗?你的家人也很希望你能健康幸福。”


    陷入深渊的男人沉默不言。


    良久,方嘉然抓着扶手半蹲下去,男人毫无生气又苍白的脸映入他担忧的眼中,“谢清樾,你别难过,我帮你找许小少爷的墓。找到后,你,再去看看他吧。”


    男人沉寂的脸上有了一丝波澜,方嘉然知道他很想再见一见对方,哪怕是一座冰冷的墓碑。


    “算了。”谢清樾低声呢喃。


    方嘉然微惊,疑惑的问:“难道你不想再和他见一面吗?”


    回应他的是一抹极其苦涩的微笑。


    “他不会想见我。”谢清樾仰起脸,眼神毫无焦距。


    “至少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倘若你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我可以帮你将你想表达的思念和歉意转达,帮你给他送花。”


    谢清樾想了想,还是摇头表示拒绝。


    “谢谢你的好意。”谢清樾偏过头看向他,“你会遇到比我更适合你的人。”


    “可我觉得,没有人比你更配。”方嘉然坚定的说,眼神带着执拗与诚恳,“现在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说了我会等。只要结果是我想要的,过程有多漫长有多辛酸我都接受。”


    ·


    爱是执着,是坚守初心,是无悔。


    可谢清樾已经没有心可以交给第二个人。


    送走方嘉然,谢清樾又往餐厅赶,每月管理层小聚,他身为老板不能缺席。


    散场时,谢清樾有些许醉意,被几位管理层送到餐厅门口黑色奥迪车前,代驾在旁边等候。


    谢清樾叮嘱他们慢走,不要醉驾,代驾费用找财务报销。在欢声中,他坐上后座,车门关上,耳边瞬间安静下来。这种场合,他还是不习惯,李正阳在倒是轻松些。


    代驾问他去哪,他想了好久,才说天宸。


    黑色奥迪在马路上平稳行驶,驶入梧桐大道第三车道,周围车辆增多。


    谢清樾头昏又恶心,十分难受,降下车窗,凌冽的寒风瞬间灌进来,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新鲜的空气让他好受了点,身体靠近窗口,像窒息已久的人使劲呼吸刺鼻的空气。


    过了梧桐大道,便是滨江路,临河快车道。


    谢清樾合着眼,享受寒风吹在脸上的冷感,突然车子急刹,‘嘭’的一声响进入耳里。谢清樾的身体往前倾时,睁开了眼,怔了几秒发现车子停下来了。


    “撞到车了。草。”代驾小哥低骂了声,随后回头解释:“老板,真不好意思,前面的白车突然换道,我没反应过来,撞到另一辆车了。我马上下车处理。”


    撞车了?


    谢清樾解开安全带,直接推开车门下车,他浑身都不舒服,像压着一座山。单手撑住车身绕到车头,不可置信盯着坏掉的车头,深邃的眸子宛如冰块一点一点出现裂缝。


    他开了六年多的车,没有出过一次意外,他把这辆车视作第二个宝贝,现在……在别人手里坏掉了。


    谢清樾突感天旋地转,双腿无力,双手撑住车头才没有倒下去。


    “老板。”旁边代驾小哥被他吓坏了,赶紧上前搀扶,“您这是?”


    他心想完了,奥迪撞宾利,老板吓成软脚虾了,估计赔不起……他更赔不起。


    一位高大的男人从白色宾利驾驶座下来,河风吹起他身上黑色大衣的下摆,随意洒脱的发型在风中显得随性自在。


    他走到奥迪前面,看了一眼车头情况,不严重,回身检查宾利车尾,除了剐蹭痕迹较重,有两处凹陷,没有大的问题,也不影响行驶。他叹了一声气,回身看着明显身体不适的谢清樾,又看向代驾小哥,“这位先生还好吗?”


    代驾小哥现在也很懵,豪车维修费购买一辆新车了,内心奔跑着千万条曹尼玛,欲哭无泪的说:“不太好吧。”毕竟撞的是宾利啊!


    说话间,扫了一眼宾利的车屁股,越看心越凉。


    男人挑了挑眉,走到谢清樾身边,微微弯下·身,看到冒着汗惨白的脸,关心的问:“先生,需要为您叫120吗?您看起来,不太舒服。”


    酒水,寒风,撞车,此刻像无形的手,将谢清樾推入狭窄的夹缝之中,他特别难受,心跳加速,浑身止不住颤抖。哆嗦着从兜里摸出烟,打火机却一直打不燃,悲愤的扔到河里,狠狠地咬着烟。摸出手机,一边翻李正阳的电话,一边对男人说:“抱歉,耽误了您的时间。”


    男人微笑道:“确实有急事需要去办。我看了一下,两辆车并不是很严重,责任也很明显。您看,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等车送去维修,我再与您联系。”


    谢清樾点头,随后向对方报了手机号。


    男人存了号码,举着手机拍下奥迪车牌,一点也不拖拉返回到宾利车上,非常快离开了这里。


    反观谢清樾拨通李正阳电话后,整个人无力的靠在车身上,“正阳,你现在忙吗?我车坏了。不知道为什么会撞到前面的车。我没事。你能马上过来吗?”


    挂断电话后,谢清樾紧紧握住手机,脸上汗如雨下,唇无血色。


    他的心脏跳的很快,周身血液仿佛也加速流动。


    别人不清楚,他自己知道是什么情况。


    那年他把手机相册翻遍没有找到关于许林幼的照片,就像被关在小黑屋的人,原本有一根输送新鲜空气的管子,却被抽走了。


    他忘了自己到底怎么熬过来的,每次清醒时李正阳都在,很快他又丧失意识。那一个月,他瘦脱了相,是李正阳传给了他一张许林幼的照片,让他活了过来,手表、手机壁纸至今是那张照片,支撑着他度过的每一天。


    也是从那之后,他很怕许林幼的东西突然不见,浅蓝色衬衫、许林幼偷藏他的那只手表以及悄悄送他的那只手表、绿色恐龙鞋,他都像宝贝似的放在显眼处,保证每天能看见。


    而这辆奥迪,尤为珍贵,怎么可以坏掉?


    代驾小哥将车开到安全的地方,谢清樾从钱包里抽了两张红票给他,让他滚。他哪敢停留,关上车门马上就跑了,甚怕谢清樾反悔叫他赔宾利车主维修费。


    李正阳赶过来时,谢清樾已经晕在了后座上。


    待谢清樾在医院醒来,李正阳什么话也不说。


    晚上李正阳把谢清樾带回了自己家,和他坐在沙发上聊天。


    “去看看吧。”李正阳一脸愁苦的说:“继续拖下去,我真怕哪天你再割腕自杀。”


    谢清樾面无表情说:“不会。”


    “怎么不会?!”李正阳怒了,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上次拿头撞墙,这次咬血管,你他妈是狗吗?我真他妈想找个锤子把你牙敲碎了,给你弄一嘴假牙,看你妈的怎么咬!”


    谢清樾双手合十托着沉沉的脑袋,“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车坏了,弄死代驾的念头在脑子里闪过两次,他强忍着邪恶,告诉自己不要疯,宝宝会怕的,宝宝很怕阴暗的自己。


    为了不伤害别人,他只能做点别的克制自己的行为,至于做了什么他也不清楚。


    “那就去治病!!!”李正阳大喊,心有余悸的说:“明天就去,医药费老子出,行不行?”


    比起清醒的活着,谢清樾还是喜欢沉溺于疯癫,毕竟恶劣的因子伴随了他二十多年。


    “我他妈就不信没人能治好你。”


    李正阳焦躁的抽起了烟,起身一脚踹开垃圾桶,“一辆破车,坏就坏了,都开多少年了,早该换了。妈的,明天老子就去车行给你弄辆新的。”


    他看了眼谢清樾,继续说:“许林幼已经烧成灰了,你还念念不忘,贱不贱呐?人活着时,找你求和,哭也哭了,歉也道了,求也求了,还为了你被车撞,你怎么对人家的?有没有忘?


    姓顾的狗东西卷款跑路,不是银行贷款给你,是许林幼出钱又出力把公司救了过来,不然能有今天?你又是怎么对人家的?但凡你当时退一步,给人家一点希望,人至于决绝离你而去?爱就他妈好好的爱,不爱请他妈的好好说再见。我真他妈不知道该说些啥了。冰箱里有冻肉,你自己剁去吧,剁细点,明早包饺子。”


    谢清樾倒也听话,在厨房剁了大晚上的肉,李正阳搁房间左右睡不着觉,等谢清樾回房间才闭眼。


    谢清樾剁肉这事儿,李正阳一开始并没发觉问题。


    那年中秋第二天早上,谢清樾在厨房剁肉泥,问他干什么,他说包饺子。真正让他起疑心,是谢清樾自闭一个月后去了一趟景和宫,回来之后连续半个月天天晚上剁肉泥,把他吓得好几个晚上把卧室门反锁,在床底放了一根铁棍,完全不敢睡觉,他渐渐意识到谢清樾真的有病,藏的很深那种病。后来,他试探性谈这件事,谢清樾安静了很久才和他坦白,说他很害怕,怕失去。他小时候经常被他妈叫去剁肉泥,他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享受,只需要五次。他在其中找到宣泄压抑的快感,并乐此不惫,经久不厌。


    李正阳方才恍然大悟,随即问他,和许林幼分手第二天早上,在厨房剁肉,是不是也不是单纯的想吃饺子。谢清樾点头。


    后知后觉有点背脊发凉,但说开了,也不害怕,还会买些肉回来,让他不好受的时候剁着玩。


    第105章 千层浪


    ◎犹如一块巨石坠海,激起千层浪。◎


    老太太出殡那天,京州市的雪下的很大。正逢以爱即将上架日服,谢清樾与沈书仪双双出国参加相关活动,预计一周时间。


    留在国内主持公司的李正阳并没有被邀请参加老太太出殡,他想去,温离坦白了说不合适。


    其实想想,以他们俩的关系,确实还不到被邀请的地步。


    一条消息,让谢清樾比预计时间提前三天回国。


    袁思楠从心理医院回去后,在家里发疯,砸了不少东西,谢清玉制止时被玻璃杯砸破了额头,流了不少血。谢清樾没办法,只能叫李正阳过去帮忙处理。


    看着谢清玉额头上的纱布,谢清樾肚子里一股火,但面对袁思楠他也束手无策,和心理医生打了一通半小时的电话,两人决定剑走偏锋。


    谢清樾从专业机构找了两名保镖,将袁思楠送到谢华盛的羊肉米粉店。


    他转身投入工作,眨眼就是半个月,谢华盛的妻子实在无法忍受袁思楠天天出现,在店里和她起了争执,憋闷多年的袁思楠毫不逊色骂的她狗血淋头。谢华盛一插嘴,立即遭殃。大吵大闹,最后招来警察,袁思楠一气之下,要起诉谢华盛重婚。


    若是告成功,袁思楠必然泄心头之恨,渐渐走出失败的婚姻。


    谢清樾没想过让这场官司失败,他相信命运不会偏颇负心的人,都将为之付出代价。


    得知要被起诉重婚,谢华盛怕了,频频给谢清樾打电话,让他劝劝他妈,别太狠心,他也是有儿女的人。谢清樾什么话也没说挂了电话,准备出发外出谈合作。


    对方是国际知名游乐园,双方联合做一场活动,谢清樾此去详谈细节。


    他今天带了司机和助理,车是公司的红旗,奥迪前不久才送去维修,还没来得及开回来,他也不再信任代驾,特聘了司机。


    整个洽谈过程非常愉快轻松,用餐氛围极好,结束时彼此只达微醺。


    这次饭局是谢清樾有史以来最舒服的一次,回公司途中,心情还不错,但他还是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好友发来的信息:【谢先生,您好!我是前不久被您撞上车尾的宾利车主。】


    最近繁忙,谢清樾快忘了这事,迅速回道:【不好意思,最近比较忙,忘了与您联系。请问维修费下来了吗?】


    赵政言:【一共是153457元。】


    赵政言:【附图】


    赵政言:【这是费用明细。检修时工作人员发现后杠有问题,需要更换,所以本次维修费用比较高。如有疑问,谢先生可随我一同前往4S中心咨询。】


    宾利对谢清樾来说并不陌生,许林幼大学实习就开始开宾利,每年保险上万,保养更是一笔巨大支出,车身上没有一个地方不值钱。十五万多的维修费,一点不足奇。


    谢清樾回道:【没有疑惑。我应该怎么将钱转给您呢。】


    赵政言:【我会将本人银行账户发给您,麻烦谢先生不忙了,转过来。】


    回到公司,谢清樾略作休息,独自出去给人转账。


    钱刚转出去,他收到了另一条消息,来自方嘉然的信息。


    ‘抱歉,我托关系,几乎把京州市不错的墓园都找了,也没有找到许小少爷的墓。’


    谢清樾的心猛然跳了一下,而后迅速坠落。


    方嘉然父亲主攻制药行业,与鸿程八竿子打不着,但论在京州市的地位,鸿程的最大话事人远胜于方。方嘉然托关系,也找不到,并不奇怪,有些地方是他们这些人企及不到的。


    ‘算了。谢谢。’


    谢清樾关上手机,走出银行大厅。


    没想到,会在小区门口碰到刚下车的方嘉然,对方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碰头,表情很惊讶。


    “谢清樾。”


    方嘉然跑过来。


    谢清樾问:“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是。”


    一抹失落从方嘉然帅气的脸上闪过,下一刻,又重新打起精神,跟上谢清樾的步伐,“我真的很努力了,能动的关系都动了,可惜,就是找不到。”


    “没关系。”


    “放心,我会继续帮你找,直到找到为止。对了,你出国出差的时候,有没有好好玩玩?”


    “没有。”


    “哦~挺忙的吧。”


    “你没事可做?”谢清樾斜睨他一眼。


    方嘉然笑了笑,“你别看我经常找你,我也是有正经工作的。我在我爸公司上班,跟着前辈们做药品研发,我感觉再过四五年,我就能出师了。”


    “挺好的。”谢清樾这句话发自肺腑,“有父亲托举,有前辈引路,将来一定会胜于蓝。”


    到了电梯口,方嘉然很高兴的说:“谢谢你的祝福,我会努力的,断不会叫你失望。”


    电梯门开,谢清樾率先进去,转过身挡住入口,高大的身形盖到方嘉然茫然、疑惑的脸上。


    “到此为止。知道吗?”


    反应过来的方嘉然眨了眨固执的桃花眼,“那我爬楼梯咯~你知道,只要我想上去,就一定可以上去。”


    谢清樾不疑有他,“看来,是我说的还不够决绝,不足以让方少爷知难而退。”


    方嘉然双手撑在电梯门框上,踮起脚,真诚的说:“谢清樾,我理解你痛失所爱,所以,我不会逼你做选择。不过,喜欢你,甘之如饴等你,是我个人意愿,你管不着。别说你要对我说决绝的话,哪怕刀架颈侧,我也不会后退。”


    真是难缠!


    谢清樾后退两步,“那随你。”


    窥见机会,方嘉然立即跨进去,逼近谢清樾,“谢清樾,你会喜欢我的,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不是明天,也可能是后天哦~”


    谢清樾伸出大长臂摁楼层,漠然的说:“你不会有得偿所愿那天。”


    方嘉然不是第一次来家里,袁思楠也是见了他两次,才知道谢清樾喜欢男人,并且在之前已经谈过一个。但她其实斗不过谢清樾,只敢暗戳戳叨叨,再见到方嘉然也只是气冲冲坐着轮椅进了卧室。


    “阿姨她?”方嘉然盯着那扇门发呆。


    “没事。”谢清玉看了一眼正在上楼的谢清樾,搞不懂什么意思,回头跟方嘉然说:“心情不好。你请坐。”


    反观回到卧室的谢清樾钻进洗手间抽完一支烟,才拿衣服洗澡,出来后坐在床尾,低落的吻了手指上的戒指。


    许林幼,在没有我的地方,一定要比以前快乐。


    晚饭袁思楠吃空气,餐桌上只有谢清樾姐弟和方嘉然三人,方嘉然拿起筷子就往谢清樾碗里夹了一块牛腩,“尝尝,这道菜是我做的。”


    谢清玉:“……”


    谢清樾将牛腩放到他碗里,“来者是客,不用管我。”


    方嘉然怔了怔,马上将肉夹起来放到嘴里,美滋滋的说:“第一次吃到谢清樾夹的菜,我好幸福。”


    谢清玉差点呛到。


    谢清樾面不改色,不为所动,“吃饭别说话。”


    安安静静吃完饭,谢清樾像赶人一样要送方嘉然走,摁了电梯,说:“以后别再来了,我妈接受不了。”


    “难怪阿姨见到我就往房间跑。”方嘉然忧愁的啧了声,“我还以为你的家人都接受了。不过,没关系。我会让阿姨接受的。”


    电梯门开,谢清樾有些粗鲁的把人推进去,“方少爷,我非常感激你能帮我找他的墓,没找到也在我意料之中,许家人恨我入骨,不会轻易让我知道他在哪。关于你的喜欢,我很抱歉,我这辈子都无法做出回应。你很好,你是大多数人的理想型,未来谁和你在一起都会很幸福。而我,我不在意理想与否,将遵从内心的选择,从始至终,是条死路我也心甘情愿。”


    他缓缓退出,“回去好好想想。再也不要见了。”


    电梯门关上的刹那,谢清樾仰起头,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很累,很累-


    与游乐园签完合作合同,谢清樾三人都忙了一阵,歇了歇,又着手绿洲大道地皮竞拍。


    三月中旬的京州市依然很冷,春雨没有来之前,期待已久的竞拍会如期而至。


    谢清樾大早上起床洗头、梳头、吹头发,换衣服,带上公文包和个人证件,从门口柜上拿上车钥匙出门。


    今天难得太阳天,天蓝了不少。


    谢清樾和李正阳在举行拍卖会的风海国际大楼下碰头,今天拍卖的地皮有好几块,绿洲大道中段的地皮只是其中小卡拉,但想要的人不在少数。


    “今天这身行头,有人样了。”见到人李正阳说了这么一句话。


    谢清樾说:“李总,今天中午是吃饭还是挨骂,全靠您了。”


    李正阳高傲的哼了声,揽住他的肩膀,胸有成竹的说:“我都调查过了,我们看中的这块地皮,其他感兴趣的人没拿下的实力。”


    “是吗?”


    两人进入大楼,按照指示抵达32楼,电梯门一开,走道上全是人,个个都精心打扮过。


    “新年第一场竞拍会,当真热闹。”李正阳感叹道。


    谢清樾指指不远处登记处,“登记。”


    前后登完记,李正阳需要抽号码牌,在第二间会议室门口。


    前面排着队,李正阳站到队伍后面,谢清樾陪着站了不到半分钟,兜里的手机响起,他朝李正阳说了声接电话便走到人少的地方。


    电话来自谢华盛,旧号码被他拉黑后,搞了新号码打过来,一个劲求饶。


    谢清樾很烦,让他找袁思楠,这事他管不着。


    说完,挂了电话。


    很快,对方又打了过来,谢清樾直接掐断,将手机静音放进兜里。


    “老谢~”


    谢清樾抬眼,目光轻易越过中间的人看向举着蓝色号码牌的李正阳。


    还未看清号码牌上的数字,一道身影映入眼中。对方穿着一身米白,左边衣领加长似一条披帛,很随意搭在右肩上,中间形成的V状,正好露出里面衬衫圆领。精致又漂亮的脸蛋无法复刻,冷清又矜贵的气质宛若不染烟火的世家小少爷,像玉兰花,像高山的莲,他专注、好奇、审视着谢清樾,像小孩大着胆子跑到好奇的东西面前。


    他不经意的眨眼,犹如一块巨石坠海,激起千层浪。


    谢清樾眼瞳可见放大,抿着的唇分开一条细缝。


    许林幼。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不更。


    我修改的时候都在打盹了


    第106章 许林幼


    ◎“不认识也没关系,回来就好。”◎


    “谢清……樾。”


    许林幼试探性的叫出他的名字。


    样貌没有变,甚至比上次见面胖了点,差不多回到了恋爱时的状态,胖瘦刚刚好;声音没有变,只是说话方式略带迟钝,显得木楞;长发变短发,刘海半遮光洁的额头,比起长发中性美,更帅气清爽。


    谢清樾胸口闷的难受,呼吸逐渐加重,周围的噪杂声仿佛全灌进了耳里,刺的疼。


    “老谢~6号,大吉!”不知情的李正阳呲着牙挥动号码牌冲他大喊。


    年轻而爽朗的男声终于拉了他一把,如同得到释放的囚徒看见营救自己的人,伸出手紧紧抓住对方的手,声音是不自觉的颤抖,失去了平常的淡漠:“许林幼,你回来了是不是?”


    许林幼雪白·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令人伤心的害怕与紧张。


    “你藏哪去了?”


    许林幼眉头一皱,胆怯的往后退了一步,下一秒被强行拽进一个宽阔温暖的怀中,身体被对方双臂紧紧箍住,并不断收紧。


    谢清樾下颚抵在对方肩窝上,半张脸贴上温暖的脖颈,“我很想你,想的快疯了。”


    许林幼木楞又莫名,过了片刻,强烈地挣扎起来,很快发现自己完全挣不开。


    周围异样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比李正阳先到的是付怀瑾,上来将两人分开,二话不说扇了谢清樾的脸。


    清脆的巴掌声让周围人摸不着头脑。


    但挨打的谢清樾死死盯着许林幼,深邃阴鸷的眼逐渐露出疯狂的笑意,嘴角上扬,带着得意、张狂、势在必得。


    “离我儿子远点。”付怀瑾目眦欲裂喊完,抓住许林幼的手,要带他走。


    许林幼茫然的眨了眨眼,边被拉着走边回头注视谢清樾,好奇中交织着害怕。


    直到两人消失,李正阳才走过来,震惊的说:“撞鬼了还是?真的是他。”


    脸上火辣辣的疼,代表这不是梦,谢清樾阴沉的说:“骗我吗?”


    从三年前就开始骗他,让他身负罪恶,心怀愧疚,让他痛苦至今。


    “嘀咕什么呢?赶紧追上去啊,傻了你?”李正阳推了他一把,“这里有我,你……”


    话未完,谢清樾已经朝许林幼离开的方向追上去。


    风海国际大楼新的一年第一场竞拍会,参与竞拍的商人格外多,电梯因为上下频繁,导致每趟时间比较长。


    正是因此,谢清樾追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付怀瑾与许林幼准备进电梯。他穿着戗驳领双排扣咖色西装三件套,外套了一件同色系大衣,高大修长的身体被严严实实裹住,看上去华丽庄重,矜持沉稳,但他此时不顾形象跑了过去,中分纹理发型被风卷的凌乱。眼看许林幼准备进电梯,大叫了声“许林幼。”


    半个身子进去的人闻声退了出来,莫名的盯着他。


    谢清樾停在他面前,把他拉到一边,喘着气问:“不和我聊聊吗?”


    许林幼眨眨眼,下意识看了一眼走出电梯的付怀瑾,没有收到拒绝的意思才忐忑而犹豫的开口,“什么?”


    不对。


    谢清樾怔住了。


    这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许林幼,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放入另一个人的灵魂。


    “那……”久久没有回应,许林幼眼里的好奇消失,准备离开,“我,走了。”


    “等等。”谢清樾抓住他的手掌,男性手掌不似女性柔软,骨骼感强烈,但皮肤滑嫩,带着他的体温。他紧了紧,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开口,“你知道我是谁吗?”


    许林幼抿抿唇,“谢,清樾。”


    眼中没有昔日的爱恋,也没有偏执,一切情绪陌生。


    “还有呢?”


    许林幼想了很久才说:“朋友。”


    朋友?


    “就只是朋友?”谢清樾心急的问,“没有别的吗?”


    许林幼看不懂他眼里的期待与焦急,把这个问题想了又想,“朋友,的,朋友。”


    谢清樾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付怀瑾看出他的崩溃,上前来解释:“三年前林幼出事,送到医院抢救了一个月,状态平稳后又昏迷了近一年时间,醒来后,什么都忘了,完全就是新生的孩子,智商不高,说话不利索,一开始连路也不会走。”沉了一口气,“我请了一位老师,负责教他说话识字,到现在,能简单与人沟通。”


    “为什么……”谢清樾难以置信那样的许林幼,嘴里呢喃。


    “为什么?你认为是什么原因把他害成这样?”付怀瑾语气生硬的质问,夹杂了些许怒火,“我儿子身家好,人品好,样貌好,作风干净,从不乱来,就因为谈了一场恋爱,不但失去往日风采,还差点把自己搞死。谢清樾,你要清楚,你之所以活到今天,是因为我儿子福大命大。”


    她的说辞谢清樾无力反驳,只是更心痛许林幼三年前的遭遇,盯着陌生人般的许林幼。想一想,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又不禁露出心碎的笑,“不认识也没关系,回来就好。”


    许林幼安安静静站着不动,神情天真,意识到谢清樾在和自己说话,轻轻抿了抿唇。


    付怀瑾抬手拂去眼角的湿润,顿了两秒,对谢清樾说:“三年前,我为了报复你,骗你说他死了,你也确确实实过的不好。我还记得,你那位朋友上门求林幼的照片时说你割腕,被救回来后长时间意识不清,做了不少伤害自己的事,我当时真的很意外,明明是你不要他的,为什么听闻他的死讯却要自杀。是你朋友说,你还爱林幼,爱到愿意一起去死。我觉得可笑,但也替林幼感到一点点值得,至少,他的努力换来了一点点你的爱。可我还是恨你,于是我给了你朋友一张林幼的照片,我要你看着林幼的脸,活在愧疚与懊悔之中,最好这辈子都不能挣脱。但是现在,你看到林幼还活着,哪怕他换了一种状态,至少,你可以安心了。”


    安心?怎么才能安心呢?


    倘若人安然无恙,即便分开,从此确实可以安心。但人变成了这样,谢清樾便不得安心。至于其它事情,他不在乎,恨不恨,有多恨,他不计较。


    他要的,是许林幼。


    谢清樾神情怆然看着付怀瑾,“阿姨,这三年我差点没走过来,您的目的达到了。那您,有感到一丝痛快吗?”


    “我作为母亲,也在为自己的错误承受痛苦,何来的痛快?倘若这三年林幼安然无恙,你的痛苦确实在很大程度上让我感到无比的痛快。事与愿违啊。”


    “直到今日,您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付怀瑾不屑一笑,冷冷的。


    谢清樾怨道:“我和林幼能走到分手的地步,难道就没有您的原因?不分手,怎么会发生后来的事?林幼怎么会去戒同所?”


    “我只做了一位母亲该做的事。”付怀瑾坚定的说:“我没有错。”


    “对,您是母亲,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您没有错。那请您将林幼交给我,我比您找的老师更适合教导他,因为我比那位老师更了解林幼。阿姨,您必须清楚,人的某些性格是天生的,无论经历了什么都改不掉。”


    付怀瑾显然不会同意再次将许林幼交到他的手中,哪怕她也清楚,没有人比谢清樾更适合教导许林幼。爱,令人竭尽全力;爱,同样令人负责。


    谢清樾坐在床尾抽了一支又一支,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昏暗的房间弥漫着烟雾。他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环境下坐到天黑,又想到深夜,摸着手指上的戒指,决定再试一试。


    绿洲大道中段那块地比预算高了300万才拿下,李正阳在办公室抱怨故意跟他抬价的人,谢清樾不用查也知道是付怀瑾安排的人。他不会质问对方为什么这么干,毕竟纸梦还有许林幼的股份,这么干无异在损害许林幼的利益。


    不过,谢清樾还是借此带上材料登许家的门。


    三月的京州市微风瑟瑟,气温就像很多人的心凉薄。


    谢清樾在大门外等了大半天,才等到开门,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许林幼。


    米白色羊绒毛衣,宽宽大大挂在他身上,露出小节白皙性感的锁骨,整节漂亮的颈项也暴露在空气中。


    没有抽完的烟被扔到地上,红底皮鞋轻轻踩上去。


    坐在车头的谢清樾没有站起,沉静的注视对方。


    “进来吗?”许林幼一只手抓着黑色门扇边缘,目光期待的问。


    谢清樾依然没有挪动屁股,抬手朝他勾勾手指,像是哄小狗似的说:“过来。”


    许林幼抠了两下门扇,踩着小心翼翼的步子,走到他面前。下一刻仿佛想到了什么,又后退了一小步,呆呆的认真的俯视他。


    谢清樾的手在他过来时便放下了,见人止步,嘴角泄出得意的笑,很浅很淡,迎着一丝阳光仰起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许林幼。”


    没有卡顿,应该练过很多次,一点毫无意义的事却让谢清樾感到一丝欣慰,“许林幼。”


    “在。”许林幼的表情很逗,谢清樾形容不出来,但却是许林幼正常时不会表露的,“知道我是谁吗?”


    “谢清樾。”


    谢清樾很意外,三天前连他名字都叫不利落的人,转眼竟能利索叫出来,这是不是说明他即便失去了记忆,脑子还不赖,学习能力够强。


    “很棒。”谢清樾冲他竖大拇指,“想吃糖吗?”


    许林幼微微歪头盯着他的大拇指。


    谢清樾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轻微晃动了两下,然后收起,对方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脸上。


    “站近点,哥哥给你糖吃。”


    “蛀牙。”许林幼过了一秒,才用手指戳戳两边脸颊,“虫。”


    “那你想吃什么?哥哥请你吃,好不好?”顶着一张漂亮的脸,神情呆滞傻楞,举止有那么一丝可爱,谢清樾的心尖被刺了一下。许林幼若是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傲慢的他会有多难过?


    “草莓。”


    “行。吃草莓。”谢清樾站起身,脱下身上深灰色大衣,抖一抖,走向许林幼。


    这一次,许林幼没有往后躲,静静让谢清樾将大衣披在身上,微微仰起头近距离凝视他。


    “下次不许穿这么少出门,冻感冒了怎么办?”谢清樾将衣领扣紧,嘀咕了一句,想起许林幼可能不太懂,眼底涌出浓烈的难受。他不松手,许林幼也不挣扎,隔着10厘米的距离正面相对。


    风吹去了呼吸里的热意,落在皮肤上是阵阵的凉。


    越是此番看着昔日恋人,心中的酸涩越是翻涌,裹着愧疚、自责、懊悔与疼惜。


    “针扎屁股。会痛。”许林幼眼底没有缱绻,反而是对打针的排斥,“痛。”


    第107章 拥抱吧


    ◎但,他们还有明天。◎


    谢清樾的手抖了一下,意识到这句话有所含义,眼神黯然无光,“为什么打针?”


    “生病了。”


    谢清樾松开抓衣领的手,拿起许林幼的手撸起袖子,雪白的手臂上并不见针孔,可左手臂靠近臂弯处有一条明显伤口愈合后留下的印记,3厘米长。这个形状不像利刃所致,颜色偏淡,显然有很长的时间。


    许林幼在戒同所的遭遇他并不清楚,他不是没想过调查,可惜那家戒同所垮掉了,老板在内的数人被告到了法庭。


    “林幼。”


    谢清樾偏过头看向大门内,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惊讶。


    赵政言风度翩翩走了过来,对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许林幼抽回手,站到赵政言身边。


    “你妈妈让你回去,快进去吧。”赵政言说。


    许林幼咬住唇,不舍的盯着谢清樾。


    “我和谢先生聊聊,你先进去。”


    许林幼迟迟不动,谢清樾与赵政言都僵着。良久,许林幼站到谢清樾面前,抓住他的手很认真的说:“我想请,请你,吃草草莓,可以吗?”


    谢清樾眉头微挑,“好啊。”


    顺利进入许家,谢清樾不顾付怀瑾铁青的脸色,坐在沙发上。许林幼很快端来洗干净的草莓,整盘放到他手上,神采奕奕的,很是开心,“你吃。”


    谢清樾拿了一颗,送到他嘴边,“你吃。”


    许林幼看了一眼红红的草莓尖尖,简直秀色可餐,咽了咽口水,抬眼摇头,把拿草莓的手推回去,“你吃。”


    付怀瑾面色蜡黄:“……”


    赵政言尴尬的揉了揉太阳穴。


    谢清樾低头咬下半颗草莓,很甜,满口都是草莓味。对着许林幼单纯高兴的脸,双眼因为微笑微微眯着。此时此刻,心底那块缺失的口子终于找到能填补的东西。


    付怀瑾实在不想亲眼目睹两人再次腻歪在一起,甚至比从前放肆,毫无收敛,出声制止:“林幼,到妈妈身边坐。”


    正在吃草莓的许林幼闻言,犹豫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流转,迟迟不作决定。重新从盘子里拿了一颗草莓,轻微挪挪屁股靠近谢清樾,含着草莓有些固执的说:“和朋友坐。”


    眼见他不要钱似的黏在谢清樾身边,付怀瑾超想翻白眼,忍了又忍,和赵政言说:“赵老师,林幼今天的课还没结束,麻烦你带他去书房,必须学完才准他下楼。”


    赵政言并不清楚许林幼与谢清樾之间的关系,他以为两人曾经是朋友,斟酌之后说:“林幼似乎很喜欢谢先生,他很少有感兴趣的事情,不妨……”


    “马上带去书房。”付怀瑾厉声厉色命令。


    她的话语吓的许林幼一惊,草莓也不吃了,局促的坐在那。


    见状,谢清樾淡定将盘子放在茶几上,在赵政言准备带许林幼走的时候说:“阿姨,既然林幼学习重要,那我陪他学习一会儿。”


    一听这话,许林幼眼睛都亮了。


    “用不着。”付怀瑾瞪眼。


    谢清樾不理会她说什么,拉起许林幼,边伸手用拇指拭去他嘴角残留的草莓,边温柔的说:“我陪你学习,我们一起进步,好不好?”


    在国外待了一年多,许林幼没有朋友,时常感到孤独,因为什么也不懂,话也不会讲,很少出门。若非老太太病危,临终前想见见他,如今恐还在国外。


    付怀瑾在等谢清樾开始新的感情接许林幼回来,找吴市东给谢清樾介绍对象,她拿着方嘉然的照片时,那双与许林幼相似的桃花眼,让她以为谢清樾很快会沉沦。可她低估了谢清樾的决心,同样高估了方嘉然的能力,脾气好,有体面的工作,会做饭干家务,也没能拿不下谢清樾。


    事实告诉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倘若三年前许林幼没有出事,安然无恙出国,兴许他们两人真就散了。偏偏许林幼穷途末路,别无他法,唯有把自己推入深渊。他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却也因此更深刻的烙印在谢清樾心上,让谢清樾不再继续伪装,继续冷漠,继续独自往前走。


    水晶杯被砸到地板上,‘嘭’的一声,碎渣四溅。


    付怀瑾拢拢身上的披肩,咬着后槽牙,双手环胸盯着谢清樾坐过的地方。


    有谢清樾的陪伴,许林幼学识字用词多了几分认真。


    谢清樾坐在另一张椅子上,静静的,凝视许林幼。一滴泪突然从眼眶滑落,他心中无限悲凉,道不出的难受。


    晚饭过后,谢清樾去车里取了带来的材料,交到付怀瑾手中,“这些是我攒下的所有资产,不多,但我想向阿姨您换一次照顾林幼的机会。”


    付怀瑾将所有材料大致看了一遍,五年的时间,谢清樾彻底翻了身,不再是当年那个一穷二白的土包子,他有足够的资本在京州市立足,能给她儿子最好的生活。


    合上最后一份材料,付怀瑾神色如常,端坐身姿,一言不发。


    “这三年来,纸梦已步入成熟阶段,待年底大楼落成,明年纸梦将开启全新发展阶段。此外,我与开发部正在开发一款新游戏,预计最迟于明年上半年正式上架。届时,纸梦的利润将较往年大幅提升,我会将个人所得的全部收益转入林幼名下。若您对此仍有顾虑,我可以与您签订相关协议。”


    “不如我给你一个亿,你离开我儿子。”


    谢清樾喉结滚动,“我知道您瞧不上我名下这点资产,许家家大业大,钱如流水,源源不断进入,不是我这点能比的。阿姨,您是长辈,作为晚辈实在不应违逆您,指责您。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您与叔叔待林幼,便是如此,可惜我没有这样的父母,我衷心为他高兴。尤其是您,方方面面都为林幼考虑计划,甚怕他在外面在将来受委屈,您是一位合格的母亲。


    从前有人告诉我,当有了金钱与地位,就会拥有健康与幸福,我信以为真,也因此怀疑曾经经历的痛苦。难道仅仅是因为我穷吗?事实好像是这样的,因为穷,不配与人谈情说爱;因为穷,给不了对方稳定幸福的未来,所以,我用您给的50万分手费作为启动资金,与朋友创立了纸梦。我要抬起头,挺直脊骨,我要拥有站在爱人身边的资格。可真当我有了钱,也有了一定的地位,我却发现,我既没有幸福也失去了健康,因为我失去了我爱的人。


    三年前林幼的不幸,我有推辞不掉的责任,您也有,我出尔反尔违背当初的誓言,您没有尊重他的感情。还好,林幼回来了,我们还有机会弥补。让他一点点好起来,是我,也是您最大的心愿。阿姨,请不要继续毫无意义的和我赌气。”


    付怀瑾嘴角下抿,带着一抹沉重与肃穆。许林幼安然时教不会她的道理,经过一次生死拉锯,她应该醒悟,尊重孩子的感情选择,胜过过度干涉与诋毁。再想起从前当着他们俩面说的那些话,也觉得不该。


    她不确定许林幼是否会在某一天记起从前一切,倘若那天真的到来,而她却将他最爱的人赶走了,他要以什么样的心情接受不可逆的结果?


    无论,许林幼将来记起一切后,会对谢清樾作出什么选择,应由他自己决定。


    阴沉的桃花眼微不可查眨了眨,下抿的嘴角逐渐放松,绷着的面部舒展开。


    谢清樾真诚而虔诚的望着她,不见昔日因为被瞧不起刻意逃避。


    “我需要时间考虑。”付怀瑾说。


    能考虑已然是进步,谢清樾暗中松了一口气。


    临走时,谢清樾好好和许林幼说再见。


    谢清樾离开的步伐很沉,在打开大门前停下来,转过身大步朝立在门前台阶上的许林幼走去。


    谢清樾紧紧抱住一脸懵懂的许林幼……


    这个拥抱,迟了三年多,他们的生活早已面目全非,一片废墟……


    但,他们还有明天-


    以爱最新活动预热时期,由于被指‘低俗’上了热搜,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却是谢清樾唯一没有参与的活动策划。


    谢清樾恼怒这种策划方案为什么会通过审核,又是谁拍的案,一句质问,无人出声。他只得看向策划部经理谭祈年,谭祈年心虚直冒汗,实在受不了刀子般的目光,才坦言:“谢总,这次活动,是我们策划部所有人员根据市场统计定的主题,最终审核是我签的字。以爱既然作为女性向游戏,活动设定只有契合女玩家的喜好,才能有热度。预热视频评论区我也浏览过了,大家都表示接受,并且十分期待活动正式上线。说低俗的那群人,纯粹就是喜欢的不得了还要站在道德制高点抨击设定,要么是一群看到什么就必须踩两脚、吐点口水的键盘侠。”


    策划部经理女助理忐忑的说:“谢总,这次活动,我们真的有做过研究。我们都以为,这次的主题一定会深受女玩家喜爱,我也是女生,我知道姐妹们喜欢什么。”


    “我有没有提醒过你们,所有活动策划设定,一定要建立在遵纪守法之上。”谢清樾冷质的嗓音平平静静的响起,“迎合玩家喜好本身并无不妥,但一味迎合,会让你们在创作时失去界限,你们敢保证常在河边站不湿鞋吗?这次设定被指低俗,下次会不会触及违纪违法的红线?如果你们连道德约束的低线在哪里都不清楚,明天开始,你们整个部门每日晨会读一篇法律条文。请大家以此为戒,保持创作底线。”


    【作者有话说】


    感谢69152022扔了1个地雷,谢谢宝子~昨晚搞忘了,不好意思哈


    第108章 被托付


    ◎“许林幼,你最终还是属于我。”◎


    散会后,谢清樾将谭祈年叫进办公室,沈书仪很快和制作组负责人从楼上办公室下来,四人简短讨论了一下这次的情况。活动没有正式上架游戏内,来得及调整,策划部和制作组要么马上修改,要么将下一个活动抬上来。


    小会没完,谢清樾接了一个电话,面色铁青,让谭祈年立即将预热视频撤下来,抬下一个活动,方案发他邮箱。随即拿了车钥匙走了。


    谭祈年与制作组的游晟脑壳痛,沈书仪安慰了两人一句,笑着说:“你们哪有谢总压力大,他这不被叫走了。都回去吧。”


    这次谈话,直到天色将黑,谢清樾才从沉闷的办公室出来,坐上车打开窗独自待了十几分钟。


    回到天宸,方嘉然来了还没走,谢清樾身心疲倦,又饥肠辘辘,无力应付他。


    原本该保姆做的事,方嘉然做了,谢清樾低头吃了两口饭,有了些许力气。


    方嘉然一直盯着他疲倦的脸,关心的问:“我看到今天的热搜了,严重吗?”


    “罚了点款。”谢清樾最忌讳踩线,对谭祈年耳提面命数次,正式将活动方案决定权交给他之前,单独聊了很久,他以为谭祈年能行,现在看来,还是缺了点什么。


    游戏是一个极大的圈子,官方根本无法彻底将未成年拦在外面,即使出台相关政策限制游戏时间,不免有很多孩子钻空子,套用家人身份证信息登记,这便使得成年人能看的东西,他们同样能接触。孩子是花朵,是未来的脊梁,不能阻止他们接触不能接触的事物,那么游戏制作方必须担起责任,营造‘无污染’的游戏环境。


    这次事件,谈话罚款算是轻的。


    “也好。”方嘉然的目光移到餐桌上的玉米排骨上,“还有件事,我打听到了许小少爷的消息。”


    “嗯。”


    方嘉然见他反应极为平静,有些意外,顿了顿,说:“他没死。”


    他以为谢清樾这次该有正常的反应,却见谢清樾依然很淡定,甚至轻飘飘的说:“我知道。我和他见过面。”


    方嘉然震惊的看着他,“你们见过了?”


    谢清樾放下碗,握着筷子,偏过头对他说:“去爱别人吧,或者,再等等,等真正爱你的人。”


    从知道许林幼没死的那一刻,方嘉然便清楚自己不会有机会追到谢清樾。来之前,他做好了心理建设,所以现在的他并没有太难过,“我就知道你还是会选择他。”


    谢清樾眼波平静,语气带着点漠然,“待会儿我不送你了,路上小心。”


    方嘉然苦笑,“谁要你送,我知道回家的路。”


    “那就好。”


    方嘉然从此在谢清樾的生活中消失,他只是谢清樾认识的人中其中一个,不足为奇,卷不起浪花。


    一周后,袁思楠与谢华盛的官司判了,两人当庭对峙,谢家人也从双河赶来替谢华盛说话,最终谢华盛被判了三年,并赔偿袁思楠精神损失费、以及两个孩子的抚养费。


    谢清樾没有到场,消息来自谢清玉,他和李正阳在外面一起看房子。


    第二天,谢清樾接到付怀瑾发来的消息,提前离开公司去了玉玺湾。


    来开门的是许林幼,好久没见面,见到他高兴的不得了,拉着他就往屋里跑。


    二楼书房成了许林幼学习玩乐的地方,有很多玩具,还有游戏机,赵政言教他玩锻炼脑子,他这两天迷上了Switch。


    “玩这个。”许林幼将体感手柄递给谢清樾,“这个。”


    谢清樾握住手柄,眼中闪过一丝难受,抬手抚摸了一下对方的头顶,温柔的应了声“好。”


    剧烈运动后,两人出了一身汗,许林幼直接往旁边柔软休闲沙发上一躺,抱上许蕾送的纯白卷毛德文猫呼呼入睡。


    小猫很粘他,窝在他怀中不动弹,两只大大的耳朵贴着他的下颚。


    谢清樾简单冲了一个澡,换上自己的衣服,身上还残留着水汽渡步到沙发旁,缓缓蹲下。


    小猫警觉的睁开眼抬起头,睁着天真可爱的雾蓝眼睛望着他。


    谢清樾伸手将它拎起,丢到地板上,低低的说了句“出去。”


    语气不是很好,小猫徘徊了片刻,又要往回钻,直接被谢清樾拎出书房,用门扇将他们隔绝。


    谢清樾小心翼翼窝进沙发,手臂穿过许林幼脖颈,将人温柔的揽进怀里圈住。熟睡的人没有转醒迹象,仅仅蠕动了一下嘴唇,往他怀里贴近,就像寻找避风港。让谢清樾的心脏忽地一暖,他曾想过许林幼完全只属于自己,但他没有能力做到,现在他感受到了只属于他的满足。


    只是片刻,欢愉散去,悲凉油然而生-


    今天的晚餐开得晚,许林幼睡醒已经七点过,草草洗完手下楼,接近七点半,乖乖的往椅子上坐,谢清樾则向许政霖打了声招呼,又和许蕾对上眼,迟缓的打了招呼。


    许蕾嗤笑,“别太为难自己。”


    谢清樾没有接话,在许林幼身边落座。


    许政霖开口:“吃饭吧。”


    谢清樾边吃边照顾许林幼用餐,他很熟练,没有出一点意外。饭后,许林幼被保姆带去楼上洗漱,临走时不舍的抓住谢清樾的手,有些委屈的说:“哥哥,别,别走。”


    谢清樾点头答应。


    目送他离开,许政霖的声音在耳里响起,“清樾,纸梦的事处理的怎么样?”


    谢清樾回过头迎上许政霖肃然的眼睛,“已经处理好了,不是很严重,下次会小心。”


    许政霖说:“做游戏要有尺,就像做人要有心。金钱是赚不完的,良心一旦失去,下一步就是末路。”


    “谢谢叔叔提点,我记住了。”


    付怀瑾说:“没有通报,说明问题不大。下个月,我们会前往西南参与扶贫,这次项目很大,至少半年。清樾,你考虑一下,以公司名义进行爱心资助怎么样?”


    许政霖说:“要想公司做大,前途更光明,形象不能马虎,凡是会影响公司未来发展的标签,该摘就摘,凡是能助力公司上升的事,哪怕是作秀也要有人做。”


    谢清樾不加思索道:“我个人非常愿意支持爱心公益项目,我的公司也会百分百支持。阿姨与叔叔既然提到了这里,我不妨坦诚相告,我已计划于明年在公司成立公益项目部门,无论是扶贫还是资助贫困学生,亦或者天灾,重病患者,公司全力支持。”


    去年,谢清樾回到双河市,找到了当年奖励他考上双河市理科状元的好心人,还以双倍,并为他及其子女购房。男人六年前做生意栽了跟头,差点进去,是他妻子卖房子卖车又四处借钱,才让他免此一难。他的报恩让男人不但一次性还清了外债,还有了剩余足以养老。


    但心里种下做慈善的种子,并不完全因为这件事,还有许林幼替他为纸梦换来的那份荣誉,他从景和宫带去了公司,放在办公室的架子上,时不时看一眼,渐渐就有了这个想法。


    许林幼和他母亲一样会在慈善上大方投入,在扶持南扬市下天青镇和大风镇致富路上,都全力支持。同样在去年,他去了南扬,在大风镇住了一段时间,他走了很多地方,不见许林幼的踪迹。他本想见一见救许林幼的王志宇夫妇,听他们讲一讲当时,却听人说他们夫妇因为救了来自京州市的富家少爷,住进了大房子里,还得了门面做生意。他没有继续找王志宇夫妇,倒是站在许林幼曾经眺望被洪水淹没的天青镇的位置上,决定走一走许林幼的路。


    有钱没什么了不起,能把钱用到真正的实处,才最了不起。


    闻言,许政霖与付怀瑾对视一眼,眼中流露出欣慰之色。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许政霖说:“另一件事,你应该猜到了,你和林幼磕磕绊绊走到今天,孰是孰非我不想再听,今天,我要你一句话。”


    谢清樾握紧的双手紧了紧,“您说。”


    许政霖说:“倘若我夫妻二人,将林幼托付于你,你是否能做到,无论将来他变成什么样,都不离不弃?”


    在谢清樾开口前,他抬手示意别说话,“我许政霖忙碌一生,财产无数,地位不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至少有地位的人要给我三分笑脸。我妻子出身世家名门,兄弟姐妹和睦,处处帮衬,即使撇开我许政霖,到哪依然受人尊敬。我膝下除了林幼,另有两位女儿,她们各有前程,足以庇佑林幼此生无虞。所以,我夫妻二人无需你以全部身家作保,只需你有一颗陪林幼至死方休的心,便可将林幼托付于你。”


    话已至此,谢清樾不再犹豫,起身跪到二人面前,无比坚定的说:“请爸妈放心,我谢清樾余生只爱许林幼,我将誓死忠诚于他,绝不辜负。”-


    怀着激动的心,谢清樾来到二楼许林幼的房间,人已经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睡衣,缩在深灰色的床上,安安静静睡觉。


    他尽量不弄出脚步声,移到床边,坐下去。


    至此,他名正言顺从许林幼的父母手中接过朝思暮想的许林幼。


    “许林幼,你最终还是属于我。”


    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上爱人的脸,指腹描摹他的眉,缱绻爱恋,温柔深情。


    但在他眼底挥之不去的遗憾,尽显悲伤……


    第109章 弄丢了


    ◎你的灵魂始终杀不死你最爱的人。◎


    谢清樾没有单独住所,加之许林幼还需要赵政言教导,暂时不能将人带走,每日需要从玉玺湾出发去公司,晚上再回。


    如此处了一个多月,气温回暖,许林幼对他越来越熟,长时间粘着他。


    谢清樾隔三差五不去公司,在玉玺湾办公,看在许林幼这几天表现还不错的份上,带他一起去公司。


    许林幼一出现,引起不小的骚动,谢清樾直接将他关在办公室。


    陌生的一切他都好奇,站在办工桌后的墙柜前,玩玩摆件,腻了又拿下相框,上面有四个人,他认识其中两个。


    “朋友。”许林幼呢喃了一句,将相框拿到谢清樾面前,放在笔记本键盘上。


    “怎么了?”键盘被占,谢清樾只能停下来,抬手轻轻放在他的腰上。


    许林幼指着顾云阁的脸,“朋友,你的,我的。”


    谢清樾感到一丝震惊,将他放到腿上坐着,“你在哪里见过他?”


    “m国。”


    谢清樾默然片刻,问:“这个人和你说什么了吗?”


    “他给我看你的照片……他说你叫谢清樾。”


    谢清樾心里五味杂陈,他怎么也没想到,许林幼能在风海国际大楼叫出自己的名字,是因为顾云阁。


    “谢清樾是我的朋友。”许林幼重复顾云阁和他说的话,“回国后,要去找他。”


    谢清樾嘴角的苦笑只是一瞬。


    “谢清樾,对不起。”


    谢清樾有些莫名,“怎么突然和我说对不起?”


    许林幼扭头和他对视,“朋友让我和你说这句话,他,怕我忘记,给我写了纸条,我背了好久好久好久~”


    说完,又为自己能念出来感到得意,圈住谢清樾的脖子,黏糊糊的问:“哥哥,我聪明吗?”


    “聪明。”谢清樾温柔的蹭他鼻尖,又在脸颊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许林幼并不懂这些行为代表什么,但他不排斥,并学以致用亲了谢清樾的脸颊。完事,睁着清澈纯真的桃花眼紧紧盯着他。


    这样的眼神,谢清樾从前未曾在许林幼眼里见过,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始终不能完全将他们当成一个人。


    心口酸闷,疯狂的眨了几次眼。


    下午回到玉玺湾,许林幼翻箱倒柜,最终从行李箱的暗袋拿出顾云阁给他的信纸,上面有很多褶皱,文字并不止‘谢清樾,对不起’六个字。


    谢清樾猜到当时许林幼并不认识上面的字,只记住了顾云阁说的话。


    他坐在床尾沙发上,许林幼坐在他腿上,两人一起看纸上留言:


    清樾,好久不见,见信如晤吧。


    这封信我纠结了很久要不要写,在遇见许林幼之前,敢都不敢想,可是见到许林幼后,仿佛看见了一丝光亮,便想以这种方式表达我的歉意。时间匆匆 ,转眼两年之久,真希望你与书仪、正阳一切都好。


    不辞而别后,我经常想起与你们相处的时光,是我这些年未有的轻松、快乐,大概余生不会再有了。我爱人还是去世了,我背叛你们换来的救命钱,并没有留住她,那天,整个城市都在下雨,恍惚之中,我看见和她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后来,我想这可能就是报应,希望我付出的代价能消你们心头之恨。


    对了,许林幼失忆了,他忘记了一切,连你也忘了。幸好,我手机里还有当初的合照,我指着照片上的你,让他记住,回国后一定要去找你。我不清楚在我走后,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我身为局外人,看得明白。你对许林幼,的确有气有怨有恨,你想甩开他,但你的灵魂始终杀不死你最爱的人。清樾,承认吧,你还爱他。


    如果这封信能到你的手中,那我祝福你与许林幼早日修的圆满,也祝福你、书仪和正阳心想事成,纸梦越做越大。


    再见!我的朋友。


    顾云阁。


    时过三年之久,顾云阁犯下的错,谢清樾三人都已不计较,从纸梦渡过难关,只字不提。当初的合照没有扔,是因为它有意义,这份意义不因某人而褪色。


    谢清樾对顾云阁的感觉已经归于是非过后的平静,不恨不怨,但他没有忘记是顾云阁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这份感激抵消了背叛。所以,看完信,他没有太大触动。


    却不是完全没有,他的灵魂始终杀不死他最爱的许林幼。


    用力抱紧怀中的人,依偎在他肩上,轻声呢喃,“许林幼,你是大傻瓜,大家都能看出来的事,只有你在质疑。”


    许林幼两眼发亮,“大傻瓜是什么瓜?能吃吗?”


    一丝笑意从谢清樾鼻息里泄出,他抬起头,托腰把人抱进怀中,起身走向床边,“大傻瓜不是瓜,大傻瓜是许林幼。”


    将人放在柔软的床上,随手揉乱他的头发,“许林幼可以吃吗?”


    “不可以。”许林幼不加思索回答,正要将没有脱去鞋袜的脚收上床,被谢清樾两只手握住脚踝,“等等。”


    许林幼乖乖哦了声,端端正正坐着不动。


    谢清樾单膝着地,半蹲着脱去他脚上鞋袜,边问:“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做。”


    许林幼想到两只脚光光的,晃了晃,整个人被谢清樾塞进被子里,他望着上面的谢清樾,终于想到了,“哥哥馄饨。”


    谢清樾伸手戳他额头,纠正道:“是哥哥做的馄饨,不是哥哥馄饨。”


    被揪到小错误的许林幼拉住被子盖住下巴,嘻嘻的笑了两声。


    谢清樾俯视他,“是什么?”


    “是哥哥馄饨。”


    说完,飞快拉上被子盖住脸。


    谢清樾无奈笑出了声,一边假意要把他抓出来,一边说:“回答错误,按照规定,是要挨地瓜的哦。快出来,吃地瓜。”


    被子里传出闷闷的笑声,“我不吃。”


    “那你可要躲好了,哥哥要抓你了。”


    闹了一会儿,许林幼呼吸不畅,主动掀开被子露出半个身子,雪白的脸爬满红云,上面还挂着未尽的笑。


    谢清樾用手撩起他额上的碎发,一直带着浅笑,“现在知道出来了?晚了~”


    许林幼喘了两口大气,握住停留在额上的手放在胸口,讨好说:“哥哥,我错了,别……别敲我脑袋。”


    “笨蛋,哥哥是吓唬你的,哪里舍得真敲。”俊美的脸上丝毫不见寻常冷漠,眼神灼灼,深藏眷恋与温柔。


    “原来是吓我的。那我下次还犯。”


    在他以为逃过一劫并得意之时,额头被不重不轻弹了一下,轻微的疼意伴随谢清樾冷感的声音发生,“明知故犯,必须严惩。”


    方才可亲的一面不见,肃然与冷酷将之替代,谢清樾又变得不可接近,不容置喙。


    许林幼再不懂事,也感受到这样神色下的冷意与警告,心虚的抿了抿唇,“我记住了。哥哥明早,给我做馄饨。”


    他想问,因为表述不对,说成了陈述。


    谢清樾抽回手,拉上被子体贴地给他盖上,单手捧住他半边脸,“会。睡吧,睡醒了,哥哥的馄饨就做好了。”


    许林幼乖乖的嗯了声,在脸上的手离开后,紧张的问:“你会生气吗?”


    “不会。”


    回到隔壁客卧,谢清樾洗完澡,坐在马桶盖上,玩了半小时消消乐。


    回到床上,关上灯,在黑暗中摩挲左手腕上的疤痕,一遍遍摸,越摸越用力,指甲划过的痛让他停下来,长长吐了一口气~


    你的灵魂始终杀不死你最爱的人。


    就像一把利刃,狠狠插·进他的心脏,他知道自己弄丢了最好的许林幼,那个连犯错只会傲娇的许林幼……


    【作者有话说】


    感谢麒扔了1个地雷,爱你哦,宝子


    感谢读者“麒”,灌溉营养液~生活愉快~


    感谢读者“未来博士”,灌溉营养液,祝你大吉大利


    不好意思,更完了,有点事耽误了~


    第110章 海晏市


    ◎所以,到底需要怎样……◎


    牛肉汤的香味在明亮宽阔的厨房弥散时,谢清樾和两位做饭的保姆都在忙碌手中的活,虾泥陷的馄饨一个接着一个被包好放进保鲜盒中。


    许林幼下了楼,馄饨已经放在餐桌,被保姆安置在餐椅上坐着。


    谢清樾端着热腾腾的牛肉片出来,看他睡眼惺忪,还没睡醒,抓抓他的头顶,“还没睡醒?”


    “醒了。”边说话边揉眼睛,因为每天除了学习外,也没有正经事坐,一般睡到想起才会起,今天实在太早。


    “今天有一个重要的会议,我必须去公司。”谢清樾解释道,“快吃馄饨,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林幼拿起勺子,想了很久才问:“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想去。”


    谢清樾说可以。


    吃完早餐,谢清樾马上带许林幼回房间穿衣服。五月的天,气温适宜,许林幼不分冷暖,穿衣需要人挑选。他被谢清樾打扮的漂漂亮亮,一身纯白,像一朵绽放的栀子花。见他这样,谢清樾心情很好。


    不过今天不巧,刚在停车场下车,就碰上了骂骂咧咧打电话的李正阳。


    谢清樾不打算理他,没走几步,李正阳追了上来,一边扫视躲躲藏藏的许林幼一边揶揄:“不是吧老谢,我他妈又不是隔壁老王,至于不让我瞅一眼?”


    谢清樾机械的摁电梯,没有出声。


    李正阳识趣的挪开眼,揽上谢清樾的脖子,笑嘻嘻说:“老谢,别整这么严肃嘛,我心里慌啊。”


    谢清樾面无表情问:“盖楼的事进展的怎么样?”


    李正阳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胸有成竹说:“放心,铁定办好,办不好,我提头来见。”


    到了公司,谢清樾将助理叫到办公室,让他暂时照看许林幼。开会前将自己的手机给了他,里面全是他下载的小游戏,乱七八糟的。


    今天的会议关系修建公司办公大楼,连开2小时,大家都很疲惫。散了会谢清樾第一时间回办公室,中午的饭局也不去了。


    许林幼坐在办公椅上玩手机,非常专注,有人进来也没发现。谢清樾让助理去忙,放下笔记本轻轻地揪住对方的耳朵,“还在玩?”


    许林幼嗷了声,马上关上手机还给他,调皮的冲他吐吐舌头。


    谢清樾随意将手机放到办公桌上,“午饭想在办公室吃,还是出去吃?”


    一听可以出去,许林幼眼前一亮,“出去。”


    午饭后,谢清樾开车带他到附近广场玩耍,阳光明媚,微风细细,许林幼举着泡泡机吹了满天的彩色泡泡,然后跳起来伸手去抓。


    谢清樾在旁边站着,目光随他跳动,眼底的笑意持久不散-


    最近袁思楠身体不好,换季生病,整天躺在床上不吃不喝。


    谢清樾下了班回来,趁周末在家没有去玉玺湾,大早上出门买了新鲜食材,砂锅煲了小米粥,做了蒸饺,配上榨菜。


    谢清玉吃了两碗,和他聊了一会儿。谢清樾盛了小米粥放了点榨菜进去,端给了袁思楠。


    谢华盛被判后,袁思楠确实振作了一段时间,又开始郁郁寡欢,直到今日,瘦了不少。


    “吃点吧。今天天气不错,下午我带你和姐出去走走。”


    谢清樾惴惴地坐上床沿,偏过头注视沧桑的面容,心口突然生出一股强烈尖锐的酸涩。


    袁思楠了无生气的样子,狠狠的刺痛了他的心,他从前想不明白,既然那么恨为什么放不下,经历后开始理解,越爱越恨,恨之入骨,爱也入骨。


    “不去。”


    “我煮了小米粥,尝尝吧。”不等她回应,谢清樾从床头柜上的托盘里端走盛粥的碗,用勺子搅了两下。粥已经凉到了适宜的温度。


    不闻回答,谢清樾单手将她抱起,靠在床头垫上。


    吃了两口,袁思楠终于开口,“给你姐找个婆家,一直不结婚不行。”


    “姐若是愿意,或者有钟意人家,我一定让她风风光光出嫁。倘若,她已经断了再婚的念头,我不会劝,也不会逼,随她的意。我现在能养活她一辈子,需不着别的男人操心。”


    “你自己瞎搞,不要让你姐跟着瞎搞。她是女人,女人不结婚,像什么?”


    “妈。您自己也是女人,也和一个男人结婚生子,三十多年,您得到了什么?至今您还不明白,婚姻带给女人的从不是幸运。不结婚,像什么不必旁人说三道四,这些人自己过得一团糟,也要把别人拉下水。而结婚,从有种意义上讲,是给繁衍搞一个名正言顺的许可证。当然,也有人结婚并非因为繁衍,是为了给爱的人一个家。”


    过了两秒,袁思楠抬手打翻谢清樾手里的碗,愤恨的冲他说:“我知道你心里压根瞧不起我。滚,滚!听到没有!”


    吼完了,捂住胸口猛地咳嗽,整张脸迅速涨红。


    谢清樾看了眼被套上的小米粥,面不改色拿起碗,“我走了。”


    从天宸离开后,谢清樾直接回玉玺湾。


    今日的天空湛蓝,风和日丽。


    花园里一群年轻人围桌闲谈,周围花草长势可人。


    谢清樾穿过正厅,从侧门出去。


    “这是谁回来了。”裴枫笑着朝他招手。


    许林幼听到他说话,才看向这边,见是谢清樾,兴奋的跑过来。


    谢清樾冲裴枫回了一个很浅的笑,捏捏许林幼的脸颊,“中午又挑食了是不是?”


    许林幼撇撇嘴,“谁让你不回来。我要,挑食。”


    谢清樾弹他额头,“晚点再找你算账。”


    许林幼不服气,哼了声,仰起脸说:“那你打死我好咯~”


    谢清樾眼色略沉,许林幼立即低下头,在他肩窝里蹭了蹭。


    “谢清樾,赶紧过来啊。”裴枫催促。


    落下坐,许林幼马上贴上来,谢清樾问:“什么时候过来的?”


    裴枫一边斟茶一边说:“刚来。林幼现在足不出户,我们想叫他玩又怕他有门禁不给出来,只能过来找他叙叙旧。”


    “就是,许少不在,都不好玩了。”


    “这几年许少跑国外潇洒,让我好怀念从前一起赛车、梭·哈的日子。”


    “我最怀念读高中那会儿,也是我们这些人,无忧无虑,一边读书一边和老师作对。许少有一次回答不上英语老师的问题,被叫去教室外罚站,他倒好,翻墙溜出学校跑到网吧看韩剧。英语老师和班主任没找到他人,快吓死了,惊动了校领导,全部出去找人。后来,还有人记得吗?”


    “后来,许叔叔和付阿姨靠许少手表上的定位找到了他,第二天被全校通报批评,年级主任罚他三千字检讨书。检讨这玩意,在座就没人会写,我记得好像是肖澄帮他写的,上台念是他自己去的。这事,我们笑了他很久。”


    一群年轻人在和风中笑谈往昔,在座的有人已成家,有人依然潇洒单身,有人事业正盛,有人依然游手好闲,也有人远赴重洋之外,唯独少了暗中较劲。


    这点让谢清樾有些意外,不过如此甚好。


    “提到肖澄那小子,有没有人知道他的近况?好多年没见了。”


    “肖澄亲妈跟肖沉鸣他老子早离婚了,他们母子俩差不多是被赶出的肖家,好惨的呢。后来,肖澄不是跟许少在一块吗,我撞见了两次,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他妈像疯子一样到处找人,都找到我家了。”


    “肖老的葬礼上,我见到了肖澄,当时差点没认出来。你们没看到,他的右脸有一道狰狞的疤,可吓死我了。还有,他脖子上戴了一个像狗链的东西。毕竟从前一起玩的,林幼又护他,想问两句,结果他转身就跑了。”


    谢清樾看向身边玩他手表的许林幼,暗暗叹了一声气。


    趁着天气好,谢清樾经常带许林幼出门,去马场跑马,去小邬山赛车,去西海湾在游艇上感受海风,去白鹤路吃烤鸭,去京大故地重游……


    六月下旬,谢清樾带许林幼去了最昏暗的三年他不曾想去的海晏市。


    飞机落地海晏市,天气晴,近一周无雨。


    晚上谢清樾搂着许林幼在露台看海,他不知道许林幼能不能听懂,和他聊过去。许林幼均匀的呼吸,告诉他,许林幼听不懂,甚至无法融入他的精神世界。


    谢清樾更用力将他抱紧。


    海边的风很大,白色衬衫被吹起不落,谢清樾就像上次来这里一样,拉着许林幼的手,另一只手拎着他的鞋,让他赤脚踩着沙、踩着海水。


    “哥哥。”


    谢清樾的思绪瞬间回到现实,“怎么了?”


    随着和谢清樾的时间增多,也随着从赵政言那接受的知识增多,许林幼对人的感情开始有感触,他能区分开心和伤心,也分得清生气和喜欢。抽走谢清樾掌心的手,张开双臂迎着风仰起头,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然后放下双臂,偏头看向谢清樾忧郁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你不高兴。”


    海风吹乱了头发。


    谢清樾脸上浮出淡淡的笑,深情的双眼直视他。


    “你看我的时候,是不是,想起了谁?”


    海浪声越来越近,谢清樾的心快被海潮冲垮,“没有。”


    许林幼僵硬的笑一下,大步往前跑,脚印深深留在沙滩上。


    望着他的身影,熟悉又陌生,谢清樾苦笑,瞬间又释然。


    那个不听话、傲娇、又作又强势、需要被哄、哭个没完没了、疑心重重的许林幼,到底哪里好?不过拥有了一张好皮囊。


    听话、不吵不闹、会故意犯点小错误、单纯、虽傻却好看的许林幼,才是最该选择的项,这是最符合‘贤惠体贴’的样子。


    风卷着海浪冲掉沙滩上的脚印,仿佛无人来过。雨滴落在上面时,留下了小小的印记,一滴,两滴……逐渐增多。


    滴在没有点燃的烟支上,留下一块湿润,夜色下的露台上,身材伟岸的男人微弯腰撑在栏杆扶手上,黑色丝质睡袍被潮湿的风卷起一角。


    深邃而阴郁的双眼注视着海边某处,人真是复杂的动物,渴望激情澎湃,又无法忍受它的喧嚣,得到了似水平静,又不甘它的无声。


    所以,到底需要怎样……


    才能满足。


    才会满足。


    才会停止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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