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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止痒


    天刚刚擦黑, 云穗便点了蜡烛煮了枸杞茶送到了房里。


    “谢谢。”沈延青撇下书卷,笑盈盈地拉过善解人意的小夫郎,心想文士都爱红袖添香乃是情理之中。云穗低头捏了捏他的手指, 道:“好啦, 我送完茶就走,不扰你。”


    沈延青笑笑, 抓起小手亲香一口才放人。


    待安排好茶烛, 云穗将大门闩了, 又去厨房舀了锅里的热水兑了两盆半温的。待一张小凳和两盆水搬去浴房, 这擦身的家伙才备齐全。


    云穗脱净衣裤,半坐在小凳上敞开腿细细擦拭, 也不知碰着了哪里,又痒又麻,竟流出了水儿。


    沈延青晚间除了临帖便是温习白日看的文章经典,并不会学习新东西,算是比较轻松的时段。他见云穗擦洗完身子回来, 躺在床上脸颊发红,还时不时发出些幽微低吟,以为小孩又洗凉水把自己洗感冒了。


    沈延青放下书卷, 坐到床边轻声询问:“穗穗, 哪儿不舒服?”说着将人抱到怀里, 轻轻抚摸他的脊背。


    “嗯~”甜腻的短吟从樱桃小口中溢出, 云穗攥紧沈延青的衣襟摇了摇头。


    “乖, 别忍着,快告诉我。”沈延青知道小孩是个极擅忍耐的人,若不是难受到了极限,断不会发出声响。


    被咬出牙印的两瓣樱桃颤巍了半晌, 云穗这才低声说了句“身上痒”。


    “痒?”沈延青疑惑,小孩爱干净,身上怎会痒?难道是被什么东西咬了?


    他有点慌,忙问:“哪里痒,是不是刚才洗澡被虫叮了,快,把衣裳脱了我给你瞧瞧。”


    云穗难耐地晃了晃腰,声音打颤,“没被虫咬,就是痒。”


    沈延青见他说不明白便自己上手查看,脱了小孩的上衣,见上身完璧无瑕才脱外裤,外裤刚褪到腿弯处,就见那亵裤湿了一片。


    云穗声音有些慌乱:“刚才洗澡时我…腿间就…就流水,岸筠,我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


    “所以你是这儿痒?”沈延青伸手往密处探去,眼里是一片黑沉沉的欲。


    云穗见沈延青脸色阴阴,没了笑意,以为自己得了怪病,吓得眼睛湿润润的,“岸筠,难道这病治不好么?”


    这病来得凶急,又搔心噬骨地痒,越挠摸越痒,岸筠又是这个神情,肯定比自己的腿疾还难治。


    云穗越想越难受,但身下那股难耐的痒意却渐渐退了。


    “治得好,怎么治不好。”沈延青声音低哑。


    云穗听了这话,埋在他胸口松了口气,“那明日我们就去医馆”虽然去医馆要花钱,但岸筠说过小病拖成大病费的钱更多,还是早些治了为好。


    “不用去医馆,我现在就能帮你治好。”


    云穗一听心里欢喜,忙问怎么治。


    沈延青蹬了鞋旋到了床尾,让云穗跪趴在床上,猛地擎住云穗胯骨,往后一拉,埋进了一团柔软里。


    云穗尖叫一声,扭头见沈延青张口吮砸吞咽,那股消散的钻心痒意又陡然升腾起来。


    云穗想问怎的又做那事,不过话只说了一半,后半句全化成了咿咿呀呀的欢愉呻/吟。


    行了一回,云收雨歇,沈延青看着怀里汗津津的小红脸蛋,绕着湿漉漉的额发,说着甜蜜蜜的情话。


    这事也怪他,同房了小半月只顾着夜夜欢愉,却忘记了小孩不懂这些。


    见小孩羞得无地自容,他忙抬起尖削的小下巴,“好穗穗别羞,这是天经地义的,别的夫郎也会这样,我们都会这样。”


    “你也会发痒么?”云穗扬起羞答答的脸,却不敢直视那双含笑凤眸。


    “当然。”沈延青微微低头,轻柔地啮他的耳朵,“我日日都痒,痒得受不了。”


    “那只要只要做那事就不痒了么?”云穗偏过头,郑重其事地问。


    沈延青忍住笑意,窝到云穗颈窝上叹气。他觉得还是别逗老婆玩了,得正正经经给老婆上生理课,否则以后还得弄出些啼笑皆非的病症吓自己。


    云穗听完整张脸红成了玛瑙色,原来他是想…和夫君生小宝宝了,就像春耕时地里的牲口、山里的春蛇。


    可现在是秋天呀?云穗小小的脑袋想不明白。


    沈延青见他这副含羞带怯的迷茫模样,喉间跟火烧似的,一直烧到下腹。


    腰间一用力,他又入了幽深秘境。云穗闷哼一声,对上深情凤眸,又不自觉流出水来。


    两人干柴烈火,又是一番行云布雨,直至夜半方散。


    次日清晨,刘婆敲门两人才醒。不需沈延青多说,云穗自己乖乖将被子掖好睡了过去,沈延青起身穿戴好才去开大门。


    刘婆见是沈延青开的门,笑盈盈地跟他问好。


    沈延青也笑着寒暄了两句,然后便去了厨房,待炉子上了火,才去洗漱。


    刘婆见他又是生火又是烧水,问他吃饭没,得知他没吃,忙问小夫郎去了哪里。


    “他还没醒。”沈延青抹掉脸上的水珠。


    刘婆听了这话不乐意道:“这夫君都起身了,夫郎还赖在床上,哪有这样做夫郎的,你这后生只怕被拿捏住了”


    沈延青笑笑,没有接话茬,只让她看着炉子,待水烧好了先冲碗鸡蛋红糖水,再泡一壶茶。说罢,他轻手轻脚地进屋取了钱袋,出门买早饭去了。


    沈延青买了五个肉饼回来,用盘子装了三个,剩下两个留给了刘婆。


    吴秀林是个大方人,家里做什么也就让刘婆跟着吃,横竖添双筷子的事儿,刘婆自从来帮佣肚里便再没缺过油水。


    刘婆放下柴刀,飞快拿起饼子,便吃边走到檐下坐着歇脚。吃着吃着,她听见沈延青柔声细气地哄他夫郎吃饭。


    她想不通一个小哥儿有甚金贵的,不早起给夫君做饭就算了,还要夫君买来哄着吃,一看就不是过日子的人。


    平时秀才娘子在的时候,那小哥儿还装模作样地早起,现在婆母回老家探亲,竟是连床都不下了,等着夫君伺候,等秀才娘子回来看她不告状。


    与此同时,云穗正迷迷糊糊地靠着沈延青喝红糖鸡蛋水。沈延青见他喝了一半就想接着睡,便把碗随手一放,先给他掖被子。


    “乖,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再叫你。”沈延青爱惜地捏了下爱人的耳垂,把肉饼和剩的半碗红糖水端到了书桌前,边吃边看。


    抿了一口红糖水,沈延青咂咂嘴,他虽然不爱吃甜,但这红糖水也太淡了些,难怪穗穗不爱喝,下次得叫刘婆婆多放点红糖。


    每年中秋家里的豆腐生意都会停几日,前日送了最后一批单子,家里的磨子煮锅也就停了,院里十分幽静。


    刘婆把堂屋院子打扫一边,又劈了柴挑了水便没什么活儿了,本来她现在就可以家去,但为了多吃一顿午饭,她还是轻轻敲了敲沈延青的窗,问还有什么活干。


    沈延青拿着水,看了一圈,拿了两人的外衣外裤出去,想了想对刘婆说:“刘婆婆,你等会儿蒸些米饭就行,不必做菜,我出去买些回来吃。”


    刘婆乐得清闲,喜笑颜开地应了。


    临近中午,沈延青出门去酒楼点了四个菜,让小二送去安乐巷。刘婆看着帮闲提着食盒送了酒楼的热菜来,不禁咋舌,心想这后生也太能花钱了,家里便是有金山也禁不住这样花啊。


    “来,这个鱼是糖醋口的,多吃点。”沈延青夹了最嫩的鱼腹放到云穗碗里,云穗点了点头,乖乖把鱼腹吃了。


    刘婆睃了几眼,端着碗撇嘴嚼饭,她算是瞧明白了,这后生买的热菜都是他夫郎爱吃的,这败家的根儿还是在小夫郎身上。


    刘婆深深看了一眼云穗,心道这一双骚眼睛老是泛水光,还日日穿得这样鲜亮,妖妖俏俏的,怪不得这么能折腾钱,她儿子以后可不能娶这样的狐媚子进门。


    饭毕,待刘婆收拾完,沈延青就让她家去了。


    许是中午多吃了些饭,云穗又眯着了,等再醒来,沈延青今日的练字额度都完成了。


    沈延青将人从床上挖起来,柔声道:“乖,不能再睡了,再睡晚上真就睡不着了。”


    云穗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我不睡啦,再等一会儿我就出门买做月饼的东西。”


    “那现在就去吧,我陪你。”


    “再等会儿嘛~等城门快关的时候,能更便宜。”云穗的额头抵在沈延青肩头上,“岸筠,你要念书赶考,我们以后还要养小宝宝,有好多花钱的地方,我们要节省些呀。”


    沈延青一怔,很快露出一个笑:“好,听你的。”


    他揉了揉他家小貔貅的发顶,心脏充斥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鼓胀感。


    沈延青对枕边人一向大方,那些床伴男友也不会跟他客气,**也好,名利也罢,他们各取所需,只会沉湎于当下。


    从来没有一个人跟他这样规划过未来,为他锱铢必较。


    “你想吃什么馅儿的,诶,对了,我还想给符真和秦郎君做些月饼,符真爱吃核桃,要不我给符真做核桃果仁儿馅儿的”


    沈延青就这样静静看着眼前人嘟着红润润的小嘴,思索该给好友做核桃馅儿还是芝麻馅儿,苦恼裴家人的口味,生怕送去人家不爱吃。


    云穗摇了摇沈延青的胳膊:“你也帮我想想嘛~”


    沈延青回过神,笑道:“依我看来,你做什么馅儿符真都会觉得好,至于裴家嘛他们家肯定有好厨子,也有好东西,寻常月饼他们不会稀奇,我们还真得好好想想。”


    科举路上,个人努力固然重要,但有贵人提携更是锦上添花。


    陆夫人不仅是他的经师,更是他的贵人,必须用百分百的心意对待。


    只是投其所好并非易事。


    沈延青握着云穗的小手,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说:这章也没写啥啊,却已经ban了N次,如果能放出来那说明完全丧失了第一版的风味(捶桌!)


    第62章 月饼


    沈延青想了想, 大人的喜好难猜,小孩的口味反而相差不大,与其投裴家那些大人的好, 不如投裴家小辈的好, 比如裴澈小公子。


    云穗听了觉得有道理,说:“裴小公子爱吃甜豆花, 想来喜欢甜馅儿。”


    “小孩儿都爱吃甜食。”沈延青宠溺地捏了下云穗的鼻头, 不自觉夹起了嗓子, “我家穗穗也还是个小宝宝呢。”


    云穗臊得慌, 他怎么还是小宝宝他都能生小宝宝了,这人惯会取笑他!


    “小公子爱吃甜的, 那大公子呢?”


    “子沁?”沈延青哈哈一笑,“他不挑,你随便做什么他都觉得好吃。”裴大公子经过黎阳书院膳夫的调教,现在是吃嘛嘛香,全然没有在赖家书房吃饭时挑三拣四的样子。


    沈延青思忖半晌, 让云穗做果酱馅儿月饼,如果还有余力便再做些牛乳芋泥咸蛋黄之类香甜软糯的口味。


    云穗惊讶:“这些也能做月饼么?”


    沈延青一愣,突然想到这年头虽然有月饼, 但肯定没有现代花样多, 毕竟在现代小龙虾月饼和螺蛳粉月饼都问世了。


    他大掌一挥, 使劲揉搓云穗嫩呼呼的脸蛋:“好人儿, 这两日要辛苦你了, 走,咱们逛街买东西去。”


    沈延青背了个大背篓,一副大采购的架势,云穗见他这样重视, 便说自己先按着他说的口味做一批出来,尝尝好不好吃,若不好吃再慢慢改进,横竖还有还几日,完全来得及。


    夫夫两个挽着手出门,云穗道:“等做好了可以先送些给兴儿和长源吃,他们俩若也觉得好,咱们再送去裴府。”


    “对啊!”沈延青眼眸一亮,“小孩子的口味差不多,还有王婶儿家的小孙子,瞧着跟裴澈差不多大,也可以让他尝尝。”


    两人路过一家腊货店,云穗顿住脚步仰头笑道:“小孩子的好要讨,大人的好也得讨,甜的咸的,素的荤的,我们都做些,准备齐全攒一个大食盒,陆夫人总会挑出一二爱吃的。”


    岸筠给自己说过陆夫人对他的功课煞费苦心,是他的恩师。


    虽然云穗不通文墨,不知道陆夫人的学识有多么渊博,但能教导指点夫君念书,那肯定是顶厉害的人。


    女子小哥能识字算数就很厉害了,就像娘和符真,都是厉害的人,陆夫人显然比他们更厉害,云穗对她的钦佩敬慕之情油然而生。


    沈延青没想到他家小孩想得这样周全,微微一笑:“好,都听你的。”


    两人走走停停逛到城门关闭才买完要用的东西。横竖到了日落时分,沈延青便说去酒楼吃了再回家。


    云穗点点头,只是他正在兴头上,想要快些回家发面调馅,便说莫去酒楼耗时间,随便吃碗馄饨汤面对付一顿就是了。


    “好,听你的。”


    两人吃过排骨面便回了家,沈延青本想帮忙,云穗却不许他伸手。


    “温书去~”云穗推着高大的人就往卧房走,“不许出来。”


    沈延青见他义正言辞,小脸鼓鼓,十分可爱,起了逗弄心思,于是佯装伤心:“好凶啊,我家那个温柔如水的小夫郎哪里去了?”


    云穗杏眼圆睁,他哪里凶了?


    沈延青见他懵了,嘻嘻一笑,附身捏住他的下巴香了一口嘴唇,“好人儿,逗你玩的,别当真。”


    云穗嗔了沈延青一眼,顺势埋进了他怀里,“我晓得,好啦快温书去。”


    沈延青抱着人就不愿撒手,好不容易过几天二人世界,能无所顾忌地腻歪,他哪里肯轻易放过投怀送抱的小云团,只掌着云穗的后脖颈,仔仔细细亲了一回嘴才松手。


    两人各司其职,按照计划沈延青大后日才能把课业做完,但他打算提前完成,到了中秋正日子前夕好帮云穗干活。


    儿臂粗的蜡烛流泣了一摊白泪,沈延青搁笔,窗纸映出一道伸懒腰的舒展身影。


    夜色如幕,明月高悬,他推开房门,见一道白烟缓缓飘向墨蓝天幕,恰似银河倒流。不需要刻意吸气,淡淡的香味便自然而然地钻进了鼻腔。


    沈延青悄步靠近厨房,见层层蒸笼已经上了气,云穗正拖着面皮在包馅儿。


    狭长凤眼不自觉带上笑意,他的穗穗总是这么能干。


    “诶,你来啦~”


    被发现了。沈延青背手跳进厨房,说今日的功课都做完了,什么时候可以吃月饼。


    “再有一刻钟就可以吃了。”云穗抬头笑道。沈延青见案上未蒸的月饼上有不同的图案,想来是为了区分馅料。


    家里没有糕饼铺子那些花样模具,云穗便用划横竖线条的多寡来区分,沈延青不得不感叹他的小夫郎真的很机灵。


    沈延青道:“明日我去外面寻寻印糕饼花样的模子,这样省力些。”


    “我正想明日去买呢,还想着这样做出来的月饼好看些。”云穗秀眉一挑,心道他们想到一处去了,“岸筠,明日你还是安心在家念书,我去买就好啦。”


    沈延青轻笑一声,点了点头。


    因沈延青不爱吃甜,今夜云穗便只做了咸口的。


    云穗手上沾了白面,腾挪不出手,于是对沈延青说:“枸杞茶这会儿还没晾凉,你自己倒出来吹吹?”说着朝烧水的炉子努了努嘴。


    沈延青倒了一碗熬得黄亮亮的枸杞茶,上面还飘着几粒发胀的鲜红枸杞,他拿白瓷勺搅了一会儿,喝了两口觉得温度合适才递送到云穗唇边。


    云穗眯眼笑了笑,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虽说已经成婚一年了,但夫君似乎待他越来越好了,比刚成亲时还好,他们的日子也越过越甜了。


    “饭要多多地吃,水也要多多地喝,乖,咱们再喝两口。”沈延青见老婆吃饭喝水都是小猫胃口,忍不住用哄小孩的口气说话。


    “知道啦~”说罢,云穗又连着喝了几大口。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如今对沈延青的温柔小意不再如惊弓之鸟,而是如鱼得水,已经习惯了。


    沈延青背靠木桌,反手撑着桌沿,多年的上镜经验让他下意识摆出了拍照耍帅的姿态,不知道的以为他在拍杂志。他就这样懒懒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云穗说话,把自己在现代看过吃过的甜馅儿月饼的口感滋味说给云穗。


    沈延青觉得很奇怪,以前明明很讨厌说这些与自己无关的废话,但是不知为何,云穗似乎有一种魔力,只要看着那双清亮澄澈的杏眼,自己就很想跟他说说天气,今天吃什么,明天他们去哪里逛逛,自己在外面遇见了什么妙人趣事,想要把自己心里的一切都告诉这团柔柔的云。


    好奇怪但是这种感觉好幸福。


    过了一阵,月饼出锅,香气四溢,饶是沈延青吃过晚饭也连吃了四个。


    云穗见他要抓第五个,忙拦下了他的手,“都二更半了,吃多了积食,肚子会难受的。”沈延青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两句。


    就算现在不靠脸吃饭了,但还是得注意形象管理,沈延青眼睛望着眼前人勾起嘴角,毕竟老婆还是很喜欢他这身皮囊的,他可不能吃成一个油腻大肚老公。


    检点!克制!卓越!


    沈延青隔着衣物摸了摸自己胸腹,在心中暗暗为自己打气,也就是现在没时间正儿八经练线条,等有了秀才功名,他得抽空把身材练回来。


    小孩子才做选择,腹肌、鲨鱼肌、胸肌、背肌他全都要。


    云穗做了一味鲜肉,一味腊味,一味梅干菜咸肉,看着沈延青的反应,他觉得这三种味道应该不错。


    明天送些到大舅三姨家去,让他们也尝尝评评,对了,还有见多识广的王婶儿。


    云穗本想收拾厨房,沈延青却说时候不早了,又忙了一晚上,明日让刘婆婆收拾也没事,早饭他出去买就是了。


    云穗嗔了一句浪费钱,沈延青笑道:“哎哟做饭多淘费心力啊,这几日最重要的是月饼,咱们就别做饭了而且刘婆婆厨艺嗯,有点难评,还是吃外面的饭菜好些。”


    云穗思忖了下,觉得夫君说得很对,事有轻重缓急,还是准备给裴府的礼重要些,刘婆婆确实不大会烹调汤菜,还是花钱买来吃保险,别把夫君饿着了。


    夫夫二人商量好了,睡一觉起来吃过早饭,该读书的读书,该做事的做事,刘婆子除了洒扫屋院,就是帮云穗打打下手。


    刘婆虽觉得云穗是个狐媚子,但不得不承认他的锅灶手艺确实俊,她在院子里劈柴都被厨房飘出的香味香迷糊了。


    第一锅月饼熟了,云穗趁热装进大食盒就匆匆出门了,刘婆见那三层的笼屉空荡荡的,愣是一块都没留下,她心里顿时就不舒服了。


    秀才娘子若做了什么好吃的也是会给她一份的,这小夫郎怎么回事?没她的份儿就算了,也没他夫君的份儿么?


    难不成这三层东西全搬回娘家了?还是偷摸拿去给姘头了?


    那沈郎君生得那样俊俏,这小夫郎应该不会去偷人


    刘婆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肯定是拿夫家的东西贴补娘家去了,不然怎会走得这样急,还轻手轻脚的,而且还让她在院子里动作小些,别惊扰了那在屋里读书的后生。


    好好好,这样吃里扒外不贤惠的,可算被她拿住了。


    刘婆笑得眼角都皱了,她放下柴刀,去敲了敲沈延青的门。


    “小郎君,你快出来,我有事给你说嘞。”——


    作者有话说:在名利场打滚的沈君终于有了相对健康的恋爱关系[狗头]平平淡淡才是真,老婆温柔可爱还贴心,偷着乐吧沈君[坏笑]


    第63章 怯意


    沈延青以为刘婆子有什么急事, 忙放下了笔管。


    “回娘家?”沈延青听得一头雾水。


    “是啊,这不快中秋了,你家夫郎揣了月饼就往娘家跑。”刘婆子哼了一声, “还让我在院子里小声些, 生怕被你发现了,你娘不在家, 我这不来给你说一声, 省得你吃亏。”


    沈延青长眉一挑, 笑若清风朗月:“我竟不知有这事呢, 多亏你老人家告诉我了,不然家被搬空了我还蒙在鼓里。”


    刘婆一听心里得意, 道:“可不是,那几笼屉月饼我闻着还是荤馅儿的嘞,得花不少钱置办,不是我老婆子多嘴,你这夫郎瞧着就不贤惠, 今日一看更不是个持家的。”


    “我家夫郎不贤惠?真的么,我还真不知道呢”


    沈延青反手将卧房闭紧,引刘婆去堂屋详说。刘婆见这后生被那狐媚子迷了心窍, 心里愈发觉得自己聪明眼尖, 快步跟去了堂屋。


    她见这后生十分听劝, 还给自己倒水, 心里十分受用, 接着说道:“你是读书人,最是精明能干,就是年纪小没什么经历,一时被你夫郎迷惑住了。”刘婆一口气闷了半碗水, 胡乱用袖子揩了揩嘴。


    沈延青眯眼笑道:“哦?我怎么被迷惑住了?”


    刘婆笃定道:“你那夫郎惯会装柔弱卖风情,真真是个狐媚子,你如今在家还好,你若离了家,他定会出去乱勾搭野汉子的。”她来这家里做活不到一月,那夫郎日日眉目含春,眼波荡漾,面若粉桃,一看就是夜里榨爷们儿精气的货色。


    “啊?”沈延青故作惊讶,“过了中秋我便要离家求学,刘婆婆,你可别吓唬我,我家夫郎怎会是这样的人。”


    “你呀还是年轻。”刘婆摆手道,“你虽生得英俊,但你夫郎瞧着就是个浪的,况且家里只有你母亲在,现在瞧着安生,但保不齐你一走他就出去偷人。”


    刘婆见这后生坐着沉思,心想自己绝对说到了他心坎上,一张嘴像穿了二十年的棉裤带,松得不能再松了,又说云穗平日干活懒怠,花钱大手大脚,不做早饭,还要沈延青伏低做小林林总总说了十几二十点,把平日里看不惯的地方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这些我都不曾留意,倒是难为你留心。”


    刘婆见沈延青脸色铁青,心想自己果然说对了,她又语重心长地说:“你心里有数就行了,诶,你可千万别气兴上来了打你家夫郎啊!只是你以后莫娇惯他就好了,等你母亲回来再好好调教修理一番,让他懂事些,你们和和美美地过,比什么都强。”


    沈延青听完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劳你费心了,等母亲回来我一定和她说。”


    刘婆听完连连点头。


    “好了,现在我要看书了,你去劈柴吧。”


    话锋突转,刘婆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忙起身去了院中劈柴。


    沈延青深深看了一眼刘婆,在堂屋左摸一下桌面,右蹭一下架台,颇逗留了一阵才回屋看书。


    写了两道四书题后,房门吱呀一响,云穗兴冲冲地奔了进来,沈延青猜他定是小跑回家的,小脸红扑扑的,像一颗鲜嫩多汁的苹果。


    “什么事这么高兴?”沈延青见他眉眼弯似月,也不禁翘了翘嘴角。


    云穗喜滋滋地说大舅他们都说他做的月饼好吃得不得了。


    云穗双手撑在书案上,声音清脆高昂,说:“大舅刚在跟人盘活,正好我做得多,就让那些掌柜们也尝了尝,他们说我做的比那些大店做的都强,还想付定钱让我再做些月饼他们好拿去送礼呢。”


    “这么厉害呀。”沈延青捧住热乎乎的小脸蛋亲了一口,“奖励一下。”


    云穗嘻嘻笑了笑便又钻进了厨房。许是得到了赞赏和鼓励,他现在越发想把月饼做好了,恨不得做七七四十九种口味让所有人都能喜欢他做的月饼。


    有这个劲头在,云穗也顾不得给辛苦念书的夫君做饭了,只随便煮了锅面充作午饭。


    刘婆看着青菜面撇了撇嘴,心道这夫郎当真是懒,婆母才走两日就这样糊弄,等秀才娘子回来有他好果子吃。


    她端了碗照旧去堂屋吃,看着白花花的面条,不禁思忖这沈秀才留了多大的家私,秀才娘子的豆腐生意一月能赚多少钱,顿顿精米白面就不说了,还能见天吃荤腥,供儿子读书。


    她吃着面条,心想这面汤里肯定加了猪油,否则不会这样爽滑。要是自家女儿能做那后生的媳妇就好了,每日吃好的穿好的,还不用干活就是不能做大房,做个小也行,她闺女可比那狐媚子贤惠多了。


    一个小哥儿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进了福窝,她家女儿生得俏还贤惠,哪里比不上他?


    这种狐媚子懒虫都能嫁给沈郎君这样的俊俏书生,她女儿却没人上门提亲!


    刘婆越想越恨,食不下咽,叹了好一阵气。


    云穗不好意思地看向沈延青:“今天中午先将就一顿,我晚上再给你做好吃的。”


    “这面看着就好吃,哪里将就了?”沈延青安抚地揉了揉小孩的头,“你这几日忙,就别管做饭了,也让为夫照顾你几日吃喝可好?”


    语落,云穗心里热热的,若不是因为现在是大白天,他真想亲一口夫君。


    连着几日云穗都在厨房捣鼓月饼,一日三餐都被沈延青包圆了。虽然只是出去买现成的回来,但云穗还是觉得沈延青为他做了好多事,心里感动得稀里哗啦,恨不得将自己包进月饼里给沈延青吃了。


    甜馅儿月饼做好送到大舅三姨家后,张兴和吴长源两个小崽一下学连家都不回了,直奔安乐巷找云哥哥要月饼吃,等吃了个肚圆才回家。


    中秋节前一日,云穗越发忙得脚不沾地,但还是备了赖秀才的月饼。


    云穗拖出一个筐子,里面是缠了红布条的腊肉,道:“这些是娘吩咐下的,让你再买两斤鲜果子送给赖先生。”


    随后拿出了一个三层的大食盒,说:“这面上一层月饼是五仁的,有些年纪的人大多爱吃;中间一层是牛乳玫瑰豆沙的,女眷们应该会喜欢;下面一层是莲蓉蜂蜜的,兴儿说最好吃,赖家的小孩子应该爱吃。明年你要下场县试,嗯虽然我也不懂赖先生到时候会帮你什么忙,但娘说不能怠慢赖先生,咱们多送些礼给他吧。”


    沈延青看着满满当当的节礼,心想家里有贤内助就是好,什么都准备妥帖了。


    沈延青换了身见人的衣裳,喊了个帮闲帮自己抬东西,又在家门口买了两斤苹果,这才奔去赖家书房送礼。


    赖秀才见他来送节礼,十分高兴,让丫鬟用官窑出的那套茶具给沈延青奉茶。


    赖夫人听这一大盒子月饼是沈延青夫郎亲手做的,摸了下盖子,还是温的,一看就是刚出炉就送了过来,她暗忖这夫夫二人对老爷是用了心的。


    赖秀才师性不改,见沈延青放下了茶盏便开始考他的学问。


    “你去了黎阳半载有余,如今学到哪里了?”


    沈延青一五一十地答了,赖秀才一听黎阳书院竟是从四书重新开始教,而且半年就让学生开始治经了,他不禁心里一紧,深感人外有人,自己教书育人之路道阻且长,不能松懈。


    两人说了许久,连茶都续了一盏,赖秀才意犹未尽,要留沈延青吃晚饭。


    “学生本该陪先生吃饭,只是学生大舅早已喊了学生去家里用饭”


    赖秀才笑道:“中秋本就是团圆节,你该去舅家共享团圆,待你冬假回来再来陪老夫用饭罢。”


    沈延青欣然应允,恭恭敬敬地辞别赖秀才夫妇后才打道回府,接云穗去吴大舅家。


    明日要去裴家赴宴,大宅门的活动多,也不知道几时能回来,吴大舅索性把团圆饭提前了,让他们明日好好在裴府呆着,毕竟那高台盘轻易去不了一次。


    席间,云穗听吴大舅说裴家明日必定宾客盈门,让沈延青好生交际,不要错过机会。他想自己都能跟着夫君上门做客,那些宾客的内眷自然也会去,夫君会应酬,他却不会


    云穗垂下眼眸,他是个乡下小哥,既没见识也没什么本事,要是明日去高门大户行差踏错丢了丑,岸筠的面子可就折了。


    读书人最要脸,明日还是留在家里罢。


    回到家,云穗便给沈延青说了这事。


    “宝宝,怎么突然不想去了,嗯?”


    沈延青拉过云穗的小手,轻轻摩挲手背。云穗垂着脑袋咬了一阵下唇,支支吾吾说明了缘由。


    沈延青见小孩是没自信,松了口气,“没事儿宝宝,一回生两回熟,以后我多带你出门见人就好了。”


    他能理解云穗的怯意,就像他第一次参加全国直播无修音的节目,也是在后台紧张得不敢上台,但渐渐的,历练多了也就不紧张了。


    世间没那么多从容,多的只是熟能生巧。


    云穗面露勉强之色,猛地扑到了沈延青肩上。


    虽然夫君最是温柔靠谱,但明日夫君定会在外面与爷们儿交际应酬,不能陪他在内宅啊能去裴家做客的夫人夫郎肯定都是大家出身的小姐公子,而他


    沈延青搂着云穗拍了拍他的背,淡淡一想便知道他是听了大舅在饭桌上说的话,这才打了退堂鼓。


    “没事,你若不想去那便不去,我早些回来陪你吃饭。”


    沈延青低头轻轻吻了下柔软的发顶。


    他家宝宝打退堂鼓也没事,有他接着——


    作者有话说:沈君:就这个养成爽,老婆慢慢飞,青青永相随[墨镜]


    第64章 裴府


    翌日, 沈延青起了个大早,不为别的,只为早起沐浴打扮。


    他现在无朱缨宝饰, 但胜在底板好, 走个清纯书生的路线不成问题。


    沈延青特意挑了一身竹青长衫衬他的名字,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很好, 是个唇红齿白的小白脸。


    男人靠脸吃饭走捷径可比女人容易得多, 而且只要摆出一副假装不知道且没得到好处的上进样子, 世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沈延青从小就知道这个道理。


    云穗打理好节礼进屋唤沈延青吃早饭, 刚他进门便见他站在妆台前对镜自揽,长身玉立,俊若修竹。


    云穗抓着门板,一时看呆了。他从来知道夫君好看,但今日格外好看。


    灼热的目光落到后背, 沈延青竭力忍下上翘的嘴角,腰背挺得愈发标直,展现自己的修长线条。过了半晌, 他如清风一般飘摇转身, 眼潭笑意如花落流水般轻柔。


    “穗穗, 东西都备好了?”


    “备早备好了, 我我去帮你开门。”


    说完, 云穗拔腿就往门外奔去。


    看着小孩仓惶离去的背影,沈延青再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到了裴府门前,也不消报名递帖, 门房早早就把沈延青引了进去,这救过少爷的恩公阖府上下谁不认识。


    刚进了待客的厅堂,裴沅就哒哒地贴了过来。寒暄几句,经裴沅介绍,沈延青又与裴氏本家和旁支亲友的年轻一辈见了礼。


    不知怎的,他隐隐觉得这些人与裴沅不大亲近,虽说都笑盈盈的,但那笑意未达眼底。


    又说了十来句话,沈延青便说要先去给陆夫人请安,请裴沅引路,两人这才离了厅堂。


    一路上,雕梁画栋,湘帘锦帐,兰桂飘香,沈延青却无心欣赏裴府典雅富贵的装潢,只看着裴沅。


    明明是团圆佳节,裴沅烟笼般的俊俏眉眼却平添一份忧郁,沈延青心想他还不如在书院时活泼。


    裴家定然有什么让他忧愁烦闷的地方。


    本想张口询问开解,忽的一想,这大族人家最要脸面,他若大剌剌地直问,子沁定然不会说,说不定他们两人之间还会因此产生隔阂。


    沈延青将话在舌头上溜了一圈,夸他这些兄弟亲戚个个丰神俊朗,文质彬彬,很有名门公子的风范。


    裴沅略微一笑,欲言又止。沈延青见状点到为止,不再续说。


    说话间早有婆子去了二门内通传,两人一到陆夫人的所在就有小丫头子捧了香茶果盘上来。


    “岸筠哥哥——”一道稚嫩童声传来。


    扭脸一看,果然是裴澈裴小公子。沈延青心道这裴家的基因真的不错,大的小的都长了张讨人喜欢的俊俏脸蛋。


    裴澈一手一个月饼,都咬了一半,仔细一看,正是云穗今早天不亮就起床现蒸的月饼。


    裴澈将手里的月饼递给跟来的乳母,这才又矜贵又规矩地跟沈延青见了礼,不过作揖的手一放就又拿起了月饼。


    乳母说陆夫人这会子在与几位官家娘子应酬,需稍等片刻,让沈郎君在这儿用些茶果。


    裴沅惊喜道:“小婶今日竟愿意帮着我母亲应酬了?”乳母点了点头,瞥了一眼沈延青便不再多说。


    裴澈虽然讲礼,但终究年纪小,说了三两句客套话便说起了月饼,听得这月饼是云穗亲手做的,十分感动,“果真如此,我就猜到这样用心好吃的小饼定是云哥哥做给澈儿的。”


    沈延青自然不会让云穗的苦心蒙尘,将那三层的用意娓娓道来。那服侍的乳母听了,也笑了起来。


    乳母问:“刚才进来就没见云夫郎,是去逛园子了么?”沈延青面不改色道:“内子今早起来蒸了月饼便有些发晕呕吐,想来是昨夜风大,不小心着了凉,本来是要来府上做客的,只是他身子实在不爽利。”


    乳母听了笑道:“昨夜哪里来的风,依老奴看小夫郎不像染了风寒,倒像是喜。”


    沈延青一怔,嘴角微僵,心想他不过胡诌个理由,也是难为这婆子为他想了个绝妙的借口。他忙装出一副惊喜若狂的模样,说他年轻不知事,兴许真是有喜了,待他回去就寻郎中诊脉。


    裴澈坐在旁边吃完了两块月饼,还想再吃,乳母却不许小丫头子再取来了。


    刚开蒙的小孩好容易放回假,自然变着法儿地想出门看灯游玩,乳母一听小祖宗又闹着要上街看杂耍花灯,急得险些落泪:“哥儿忘了去年险些被拐子掳去卖了?若不是沈郎君和秦郎君,今日还能在这儿吵嚷?”


    裴澈听了嘴巴一瘪,默不住声。


    “去年沅少爷因带哥儿出去,差点被大老爷打死,哥儿这就忘了?”乳母苦口婆心地说,“兄友弟恭,沅少爷待哥儿好,哥儿也要替他想想。”


    裴沅尴尬地望了望沈延青,忙道:“嬷嬷,有客在此,莫再说了!”乳母忙住了嘴。


    喝了两口茶,裴大爷的小厮就进来说县令携公子来了,让裴沅赶紧到前面去。


    裴沅抱歉地朝沈延青拱了拱手,忙不迭去了前厅,好在有裴澈在,沈延青一个人也不至于尴尬。


    裴澈如今在他外祖座下念书,与沈延青说起诗书来头头是道,乳母见状脸色顿时灿烂起来,怕裴澈说多了口渴,忙让小丫头去端小公子用的牛乳茶来。


    坐了好一阵,两人甚至对了几副对子,陆敏君这才姗姗来迟。


    不过一月未见,沈延青见她竟清减了许多,衣裳也穿得十分素净,不如在黎阳时那般鲜妍。


    沈延青恭敬问安,陆敏君见吴秀林和云穗没来,微微蹙了下眉,询问缘由,得知云穗头晕呕吐有些担忧。


    “那孩子瞧着就瘦弱,该好好养着才是,你如何能让他劳累做节礼?晕厥之症不可小觑,若是有喜倒罢了,可若是别的病症那可就难养了。”


    沈延青忙道:“学生明日便带他去看郎中。”陆敏君听完点点头,这才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谢他们一家为她准备节礼,乳母听了又将先前沈延青说三层月饼的话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


    陆敏君看向沈延青的眼神愈发柔和,说待云穗身子好了,让他和吴娘子到家里来逛园子喝茶。


    拉了一阵家常,自然说到学问上,陆敏君听沈延青说已完成了自己布置的课业,深感欣慰。


    “学生怕劳累陆先生转交,所以今日便带来了。”说着沈延青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纸,“先生为学生熬神费心,学生感激不尽。”说罢,便微微躬身双手呈上。


    此言非虚,沈延青是真心拜服感谢陆敏君。


    “好,甚好!我这几日正好评阅。”陆敏君唰唰翻阅文章,绽出一个笑容,“待节后我带澈儿回了黎阳,我们再议再论。”


    陆敏君只爱诗书学问,并不爱料理家务,回了裴家除了自己闲看书本,并无人与之讨论,如今沈延青送了功课来给自己点评,她正好解闷,也寻个借口与大嫂躲懒。


    片刻之后,陆敏君又被大夫人喊去应酬女眷,沈延青也只好去前厅喝酒看戏,等吃午宴。


    吃过午饭,裴沅说他要晚间才能得空,沈延青实在与这些人不熟,而且这些公子哥也没有相交的价值,便早早告辞了。


    “沈郎君莫慌——”沈延青刚走出裴家大门,便被裴澈乳母喊住了。


    乳母提着一个大食盒,身后另有两个小童提着两个锦盒。


    乳母提了提食盒,道:“这是酸笋野鸡汤和糖蒸桂花酥酪,夫人说云夫郎发晕呕吐,必定食欲不振,这两样有滋味想必他愿吃两口。”说着又指了指小童手上的锦盒:“这是夫人给你们夫夫的节礼,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让你千万收下。”


    沈延青听完,忙拱手感谢。说罢,乳母便送沈延青出了街口,让两个小童提东西随沈延青回家。


    回了安乐巷,两个小童也不要赏钱,只喝了杯水便急匆匆回去复命了。


    沈延青打开锦盒一看,一盒是人参,一盒是燕窝,前者补阳,后者滋阴,都是补身体的好东西。他不得不在感慨先生心细如发。


    “岸筠,这是什么稀奇?”云穗拿起一团白丝,“这东西好像银耳,但银耳是小片,这个为何丝丝缕缕的?”


    沈延青与他细细解释了,云穗吃惊,这银耳似的东西竟这样金贵。


    刘婆在旁边看了,咋咋乎乎:“哎哟哟,了不得,这世家拔根毫毛都比平头老百姓腰粗,这燕窝不当吃不当穿,竟要这许多银子。”


    沈延青瞥了她一眼,默默把盒子盖上了。云穗听食盒里是陆夫人特意送给他的菜,心里好不感动。


    沈延青把酸笋野鸡汤端给了刘婆,道:“刘婆婆,这碗鸡汤你拿回去吧,算是我家给你的节礼。”刘婆听了千恩万谢,在路上想这后生定是谢自己前日说的那些良言,不对,还是说前儿女儿来安乐巷寻自己,被这后生瞧上了,所以才向自己卖好。


    刘婆想了许久,越想越觉得是沈延青瞧上了自家闺女,也是,那么个不贤良的懒夫郎哪里比得上自家闺女。


    云穗看着油亮亮的鸡汤被端走,心疼道:“那是陆夫人给我们的汤”


    沈延青嘴唇微勾,解释道:“好人儿,那汤是野物熬的,咱们身子弱不能喝哈。横竖不能吃,给谁不是给。来,我把这碗酥酪给你热热,先垫吧一口,晚上我带你下馆子吃鸡去。”


    心意虽好,他也领了,但谁知道那野鸡身上有什么寄生虫和病毒。平心而论,这年头的医疗水平与现代天悬地隔,野物再鲜也不能贪嘴,还是吃家禽家畜保险。


    云穗嘴唇微撅,遗憾道:“哎呀,你也太大方了些,我不吃,你吃啊,你日日辛苦,很需要补一补的。只是你给都给了,我也不好要回来。”


    沈延青忍不住出言逗他:“宝宝,我这么高还需要补啊?”


    “要的啊,念书很辛苦的。”云穗垂下眼眸,有些羞意,“而且你晚上会流好多汗要补的。”


    沈延青见他杏眼含羞,喉间滑动,顿时穿膝将人抱了起来,疾步回了卧房。


    那酥酪还是等会儿再热吧——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这几天没更新是因为带我家猫猫酱回老巢小住了,昨天晚上才回小窝[笑哭]因为我不是很想让三次元的任何人知道我在写小说,所以我没带电脑回家[奶茶]


    关于坑,我实在写不下去的会直接锁了,没锁的都会慢慢填。我想写的故事有好多,但是手只有一双,我又是个龟毛且有点挑剔的人,实在写不出来我也不想水,所以有时候会断更or暂停某本连载,但素最后都会填,就是有点慢……请宝宝们谅解嗷[狗头叼玫瑰]


    嘿嘿,顺便炫耀一下我的猫猫,我等会会在VB发图[猫头]


    说起来也很搞笑,我偷偷养猫猫被我母亲大人发现了,嘿嘿,就算洁癖如我母也抵挡不住猫猫酱的可爱,打了个视频就让孩子回老巢认窝啦[墨镜]


    第65章 撵人


    过了八月十五的正日子, 吴秀林就赶早回城了,到家时还没到晌午。


    上车轿子下车面,云穗忙把米收了回去, 摆了面板, 做了一顿肉臊面。


    白滑的手擀宽面和着喷香的大粒肉丁,还伴着红亮的辣油, 令人垂涎三尺。


    沈延青吃了满满两大碗才停手。他见母亲也吃完了, 准备回房小憩, 忙后脚跟了进去, 说了辞退刘婆的事。


    “好端端的怎么不要她做活儿了?”吴秀林不解,刘婆勤快老实, 手脚也麻利,是个干活好手。


    沈延青不假思索地将刘婆在他面前嚼舌根的话复述了一遍,吴秀林没想到刘婆竟有两幅面孔。


    “这还了得!”吴秀林扬起双眉,“祸从口出,这老婆子无端生事, 也不用等做满一月再赶人,今日便把工钱给她结了。”


    沈延青长眉一挑,你老娘终究是老娘, 拎得清不说, 还雷厉风行, 这气魄比寻常十个男子加起来都强。


    “穗儿知道这事儿不?”


    沈延青摇摇头, 道:“我没让他知道, 您是知道的,他心思单纯,年纪又小,若知道了这事儿只怕会躲起来偷哭。”


    吴秀林点点头, 说:“是这个理儿,这事你做得对。哎,这老婆子说闲话都说不来,若穗儿是个懒的,世上便没有勤快人了,可见这婆子是个被猪油蒙了心的蠢货,等再混熟些指不定就要生事。”


    沈延青觉得他妈不去搞人事简直屈才,笑嘻嘻地说:“娘亲英明呐——”


    吴秀林沉思半晌,说:“儿啊,娘想了想,咱们还是去买个年纪小养得熟的,横竖现在不用交束脩,你每月还有二钱银子使,家里暂时没有出项,虽说买个人要花十来两银子,但仔细一想,倒比雇人合算些。”


    沈延青惊道:“娘,买人不好吧!”吴秀林摆摆手,说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等下午让穗儿把柴房收拾干净,归整一下,明日他们就去找人牙。


    “儿呐,你也大了,你去把那刘婆撵了。”吴秀林打了个打呵欠,“娘颠簸一上午,实在乏了。”


    语落,沈延青忙扶了老娘上床,还贴心提供了脱鞋盖被的服务。吴秀林躺在枕上,微微一笑:“你真是长大了,会心疼人了。”


    沈延青笑了一笑,轻手轻脚地出了门。他去卧房数了工钱,坐在小圆桌前喝茶,待刘婆收拾完厨房,准备归家时他才起身。


    刘婆见沈延青招她去堂屋说话,心道这后生定是有什么事要问自己。


    莫不是要问自家女儿的姓名年庚?


    思及此,刘婆笑得合不拢嘴,疾步跟进了堂屋。


    “刘婆婆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


    刘婆见是发钱,笑眯眯地应了一声。


    “从明天起你就不用到家里来做活了。”


    刘婆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叫明天不用来了?


    “郎君,这这,我是哪里做的不好?我以后一定改。”刘婆语无伦次,先不论别的,这样轻省的活计、好说话的主家打着灯笼都难找,万不能丢了。


    沈延青冷笑道:“没什么,只是母亲说想买个使唤的,不用再雇人了。”


    刘婆急道:“人牙手里都是些欠调教的毛丫头,哪有我做事麻利,我去与秀才娘子说。”说着就要奔出去找吴秀林。


    “站住!”沈延青厉声喝了一声,“你休要去扰我母亲休息。”


    刘婆顿在原地,但仍不死心,心思一转,若他家要买个使唤的,何不把闺女卖给他,自己能得一份卖身银子不说,女儿也能过上好吃好穿的生活。


    再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女儿生得颇有几分姿色,她不信这后生不动心,到时候收了房再使些手段把那个不贤良挤下去就是了。


    “郎君既然要买人,老婆子到有个人选”


    人以类聚,沈延青才不信刘婆有什么好人选,打断道:“不必了。”


    “我女儿虚岁十八,生得齐整,做得一手好汤水不说,其他家事也都拿得起来。”刘婆不管不顾,凑到沈延青跟前极力推销自家闺女,“郎君若是不嫌弃,抬进门做个小也使得”


    沈延青被这话吓得双眼圆睁,他本着做人留一线的原则,不想跟刘婆撕破脸,没想到这婆子竟得寸进尺。


    “住口!”沈延青真的生气了,斯文儒雅的模样荡然无存,“你算什么东西,敢对我说这些话?前几日你诋毁我夫郎,我看你年老不与你计较,你愈发得意,口无遮拦。诋毁不够,还想着让女儿进门,怎么,你还想让她鸠占鹊巢?”


    沈延青步步逼近,刘婆被他冷峻的面容吓得退到了门口,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前两日还跟他说笑的后生现下这般凶恶。


    “本想今日给你留些脸面,没想到你竟存了这不要脸的心思。”沈延青怒极,能卖亲生女儿的人能是什么好人,与拐子又有何分别,只当他和娘当初看走了眼,引了个恶毒人进门。


    “郎君我”


    “休要再言!”沈延青将桌上的钱一掷,语气冷肃,“拿了钱赶紧滚,再多说一句我便将你那挑拨离间的烂嘴和卖女祸家的心思宣扬出去,到时候看谁家敢雇你洗衣做活。”


    刘婆慌了,不敢再说话,捡了钱就往外走。这时刘家女儿上门来了,见母亲慌乱出巷口,忙问怎么了。


    刘女搀住刘婆,问:“娘,你不是说秀才娘子今日回来么,我打扮了一阵才过来,她这会儿应该到了吧。”


    她娘说过秀才娘子为人厚道,家底还殷实,劝她给沈郎君做小。她本来是不愿做小的,但前些日子接娘回家时,偶然撞见了一面,那沈郎君斯文俊美,当真是堪嫁的儿郎,她自然也就允了,一切听从母亲安排。


    刘婆摇了摇手,让她莫再提了。


    “刘婆婆,你的帕子别落下了。”


    刘婆闻声后背一僵,扭脸一看果然是沈延青。


    沈延青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也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的东西,刘婆刚才走得急,揩汗的手帕掉在了地上。


    沈延青淡淡睨了一眼这对母女,给了手帕便转身走了。


    “沈”刘女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母亲捂住了嘴,她十分疑惑,不是娘让她下次见了沈郎君要问好么,干嘛捂她的嘴。


    沈延青扭脸瞥了一眼,见那女孩生了一张窝瓜脸,一双三角眼里满是羞怯,他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卧房,沈延青见云穗躺在床上午睡,睡得小脸粉扑扑的,还微微嘟着嘴,十分可爱,方才还冷若寒川的面庞顿时冰消雪融。


    次日清晨,云穗见刘婆没来,站在门口张望,问帮忙赶驴的沈延青:“刘婆婆真不来了?”


    沈延青回道:“真不来了,工钱都结了。”


    云穗叹了口气:“其实刘婆婆干活挺利索的,堂屋的架子没打扫到可能是年纪大忘了岸筠,其实没必要这样严苛,她丈夫是个赌鬼,一家都靠她张罗,挺不容易的。”


    “嗯宝宝,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沈延青招手让他过来,“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们首先得顾好自己。”


    母子二人默契地没有让云穗知晓辞退刘婆的真实原因,沈延青看着自家心地善良的小夫郎,越发觉得刘婆可恶。


    云穗得知家里要买仆婢,昨日就把柴房收拾出来了。今日母子二人出去转一圈,没挑着可心合适的,吴秀林便说不慌,她慢慢看,让沈延青不必操心这些,好好准备回黎阳念书去。


    八月二十正式开课,沈延青打算十九一早走,也不为别的,只为多跟小夫郎多相处两日。


    云穗也知晓他的心思,他只要干完活便会搬小凳子坐到书桌旁,如今他也学会了研墨洗笔,能帮沈延青侍奉笔墨。


    最开始沈延青还规规矩矩的,渐渐的,他便将人抱到腿上坐着,像抱了一只软乎温热的瓷娃娃。


    瓷娃娃很乖,偶尔才会动弹说话,大部分时间都乖乖伏在他胸口,静静的,让他的心很安宁。


    离别在即,两人夜里愈发如痴缠,前几日婆母回了松溪村,云穗夜里便叫得有些肆无忌惮,如今婆母回来,他便不敢再发出声响,只敢咬着被角忍耐。可身上的人不放过他,顶撞得愈发用力,险些要将他捅破了。


    “宝宝,今晚不舒服么?”沈延青喘着问询。


    云穗断断续续地说了原因,沈延青啧了一声,心想以后必须得买座大宅子!


    他们这一月不说夜夜交合,倒也有二十日行了鱼水之欢,云穗也在这事上得了趣,每夜沈延青抱他上床,虽然依然害羞,但是期待大过了羞意。


    离家前夜,沈延青也不看书了,待母亲进了屋子安睡,两人也吹了蜡烛,干柴烈火烧了半夜。


    云收雨歇,冷幽月光洒进窗,两人抱在一处温存。明日便要分别,谁都不愿闭眼睡觉。


    “宝宝,入了秋天冷,后面几月就别到黎阳去了。”不知何时沈延青就自动给云穗换了昵称,喊得颇为顺嘴,当事人也很乐意。


    云穗埋到温热颈窝里蹭,声音哑哑的:“不冷的。”


    沈延青摸着光/裸的脊背,语气认真起来:“宝宝,若冷天里在路上吃了风,生病发高热可不是开玩笑的。”


    虽说能坐马车,但这马车不是头等舱,颠簸不说,秋冬坐着还冷,若是路上遇上大风大雨,简直要命。


    云穗哼了一声,撑着枕头抱住了沈延青的头,亲了下他的眼尾:“可可是我要给你送东西呀。”


    沈延青笑道:“不用,我可以”


    “如果不去黎阳见你我会很想你的。”云穗垂下眼睫,似乎因为黑暗,他多了一丝丝勇气向沈延青吐露心声。


    沈延青不在的每一天,他都很难熬。


    他在平康的每一天都盼望着赶紧到初十,这样就可以见到沈延青了。


    如果云穗念过《诗经》,便会知道“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可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很久不见沈延青会抓心挠肝地想,想得夜里睡不着。


    发颤的尾音让沈延青的心也跟着颤动,他紧紧回抱住自己的小夫郎,抿紧了唇。


    第66章 忧思


    最终, 沈延青仍旧不许云穗冬日里去黎阳,只是承诺明年童试后,他无论去哪里都会带云穗一道去。


    东方未晞, 夫夫二人却已起身收拾行装, 待城门开,沈延青便要启程去黎阳。


    沈延青满眼眷恋, 紧紧握住云穗的手, “宝宝, 我年前才回来, 这几月你好生照顾自己。”


    “你也是,每日别只顾着读书, 要多吃饭早些睡。”云穗揩了揩眼角,还是不舍,猛地扎到沈延青怀里,“你好好的,我在家等你。”


    “我会给你写信。”沈延青温柔地抚了抚他的鬓角。


    语落, 云穗如鲤鱼打挺一般立了起来,慌张道:“那个、那个,我不识字, 有的话就是还是别在信里说了等你回来再说好不好, 那个, 娘每回念完信哎呀, 有时候王婶儿也在, 那个,他们会笑的。”


    沈延青闻言哈哈一笑,蹭了蹭他的鼻尖,承诺不在信里写酸话了。说笑了两句, 四片嘴唇越靠越近,两人在第一缕晨光中接吻,仿佛要将接下来几月的唇齿交融都在今晨用完。


    送沈延青到了城门外,云穗从袖口顺出一方绢帕,沈延青自然地接过,帕子的右下角绣了两支翠竹,竹顶绕着两团云。


    这花纹针脚细密,一看就绣了许久,沈延青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抬起头,四目相撞,缱绻爱恋尽在不言中。


    等沈延青的马车消失在官道上,云穗和吴秀林才转身回家。


    云穗一边赶驴拉磨一边想,他夫君那样有才,可他却连夫君给自己的信都看不懂。


    读书人的媳妇夫郎好像都能写能读,往远了说,像陆夫人、林师娘,她们能吟诗作对,甚至指点人学问;往近了看,像娘和符真,他们能识字记账,颇有生意头脑。


    夫君读书那么厉害,都能靠读书挣钱回来,自己却大字不识,岂不是拖了他的后腿?


    云穗越想越沮丧,他本就是替嫁的乡下小哥儿,是个累赘来的,无才无貌,除了能做些粗活,好像也没别的用处。况如今家里宽裕,日日**米白面,荤腥鱼蛋,甚至能买仆婢使唤了,他在这个家无足轻重,可有可无。


    沈延青那么厉害,以后肯定会中功名,做大官。那戏里都演了,像他夫君这样英俊的举子,迟早题金榜戴朝冠,休糟糠妻娶宰相女他盼着沈延青好,可他的结局却不好。


    想着想着眼泪就滚了下来,云穗慌忙往厨房瞥了一眼,然后把泪珠揩了。


    仰头望着天边,他清楚自己的心,他喜欢沈延青,不想沈延青有朝一日厌弃他,想和沈延青生小宝宝,想和沈延青白头偕老。


    驴子停了脚步,他往磨里填了把豆子,又轻轻抽了下驴屁股。


    磨盘转得咿咿呀呀,甚是聒噪,云穗摸上了自己的肚子,要是生个小宝宝,是不是就能永远留在他身边了可哥儿怀胎艰难,这一月过去肚子也没动静。


    云穗的手指将衣裳抓得起了皱,他不能傻傻的就这样虚晃度日,他得做些什么,他想留在沈延青身边。


    哪怕没有用,也得试一试!


    沈延青在路上连续打了数个喷嚏,心道这天入了秋,一日冷过一日,也不知穗穗夜里没了他这个人形火炉,会不会少盖了被子着凉。


    想了会儿老婆,他收回了神,伴着车轮声小声背诵经典,巩固基础,等到黎阳时,他已将四书都过了一半。


    二十开课,玉蟾堂分做了两班,大部分人都入了应试班,准备明年春季下场。另小部分对自己的才学还不甚自信,打算再等一等。


    这小班教学确实比大锅饭香,相比于前几月的大课,现在几乎是一对一或者一对几的定制小课,沈延青觉得黎阳书院做到了某种程度上的因材施教。


    因为教学方式的改变,不必一早就坐到书斋里读书等先生,应试班学生的自由时间多了不少,有些自制力不那么强的便心散了,时不时偷空溜下山去玩乐,天黑时才回来。


    沈延青以前就是工作狂,极其自律,甚至对自己隐隐有些狠毒。现在不用背台词、躲私生、赶通告、服美役、搞社交、健身撸铁,仅仅只需要上课读书,这对沈延青来说,虽然费脑子,但不需要关注外界,只需专注知识和自身,其实还算轻松。


    他每日除了吃饭和睡前会想老婆,偶尔擦汗拿东西时睹物思人,其他时间全用在了读书上,在同舍生看来,沈君已达到了心无旁骛之境,其心性毅力非常人所有,都十分佩服。


    尤其是商皓嘉,出身世家大族的商小公子就没见过这么拼命的人,而且这人读起书来,不似其他腐儒满面愁云,不修边幅,反而清清举举,朗若皓月,就连倚栏翻书的身姿神态都别样潇洒风流,甚至他想将沈君看书的模样描摹下来。


    到了二十九,沈延青照旧去了陆敏一家等陆敏君给自己上课。


    不等沈延青询问自己的作业,陆敏君先问了云穗。


    “劳先生挂心了,并不是喜,也不是病,只是中秋节事多,他累着了。”


    陆敏君听完松了口气,道:“不是病就好,那两盒补品吃着如何,若是吃着好,我让人再送些到你家去。”


    那人参燕窝老娘拍了板,说等以后穗穗怀了身子再吃,现在正在柜里吃灰呢。


    沈延青笑道:“先生送的补品自然好,内子吃着也好。不过现在内子身子康健,那两盒补品还能吃许久,等以后吃完了学生再向先生讨。”


    这话进退有度,陆敏君觉得这孩子倒颇通人情,点了点头,也不与他说闲话,直奔主题。


    “你假日写的文章我都批了红,你拿回去自己研读修改。”陆敏君让丫鬟把文章呈了上来,“你正经治经不过小半年,能有现在的火候已是不易,但若要明年下场,还未到火候。”


    沈延青本以为自己有了些水平,没想到还差得远,忙道:“学生不才,但明年的童试不想名落孙山,先生可有什么法子急救?”


    陆敏君蹙了下眉,道:“治学如推舟,水满则行,何来急救之法?”


    沈延青哑然,顿了顿才道:“是学生失言了,请先生责罚。”


    少年人性急好功,乃是人之常情,陆敏君见他态度谦逊,也不想出言苛责教训,只问:“你可知你文章有何不足?”


    “学生愚钝,还请先生赐教。”


    陆敏君手指在桌上轻点了两下,缓缓道:“你的文章通顺,但缺文采辞气,道理虽通,但有骨无肉,食之无味,不能细嚼。好在你思维敏捷,能破题意,想来你平日将那经书读透了,破题尚不用再多琢磨,只是你须得少用陈词滥调。”


    “是。”


    陆敏君接着说道:“你一向勤勉,平日没少看文府闱墨吧?”


    “先生料事如神。”


    “我不是料事如神,不过是你的文章显露出来罢了。”陆敏君让丫鬟去取了一摞书来,“先前让你看名家文章,你听话都看了,也有所进益,为师深感欣慰,如今还剩小半年,这一摞书你细细看完,切不可囫囵吞枣。这些文章晦涩,一句看不懂不可看下句,今日看不懂,明日再看,不可挑三捡四,否则胡乱翻完也是徒劳。”


    沈延青欣然接下,见都是先秦名篇,问:“先生先前让我多看唐宋八大家,而今又赠我秦汉名篇,是想让学生师秦汉风骨,博唐宋文采?”


    陆敏君微微一笑,心道这小子还算聪慧,“没错,你文章已经通顺,大框架已定,现在不过添砖加瓦,待你熟读秦汉唐宋,不说你满腹文采,才比子建,至少县试能下笔如神。”


    沈延青得到陆敏君的认可,释然一笑,心道以前所耗心力总算没有白费。


    陆敏君又叮嘱一番,让他不要急躁,要徐徐图之,四个月冲刺明年的童试完全来得及。


    这句话犹如定心丸,沈延青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有了目标,他学习起来愈发有劲,整个寝舍都被他废寝忘食的苦读劲头吓了一跳又一跳,生怕沈延青走火入魔。


    就连一向勤勉的裴沅和陆思则都有了危机感,他们也跟着沈延青的步伐,越发用功。


    环境的作用潜移默化,在三个卷王的带领下,其他几人也被感染,就连汤达仁晚上都要复习一会儿才睡。


    这日,商皓嘉抱着一沓信,像只不知疲倦的小蜜蜂,帮斋夫在各个寝舍穿梭飞舞。


    “沈君,你的家书——”


    沈延青放下书卷,接过道了声谢。


    如今已是十月底了,这是中秋后收到的第二封家书。


    他拆开信封一页一页地看,打眼第一页一看就知是老娘口述,大舅执笔。


    儿行千里母担忧,虽然母亲每月的问候都大同小异,但这些琐碎温暖的关心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羁绊。


    接着便是吴大舅和吴三姨他们两家的问候,每回的信加起来都是三页,怎的今日多了一页?


    沈延青捻了捻信纸,难道是松溪老家的人找他有事?


    他翻到最后一页,心神一荡。信纸空荡荡的,只有三行字:


    我很想你


    多吃饭休息


    云穗——


    作者有话说:小机灵穗穗为了老公也很努力哒[撒花]


    青青穗穗都是努力上进的宝宝,一起努力向上过好日子[烟花]


    第67章 冬学


    这三行字稚嫩散乱, 稍稍一瞥便知执笔之人不擅书墨,若是被教书的夫子见了兴许还会被打手板。


    沈延青看着家书,痴痴笑出了声。


    商皓嘉也在旁边拆家书, 虽说家书抵万金, 但他还是头回见沈君露出这副情态。他心里好奇,张嘴便问:“沈君, 可是家里有什么喜事?”


    沈延青轻咳一声, 笑若三春之花:“没什么, 只是内子给我写了信, 叮嘱我多休息。”


    商皓嘉听了哈哈大笑,知道他们夫夫感情甚笃, 便忍不住了打趣两句。


    寝舍里只有沈延青成了婚,其他人听了商皓嘉的话,得知云穗貌若清水芙蓉,暗忖这沈延青竟早早体验过了人生四大喜事之一,小夫郎还美貌温柔, 对他巴心巴肝,这是什么泼天的气运,心中不免生了七分艳羡三分嫉妒。


    “沈君, 这两月云兄都不曾来看你, 是不是家里有事绊住了?”商皓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也两月没蹭到云兄做的腌菜了, 还怪想那一口下饭的。”


    黎阳书院的膳夫将公子衙内们的挑嘴治好了大半, 一出书院便是山脚小摊上的素饼,他们都觉得无比美味,更何况在清汤寡水的三餐里吃上一口咸香麻辣的腌菜。


    “家里倒没什么事儿,只是他身子弱, 冬日又冷,奔波来去的,容易着凉,我便让他在家等我。”沈延青说起云穗来脸上便不自觉漾起柔情,“你若爱吃那腌菜,等明年我单给你捎一罐。”


    商皓嘉闻言喜不自胜,忙喊了一声“好哥哥”,还乖乖作了个揖。


    旁边凑趣的汤达仁听了,急道:“岸筠兄,听者有份,那腌菜我们大家都喜欢,你和云兄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裴沅听到腌菜也放下了书,连声附和。


    沈延青拿这几个馋嘴猫没办法,只好应了他们。


    三更灯火五更鸡,一心读书的日子过得极快,转眼就到了腊月。


    今日是旬假,沈延青依旧早起温书,只是山中寒冷,他也不愿


    到玉蟾堂去吃冷风,而是选择在温暖的寝舍自习。


    穿好衣裳,便开始旬假的固定流程,先温习昨日背的文章,再临两篇字换脑子,然后再学新东西。


    沈延青往炭盆里添了几块炭,然后便坐在桌前扣书默写,一边写一边默声背诵。


    笔走龙蛇,三篇名家范文顷刻而就,沈延青核对一遍,很好,无一字错漏。


    去茶房舀了碗热茶回房,就着商皓嘉送的小点心胡乱应付了顿早饭后,他便开始练字。


    一丝不苟写完今日份额,沈延青将新鲜字帖叠到半人高的旧字帖上。


    昨日隔壁寝舍的一个衙内过生辰,请了大半个书院的人到黎阳城内一醉方休,沈延青去吃了盏酒,趁着城门未关便回了书院,现在寝舍内除了他,便只有与那衙内不对付的汤达仁。


    汤达仁觉轻,就算沈延青动静小他也被吵醒了,趴在被窝里看沈延青忙碌了一早晨。


    相处近一年,他也仔细考量了一番,沈延青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根基门第差了些。


    他阿姐明年就十七了,家中相看了好几年都没个满意的姑爷人选,农假回家时祖父还问书院里的同窗可有配得上他阿姐的儿郎。


    平心而论,书院里门第相配的不少,可能入他眼的就没几个了。首先这模样就把书院一大半的人给排除了,剩下的一半各有各的缺点。


    裴沅是个冷面郎君,陆思则是个书呆子,商皓嘉是个绣花枕头,郭立诚是个棒槌唯二两个模样性格,才学德行都不错,他觉得勉强能配得上阿姐的,还都早早娶了夫郎。


    眼前这个还是个难得的痴情种子,就算他汤家再煊赫,只怕这沈延青也不会抛弃糟糠,入他汤家的门。


    见沈延青出去了,汤达仁翻了个身,打了个呵欠又闭上了眼。


    沈君心性坚韧,勤勉好学,非池中之物。罢了罢了,郎舅秦晋结不成,同窗好友得做成。


    沈延青去换了笔洗里的水,等回来见汤达仁在说梦话,连忙放轻了脚步,掩门也十分小心。


    学完两篇新文章,转眼就到了中午,沈延青放下书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上午的目标完成,爽!


    他回头见汤达仁还在睡,无奈笑了笑,这小孩睡眠质量还挺好。


    “伯望,快醒醒。”沈延青走到床边推了推汤达仁的被子,“到晌午了,去晚了可就没饭吃了。”


    汤达仁睡眼惺忪地翻了个身,砸了咂嘴,说屋里太暖和了,请沈延青打开窗户通通风,否则起不来。


    这小子是受虐狂吧,沈延青如是想。


    算了,尊老爱幼,谁叫汤达仁是老幺,勉强将就他一下吧。


    沈延青走过去推开窗户,不知何时下过了雪,朝外望去,黛色屋瓦蒙了一层薄雪。


    沈延青往外伸了伸手,雪停了正好,路上不用撑伞了。


    两人行至饭堂,见彻夜未归的同窗们齐齐整整地坐在饭桌前等膳夫端汤来,两人觉得新奇,走近一看,个个面色微红,眼神涣散,显然是宿醉未醒,在等解酒汤呢。


    饭堂膳夫是个老古板,见这些年轻学生不学好,出去胡混喝个烂醉回来,简直有辱斯文,忍不住念道几句,说完便往汤盆里悄悄加了两大勺盐,好让他们长长记性。


    宿醉的人喝汤如牛饮,根本尝不出咸淡,倒是苦了沈延青和汤达仁,下午喝多了水,猛跑了几趟茅厕。


    又勤勤恳恳学了小半月,沈延青收到了年前的最后一封家书。


    娘亲终于在人牙处寻到了可心的小仆,大舅家卖黎阳杏干赚了不少钱,兴儿在城外跟着屠户猎了一头乱跑下山的野猪。


    最后一页,从简短的三行,变成了满满的一页,虽然笔迹稚嫩,用词直白,还有三五错字,但是他怎么看怎么好,比那些名篇大作都好。


    沈延青心中感慨,不过几个月,他的宝宝就能写这么多字了,是个小机灵鬼呢。


    看完信,其他的信纸都烧了,只剩了一张,他小心翼翼地折好,锁到了小箱子里,箱子里已有了一小叠信纸。


    书院腊月二十六才放冬假,应试班的学生还多留了一日,听山长指点童试。


    沈延青算了算,大概年后黎阳县衙就会出公告榜文,山长说等童试结果出了再回书院报道,那他在家能呆上几个月。


    太好了,回家回家,家是最好的港湾。


    对沈延青来说,在哪儿学都是学,在家学还能吃上母亲做的美味饭菜,和小夫郎亲热腻歪,皮质醇直线下降,睡眠质量更好,学习效率更高。


    平康三人约定好一起返乡,沈延青也搭了一回裴家的顺风车。


    裴沅在书院虽然也是冷面冷语,但好歹偶尔还跟大家说笑一番,有个笑模样,反倒是离家越近越紧绷,整个人跟冰块似的。


    沈延青见他手里虽捧着书,心思却不在上面。


    “子沁,车上颠簸还是别看书了,咱们说会儿话歇歇脑子,等回家再看不迟。”


    童试第一关县试最迟二月底开考,沈延青理解他的心情,毕竟原身和他考了两次都未过。


    裴沅长吁一声,把书合上了。


    “子沁,以你的才学便是案首也不在话下,放宽心。”


    “哎,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清冷的桃花眼委屈地望向沈延青,“算起来咱俩是同一年开始参加县试,以前在考场虽没打过照面,但我们也同场了两回,再来便是第三回了,以前逐星在场我也不好多说,现下只有你我二人,你何故安慰我。”


    沈延青心里一紧,原身留给他的记忆有限,随着时间的流逝,有的边角料回忆甚至在渐渐消失。


    裴沅似乎被戳到了某个开关,今日不吐不快,索性将心中话全部倾倒,横竖岸筠的人品他信得过,绝对不会出去胡说八道。


    “说起来也是羞人,平日便是山长考我,我都不怕,但一到那真资格的贡院我便心慌得连笔都拿不了。”裴沅捂住自己的脸,似乎十分羞愧,“进了考棚更是心跳如雷,纵然我有满腹经纶,但那时我写出来的文章之烂,还不如我平日在酒桌上说的胡话。”


    沈延青暗忖裴沅是背负了家族的期望,他的心理压力太大了,到了考场上反而发挥失常。


    裴沅叹道:“而且一临近春闱,我便开始心烦,寝食难安,不瞒你说,这还没过年,我都已经吃不下饭,晚上也睡不好。上回临考前夜,我一夜未眠。”


    沈延青大惊,裴沅的压力已经大到这个地步了么,平时竟一点都看不出来。


    “你知道我是有些娇气的,考场还不如书院,无热汤热饭,春寒料峭,我在里面是如坐针毡,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沈延青无奈一笑,少爷是真少爷,娇气也是真娇气,他开玩笑道:“哎哟,裴大少爷,你莫丧气,今时不同往日,在黎阳书院吃了一年的饭,如今你还有什么吃不下去?”


    裴沅被这话逗笑,“罢罢罢,我家里备的冷食确实比膳夫做的热饭好吃。”


    沈延青心道裴少爷就是太紧张了,这种紧张感他以前经常体会,比如第一次去联合国演讲,第一次参加春晚,第一次开个人演唱会,第一次演打戏,第一次录真人秀其实多参加几次就如鱼得水了。


    他灵光一闪,对裴沅说:“既然你一上考场就发怵,何不在家里搭个简易的考棚,你自己在家多考几次,反正那县试的流程你是知道的,从早到晚,一步不差地照做,到时候上了考场,你只当在家里写文章就是了。”


    裴沅闻言触动,垂下长睫,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沈君要开始走爽爽的花路了[墨镜]


    第68章 留守


    腊月二十九小除夕, 吴秀林起了个大早蒸馒头。


    馒头端上桌,吴秀林见儿子夫郎还没起,叹了口气, 喊道:“红红, 去敲二郎他们的门,吃完饭了还得赶车回乡下呢。”


    红红是吴秀林花了十二两银子买的丫头, 才刚留头, 不算十分健壮, 但很勤快。


    红红应得脆生, 蹦跳着就到了卧房门口,使劲敲了几下, “郎君、云哥儿,饭好了。”


    沈延青胡乱回了一句,不愿睁开眼。


    冬日寒冷,烧了一夜的炭盆不再有余温,被窝之外的地方冷沁沁的, 他才不想出被窝。


    沈延青半梦半醒地打了个呵欠,垂眸瞥了一眼,怀中浑身赤/裸的小人儿睡得正香, 他更不想起了, 微微低头吻了下红扑扑的小脸蛋。


    嗯?


    沈延青惊醒, 伸手往额上一摸, 烫手!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 心里不安。


    久旱逢甘霖,他素了几个月,猛地见了可口的小蛋糕,自然要饱餐一顿, 穗穗又心疼他,任他索取。


    昨夜他忘了兴,把以前玩的花样用了一二在穗穗身上,小孩温柔乖顺,就算羞耻也都照做了。


    沈延青回忆昨夜情景,定是压在桌上那一回,身无寸缕又没被子保暖,做的时候不觉得冷,但穗穗露在寒天里着了凉。


    沈延青懊悔地拍了拍脑袋,这里不是总统套,没有暖气,怎么就精虫上脑没控制住,害老婆病了!


    他也不敢耽搁,忙换了衣裳出去,准备去寻郎中。


    吴秀林见他急匆匆地开门,道:“诶,饭还没吃了,不慌走。”


    “娘,穗穗发烧了,我去寻个郎中来看诊,等会儿你带红红走吧,路上风大,乡下又冷,我跟穗穗今年就不回松溪村了,您帮我们跟爷爷赔个不是。”


    吴秀林不解:“诶,等等,昨儿还活蹦乱跳的,怎的突然病了?”


    沈延青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有些羞臊。吴秀林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是这混小子把云穗折腾病了。


    吴秀林嗔怪道:“你呀何时这样不省心了,快去医馆寻个好郎中来!”说罢,又让红红去劈些细柴条,等会儿好拿小炉子给云穗煎药。


    郎中瞧过后,确定只是小风寒,一剂药散了寒就无事了,郎中走前悄悄叮嘱沈延青,让他们在房事上要节制,说不要仗着年轻就纵欲,泄精太多,有亏阳气,于他们夫夫二人无益。


    沈延青面露窘色,心道在老大夫眼里真是没有秘密可言。


    送走郎中后,吴秀林叮嘱沈延青好生照顾云穗,明儿三十去大舅家吃饭,初二三去给赖秀才和裴家拜年。


    “要不让红红留下来给你俩做饭?”吴秀林问。


    沈延青摆手道:“娘,你还是带红红回去吧,我和穗穗已经不能回去帮你了,若红红再留在家里,你会很累的。家里有肉有菜的,我又不是不会做饭,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们饿不着。”


    去年回家过年,他老娘跟老婆跟陀螺似的连轴转,从早到晚就没歇过,比在家干的活还多,他想去厨房搭把手还被他爷爷训斥了一顿。


    这种年他是不想回去过的,也不想老娘和老婆回去过,他就想一家三口,哦,现在加个红红,在平康的小宅子里欢欢喜喜,清清静静地过个年。


    只是现在这年头,无缘无故不回去过年跟犯了天条似的,前脚没见着人,后脚一顶不孝的大帽子立马扣你脑门上,还要被整个村的人说闲话。


    吴秀林在心里默默盘算,穗儿病了,家里少个干活的劳力,她那两个嫂子可不是好相与的,还是带红红回去干活堵她俩的嘴为好。


    沈延青揣了钱袋,把老娘和红红送出城后便疾步去了药铺。临着除夕,药铺的门板都只开了一半,毕竟大过年的谁来抓药触霉头啊。


    沈延青怕初八前药铺不开门,便照着方子多抓了两副。买完药,又去点心铺子转了一圈,家里年货都齐全,酥糖蜜饯都有,前儿买的糕饼被吴秀林带去乡下的,他来给云穗买新鲜出炉的。


    二十九多的是人还在置办年货,提溜了满手的沈延青与街上众人融为一体,凑了个年景。


    路过一个街口,见有一个老妪在卖腊梅,他也买了一束搂在臂弯里。


    回来得匆忙,也没给老婆带礼物,这束花算是迟到的礼物吧。


    云穗昏沉沉的,喝过药又睡了过去,直到申时才醒来。因为生病,杏子眼泪盈盈的,脸颊也似抹了胭脂,娇美可怜如西子,沈延青一边给他擦脸一边心痒,但也只敢过过眼瘾,其他的是不敢想了。


    隔壁王婶儿见沈家还有动静,疑惑地敲了敲门,见沈延青竟还在家里,惊讶他没回松溪过年,一问才知云穗病了。


    王婶儿进屋瞧了一回,见云穗小脸红红,一看就是烧的,心疼道:“哎哟,这寒冬日里着凉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这孩子得仔细些。”说着,又叮嘱沈延青这几日得细心照顾云穗,万不能再让他吃一点风。


    沈延青忙说晓得了,后半句话还未说完,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二郎,都这时候了难不成你还没吃午饭?”


    沈延青不好意思地笑笑,“上午出门买药去了,煎完药看了会书,穗穗又醒了,一时忘了。”


    “又浑说,饭也是能忘了吃的?”王婶儿眼里全是不赞同,又接着问:“你一顿不吃倒罢了,穗儿吃了没?他就算生着病,不思饮食,你也得定时定点地给他喂饭喂水,不然这病拿什么好?”


    沈延青一愣,倒是他犯蠢了,他想着穗穗睡着了,等睡到自然醒再吃饭,倒忘了穗穗今天还什么都还没吃呢。


    王婶儿见他不会照顾人,说:“行了,你娘也是心大,竟放心你个糊涂小子照顾病人,你从小读书,只怕饭都煮不来,哪里会做病人的吃食。”


    沈延青脸上一红,“其实我会”


    “行啦,这几日你就别瞎捣鼓了,你娘回来之前,你俩的饭我给你们端来。你呢,就好生给穗儿熬药,对了别落下了你的书,年后可是要进考场的。”王婶儿又坐到床边,给云穗掖了掖被子,“你呢,好生养病,想吃什么都告诉婶儿,婶儿管够。”


    云穗虚虚笑了笑,扒着王婶儿的胳膊撒娇似的蹭了蹭。


    远亲不如近邻,王婶儿与吴秀林玩得好,云穗嫁过来后跟在两人身后,关系也日渐亲密。云穗麻利能干,性子温顺,王婶儿喜欢得不得了,平时儿子走镖回来得了什么特产吃食,她总会给云穗一份。


    沈延忖度片刻,连忙谢过王婶儿,说麻烦她了。


    现在城里的酒楼饭馆都歇业过节了,有钱都没处买好吃的,他吃什么都无所谓,可穗穗生着病呢,他虽然会煮简单饭食,但肯定没有王婶儿做得好吃。


    “嗐,你这孩子还跟我见外,街坊四邻的,还能看着你挨饿呀。”王婶儿大气地摆摆手,“行啦,我家中午还留了些鸡汤,我去煮个粥来,你好生给穗穗擦擦脸颈手脚。”


    沈延青躬身送了王婶儿出去,去厨房舀了灶上坐着的热水,仔细给云穗擦烧出来的汗。


    “对不起我又病了”云穗自责地埋到枕头里,他何时这样娇气了,动不动就病就痛,小时候他不是这样的。


    沈延青见他眼泪汪汪,情绪低落,忙钻进被窝将人抱得严严实实,“好人儿,怎么怪上自己了?昨夜是我的错,我不该只顾着自己,我以后一定不会再犯。”


    沈延青见他还恹恹的,忙使出亲吻大法,从眼角一路向下,亲到嘴角,怀中人猛地捂住了小嘴,“别亲嘴会过病气的。”


    沈延青见他像小猫表情包一样双手交叠捂嘴,被萌得心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将小猫抱得紧紧的,似乎要融进骨血。


    他抱着人一边亲后颈一边哄,小猫儿这才不哼唧是自己的错,乖乖窝在他怀里闭目养神。


    这人呐,上到九十九下到三岁,都是要哄的,特别是老婆,要大哄特哄,日日哄,夜夜哄。


    沈延青也是哄起瘾了,小猫安静了他也没有停止,直到把小猫哄害羞炸毛才算完。


    有了王婶儿的帮助,沈延青除了做些简单的家务,就是抱着老婆窝在床上温书,除了去给大舅、三姨、赖秀才、裴家、言家拜年,他竟不曾踏出家门一步。


    养到初五云穗就大好了,两人这才一起去给王婶儿拜年。


    晚上,沈延青照旧抱着云穗看书,他把小圆桌移到了床边放烛台,两支手腕粗的蜡烛照着床上红被,墙上倒出一双紧紧相依的身影。


    这几日沈延青十分规矩,除了拥抱没越雷池一步。云穗现在痊愈了,见他虽抱着自己,但不亲不摸,要知道上回放假他俩躺床上,这人的手是不会闲着的。


    “岸筠夜深了。”


    “嗯,我知晓,你若困了就先睡吧,我再看一会儿。”说着,沈延青将云穗往自己胸口揽了揽。


    云穗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咬了一阵下唇,红着脸蹭了蹭。


    等了半晌,那心跳依旧平稳,没有一丝动乱,云穗泄气地闭上了眼,胡思乱想一阵竟真的睡了过去。


    次日天亮,云穗起了个大早,沈延青回来第二天他就病了,夫君回来一趟还不曾吃过他做的饭,年也没过好,他决定今早多做几个夫君爱吃的。


    沈延青起来见满桌的菜,小夫郎也生龙活虎地招呼他吃饭,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哪里还顾得上吃饭,先过去锢住了杨柳腰,反手抬起云穗的下巴,先吃了一顿小樱桃开胃。


    云穗被亲得腿软,温顺地缠住了沈延青的脖子,任他侵略。


    黏糊了好一阵,云穗才喘着粗气推开人,“先吃饭吧,再不吃菜凉了。”


    沈延青拉过云穗的手,附到耳边:“宝宝,我们先吃饭,吃完饭回房。”


    云穗一愣,抬头见沈延青笑得邪气暧昧,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那你多吃点。”——


    作者有话说:沈大明星以前玩的花样多,穗穗宝宝你加油!


    第69章 县试


    饭刚吃到一半, 大门咚咚咚地响了起来。


    沈延青啧了一声,高声问道:“谁啊——”


    “哥,衙门刚贴公文了, 我来给你通个气。”张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延青忙放下碗筷, 疾步去开门。


    “今儿不才初六吗,你确定?”沈延青惊讶, 大周公务员的春节从腊月二十八放到正月初四, 这才复工两天, 初七都没过, 正是摸鱼调整的阶段。


    贴了公文后礼房可就要连着忙小半月了,他们竟这样勤奋么?


    “我瞄了一眼, 正是县试的公告榜文,这不跑着来告诉你嘛。”


    沈延青点点头,说吃完饭就去,又问张兴吃早饭没。张兴说吃过了,但他进屋瞧见满满一桌吃的, 又说能不能跟他们再吃一顿。


    沈延青笑笑,让他多吃两碗,云穗连忙去厨房用大碗给张兴盛了一碗饭。


    半大小子吃垮老子, 张兴正是长身体饿年纪, 三五口便把冒尖的饭山夷平了。


    “三姨在信上说你帮着猎户打了头野猪, 这是怎么回事?”沈延青给张兴夹了块肥厚的腊肉。


    张兴咽下米饭, 有些不好意思:“就是那日逃学出城玩, 碰巧赶上那野猪饿慌了下山寻食,山脚有猎户住着,我们便一道把那野物制服了。”


    这话说得轻巧,仿佛跟家里捉鸡一般, 沈延青心中大惊,默默打量表弟,心道张兴不过初中生年纪,竟有这般胆魄能力,这放到现代高低得霸占三天头条,上八个热搜。


    “兴儿这般勇猛,只怕以后能当个武官。”沈延青感慨。


    张兴叹了口气,道:“这话说岔了,我爹一心让我读书,和表哥你一样走科举,偏生我不爱读那劳什子书,天天圈在那房里,跟猪崽似的。”


    沈延青见他怨言颇多,便问他是不是在私塾被人欺负了。张兴摇摇头,说是单纯不爱念书。


    沈延青这才放心,吃过饭,三人便一道去看公告榜文。


    县试定在了二月十二,还有约莫一个月的时间。


    所谓县试便是由县令住持,县学教谕监视的官方考试。县内士子必须在十五日内前往县署礼房报名,若错过时间便只能再等一年或者两年。


    过了一阵,他便看到了秦霄和裴沅的身影,他们放假前就约定好了一道去礼房报名。


    县试报名除了要在规定时间内,还要请人作保。作保有两道程序,第一道叫互结,考生找五个同场参考者互相担保,若一人违反考场纪律,其他四人便会被连坐;第二道叫具结,是考生找廪生担保,廪生可以自己找,也可以让县学指派,不过都要给廪生一些辛苦费就是了。


    廪生全称廪膳生员,可以理解为拿政府奖学金的秀才,属于县学里的优秀学生。


    裴家男儿皆读书,现在家中便有廪生,于是他们三人商议好了,加上裴沅的两个族弟,由裴家那位廪生作保。


    “岸筠、逐星,今天才发公告,县下乡镇的士子还没收到消息,想来今日人少,我们等会儿就去礼房报名罢。”裴沅身上披着狐裘,手里却拿了一把洒金折扇。


    沈秦两人欣然同意,沈延青让云穗和张兴先回家,裴沅则让小厮去唤族弟和族叔到县衙。


    三人来到县衙,见门口已经排起了队。等了一阵,裴沅的两个族弟裴涛和裴江,跟着一个穿着襕衫的白面青年来了。


    裴沅见到青年,恭恭敬敬作揖,喊了声“六叔”。


    沈延青在排队的人群中看到了邹元凡和几个赖家书房的同窗,许久未见,众人互相拱了拱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裴六叔领着五人直接越过排队的长蛇,进入了县衙中门,衙役们瞥了一眼裴六叔,竟也没有阻拦。众人刚到仪门前便有一小吏殷勤地迎了上来,唤了一声“六爷”,然后将他们一行人领到了房里备录。沈延青等五人依次被询问,家中三代是否有人从事娼优皂隶,又问了三代籍贯、刑罚、婚配等事项,接着便开始填写廪保互结亲供单。


    待走完填单流程,经文吏核对后,他们又被领到了旁边的一间屋子领取考牌并签字用印,小吏细细打量五人身高相貌,在一张纸上记录下来,贴在了考牌之后,这记录相貌的纸张又称浮票,县试当日是要当面核对的。


    因廪生在场,沈延青五人不用到处奔走,裴六叔签了字押了印,然后每人给礼房胥吏一百文的润笔费,县学门斗六十文的辛苦费,这县试就算报名成功了。


    出了县衙,裴六叔略微叮嘱了两句便去了县学。裴沅说难得今日碰面,何不小酌一杯,也顺便谈论商议一番县试。


    裴江看向裴沅,淡淡道:“大哥哥,我和涛儿还要回去温书,就不陪你们了。”说着又对沈秦二人拱了拱手:“沈兄、秦兄,见谅。”


    沈延青见这少年也是个冷面郎君,虽然说的是“见谅”,但语气神态全然没有一丝“见谅”。这矜傲之气是从小养成的,沈延青想到了当日在赖家书房的裴沅,也是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话音刚落,也不等裴沈秦三人应答,裴江裴涛便走了。


    “走了正好,倒省得我不自在。”裴沅嘴角翘了翘,手上的扇子摇得轻快,“走,咱们喝酒去。”


    沈延青心想子沁跟他家族的兄弟是真不对付,连装都懒得装了。


    到了裴沅常去的酒肆,没一会儿小二就温了一壶酒来,就着七八样精细盘菜,三人边喝边聊。


    沈延青得知裴沅在自己院里搭了考棚,已经模拟了两次,感觉不错。


    裴沅给沈延青斟了杯酒,道:“岸筠,多谢那日你说的这个法子。如今还有一月备考,我隔一日便考一次,我不信到了真考场我还发怵。”


    沈延青笑了笑,让他多适应适应,“诶,反正你家仆婢多,何不让他们扮做监考的衙役,这样更像些。”


    裴沅听了连声称好,说明日就试一试。


    秦霄在旁边听了笑道:“岸筠这人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瞧着比世人稳重,其实鬼点子奇多。”


    “那还是没有你多。”沈延青立刻揶揄道,“比如明明手不疼了但非要装可怜,让三公子日日温柔小意,嘘寒问暖。”


    秦霄见他揭自己的底,笑骂了两句。三人说说笑笑,也不贪杯,只把那壶温酒分了便散了。


    三人议定,闭关一月,考场相见。


    日月如梭,转眼就到了县试的日子。


    这日,才刚刚四更天,城中鼓楼上更鼓响,沈延青迷迷糊糊睁开眼,开始穿枕边叠得齐齐整整的冠服。


    他出卧房洗漱,见厨房里灯火通明,耳边不止有呼呼夜风还有柴火的噼里啪啦声。云穗蹭着围裙跑出来,见沈延青起了,忙把热水给他端了来洗脸。


    “娘还在做最后一个蛋羹,你先吃。”


    沈延青洗漱完,见早饭有白菜肉包、小米粥、酱肉、小咸菜、炒冬笋,还有还未上桌的蛋羹。


    乖乖,果然从古至今学生吃的最好的早饭就是考试这天的饭。


    沈延青就着菜喝了半碗粥,这时蛋羹才端上桌,今日这蛋羹不仅加了酱油,竟还加了香油,闻着喷香,吃起来更香。


    菜齐了吴秀林却没坐下来吃饭,她马不停蹄地给沈延青装要带进考场的吃食,不算小的长耳考篮装得鼓鼓囊囊的,十分拥挤。


    沈延青心想他是去考试,不是去春游,老娘也是生怕他在考场饿到了。


    其实考场内也卖吃的,只是能在闲人免进区做生意的人是关系户中的关系户,只想着狠捞一笔,根本不管吃食质量,所以吴秀林才会准备这么多吃的喝的。


    沈延青正在盛第二碗粥,突然一阵炮声响起,惊得他手滑,勺子落进了锅里。


    考场鸣放头炮,提示城里的考生做好准备,不要睡过了头。


    沈延青慢悠悠把勺子夹了出来,吃饱喝足后才提着考篮,挎着书包出门。


    推开大门,巷里黑漆漆的,整个安乐巷还笼罩在浓浓夜色之中,往巷口远眺,才能看到些许微光,那光是卖馄饨油饼的,想要趁着县试多挣些墨香。


    老娘和老婆想送他去考场,沈延青严词拒绝了,夜里霜重路滑,道路上又没有路灯,要是摔了反倒得不偿失。


    “别慌别慌,再点点东西。”吴秀林拉住儿子的衣袖,“看看考牌、备用的笔和墨锭带了没。”


    这书包里的东西昨夜已经检查了三遍,但沈延青理解老娘的紧张心情,还是当着她的面,打开书包又点了一遍。


    吴秀林见东西齐全,如释重负,“好好好,都带齐了,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沈延青提着灯笼下了台阶,橙光的灯光像一只孤独的萤火虫在前途未卜的黑夜里乱舞。走出巷口,他回首望去,只见母亲和小夫郎还矗立在门口。


    小夫郎见他回头了,柔柔地朝他挥了挥手。


    这一刻,沈延青觉得这漫漫长路也并不坎坷迷茫,他努力,他有可亲可爱的家人,只需要大胆地往前冲就好了。


    回过头,他不禁加快了步伐。


    再走快些吧,家里还有个娇娇儿等他的好消息呢——


    作者有话说:聪明的青青酱要开始发力了[墨镜]


    第70章 头场


    安乐巷离学宫不远, 原本沈延青走二十分钟就能到,今天却走了许久。


    因为县试,静谧幽暗的大道上车马喧闹, 灯烛乱摇, 橙黄的点点灯光汇成一条长蛇,蜿蜒前行。


    学宫就在县衙旁边, 这时候第二阵炮声响起, 提醒磨蹭的学子该提篮奔赴考场了。


    天色将明未明, 沈延青盘算着这会儿应该快五更天了, 他随大流感到学宫,见裴家的车马也到了, 连忙凑了过去。


    先与裴大爷和裴六叔道了安,沈延青才和裴沅、裴江、裴涛站在一处说话。


    放眼望去,学宫考棚前人烟众多,有稚气未脱的小童,十几岁的少年, 也有留着长须的中年和胡须花白的老者,这些都是参加县试的考生。


    “马车不许在门前停留,赶紧走——”忙得晕头转向的衙役也不看人下菜了, 谁家的马车都不许停留, 大声呵斥裴家的车夫。


    又等了半刻钟, 言家的马车来了, 秦霄刚跳下车, 马车即刻就被衙役赶走了,沈延青依稀听见了言瑞抱怨的声音。


    结保的五人聚齐,有裴六叔在,裴大爷略叮嘱了五人几句就打道回府了。


    第三声炮响后, 便开始点名检查了。


    沈延青冷眼瞧着,眼下估摸着有一两千考生,但是一县秀才的名额每次不超过五十,这竞争是真不小。


    衙役以五十人为一班将人分好,然后便是搜身搜篮,以防有考生夹带。


    吴秀林准备的吃食是五个煮鸡蛋、五个葱花咸味花卷、五个白馒头,还有一大竹筒水。沈延青见衙役黑黢黢的手将馒头花卷个个开膛破肚,蹙了蹙眉。


    搜完身和考篮,又有衙役拿着面貌册开始核对浮票和考生面貌,三位一体确认,以防替考,沈延青不得不感慨古人的智慧。


    早春的风还带着冰刀子,沈延青泰然自若,不惧严寒,但考生中已有不少人在哆嗦喊冷了。


    进了考棚,只见考棚正面为公堂,公堂前是数排号房,沈延青觉得像蜂巢上的小孔,逼仄紧凑,看多了感觉会得密集恐惧症,公堂上设公座,是县令和教谕监考的所在。


    进了场的考生被领到公堂前等候,一边有文吏唱名,另一边站着廪生认保。


    “松溪村沈延青,廪生裴檀作保。”


    沈延青闻声忙站出来作揖应答,乌压压的廪生中传来裴六叔的声音:“学生裴檀作保。”


    还没看清裴六叔在哪儿,沈延青便被小吏领去了号房。


    “沈公子,你在这儿。”小吏对沈延青还算客气,因为沈延青为名除害,得了“聪明正直”头衔,算是一县义士。


    号房用《千字文》编号,沈延青在玄字第三号。


    沈延青看着号房,扬了扬眉。号房建得很矮,他这个身高只要站直就能碰到头。顶棚矮小还不算,里面也十分简陋,除了一张可拆卸的案几和一个笔洗,便再没有别的了。


    还好县试不用过夜,否则就这个天气和漏风环境,在这儿呆一夜肯定会冻病。


    沈延青蜷着身子钻了进去,将考篮放到角落,开始摆放文具。在等候别的考生进场时,他便撑着脑袋小憩,养精蓄锐。


    刚眯一会儿,考棚大门轰然关闭,把他吓得后背一抖。


    众考生入座,考场肃静,兵丁提灯巡视监察,防止考生左顾右盼,生舞弊之举。


    衙役发了稿纸和要交上去的正卷,然后便是县令发言。


    本任县令姓陈,三十上下,是三甲进士出身。他先是讲了一番勉励之言,十分温情,然后便厉声强调考场纪律,将惩罚说得十分严重。


    沈延青听着摸了摸脖子,监考这么多人,在这儿作弊纯属脑子被门夹了,而且门外还有那么多人等着,要是被架枷罚出去,那真是社会性死亡了。


    说罢,陈县令大手一挥,书吏们便举着考题贴板在甬道上来回走动。


    这时天已大亮,考生们开始看题作答。


    今天是县试头场,只考两道四书题和一首试帖诗。


    待头场之后,考生还要覆试四次,那时才算真正考完县试。


    沈延青看着贴板,呵呵,第一道便是截搭题,看来这陈县令出题很是刁钻呀。


    其他考生见是截搭题,心里先凉了一截。沈延青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根本不在意出什么题,他先把题目抄在了稿纸上,然后才开始构思。


    好在上过刘讲郎的十五日截搭狂训,此题虽然刁钻,但并非不能答。沈延青想了两刻钟,又花了两刻钟在草稿上先写了个框架,然后才洋洋洒洒在正卷上挥毫。


    又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一个小吏拿着个章子在沈延青落笔处盖了个戳。


    小吏此举名为打印,这是为了让考官知晓该考生答题的快慢,若小吏盖章时考生还一字未写,那么后面就算答得再好,也有他人代写舞弊的嫌疑,一般这种考生就无缘秀才了。


    若是平常,沈延青解答一道四书题绝不会超过一个时辰,为了卷面美观,他这回写得比以前任何一场小考都慢,每一个字都是精雕细琢。


    到了巳正时分,有小吏敲鼓报时,接着书吏们举着第二道四书题和诗题的贴板来回走动。


    沈延青赶忙将题目抄写到稿纸上,生怕错过了考题。第二道题目中规中矩,出自《孟子》。


    沈延青先不管第二道,专心致志解决第一道。待他写完第一道时已经将近午时了。


    这时,小吏敲了三下鼓,提示考生可以如厕吃饭了。


    沈延青拿出鸡蛋花卷慢慢啃,一边啃一边琢磨第二道四书题的破题之法。


    饭还没吃完,风先刮起来了,沈延青一把甩开花卷,将正卷收捡起来。他暗自庆幸还好带了两方镇纸,有一个空余的可以压卷子。


    “冷死了——”旁边号房的考生抱怨了一句。


    沈延青里面穿了皮夹袄,外面是一件顶厚的棉衣,再加上他阳重体热,倒不觉得冷,他拿出竹筒抿了一口。


    待如厕高峰过去了,沈延青才申请如厕,考场如厕也有规矩,不能一窝蜂去,得一个个由公差领着去,这是防止考生中途串通作弊。


    回到号房,沈延青并没有急着下笔,而是撑着脑袋继续思考。


    反正考到酉时,他还有整整一个下午写这两道题。


    沈延青决定先把这首五言六韵诗给解决掉,然后一心一意攻克四书题。


    陈县令以“春”作为诗题,四平八稳,中规中矩。


    大周考作诗是延续唐制,不过凑个热闹,只要平仄韵脚齐整,就算不出彩也不会影响最后的成绩。


    但即使这样,也架不住有些投机取巧的书生平时犯懒,基本功不扎实,根本连韵都押不平,因此与秀才功名失之交臂。


    试贴诗中最有名的便是白乐天的那首《赋得古原草送别》,所有试帖诗都以“赋得”二字冠首。沈延青今日也要赋得一首,只是他积累有限,学诗也不久,做不出白乐天那样灵巧的诗,只认真对着韵脚格式,做了一首匠气十足的迎春诗。


    写完诗,沈延青身上的压力骤然小了许多,转了转脖子,接着写四书题。


    山长曾在小课上讲过,考官要在几天之内看完几千份考卷,他们肯定是没有耐心全部看完的,所以破题乃是重中之重。


    其次两道四书题,第一道乃是能否通过头场的关卡,至于第二道四书题,是来排头场名次,想要名列前茅便要更重视第二道四书题。


    结合今日的考题,山长说得果然没错。第一道用偏难怪题筛人,第二道用常规题检验排名。


    这不跟当年选秀海选一样嘛,首先看颜值,颜值通过再看才艺。


    沈延青咬着笔杆,觉得第二道题关乎名次,得更用心些。


    他做事从来心里有数,行就是行,菜就是菜。第一道截搭题他自我感觉良好,先不论后面的覆试,这头场的卷子肯定是能过的。


    这第二题出自《孟子》,讲的是齐国饥荒,孟子劝诫。


    他想起陆夫人布置的暑假作业里便有一篇关于饥荒的,但那是五经题。他顿时茅塞顿开,找到了既新又稳的破题口。


    有了思路,那便是下笔如神,沈延青也不急躁,照旧先在稿纸写个大概,然后再在正卷上精雕细琢。


    专心做事时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沈延青刚打完草稿,公堂上便响起了鼓声。


    哦,开始放头牌了。


    县试酉时才结束,但可以提前交卷,申时鼓响,便可以交卷了。凑足十人为一批放出考场,第一批出去的叫头牌,后面还有二牌和三牌,这三批人出考场的时候有吹鼓手吹打相送,颇有排面,后面再提前交卷的便没有这个待遇了。


    沈延青抬头睃了一圈,见第一批人交了卷,由小吏带着出去了。他看了眼草稿和正卷,虽然才写几行,但现在才申时,还有整整一个时辰,够了!


    写着写着,天渐渐黯淡,风也呼号起来。


    沈延青心道不好,伸长脖子望了望天,还好还好,才起云。


    风猛吹了一阵,吹得沈延青的脸冷冰冰的,突然,旁边的号房传来响亮的喷嚏声,还一连打了五六个。


    沈延青心想旁边这位脆皮兄弟早晨还好好的,这才吹了一日风就感冒了,果然各行各业拼到最后都是拼身体——


    作者有话说:青青酱身体好得很,是可以抱着穗穗站着爆炒的类型[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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