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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

    第131章 调度


    两人揉了揉宿醉的眼, 飞奔下楼。


    “沈解元,这是怎么回事?”谢西惊道。


    沈延青看了两个酒醒棒槌一眼,娓娓道来。


    罗叔在路上说过:“一更人二更火三更鬼四更贼。”此言非虚, 沈延青等人自知晓这是个贼窝便夜不能寐, 等吹了灯,大家佯装睡着, 在床上堆了包袱装作人样。


    除了珍珠, 其余人皆拿着趁手的家伙, 蹲守在暗处。


    如罗叔所料, 四更过半,那伙贼人便悄悄上楼来了, 首当其冲的便是两位举人。


    沈延青守在门扇后,手里拿着撑窗的木杆。因有屏风遮挡,云穗守在盥洗盆架子旁,手捏着洗脸的铜盆。


    那贼人一进门,先是挨了沈延青一闷棍, 叫唤不迭,捂着后脑往前颠踱,接着云穗听到动静, 见那黑影朝床边扑, 举着铜盆就使劲砸, 也没看砸的什么地方, 那贼人惨叫一声, 便再没发出响动。


    与此同时,旁边传来此起彼伏的打斗声、叫喊声、求饶声,接着便是小儿响彻天际的啼哭。


    “杀才!我们的酒被下了药!”简东后知后觉,怪不得三两杯他们就醉得不省人事。


    谢西后怕地摸了下颈子, 稍一思索,愈发惊道:“沈贤弟,你们昨日便察觉了这些人有猫腻?”


    沈延青点头,说是罗叔走南闯北,见识颇多,这才发现端倪。


    罗叔被点到名,挺起胸脯轻咳一声,又把昨日说给沈延青的猜想复述了一遍。


    谢简二人听了顿时面如土色,又觉劫后余生。


    简东虽逃过一劫,但看到地上的贼人仍不解气,抬腿就给了就近的小哥儿一记窝心脚。


    那文哥儿本就生得纤细弱质,哪里经得住这一脚,顿时就流下了泪,因嘴被布团堵住,想呼痛也透不出声,嚎哭变成了呜咽。


    那掌柜先被云穗打破了额头,流了满脸的血,后来云穗怕他死了,胡乱给他包了下,才止了血。他见文哥儿被踹,顿时横眉倒竖,一双眼利如飞刃,似乎想把简东凌迟。


    “谢兄,我有一事相求。”沈延青拱手道。


    谢西忙道:“贤弟请说。”


    “我想请你和简兄去报官。”沈延青说,“一则贼人需要人看守,二则我们一行人有内眷幼子,离不得人护佑,再则我们一夜未眠,再无余力奔波折返,劳碌二位奔波了。”


    谢西道:“贤弟这是何话!若不是你们机警,我与简兄早被害死了,还请贤弟好生歇息 ,我与简兄即刻就去县城报官。”


    说罢,两个贡生策马离去,留下两个书童帮助沈延青等看押贼人。


    从金鲤客栈到最近的柳浦县,最少也要三个时辰,来回便是六个时辰,至少要等到黄昏时刻官差才会来。


    沈延青让两个书童将客栈大门关了,担惊受怕了一整晚,这会儿总算能松会儿弦了。


    昨晚沈延青房里先出了响动,去秦霄和大柱房间的两个贼人便有所防备,贼人手里有刀子,大柱和秦霄见了血,这会儿正在客房内上药。


    沈延青让罗叔和两个车夫看好贼人,让书童去烧水泡茶,然后蹬蹬上了楼。


    沈延青先去看了大柱,大柱手臂被刀刃擦了条口子,云穗给他上了药,包扎止血后还能端茶杯喝水,伤势不算太严重。


    而秦霄的伤势比大柱严峻得多,沈延青见他那后背恁长一条口子,血呼刺啦的,十分可怖。言瑞眼泪汪汪地给他上药,一边上一边吹一边哭,秦霄倒跟个没事儿人似的,还笑着安慰上药的小夫郎。


    沈延青见言瑞上了药又给缠了干净的白布条,眨眼功夫,那布条就洇红了。


    沈延青觉得秦霄的伤势太严重了,简单包扎根本不行,他快步下楼打开舆图,寻找最近的村镇。


    他看向坐在门边的两个书童,问:“你俩会不会骑马?”


    两书童连忙点头,他们跟着公子赶考,怎不会骑马。


    沈延青将舆图指给两人看,“你们谁娴熟些,就赶紧骑马去这杏花镇寻最好的郎中来。”


    两书童对视一眼,其中个子高的那个狠点了下头,接过舆图就往马厩奔去。


    个矮书童也极有眼色,见众人困乏不堪,忙帮众人端茶倒水。


    沈延青见让两个车夫和罗叔先去眯一会儿,他守着人就成。


    两个车夫正值壮年,身强体健,忙说让沈老爷去休息,他们看着人就行。


    沈延青是个操心命,一有事神经就高度紧绷,现在整个人跟打了兴奋剂一样,毫无困乏之意。他挥挥手,道:“你们昨天冒雨赶了一日车,又彻夜未眠,自然比我辛苦,不必跟我争了,他们没带人回来,我且安心不下,你们自睡吧。”


    两个车夫见沈老爷眼神清明,神态自若,很是靠谱,心便定住了,趴在桌上没一会儿便打起了鼾。


    到了下午,云穗煮了些热饭热菜给众人,给秦霄做了清淡的粥水。见沈延青一直没合过眼,眉心也拧着,他心里也明白沈延青在想什么,便不多劝,只煮了清肝明目的枸杞菊花茶给沈延青喝。


    喝茶之际,云穗看着地上的贼人,附耳道:“岸筠,这几个快一日没沾水了,会不会没等到衙门的人来,他们先死了啊?”


    沈延青看着地上几人,冷笑道:“且死不了,再熬他们两天也没事。”


    云穗一听不会闹出人命,微微松了口气,又悄悄问沈延青,“那个人被我敲成那样,衙门不会抓我吧?”


    沈延青被逗笑了,握住他的手,与他咬耳朵,“宝宝你这小脑瓜在想什么,是他们谋财害命在先,你不过自卫罢了,衙门怎会抓你?再者这几个挨千刀的不知害了多少人,你弄死他们也算为民除了一害,衙门只怕还要奖你呢。”


    云穗担心了一上午会被衙门带走,现在听完这话,心里的大石头全落了地。


    天色渐晚,那文哥儿本就柔弱,一日水米未进不说,还挨了踹,渐渐垂下了脑袋。那掌柜见夫郎垂了脑袋,使了蛮力挣脱,翻滚在地。


    两个健壮车夫将他踢到一边,沈延青朝两人挥了挥手,示意不必再踢。


    云穗坐在一边,他想这些人作恶不假,但昨夜他也瞧得清楚,上来杀人的是掌柜和三个伙计,没有文哥儿。


    云穗朝沈延青招手,轻声道:“要不给他喂点水吧,他兴许手上没人命呢。”说罢,朝晕倒的文哥儿抬了抬下巴。


    沈延青看了一眼如泥鳅乱动的掌柜,叹了口气,“穗穗,那你去给他喂点吧。”


    云穗微微一笑,倒了一碗茶水蹲到了文哥儿身前。


    掌柜见那解元夫郎抬着他家文哥儿的颈子,茶水慢慢流进了文哥儿干涸起皮的嘴唇,渐渐的,他便不胡乱挣扎了。


    待到月明之时,谢西和简东终于带着一队人马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沈大明星:危险?不存在的,全部扼杀在摇篮里[摊手]


    第132章 哄人


    跟谢简来的是一个捕头和两个捕快, 看着都十分老练,那捕头一看见沈延青就大跨步上前拱手。


    待说清来龙去脉,捕头说烦请他们明日去县衙做个人证。


    沈延青想了想, 问:“所有人都要去吗?与我同行的秦举人受了重伤, 几位要押解贼人回去,路上不能耽搁, 只怕不便赶路。况且我与秦举人的家眷昨夜又受了惊吓, 也不能再受颠簸。”


    那捕头听懂了言下之意, 按理来说这些人都该去衙门录口供、补讯录卷宗, 但眼前这位是南阳省的解元,比他们县尊还厉害一层, 何况这解元看起来最多廿岁出头,以后必定大有所为,绝对是个不能得罪的人物。


    “老爷思虑周全。”捕头殷勤答话,他提议让秦举人和内眷们留在金鲤客栈养伤休息,只让沈解元一人代表即可。


    沈延青点头道:“此法甚好, 既如此,明日天亮我便随你们押解贼人去县衙。”


    此话一出,谢简二人也说同去, 甘做人证。


    夜雨连绵, 寒风飒飒。


    沈延青在灯下看言瑞给秦霄上药, 小臂长的伤口让他不禁嘶了一声。


    秦霄扭过头, 笑得促狭, “岸筠,这伤口在我背上,你叫唤什么?”


    沈延青见他面不改色,还有心思开玩笑, 想来这厮根基好,先天壮,这伤确实对他不算什么。


    “你管我叫唤什么。”沈延青走近帮言瑞扯干净的布条,看着小臂长的伤口,不禁想到一条规定,“逐星,你这伤若是留了疤痕,只怕影响会试。”


    科举取士,除了考察考生的学识和家庭三代,还会考察外表。像是残疾,身体面貌有大块印记的,也不能成为进士。


    “我这是外伤又不是娘胎里带的。”秦霄也拿不准主意,渐渐的,语气有些虚,“应该无妨吧?”


    言瑞听了这话,柔柔看向夫君的眼睛,“别想这些了,咱们能有命活着就好,那进士考不考得中又有什么要紧。”


    经过昨晚那一遭,言瑞算是彻底想通透了,什么功名利禄,都是虚妄。他这辈子也不求秦霄加官进爵,只要平平安安与他厮守在一处便是诸天神佛庇佑了。


    沈延青被两人拉丝的对视腻住了,猛地撇开头,他发现秦霄左耳居然有环痕,再仔细一看,左右都有,除了耳垂上有,耳廓处也有。


    这环痕很淡,不凑到耳根前看轻易发现不了。


    “逐星,你小时候还打过耳洞呢?”沈延青问道。有那富贵人家怕男孩夭折,便把男孩当女孩养,打耳洞穿女装也是常有的。


    沈延青想,定是这小子幼时身体不好,言家把他当女孩养过。


    言瑞一听这话,蹙了下眉,忙给沈延青使眼色,示意他不要提这茬。


    “应该吧。”秦霄冷淡道。


    气氛陡然冷却,沈延青察觉不对,见秦霄面如寒冰,心道自己肯定说错了话,不禁看向言瑞求救。


    “沈兄,穗儿说给逐星做了猪肝粥,你帮我去厨房看下好了没。”


    “我这就去!”沈延青感激言瑞给他台阶下,连忙接话遁了。


    门扇合上,言瑞坐到秦霄对面,为他穿衣系带,见他面色冷肃,不禁叹了口气,“好啦,沈兄又不知道缘由,不过无心一问,你与他摆什么冷脸。”


    秦霄被言老爷抱回家前耳上便有环痕,金凤寺的住持自不会做这事,做这事的只能是秦霄亲生父母或者近亲。


    秦霄吐出一口浊气,眉心皱起,闭上了眼,“是我错了,待会儿我自会向岸筠赔不是。”


    言瑞知晓秦霄从小膈应耳上的环痕,这环痕就像一个烙印,时刻提醒他——你是被抛弃的孩子。


    “哎呀,哪里就要你赔不是了。”言瑞本想抱住秦霄,但碍于背伤,他只好捧住秦霄的脸颊,对额蹭了蹭,“沈兄不是小气的人,好啦,我晓得你心里不痛快,不痛快的事咱们别想。”


    秦霄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桃花眼,心中滞涩消退了大半,“好,我不想了。”


    言瑞从小就知道这冤家的脾气,也是哄惯了的,知道他心里还不舒服,便去隔壁房间把珍珠抱了来。


    珍珠本来在何嬷嬷怀里睡得香甜,却被突然弄醒,本来要哭,但看见抱自己的人是爹爹,又把眼泪收了回去。


    等过了年,珍珠就满两岁了,现在能说很多话,说得最好的“爹爹”。


    言瑞抱着珍珠边拍边走,不到一刻钟,珍珠就闭上了圆溜溜的大眼睛。


    珍珠被放到了柔软的床榻上,盖上家里带出来的小锦被,睡得香甜。


    秦霄趴睡在外侧,看着里侧的儿子,心里一阵柔软。


    “好啦,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小夫郎蹲在床头,柔软的红唇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廓,“珍珠是你的骨血,他才是你的亲人,那些不相干的都忘了吧。”


    秦霄眼睫轻颤,心底翻江倒海。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贪心好小气,明明都快二十年了,他现在有了符真和珍珠,却还不满足,仍然对那些素未谋面的人耿耿于怀。


    他自己都不清楚心底的那股情绪,到底是怨恨还是其他。


    “怎么还不笑啊,我腿蹲麻了。”


    娇声拉回思绪,秦霄撑坐起身,拉起言瑞坐在自己身边,露出一个笑,“腿还麻不麻?”


    言瑞抿唇一笑,然后佯装骄横,嗔道:“行了,都跟我睡了这么多年了,连孩子都生了,怎么还想着别家?秦逐星,你可别忘了,你是我的童养夫,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就算那些不相干的突然冒出来,我也不会放你回去。”


    “是是是,我这辈子死生都归你。”秦霄被这可爱模样逗得心软,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便是圣上下旨也做不得这个主。”


    “就这辈子啊?”言瑞鼓腮哼了一声。


    秦霄微微低头,鼻尖磨着鼻尖,“呸,我说错了。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归你。”


    言瑞满意地哼了哼,“这还差不多。”


    夫夫两个前胸贴后背抱在一处,悄声说了好一阵腻味话,突然门口传来敲门声,原来是沈延青端着粥水上来了。


    沈延青进门一看,见秦霄趴在床上看珍珠睡觉,满脸笑意,不禁朝言瑞投去一个钦佩的眼神。


    哄这别扭精还得是言三公子!


    过了一夜,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


    沈延青与罗叔嘱咐一番,和谢西简东二人,协助几个捕快押解贼人上路。


    几人乘马,贼人却只能步行,待走到了最近的杏花镇,才将几个贼人关入囚车。


    路途中,那文哥儿没水米打牙,实在熬不过,又晕了过去。那掌柜千哭万求,沈延青实在看不过去了,跟捕头说了句情,给那文哥儿喝了几口水。


    紧赶慢赶,一行人在黄昏时分赶到了柳浦县——


    作者有话说:小秦也是个小苦瓜[求你了]


    第133章 抵京


    柳浦县坐落于北阳省边界, 虽是小城,但十分热闹。


    正值黄昏时分,街上摊贩在进行最后的交易, 见捕快们押着一辆囚车进城, 纷纷交头接耳。


    人命是大事,何况这次有两个举人和两个贡生牵扯其中, 尽管天色已晚, 县令还是立即开堂审问。


    柳浦县县令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宽胖男人, 坐在椅上, 惊堂木一拍,左右衙役便拿着水火棍喊威。


    见官要拜, 堂下跪倒一片,除了那三个有功名的读书人。


    县令看着三人之中有一人甚是年轻英俊,便是天色昏暗,也十分耀眼。


    旁边两个贡生他已见过,这个年轻的后生定是南阳省的今科解元。


    县令不禁有几分神伤, 他读了半辈子的书,落榜了无数次,好容易在四十多岁中举, 用了多重关系大前年才补缺了这柳浦县县令。


    这后生瞧着不过弱冠之龄, 却已有举人功名在身, 如今还要进京赴考


    神伤片刻, 他立即叫衙役搬了张椅子来给解元坐。


    这可是弱冠解元, 高中进士指日可待,便是进翰林院入内阁也不是痴人说梦,他得赶紧交好,便是混个脸熟以后也受用不尽呢。


    沈延青第一次感受到了功名带来的特权和便利, 他朝县令拱了拱手,表示感谢。没等坐热椅子,又有衙役端了盏茶给他。


    审讯的过程很简单,丢筹子,打板子,关入牢房。


    因牵扯往年多桩失踪命案,县令吩咐手下捕快仔细调查,又吩咐师爷对比朝廷下发的通缉要犯,看是否有比对得上的。


    沈延青补完口供卷宗,便被县令请去了客馆下榻。


    县令本还打算让县学生员和县内士绅为沈延青设宴接风,却被沈延青一口拒绝了。


    沈延青奔波一日,现在只想洗把脸,泡个脚,安安稳稳睡个觉,明天回去跟夫郎汇合。


    县令见他态度谦和,言辞却十分坚决,便只摆了一桌丰盛酒菜招待了沈延青和两个贡生。


    待次日沈延青启程时,县令另送了二十两仪程,尽管沈延青再三决绝,县令却坚持让他收下。


    沈延青明白,这也是多年形成的潜规则,这县令不过是和光同尘。


    奔波半日后,沈延青和几个捕快再次回到金鲤客栈,一行人打点行装,又过了一夜才启程北上。


    这一路上,他们只敢歇在城镇内的大店,或是驿站,再不敢轻易在城外野店留宿。


    以免夜长梦多,旁生枝节,沈秦两人决定快马加鞭,早些赶到京城落脚,尽管路上颠簸狠受了些罪,但紧赶慢赶,总算在立冬时节,赶到了京畿地界。


    距离京城还有几十里,人烟却异常稠密,京城八面绕水,光是漕河每日进出货物便是数以万计,这人口自然就多了。


    云穗掀开车帘,见前面排队进城的人跟长蛇似的,根本看不到头,也不知何时才能排到他们。


    他低头亲了下沈延青闭上的眼皮,心道终于到京城了,夫君不用再日夜颠倒看书了。


    等了近一个时辰,守城兵丁终于检查到了沈延青的马车,大柱把文书公据拿出来,那兵丁一看也没怎么搜检便让他们进城了。


    沈延青搜查时便醒了,这时见小夫郎好奇地掀开一角帘子往外窥,索性让他掀开好生瞧瞧京城风光。


    京城不愧是天子居所,云穗发出感叹,这街道比省城宽了两倍不止,只怕六七辆大车并行都行得通。


    进城之后,罗叔下车花钱雇了个帮闲,让他带路去南阳会馆的地址。那帮闲一听是进京赴考的举子,收了钱就带着人去了。


    京城有的路段铺了砖石,有的却是土路,沈延青坐在车里一会儿如在天堂,一会儿如在地狱。


    他想,大周的基建还得加油啊。


    又行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会馆门前,只见“南阳会馆”四个大字挂在门匾上,三开间的大门,很是气派,但门上的漆却掉了不少。


    沈秦两人先行下车,刚踏进门,就有一个人从帘后窜了出来,问他们是何人。


    待看过公据文书,那人忙拱手笑道:“原来是沈解元和秦举人,鄙姓吕,是南阳会馆的掌柜。”


    吕掌柜往门外瞧了一眼,问道:“二位老爷真要在会馆下榻么?”


    沈延青狐疑道:“是的,我听闻只要是进京赴考的南阳举子都可以在会馆住宿,难道是我们消息有误?”


    会馆是同乡官僚,士子文人聚会借宿之地,各省都会修建。


    吕掌柜看着两人的绸衣,笑道:“老爷没打听错,只是咱们会馆简陋,以前来赴考的老爷们都不大愿住,大多会借住在亲友家,或是大店里,小的这才多嘴问一句。”


    众人随掌柜入了会馆,会馆后面是五六座一进的宅院,都是提供给赴京举子的住所。


    一进院子虽小,但五脏俱全。


    “没成想您二位年纪轻轻的竟成了家,这院子小是小了点,但咱们这儿方便,住起来也便宜。”掌柜殷勤介绍道,他在这会馆数年,少见拖家带口来赶考的。


    拖家带口也好,他们会馆能多过一手吃喝钱,捞捞油水。


    言瑞用手绢捂着口鼻转了一圈,委屈巴巴地看向秦霄。


    秦霄看了一圈,这院子又窄又小,还灰扑扑的,一看就少有人住,也没人打理。若只是住三五日便罢了,可这一住得好几个月甚至会好几年,他能将就,他的两个宝贝不能将就。


    沈云两人转了一圈,觉得这院子还挺敞亮,还有厨房浴房,两个人住很是宽敞。来的路上,他们也瞧见了,会馆外面满是摊铺,吃喝日用买起来十分方便。


    两家人先住了进来,掌柜让仆役帮着打扫,又让厨房做了饭菜送来。


    会馆的厨子手重,饭菜做得咸,吃得众人脑子昏。


    入了夜,言瑞找罗叔进房吩咐,让他明日就出去找人牙租房子。


    秦霄放下书卷,插了一句:“不必租太大的,两进就好。”


    言瑞偏头问:“两进不够吧,沈郎君和穗儿跟咱们住太近了不方便吧?”


    “方才论经时岸筠与我说了,他们就住在会馆。”


    “啊?”言瑞愣了下,随即嘟囔道:“那平日我想找穗儿说说话还得出大门,多不方便呀。”


    罗叔听了笑道:“三少爷,这京城大,好玩的地方多,新鲜的玩意儿也多,您和云夫郎每日出去看稀奇都得看个把月嘞,哪里愁没机会说话。”


    少爷是他从小看大的,他哪里不知道少爷是个贪玩的性子,到了这京城繁华地,可不就跟鱼儿到了海里。


    “对哦,这几月你要温书备考,我不能打扰你。”言瑞目光灼灼看向秦霄,“我跟穗儿多出门瞧瞧有什么寺院大观,给你和沈郎君求求文运,明年一定能金榜题名。”


    求文运是假,出去玩才是真,秦霄哪里不知道自家大宝贝的心思,“好呀,让罗叔和家丁跟着,这京城好玩的好吃的多,你多出去逛逛。”


    言瑞见秦霄今日这样好说话,心情大好,连忙给他使了个眼色。


    秦霄心领神会,轻咳一声,让罗叔回屋早些休息,何嬷嬷把珍珠抱到房里哄睡。


    待门扇合拢,言瑞便攀上男人的肩膀,乖巧地跨坐在大腿上。


    因为舟车劳顿,又要哄珍珠,两人也有大半月没有行房,今日难得安顿下来,明日也不用早起赶路,眼神一对火星子便勾勒起来。


    两人急不可待,亲了一回嘴就解了腰带,也顾不得移到床上便在椅上亲热起来。


    这边红浪翻不止,那边鸳鸯话不停。


    云穗把家里带出来被子铺好,跪坐在床上朝沈延青招手。


    沈延青抛开书卷,一个猛扑过去,两人在香软的被上滚了一圈。


    “今晚不许熬夜看书了。”云穗虚虚勾住沈延青的脖颈。


    沈延青抵住身下柔滑的前额,“好,不熬了,咱们早睡早起。”


    呼吸交缠,云穗被他弄得脸热,“今天怪累的,早些睡吧,不做别的了。”


    沈延青抓住话头,逗道:“宝宝,我没说做什么呀,还是说你想我做点别的?”——


    作者有话说:过渡情节over,终于到京城了,开启新地图[墨镜]


    第134章 惬意


    抵达京城的第二天, 罗叔就出门找人牙看房了,不过五六日光景,言瑞一家就搬了进去。


    那宅院只有两进, 小小巧巧, 与南阳会馆只隔一条街,从后角门出发到沈云两人居住的院子, 最多不过半刻钟的功夫。


    云穗得知言瑞现在租的宅子比在省城租的贵三倍, 惊得瞪眼, 心道京城的物价真是吓人。


    言瑞倒没在意价钱, 只是觉得不能随时找云穗说笑玩闹,很不方便。


    “挺近的, 前儿我炖的羊汤送到你家时都还要吹吹才能下嘴呢。”云穗安慰道,“真的,我走两步就能找你玩。”


    言瑞抿了下嘴,道:“那明日你到我家来,咱们玩会儿棋就去醉仙楼吃好吃的。”


    云穗点点头, 这几日中午言瑞每天都带他去京城里的大店吃饭,吃过饭就四处转,一直到傍晚才回会馆。


    会馆的厨子口重, 做菜齁咸, 沈延青不爱吃, 云穗本想留在家里给沈延青做饭的, 但沈延青却鼓励云穗跟言瑞出去玩。


    “宝宝, 到了新地方,你多出去逛逛玩玩。再说一顿饭而已,我白日要读书,冬日里也不宜吃太饱, 吃饱了集中不了精神读书。”


    云穗知道沈延青是故意这样说的,所以他会买沈延青爱吃的食材,回家后做一顿丰盛的晚饭,犒劳辛苦读书、为他着想的夫君。


    云穗做的饭香,香气飘得吕掌柜都不上门过问是否要会馆送饭了。


    时光荏苒,转眼就要过冬至了。


    天气越来越冷,言云两人逛了小半月,这京城好吃好玩的也尝了不少,两个小夫郎便约定三五日出去玩一趟,猫在家里取暖过冬。


    吃过早饭,云穗见屋里的炭不多了,便想去找吕掌柜买些。


    吕掌柜人缘广,有一个朋友便是卖炭的,托他买炭能便宜不少。


    刚走到柜上,还没说上两句话,便有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云穗打量一眼,见这人约莫三十来岁,穿着陈旧的长衫,面容瘦削,书卷气极重。


    云穗怕耽搁人家谈正事,便往旁边站了站。


    男人问道:“吕掌柜,我昨夜读书晚了些,今早起迟了,敢问灶上可还有吃食?”


    “真是对不住,这灶上的火早就熄了,厨子这会儿也出去买菜了。”吕掌柜似笑非笑,“刘老爷,您明日请早吧,要不您出门瞧瞧,街角就有个烧饼摊,三文钱俩。”


    男人叹了口气,说明日他会早起,说罢就走了。


    云穗见那人走路摇摇晃晃的,仿佛风一刮就能倒。他跟掌柜说完买炭的事就往小院子去了,刚走过围廊,见那人撑了下头,然后慢悠悠背靠着墙坐了下来。


    云穗见那人面带菜色,没精打采,一看就是饿的。


    这人饿得没力气站着了?


    他想了想不大可能,能住会馆的都是南阳省来的读书人,最少也是秀才来京城书院读书,借住在这里的。


    后天就是冬至了,可以准备腌肉了,云穗快步走回小院,先把前几天买来的腌肉缸刷了一遍,又烧了一锅滚水注入其中,打算等水温了再刷一遍。


    水烧好了,他舀了两瓢给沈延青泡了一碗决明子枸杞水,放得能入口了才送到房里去。他见早饭后的茶水纹丝未动,不禁鼓了鼓腮。


    “歇会儿再看。”云穗把茶碗放到桌上,从背后一把捂住沈延青的眼睛。


    沈延青轻笑出声,扔开书,一把捏住纤细手腕。


    云穗小臂下移,撑在他肩上,“好了别闹了,快把这枸杞水喝了。”


    沈延青闻声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喝完啦。”云穗柔声道。入了冬,这人就不爱喝水了,大半天也喝不了两碗,跟王婶儿家那只狸奴似的。


    “好好好,喝完。”


    咕噜噜一口闷完,云穗才露出一个笑。


    “你趴小榻上去。”云穗朝床边的小榻努了努嘴。


    他家这个一坐就是半日,雷都打不动,前几年倒还好,从去年偶尔就会说腰酸背疼了。他去问过大夫,说是久坐会导致经络不畅,很伤气血,大夫建议不要久坐,若有条件可以半日读书,半日出门骑射投壶。


    云穗知晓沈延青志在会试,现在只差废寝忘食地读书了,哪里肯花时间出门。他与郎中说明了缘由,郎中也体恤,说有空就给他按按腰背,疏通筋骨,多多益善。


    一种腰酸背痛叫做老婆觉得你腰酸背痛,因此,云穗只要觉得沈延青看书看得久了,连水都不喝了,他就会让沈延青趴着,给他按按踩踩。


    沈延青乖乖脱了外面的袄子,抱着枕头趴好。云穗脱了鞋,换上专门的袜子就站到小榻上给沈延青踩背。


    本来最开始是手按的,但沈延青很能吃劲儿,后面就变成踩背了。


    沈延青舒服得飘飘欲仙,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门口传来声音,原来是送炭的人来了。


    沈延青反手拉了下云穗的裤脚,让他先去忙,他自己能穿衣。


    他虽然喊小夫郎宝宝,但宝宝把他照顾得像个真宝宝,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吃喝拉撒安排得妥妥帖帖,他的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惬意。


    “好,我先去给人家把钱给结了。”云穗从沈延青身上下来,坐到他身边换袜子穿鞋,“对了,你中午想吃什么?没什么想吃的我就看着做啰。”


    沈延青凑近粉扑扑的小脸蛋,眨了下眼,“你做的我都爱吃。”


    猛然凑近的俊脸让云穗红了脸,他也不明白,明明都成婚这么多年了,老夫老妻了,夫君还是喜欢说这些话逗他。


    他抿了下唇,亲了一口沈延青的嘴角,然后飞快跑出了门。


    搬炭的老翁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他心里过意不去,连忙帮着将装炭的板车推了进来,老翁帮着下炭,他就去厨房冲了一碗热腾腾的糖水鸡蛋。


    老翁搬完炭,见这小夫郎不仅给钱爽快,还给自己端了糖水鸡蛋来,千恩万谢地接了。


    老翁三两口喝完,云穗送他出远门,往左边一瞥,见一个人倒在廊上。


    那老翁也吓了一跳,说:“这书生怎的倒地上了,刚才坐地上背书呢!”


    云穗慌忙跑进屋,叫沈延青出来看。沈延青走近探了下鼻息,见还有气出,顿时松了口气。


    那老翁听还有气,也狠松了一口气。


    沈延青看着男人的长衫,心道这人应跟他一样,是住在会馆的举子,只是他如今一心备考,连小院门都不怎么出,跟会馆里的其他举子不熟。


    这人谁啊?


    沈延青抱起男人,偏头道:“穗穗,你先去请个大夫来。”


    管他是谁,别死他家门口啊!——


    作者有话说:冬至快乐啊宝宝们,这几天多进补嗷[墨镜]


    第135章 逢春


    沈延青把男人抱到小榻上, 又把书桌下的炭盆端到了小榻旁。


    云穗跟了进来,附耳道:“这人兴许只是饿晕了,并不是病。”


    他索性把早上在柜前遇见男人的事说了, 沈延青听得一愣一愣的, 也不让云穗去请大夫了,抬起男人的颈子, 狠狠掐了一把人中。


    少顷, 男人缓缓睁开眼, 还没说话, 一道暖流就顺着唇缝流过喉咙,进了胃肠。


    男人恢复清明, 看清沈延青的脸,忙道:“在下刘逢春,多谢兄台相助。”


    他方才饿得头晕眼花,没有力气,本想坐下歇一会儿, 没想到靠着墙晕了过去。


    沈延青点了下头,自报了家门,刘逢春本以为沈延青年纪轻轻, 是来京城求学的秀才, 没想到竟是举人。


    “贤弟真是前途无量。”刘逢春眼冒金星, 身体左右摇晃。


    沈延青连忙扶住他, 这时云穗端着鸡蛋糖水进来。


    沈延青接过, 递到刘逢春眼前,“刘兄,天气寒冷,你先把这个喝了, 免得着凉。”


    一般冲鸡蛋糖水只放一个鸡蛋,云穗特地给这碗放了两个。


    刘逢春道完谢,端着碗就大口吞咽起来。


    沈云两人见他狼吞虎咽,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云穗悄步去了厨房,今早他们吃的鸡蛋肉酱面,还剩团面,云穗本打算拿来做炸糕,现在直接切了,做了一锅面片汤。


    刘逢春也住会馆,与两个秀才住在旁边的小院里,沈延青让他别急着走,等手脚暖和了再走不迟。


    沈延青见云穗端着东西进来,忙把小桌子挪到了小榻前。


    刘逢春见状,脸色通红,“沈贤弟,这这”


    沈延青一边帮云穗摆碗筷一边说:“哦,我们俩午饭吃得早,刘兄既然赶上了,就和我们一起吃吧,粗茶淡饭,还望刘兄不要嫌弃。”


    云穗温和地笑了笑,从大盆里捞了许多干的盛到刘逢春碗里,他和沈延青的碗里多是汤。


    刘逢春见此一幕不由得眼酸心胀,瞧瞧用衣袖揩去眼角的泪,道:“二位苦心,逢春心领了。”


    这位沈贤弟身着半旧布衫,住在会馆,他还以为沈延青与他一样手里拮据,但现在仔细瞧了瞧沈兄的夫郎,应是他想错了。


    这小夫郎穿绸缎衣裳,腰间佩玉,发如墨缎,肤如凝脂,一看就被养得极好,这位沈贤弟想来家境殷实。


    这会儿不早不晚,家境殷实的两口儿为了他的颜面,竟说出了吃午饭的瞎话,也真是难为他们一片苦心。


    三人边吃边说,刘逢春肚子填饱了,惊也吃够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郎君竟是他们南阳省今科解元郎。


    沈延青看了一眼讶然的刘逢春,面色如常。


    距离乡试放榜已经有段时间了,沈延青对别人的各种惊叹赞美已经免疫,他淡然道:“刘兄见笑了,我不过一时运气。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我这点臭墨子文采不足挂齿。现下我与内子初到京城,我又是头回下场会试,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还请前辈多多提点。”


    刘逢春叹道:“贤弟何出此言!我虽也是举人,但当年只是中流,与解元有天壤之别。你可是咱们南阳丁亥科的魁首,万不能妄自菲薄!”


    他见沈延青年纪轻轻却这般谦逊沉稳,仅此一点,便知这个解元郎来得不虚。


    云穗见两人聊起了仕途经济学问,他听不懂,只静静喝面片汤溜缝。


    许是有了这一饭之恩,刘逢春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听了一阵,夫夫两个才明白有举人功名的刘逢春为何饿晕在了会馆廊上。


    原来刘逢春二十三岁中举,从那之后便一直住在京城,屡试不第,无颜回乡,身上带的盘缠所剩无几,却不好意思写信找家里要钱,所以只能节衣缩食。


    会馆每日免费提供一顿早饭,所以刘逢春很多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


    至于为何不找个营生赚钱,一是因为京城达官显贵太多,有才的人更多,一个举人实在没甚看头,还是外地人,便是私塾坐馆都要破费一番功夫。二则是因为刘逢春心气高,自尊心重,像是给人写对联家书,抄书这类的活,他觉得有失举人老爷的体面,故也不肯去做。


    沈云两人听完,不禁一阵唏嘘,用好的话说刘逢春就是清高,用坏的话说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吃过面片汤,身子也暖和了,刘逢春再不好意思叨扰,道谢一番后便快步回了自己的屋子。


    下午,云穗去外面买了好些菜回来,今天这白菜被霜打过,炖着吃肯定甜。


    天幕黑沉沉地压下来,沈延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今日份白天学习计划完成!


    他打开房门,冷风迎面吹来,冻得他一个激灵。


    看着厨房窗纸的身影,沈延青心想都这会儿老婆还没喊吃饭,肯定又在做什么大菜了!


    走进厨房,沈延青从背后抱住灶台前的人,“宝宝,今晚吃什么?”


    “白菜炖排骨。”云穗拍了下腰间的手,“本来我打算炖羊肉的,但去晚了,羊肉卖完了。”


    在京城买东西实在是太方便了,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着。在松溪村,除了过年节,哪里会杀猪杀羊。京城的物价虽然贵些,但胜在种类丰富,像那些做好的熟食,比如烙饼馒头之类的,五文钱就能买好多,比自己费时费材做划算得多,省下来的时间他可以慢慢给夫君钻研新菜。


    “排骨也好吃。”沈延青咬了下小夫郎温热的耳垂,“宝宝,这么大一锅,等会儿给刘兄盛一碗吧,横竖咱们手里宽裕,也就添双筷子的事儿。”


    云穗放下汤勺,扭过脸笑道:“你和我想一块儿去了,你干脆叫他过来吃吧,现在天儿冷,折腾一回菜都凉了。”


    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刘兄那么高的个子,一天一顿哪里撑得住。


    沈延青吻了下云穗的额头,笑道:“好,我等下就去。”


    夫夫两个贴着说了会儿话,待排骨快出锅了,沈延青才出院门。


    他敲开刘逢春的门,邀他去家里吃饭,刘逢春却推辞不去。


    沈延青连拉带拽才把人带到家里,云穗见刘逢春来了,给他添了一大碗米饭。


    沈延青往他碗里夹了一大块排骨,笑道:“我这个人嘴挑,不吃隔夜菜,我夫郎做菜手里也没个把门,时常容易做多,刘兄若不嫌弃,晚上可到家中吃饭,这样也不浪费粮食。”


    “是啊。”云穗坐到沈延青旁边,“我买菜容易买多,一做就是一大锅,我俩怎么吃都吃不完,刘兄以后就过来吃晚饭吧。”


    这是夫夫两个方才临时串的话,虽然拙劣,但好歹顾了读书人的面子。


    刘逢春也是聪明人,自然明白两人说这话的用意,他看着白花花的米饭,油汪汪的排骨,心中酸涩,一时无言。


    沈延青见他沉默,忙插科打诨,“刘兄你快尝尝我夫郎做的菜,他老觉得我说好吃是哄他的,你快吃了告诉他是真好吃。”


    刘逢春闻言,忙举筷夹菜,软烂入味的排骨肉进口,差点把他的舌头给香掉了。


    “好吃好吃!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炖骨头!”


    “穗穗,你看吧,我说的都是真的。刘兄来,咱们接着说说会试”


    云穗见沈延青撺着话头让刘逢春回答,刘逢春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局促,他不禁抿嘴偷笑。


    正吃得热络,突然传来急管繁弦之声,沈延青笑道:“咱们这儿附近又没有勾栏瓦舍,怎的突然起了乐声,难道这街上有人家做寿?”


    刘逢春道:“贤弟初来乍到,有所不知,这哪里是做寿,这是北阳会馆的人在开宴,他们每逢节庆时令就会设宴,再过两日便是冬至,见怪不怪了。”


    沈延青问道:“北阳会馆竟这般热闹?咱们南阳会馆怎的不做这些?”


    刘逢春叹了口气,“还不是有那位林阁老的荫蔽。”说到此处,他面露讥讽,“抡才大典沦为乡党私器,寒窗苦读又有何用?”


    沈延青听懂了弦外之音,脸色也严肃起来。


    刘逢春见状,苦笑道:“对不住贤弟,你才来京城,又是头回下场,我我本不该对你说这些丧气话的。”


    当年他也是年轻中举,意气风发来到京城,最后撞得个头破血流。


    “刘兄何必说这些,我都明白。”


    突然,窗外传来爆竹声和烟花炸裂声,也是北阳会馆的杰作。


    沈延青蹙眉道:“除了节庆,京城不是不许随意放烟火么,怎的没人管北阳会馆?”


    刘逢春看了他一眼,笑了。


    沈延青瞬间明白了,人家背靠大树好乘凉,根本不需要遵守这些条条框框。


    行吧,如此看来,明年会试要拼的不止是才华了——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就是很善良的一对couple[奶茶]


    第136章 冬至


    云穗雷厉风行, 赶在冬至前把肉腌起来了,这几日他也不得闲,得去寻柏香木, 不然等肉风干了不能及时熏制, 最后做出来的腊肉香味会少一半。


    沈延青收到了一封帖子,说冬至那日要出门赴宴。


    云穗好奇是谁下的帖子, 竟能让夫君出门。


    “子沁到京城了。”


    云穗坐在沈延青旁边, 捧着言瑞新得的话本, 笑道:“原来是裴大公子啊, 那你是得去,咱们走的时候他还病着, 想来现在大好了。”


    “只是冬至不能陪你过了。”沈延青语带歉意。


    云穗放下话本,笑得甜甜的,“你又不是不回来了。到时候你晚上留着点肚子,回来了我们一起吃羊肉饺子。”


    “好!我要吃二十个!”


    云穗听了咯咯笑,“二十个?宵夜吃那么多, 你也不怕睡不着?”


    沈延青眨巴了眼,声音低沉暧昧,“睡不着就不睡了呗。”说着就拉过小夫郎的手腕, 身子往前一倾, 隔衣咬了口小夫郎的锁骨。


    云穗轻轻啧了一声, 他家这个看着斯斯文文, 其实可喜欢咬人了, 但现在有长进了,知道挑不见天的地方咬。


    这会儿才吃过午饭,夫夫两个正打算亲昵一番,院门却不合时宜地被敲响。沈延青扯着嗓子, 不耐烦地问了一句“谁”,门口虚虚传来刘逢春的声音。


    云穗理了理微微散开的衣襟,推了身上的人一把,“是刘兄,他兴许有正事找你,快去吧。”


    沈延青无奈叹了口气,掸了掸衣裳,开门去了。


    原来刘逢春是邀请他冬至去拜门。


    拜门说白了就是去混脸熟,沈延青说冬至要去看望好友,就不随他去了。


    刘逢春恨铁不成钢道:“贤弟,你莫像我当年那般咱们不是官宦子弟,该低头时就低头,莫蹉跎了。”


    他当年心高气傲错过了最佳时机,他不希望这个德才兼备的小同乡也像他一般。


    沈延青明白他的好心,但又不能明说他是去左都御史府。


    左都御史位列七卿之一,秩正二品,是最高检察机关的长官。


    裴沅叔父便是当朝左都御史,裴沅入京之后便住在他叔父家,沈延青虽是去看裴沅,去的却是左都御史府。


    晚上吃饭时,刘逢春还不死心,仍游说沈延青跟他一道去拜门,还说让那位不曾谋面的好友也一同去。


    沈延青只不断给他夹菜,岔开话题。


    云穗听了道:“刘兄,裴大公子乡试后大病一场,病好了才赶来京城,我夫君与他同窗数载,担心得紧,你便不要再劝了。”


    沈延青筷子一顿,老婆你怎么给我说漏嘴了!


    “等等,裴大公子?”刘逢春眉毛一挑,“贤弟,你那好友姓裴,你又出身平康县,嘶平康裴氏!贤弟啊,那人难道出身平康裴氏,是左都御史的子侄?”


    沈延青扶额,硬着头皮点了下头。


    “怪不得,怪不得”刘逢春泄气地垂下头。


    云穗感到气氛不对,自责地看向沈延青,做口型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沈延青拍了拍他的后腰,轻轻摇头。


    刘逢春苦恼没有自己门路,沈延青顾忌他的心情,所以才没有说明。


    一顿饭下来,刘逢春失魂落魄地道了别,云穗见他神情低落,很是自责自己饭桌上多了句嘴。


    沈延青见小夫郎闷闷不乐,抱着哄了好一阵才把人逗笑,从此之后,云穗再不敢在刘逢春面前多嘴,生怕无意间戳了他的心。


    冬至是大节气,云穗早早起床做了顿丰盛的早饭,给要出门的夫君打理得油光水滑,浑身香喷喷的。


    他跟着沈延青见了许多世面,也知道世人先敬罗裳后敬人。现在他出院子都要捯饬一番,因为他不光是云穗,还是沈解元的夫郎,代表了夫君的脸面。


    “啧啧,瞧瞧我家宝宝多贤惠,这衣裳一个褶儿都没有。”沈延青抬起臂膀,左右打量,想起以前雇的服装师,觉得那人的业务水平跟自己老婆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云穗弯腰,给他腰间悬了块玉,“京城势利眼多,惯会看人下菜碟,今天咱打扮得富贵点,免得吃亏。”


    这都是云穗经验所得,前些日子他出去买菜时闻到一家酒楼飘出的肉香味,心道这菜肯定好吃,就想着买了回去给沈延青吃。没想到走到门口,那小二却睨着他身上的布衣,不许他进去,说他家酒楼只有贵人才吃得起。


    他怕脏污糟蹋了金贵绸衣,干活买菜时都穿布衣,但从那之后但凡出门都穿绸缎衣裳,果然穿了绸缎,束着珍珠发带到那家酒楼去,小二就笑呵呵地迎他进门了。


    云穗想裴沅叔父官拜左都御史,是个大官,他家守门的家丁肯定见惯了达官显贵,要是沈延青穿得太过简朴,说不准会被怠慢。


    沈延青听了小夫郎的话,莞尔一笑。


    他家穗穗长大了。


    云穗直起身,左看右看一阵,又伸手给沈延青整理平整得不能再平整的衣襟,沈延青连忙握住他的手,“好了宝宝,我现在这身儿真挺好了。”说罢,低头贴了下柔软甜蜜的唇瓣。


    “冬至是好日子,但天儿也更冷了。”沈延青包住云穗的小手揉搓,“我不在家也要把炭添够,暖暖和和地等我回来。”


    云穗耳根微微发红,他心里惊讶沈延青竟能猜到他的小心思,还提前预防了,“晓得了,我在家等你。”


    无论是言瑞家的幽静小院,还是邹元凡家的豪奢院落,亦或是会馆中的一角院子,在沈延青和云穗心中,只要他们在彼此身边,相互依偎,那便是家。


    两人成婚数年,仍如新婚燕尔,纵然沈延青急着出门,但现下眼神一相交,便勾起了火星子,两人免不得又搂在一处,吮唇吸舌,亲热一阵。


    寒风飒飒,沈延青春风满面地出了门,吕掌柜见了忙道了声安,心道沈解元今日真是英俊非凡,清贵逼人。


    云穗被亲得面红耳赤,捂着胸口缓了好一阵面皮才恢复白皙。


    云穗平常都是下午出门买菜,因为过了午时会比早晨便宜许多,他们手里虽有钱,但过日子嘛,总是要精打细算的。


    今天冬至,那些摊贩也会早收摊回家过节,所以云穗打算等会儿就出门买菜,免得羊肉又卖完了,耽误晚上的宵夜。


    他换了身衣裳出去,见吕掌柜这会儿才吃早饭,便随口问了一句。


    吕掌柜放下手里的烧饼,叹道:“嘿哟,咱们会馆厨子的娘害了病,这不回家侍奉汤药去了,三五天且回不来呢,我也只能随便买两个饼子凑合凑合。”


    云穗秀眉一挑,问:“那这几日的早饭也不供应了?”


    “这是自然。”


    吕掌柜觉得奇怪,他知道解元夫郎手艺好,他们两口儿从不吃会馆的免费饭食,怎的突然问这个——


    作者有话说:穗穗是个小漏勺


    第137章 陪客


    云穗折回家拿了一盘馅饼, 这是早晨剩下的,他本来打算用这个对付一顿午饭。


    敲了敲刘逢春的门,难得见他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绸衫, 与平时判若两人。


    云穗见他似乎马上就要出门了, 忙道:“刘兄,这个你拿着垫吧两口吧, 会馆厨子的母亲病了, 他回去侍奉汤药了, 这几日到我家吃早饭吧。”


    刘逢春愣了一瞬, 脸色涨得通红,磕磕巴巴地推辞。


    “早上不吃饱哪里有精力读书!”云穗蹙了蹙轻烟眉, “刘兄,做正事的时候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目光,面子也没那么重要,做自己想做的事,一步步按照自己的计划来, 不要自怨自艾,孤芳自赏,如果有人愿意伸以援手就从容接过。”


    这些都是沈延青以前对他说的, 今日他说与刘逢春。


    刘逢春矗在原地, 若有所思。


    云穗把盘子往他手里一放, 抿了抿唇又道:“我夫君是很好的人, 他从不在背后嚼人舌根算了, 你以后三餐都来我家吃,我做得多!”


    说罢,小夫郎就挎着篮子小跑了出去,刘逢春捧着馅饼沉吟良久。


    左都御史府靠近皇城, 距离南阳会馆颇有些距离,沈延青叫了辆小车,他坐在车内看街景。


    今天是冬至,买东西的人多,一片喧闹。


    除了进城那日,他还真没怎么出过门,如今仔细一看,京城确实比省城繁华得多。


    沈延青想,等考完会试得了空闲,他必须跟老婆来个京畿三日游。


    刚下车,他一瞥眼就瞧见了言家的马车从远处驶来,等了一会儿,衣冠楚楚的秦霄从上面下来。


    这些日子两人都窝在家里温书,今日一见,相视而笑。


    裴沅的贴身小厮早等候在了门口,不等递帖子,便将两人领了进去。


    高官府邸自是雕梁画栋,只是两人探友心切,根本无心欣赏。


    到了一处宽敞幽静居所,只见那英俊公子披着狐裘,长身玉立,站在门前看着他们。


    沈秦两人对视一眼,看来子沁的病无碍了。


    裴沅疾步迎了上来,三人在甬道上便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一进屋便有灵巧丫头捧了茶果来。


    叙了半晌,有小厮来传话,说是老爷请大少爷和两位举人去前面见客。


    裴沅问是哪家客人,小厮回道:“是忠靖侯府的小侯爷来了,小侯爷来给咱们三哥儿送节礼,老爷让您和两位举人老爷去陪着喝杯茶。”


    裴府三哥儿裴湘是裴沅的堂弟,今年十四岁,去年与忠靖侯府世子东方明订了亲。


    裴沅笑盈盈地应了,请沈秦两人与他同去。


    叔父裴柯出身裴氏旁支,与裴沅他爹是一个爷爷。裴柯自中了举便一直在京城,一晃都二十多年了,他们叔侄才头一次见面。


    说起来,在叔父家倒比在平康县的家自在些,裴沅三次才考过县试,叔父不但没有像老家的长辈骂他不中用,反而说是“博观约取,厚积薄发”,这里的兄弟姊妹也都对他很友善和气,说他很厉害,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


    到了前面,沈秦二人先与裴柯见了礼,然后才问候东方明。


    东方明矜傲斯文地回了礼,端坐其上。


    裴柯说与都察院和大理寺的的几位同僚有要事相商,让几位贤侄先陪小侯爷喝茶,待湘儿梳洗好了再与小侯爷叙话。


    沈延青心道这裴御史还真是勤勉,放公假都要办公。


    待裴柯走后,东方明睨着裴沅,嘴上却说:“好哥哥,前儿我又不知说错什么惹了他,他今日便使小性儿,还请哥哥帮我去说说情。”


    裴沅道:“小侯爷,湘儿的性子你也知晓,哪里是我说得动的?”


    虽远隔千里,但血脉相连,他这堂弟的性子与他相似,都是对不熟的人冷若冰霜,对熟的人展露性情。


    京城都说左都御史的三公子知书达理,沉静端庄,只是不大爱笑,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湘儿没事在家就跟他讲《笑林广记》,笑声脆生得紧,笑起来更是俊俏得紧。


    可惜世人都看不到罢了,包括这位东方小侯爷。


    小侯爷很中意堂弟,堂弟却不中意这位小侯爷,与他订亲也是无可奈何,裴沅除了心中唏嘘,也没有别的办法。


    东方明在国子监读书,裴沅便往诗书上面引,东方明见他这未来舅哥不上道,叹了口气,“子沁兄,今日朝臣都不用上朝了,你能不能也歇一日不说这些之乎者也了?”


    裴沅面上一红,心中羞恼却不敢发作。


    沈秦两人本来就是陪客,见好友脸上红红白白,忙出言解围。


    东方明睃了两人一眼,心道这两个人跟他差不多大却已是举人,算是可以交谈说话的才子,于是与两人说起学问来。


    细细交谈一番,他见两人有礼有节,不卑不亢,学识也不错,便问开始旁敲家世门第,婚配情况。


    毕竟相貌俊朗的年轻进士可是东床快婿,可遇不可求。


    “没想到二位竟已成婚了?”东方明吃了一惊,“想来是最近的事吧,恭喜恭喜。”


    许多有望中举的读书人为了攀一个好岳丈,都会熬到中举或者中进士后等着被高官榜下捉婿,这两人竟然没存这个心思。


    裴沅听了笑道:“岸筠和逐星在考童生前便娶了夫郎,逐星的儿子都快两岁了。”


    东方明讶然,这个叫秦霄的举子竟然连儿子都有了!他想到自己连未婚夫的手指头都没碰过,心里很是不平衡。


    不过想到裴湘,他心里的那股不平衡又消了下去,他的湘儿那样美貌动人,又通晓诗书,岂是一个乡下小哥儿能比的。


    三人说了一阵,一个小厮疾步跑来通报,说裴柯的几位同僚听说东方明在,都说来请安。


    沈秦两人看向裴沅,一脸疑惑。


    能让左都御史称上一句同僚的肯定不是青衫小官,这些人听见东方明在便要来请安,这忠靖侯府有这么厉害?


    裴沅使了个眼色——咱们等会儿再蛐蛐!


    沈秦两人心领神会,在旁边当安静如鸡的小透明。


    少顷,裴柯便领着三个中年男人进来了,先与东方明请了安,接着两个小透明才跟三位大人问好。


    其中一个长须花白的老者见了秦霄,浑身一颤。


    “程大人,你这是怎么了?”东方明心道这大理寺卿莫不是刚才茶水喝胀了,见了他太激动,以至于胃抽抽了。


    程大人收回眼神,说没什么事,只是年纪大了,走多了几步路有些乏。


    “累了就回去歇着嘛。”东方明风轻云淡地挥挥手,“今儿冬至,陛下都不上朝,回家去吧,别烦裴大人了。”


    程大人道:“这半月前京城出了一桩命案,三法司联合查找了半月还未找出凶手,今日得空,所以我们才聚”


    东方明一听来了兴趣,问是什么案子这样棘手。几个官员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没透露一点案件信息。


    裴柯见东方明紧追不舍,便说裴湘这会儿应该梳洗好了,小侯爷可以去找他说说话。


    东方明一听这话哪里还有心思听案子,拔腿就去寻裴湘了。


    “沅儿,先带你的同窗们去用些茶果吧。”


    裴沅见大人们要谈正事,忙告了礼,带着两个小透明去了自己的院子。


    沈延青方才吃瓜吃了半日,也没听明白那命案,便问裴沅是否知晓。


    裴沅摇摇头,“我叔父为人严谨,衙门的要案他如何会告诉我。”


    茶果端上,门扇合上,三角茶话会开始。


    秦霄咽了口茶,问道:“那小侯爷什么来头,竟让三法司的头头们这样恭敬?”


    勋爵人家虽然身份高贵,但不至于让有实权的二三品这样毕恭毕敬,好似老鼠见了猫,就连那未来岳丈也不敢多说一句未来姑爷。


    裴沅啧了一声,嗔怪道:“叫你俩平日多出去交游交游,看吧,比我早到那么多时日,有什么用!”


    沈秦两人哄了几句,连说自己是闷葫芦,还请小裴郎君见谅。


    小裴郎君被哄舒服了,道:“那东方明的母亲乃是宣合公主,宣合公主是谁?康王殿下的独女!”


    “原来是皇亲国戚。”沈延青明白了,怪不得那小侯爷见谁都跟看蚂蚁似的。


    裴沅又道:“那可不是一般的皇亲国戚。康王殿下的生母难产而亡,他从小养在太后膝下,虽与陛下不是亲兄弟,但胜似亲兄弟,宣合公主本该封郡主,但因陛下实在宠爱,被封了公主,从小和陛下爱女长乐公主一起养在太后身边的。”


    秦霄闻言道:“外祖是王爷,母亲是公主,父亲是忠靖侯,这样的家世,难怪了。”


    沈延青不解,问道:“子沁,这话虽然有些失礼,但我实在好奇,这样的天潢贵胄,你家堂弟”


    裴沅抬手示意不要再说,他明白沈延青的意思,他家虽也是望族,毕竟不是勋贵,叔父虽然有才干,但朝中有才干的人不止叔父一个。


    裴沅垂下眼眸,叹道:“说起来既然荣耀,也是无可奈何,他们是太后赐婚。”


    上元佳节,小侯爷一见倾心,跟着马车寻到裴府,在当年生辰求太后做主赐婚。


    “那岂不是没有商量就订下了亲事?”沈延青脸色微变,怪不得那位裴公子会以梳洗拖延见面。


    裴沅叹息一声,只说了一句“皇命如山”。


    明年便是婚期,越靠近婚期,堂弟就越发伤心,裴沅忽然想到两位好友的夫郎也跟着来了京城,言三公子活泼大方,云家夫郎温柔体贴,一个可以帮着骂东方明,一个可以做倾听者。两个小夫郎初来乍到,不认识京城的人,也不用担心说的话传出去嚼舌根,于是便询问沈秦二人,让他们改日带夫郎来府上坐坐。


    沈秦两人听了缘由,说回家问了夫郎,再给答复。


    “这还用问?”裴沅摇摇头,“那两位心肠软得跟豆花儿似的,能不来?”


    沈秦两人听了哈哈一笑,心道也是,自家夫郎最是良善,肯定会答应到府上陪裴三公子。


    前厅那边,见惯大风大浪的大理寺卿一直魂不守舍,扒拉着胡子神游天外。


    “程兄,程兄——”


    程大人回过神,抱歉地朝裴柯笑了下。


    “程兄你今日怎么了?”裴柯问道,虽说小侯爷平日行事乖张,但今日并未有出格的举动,程兄不至于被问了两句就心惊胆颤吧。


    “裴老弟,王老弟,孙老弟,你们三人当年进士授官都不是京官吧?”


    三人互看一眼,点了点头。他们是二甲出身,在外面摸爬滚打了五六年才回京,因为能力出众被陛下青眼,这才一步步爬了上来。


    “你们可曾见过定国公家的那位驸马爷?”


    王大人疑惑道:“那位驸马都死了小二十年了,我们哪里见过?”


    裴柯道:“驸马爷比我们晚三年会试,我们出京任官时他才点的探花,况且驸马爷出身公府,身份高贵,我们便是在京城也见不着啊。”


    程大人叹了口气,“难道是我老眼昏花,记性也变差了,看错了人”


    孙大人连忙说道:“老哥,可别这样说,你是宝刀未老,比下面那些年轻后生都眼明呢,咱们这案子还指望你宝刀出鞘帮着看尸体呢!”


    裴柯啧了一声,问程大人何出此言。


    程大人蹙紧眉头,看向裴柯,“老弟,刚才那两个举人是你同乡的后生吧?家里可有京城的亲戚?”


    “这个我倒不清楚,改日我问问我那侄儿才知道。”裴柯觉得不对,心里不安,“老哥,你这话问得奇怪,那两个后生难道有什么怪异之处?”程老哥历经两朝了,照他这个身子骨,历经三朝也说不准,这种在官场泡透了的老油条不会说没用的话。


    程大人看了左右一眼,道:“那个姓秦的后生跟那死去的驸马爷长得一模一样!”


    “老哥,你莫不是看错了吧。”孙大人连忙改了口。


    程大人抓着自己的灰白胡子,心里转了九曲十八弯,最终看向裴柯,正色道:“裴老弟,我觉得我还没有老到记不清驸马爷相貌的年纪,这事你先别声张,悄悄向你那侄儿打听打听那后生的家世,等问清楚了,咱们再商再论。”


    说着,他又看向另外两人,“你们也别往外面透一个字,都听我调度,若这件事成了,定国公府欠咱们一个人情不说,陛下定会龙颜大悦,咱们四人能不能入阁,兴许就看这一下了!”


    裴王孙三人一听入阁,对视一眼,立即点头应允。


    沈延青今日误打误撞,竟与皇亲国戚在一个桌上吃上了饭。


    他见那位裴三公子脸子冷得跟裴沅装酷时一模一样,心道还真是一个枝丫生出来的叶子,连眉头皱的弧度都差不多。


    虽说是陪客,但沈延青坐在桌上就是哐哐吃,一边吃一边咂摸,感叹这道也好吃,那道也好吃,不愧是二品大员府上的席面,这顿饭可以说是他穿越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饭。


    当然,老婆和老娘做的饭不在比较范围内。


    吃过饭,下午沈秦二人继续当陪客,陪着东方明逛了一回裴府的园子。


    沈延青肘了一下裴沅的腰,满脸写着——原来你小子请我们来是来应付小侯爷的?


    裴沅耷拉下眉眼,脸上写着——好兄弟求求了,帮帮俺吧,俺和俺弟实在招架不住这个猴啊!


    沈延青看着前面两人,一个眉开眼笑,一个面若寒冰,好似那热情似火的小蜜蜂绕着那迟迟不开的花骨朵干着急。


    一个有情,一个无意,这结了婚能过好就有鬼了。


    沈陪客和秦陪客用过晚饭,与裴柯叔侄说了会儿话便打算告辞了。


    裴柯看着同乡的两个后生,很是满意,让他们平常多来家里走动,沈秦二人欣然应允。


    回到家,沈延青刚抱住小夫郎准备亲香亲香,怀里的人就跟鱼儿似的滑溜了出去。


    羊肉饺子早就包好了,就等着沈延青回来下锅。


    过了半晌,皮薄馅大的饺子冒着乳白热气出锅,配着加了辣油的香醋,看一眼就直咽口水。


    两人坐在灯下边吃边聊,云穗听沈延青讲他今日的见闻,得知那小侯爷性子高傲乖张,失望地“啊”了一声。


    “怎么了?”沈延青轻笑。


    云穗小声道:“我看那话本里写的,像这种天潢贵胄,勋贵公子,都是斯斯文文,通情达理,风流倜傥的,怎么怎么你今日见的这个小侯爷”


    “话本哪里当得真。”沈延青揉了揉小夫郎的头,“那写话本的兴许都没见过勋贵公子,都是乱写胡诌的。这人的品行道德与他是什么出身,有没有钱,读没读过书并没什么干系。不是出身高贵的人品行就一定高贵,出身低微的人也有品行高洁的。”


    云穗点了点头。


    接着,沈延青给云穗说了裴沅的请求,“宝宝,兴许过几天人家就会给你下帖子。”


    “啊?”云穗惊得差点摔了筷子,那可是二品大员的公子,他能跟人家说什么呀?


    不等沈延青张嘴劝说,云穗先放了碗筷,翻箱倒柜去了。


    “宝宝,找什么呢,饺子凉了。”


    “我找衣裳!去裴府我得穿好看点!”


    沈延青惊喜地挑了下眉,欣慰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小秦的身份不简单,马甲慢慢会揭开[奶茶]


    第138章 靠山


    过了七八日, 沈延青一早起来没有读书,而是熏香打扮,他要去拜访老师的兄长——礼部侍郎陆敏机。


    前几日是冬至, 陆府肯定宾客盈门, 他一个明年下场的举子去拜访礼部侍郎,传出去对人家声名不好。


    提着云穗准备的节礼, 他乘车到了城东地界。


    城东是达官显贵聚集之地, 也是最繁华热闹的所在, 沈延青却无暇看赏窗外景色, 一直在打腹稿。


    “老爷,到了。”帘外车夫说道, “前面都是官邸,小的车子不能进去,还劳您走两步。”


    沈延青整了整衣衫,给了车钱,跟着老师信中的指使, 摸索到了一座宅子前。


    中门大闭,两个门子守在角门处,见沈延青一身书生长衫, 手里还提着东西, 冷冰冰地喊道:“诶, 说你呢, 快走吧, 侍郎府谢绝私谒。”


    门子心道满京城谁不知道他们老爷不喜私谒,这个傻瓜书生定是个外乡人。


    沈延青举步上前,抬手从袖里掏出荐信和一封门礼,他还没开口, 门子却先开口拒绝了,说他们不收这些。


    沈延青面带微笑,客客气气地说:“还请看了这封书信,替我通传一声。”


    门子接过看了一眼,便跑进去通传了,过了半晌,门子出来说道:“沈公子,快快请进。”


    沈延青微微颔首,便随门子进了陆府。绕过四福莲纹影壁,入眼便是一条长长的夹道,左右皆是黛瓦粉墙,一眼望不到头,是名副其实的深宅大院。


    走了小半盏茶的功夫,他来到一方院落,院门两侧是抄手游廊,院中是青石地砖铺的十字甬道,甬道旁种着青竹,雅静非常。


    到了院门,门子便不能再进了,一个年轻管家迎了上来,领着沈延青至花厅,道:“老爷去了衙门,公子且在这儿用些茶果,有什么事儿唤小的便是。”


    “多谢。”


    沈延青颔首称谢,坐下后不过须臾便有茶水端了上来。


    他静静呷茶,眼睛却忙得很。这花厅并没有什么奢华装饰,只有两个插着梅花的瓷瓶,并两幅字画,他看不懂是出自哪位名家,只觉得摆得位置很恰当。


    这院子的主人家装品味不俗。


    少顷,有丫头端了点心上来,沈延青看都没看一眼,老婆早上做了丰盛的爱心早餐,他现在饱得很,哪有空隙吃这些甜腻腻的小糕点。


    日头西渐,茶添了两回,甜腻小糕点吃了四块,沈延青实在熬不住了,问了奉茶的婢女,去了一趟厕房。


    放完水回来,沈延青又坐到了原位,这些年读书磨砺了腰肌和耐性,坐功也就练成了。


    他已将昨晚看的文章复习完了,现在环境幽静,他又接着思考前日看的那道五经题,想另一种破题思路。


    突然,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笑吟吟地说:“沈公子,老爷回来了,还请跟小的来。”


    沈延青听对方口音跟陆思则有点像,想来是陆侍郎从黎阳县来到京城的老人。


    他颔首微笑,快步跟了上去。


    行到一处小厅,只见数个丫鬟正在摆碗叠菜,井然有序。


    一个身着红色官服的儒雅男人正在擦手,这人便是陆敏机。


    沈延青见他看向自己,忙向他见礼。陆敏机摆摆手,笑道:“还没用饭吧,坐下一道用个便饭吧。”


    沈延青长眉轻挑,从善如流。


    婢女端着水盆巾帕来,沈延青净了手便随主人坐下了。


    桌上摆了五样菜和一样汤,有荤有素,色香俱全,不似陆老相公那般是全素宴。


    沈延青这会儿是真饿了,若是在家和老婆吃饭,肯定两碗饭打底,但今日与陆侍郎初次见面,他少不得装装斯文。


    两人边吃边说,陆敏机吃相斯文,颇为美观,“九娘写得信我看了,你中举后可去见了你老师和我父亲?”


    沈延青放下筷子,如是说道:“时间紧迫,延青还不曾回乡拜谢恩师和老尚书大人。”


    陆敏机也是一路科举上来的,他听了点了点头,说:“想来也是,就算是省内,来回折腾也颇耗时间。你既已入京备考,如今在何处栖身?”


    “延青暂住在南阳会馆。”


    陆敏机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心道这后生中了举应该会收到各种仪程,怎的还栖身在会馆?难不成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把钱全给家里了?


    “会馆狭窄人多,喧闹繁杂,不是能静心读书的地方,可要我帮你寻一处能静心读书的寓所?”


    沈延青想了想,如实道:“谢侍郎好意,会馆只有延青和内子并几个举子秀才,而且我们平日还能共学交流,切磋学问,尚能静心读书。”


    陆敏机闻言勾了勾唇,他原以为九娘只是一时兴起闹着玩,没想到还真淘到了一块璞玉。


    他现在官居三品,每日想要上门拜谒的人不计其数,亲朋故旧的请托也不少,可他亲妹妹这么多年就只荐了这个沈延青。若不是父亲再三嘱咐不到会试放榜,不能将沈延青摆在明面上,否则冬至就邀他到家里来见人了。


    陆敏机从县试问到了乡试,暗暗考校沈延青的学问,听这后生答得不疾不徐,井井有条,心里很是满意,哈哈一笑道:“果真是英才,九娘真乃慧眼!”


    沈延青微微低头,露出一个谦虚害羞的笑。


    当然这个笑是装的。


    陆敏机上了年纪,吃两口便饱了,他问沈延青吃饱了没,沈延青根本没扒拉几口,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吃饱了,眼睁睁看着一桌珍馐被丫鬟们撤下。


    从饭桌移到花厅用茶,两人又叙了半晌。


    饶是有亲妹举荐,初次见面也不能谈论太深,茶水喝完了,陆敏机也就说乏了,让沈延青回去,只是说若在京中遇上了麻烦,可到侍郎府来找他。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分量十足。


    沈延青心里一震,忙起身拱手道谢——他从此在京城也算有了靠山。


    陆敏机浅浅笑了下,起身回房休息去了,管家见状忙笑盈盈地送沈延青出门。


    走到门口,有一个婆子并两个年轻媳妇在门口等着,见沈延青来了忙迎了上来。


    “沈老爷安,老爷送的礼夫人都收到了,夫人很是喜欢。”婆子挥了挥手,两个年轻媳妇捧着东西上来,不等沈延青张嘴推辞,又道:“这些是夫人给老爷的回礼,都是读书写字能用到的东西,老爷拿回去正好用呢。”


    沈延青忙拱手致谢,因是外男也不能入内宅当面感谢,便拜托婆子转达谢意。


    管家和婆子目送沈延青离去,管家笑着问妻子:“这沈公子出身寒微,想来送不出什么好东西,夫人当真喜欢?”


    婆子笑道:“人家送的是黎阳老家的土产,那杏干还是县城口那家老字号卖的最好的,千里迢迢背了那些来,这心意能不喜欢?”


    管家看着那渐渐远去的高大背影,心道府上不日便会多一位常往来的座上宾了——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捡的小流浪还只是蓝白英短,昨晚加今天白天跑了两次医院,孩子还是挺健康的,这个冬天就暖暖和和地跟俺一起过了[猫头]


    第139章 看房


    三更过, 南阳会馆内一片黑暗,只一间房内仍摇曳着昏黄烛光。


    沈延青餍足地喘着粗气,抱着汗津津的小人倒在了床上。


    他垂眸见那湿润下唇上有一道深深的牙印, 蹙了下眉, 心疼地摸了上去,“宝宝, 下回要咬就咬肩上, 别咬自己。”


    他们这院子位置便利, 买东西或是去哪儿都方便, 就是墙皮太薄,隔音不大好。晚上他和老婆造小人都不敢太使劲, 要不然就不能在床上弄。他倒是有劲,但他老婆身娇体弱的,就算烧足了炭光着屁股也容易感冒。


    “那下回你别那么用力。”


    沈延青挑了下眉,笑道:“不是你要再快点嘛,我快起来哪里收得住力?”


    本就潮红的脸颊被这话一激, 跟烧着了似的,云穗不搭理这浑话,只往沈延青怀里埋。


    巫山路上多是喘息吟哦, 沈延青喜欢事后温存时再跟云穗说些或甜或酸的话, 横竖最后会把小夫郎羞得“哎呀”连天, 让他闭嘴。


    沈延青抚摸着光滑的脊背, 温声询问道:“宝宝, 要不咱们买个小宅子吧,再请个婆子回来做事,你也能松快些。”


    云穗仰起头,眼睛晶亮, “我倒是不累,但咱们真买宅子啊?”


    “嗯。”沈延青笑笑,低头香了一口,“我们以后要在京城扎根,迟早要买房。会馆虽然不要钱位置也好,但人员来往繁杂,还多是单身男人,咱们久住着也不方便。”


    “好,那我先去看看,咱们买个两进的吧。”云穗颊上红晕未散,“等以后接娘和红红来京城也够住。”


    “可以呀,都听你的。”


    云穗下巴磕在沈延青胸口,鼓了鼓腮,“那你也要喜欢才行呀,那是我们的家。”他脑中突然想到什么,又道:“京城地界大,宅子多,我先去看几套,你就在家里安心读书,等寻个出太阳的日子,我再带你去挑好不好?”


    老婆都贴心安排好了,沈延青从善如流。


    第二天吃过饭,云穗就出门了。他先去了言瑞家中,他怕自己年轻被人敲竹杠,所以打算先请教罗叔一番。


    言瑞一听云穗想买宅子,大手一挥,说他也可以去帮着瞧瞧,最后带着罗叔和何嬷嬷两个经验丰富的老人一起出门了。


    罗叔租房时认识了一个房牙,寻到那人的所在,那房牙听了云穗的要求,马不停蹄就带他们一行人看房去了。


    云穗的要求不少:环境清净利于读书,买东西用水方便,价钱尽量便宜一点。


    房牙老道,饶是被云穗这三板斧砍下来,也从脑子里挑出了三套合适的。


    房牙与罗叔有交集,知道他的主家是富商,姑爷是举人,又清贵又有钱,眼前这个小夫郎穿金戴玉的,一看就不差钱,所以他挑的都是好地段的贵价宅子。


    第一套宅子坐落于城东星罗巷,两进小宅玲珑清幽,那主院庭中还有一颗金桂,入了秋便满院飘香。


    言瑞瞧了一圈,觉得环境不错,对云穗说:“穗儿,这宅子地段好,朝向嘛也不错,这棵金桂树好呀,到了秋天你能收一茬桂花酿酒做糕点,关键是这树寓意好呀,桂就是贵,你夫君明年定能榜上有名。”


    房牙听这话头,看向云穗问道:“难道您的夫君也是明年下场的举子?”


    云穗笑着点了点头。


    “哎哟,那这宅子就是特意为您和您夫君准备的呀。”房牙语气夸张,狠拍了下桂树,“您是未来的进士夫郎,若是买了这宅子,不就是新贵入住嘛。”


    云穗瞧着确实好,便问这宅子最低多少钱能买下。


    何嬷嬷走了一圈,看了看房梁院墙等细节,觉得确实不错,这才朝丈夫点了下头。罗叔收到信号,在旁边说:“老弟,咱们诚心买,你也给个诚心价。”


    房牙笑道:“罗老哥你爽快,我也不拖沓。一口价三百五十两,若是能拿出现银子,下午我就去给卖家说,明早咱们就能过房契。”


    三百五十两!!!


    云穗听到价格,雀跃的心渐渐慢了下来。他现在身上揣着二百两的银票,这是他的预算。


    本来以为二百两银子就能买到,甚至还能添些家具,没想到


    云穗心想京城的房价比南阳省城高太多了,家里现在能拿出三百五十两银子,但他们要在京城生活,还得做好岸筠不能一次考中,在京城读书的准备。


    方方面面都要用钱,三百五十两的宅子远超预算了。


    房牙见云穗不说话,便问道:“夫郎您可是对这房子不满意?”


    “不是。”云穗说,“就是太贵了。”


    “夫郎,这价格不算贵,咱这儿是城东星罗巷,四邻住的都是官眷,可不是小老百姓。”房牙耐心解释,“那城南和城北的房子倒是便宜些,一间房约莫二十来两,两进的院子,算三间一套,不看内部环境,杂七杂八加起来也要一百三十两往上,您还不如加钱买这套。您夫君是举人老爷,以后定是为官做宰的人,若是住城南城北,以后每日上朝或点卯,那可遭老鼻子罪了。”


    言瑞在旁边敲树皮,听好友这样说便猜他们的钱不够,他拉过云穗走到墙角,低声说:“这宅子是真不错,你要是钱不够我先借给你,差多少?”


    云穗摇了摇头,凑到他耳边说:“三百五十两太贵了,家里虽拿得出这个钱,但总得考虑以后的嚼用不是。”


    言瑞大概明白了——那就是有银子但不多,买了这宅子生活就拮据了,所以舍不得花这笔大钱。


    “真不用我借你?”言瑞问。


    云穗摇头,借钱那就是背上债了,晚上睡觉他都睡不踏实。


    “行,那咱不买了。”言瑞拉过好友的小手,“房子又没腿儿,跑不掉的。等沈郎君以后有了俸禄,咱们再挑个更贵的,现在嘛,住会馆或是租个宅院也很好。”


    房牙后面准备的两套比这套还贵,云穗他们索性就不去看了。


    大冷天让言瑞和罗叔夫妇陪着看房,云穗很过意不去,于是请三人去酒楼吃酒,暖暖身子。


    这会儿快到饭点了,四人也就在酒楼把午饭解决了。


    这酒楼也送外食,只是得交一笔押金,但只要把碗碟食盒送回来,押金就能退回。


    云穗点了两个菜,提着食盒回去,推开房门,却没在书桌前看见沈延青的身影。


    砚台下压着一张纸条,云穗放下食盒,拿起来细看——宝宝,我临时收到一封信,午饭可能回不来了,千万别等我,自己乖乖吃饭(五瓣小花花)


    第140章 财路


    日头渐渐西沉, 整个京城都涂上了淡淡暮色。


    沈延青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家,还没进门就闻到了辣椒香气。


    老婆昨晚说今天晚上吃古董羹,看来汤底已经熬好了。


    所谓古董羹就是火锅, 以食物入汤时发出了咕咚声而得名。


    “穗穗, 我回来啦——”推开院门,汤底的香气更加浓郁, 沈延青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过了一会儿, 刘逢春提着一颗水灵的白菜进来了, 面上一层薄红, 似乎很不好意思。


    沈延青接过白菜,笑道:“真是巧了, 我家夫郎正说少买了菜蔬,刘兄你这就送来了,快进屋暖暖身子。”


    沈延青把白菜送入厨房,见他美貌贤惠的小夫郎系着围裙,正在片一条鱼, 旁边的小桌上摆了好几个盘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羊肉片、豆腐、白菜叶、萝卜、冬笋、粉条。


    “你回来啦,刘兄也到了, 你把小炉子生起来吧, 等片好鱼, 咱们就吃饭。”


    老婆有令, 莫敢不从。沈延青按照吩咐把小火炉生了起来, 端到了吃饭的厢房,然后又倒了三碗茶晾着,等会儿好解辣解咸。


    过了片刻,云穗端着一个双耳铜锅进来, 锅里面是红亮亮香喷喷的汤,汤面上还飘着青白葱段和花椒。


    门外寒风呼啸,屋内小铜锅里咕噜咕噜翻起热气,吃一口烫熟的羊肉片,身上再冷也暖起来了。


    刘逢春见沈延青还跑去街边小店买了一壶酒回来,不禁吟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云穗看着杯里酒,道:“刘兄,岸筠好像买的是黄酒,不是绿的。”


    沈刘两人听了相视一笑,只觉云穗真实可爱。刘逢春忙举杯道:“贤弟眼明,倒是我迂腐了。”


    云穗笑着举杯,跟他碰了一个。


    三人边吃边聊,好不快哉。


    沈延青饮了一杯黄酒,问刘逢春最近忙不忙,他认识个朋友,需要文辞流丽的文人写三首词,若是刘逢春愿意,可以先照《西江月》、《蝶恋花》、《青玉案》的调子写出来,若能被选中买断,可得十五两酬金。


    云穗听罢,看了沈延青一眼没有出声,只默默涮了几大片羊肉放到沈延青碗里。


    “真的!!”刘逢春很是吃惊,但细细一想便知道这词是给何人了,“贤弟,你足不出户怎的还认识歌女乐师?”


    沈延青笑笑,让他不必管这个,“刘兄,你若觉得署真名有辱斯文,也可取个别名,横竖人家不管你是谁,只管词填得好不好。”


    烟雾缭绕中,刘逢春连喝了三杯酒,答应沈延青后天就交三篇词。


    吃完古董羹,身上难免沾染气味,云穗烧了一大锅水,和沈延青在卧房擦了身子才换衣上床。


    沈延青搂着小夫郎,笑问道:“宝宝,你怎么不问我去哪儿了?”


    云穗翻了下身,趴到他胸膛上,“肯定是张生又找你了对不对?”


    “聪明!”沈延青捏了下老婆的嫩脸蛋,“樱儿姑娘从平康红到了省城,再从省城红到了江南,如今红到了京城。到了新地方,总得来点新东西,这不张生又找来了。对了宝宝,今日出去看得怎么样了,有合心意的么?”


    云穗叹了口气,“有是有,就是有点贵。”


    “多少钱?”


    “那位置虽然不错,但两进的院子要三百五十两,要是在咱们平康能买个带花园的大宅子了。”


    “天子脚下嘛,贵点也正常。”沈延青拖住两瓣屁股蛋,将人往上托了托,“那宅子在城东么?”


    “就是城东的宅子才这么贵。”云穗缠住沈延青的后颈,“其实那宅子真挺好的,那院里还有桂花树,符真说朝向也好,周围住的都是官眷,离各处官署也近。”


    沈延青听完笑了下,他家宝贝明显瞧上了这宅子,只是觉得太贵了,下不去手。


    买房最重要的三个点:location,location,location!这宅子位置好,老婆喜欢,又是刚需,没理由不买。


    “既然怎么看都好,那就买了吧。”


    云穗听完猛地坐直了身,身下的沈延青猛地一受力,忍不住哼唧出声。


    “嘶——好人儿,你再用点力,我们可就生不出小宝宝了。”


    “啊?”云穗被吓了一跳,慌忙伸进被窝里查看,“有没有事啊?”


    不过轻拢几下,手中之物便坚硬如石,云穗羞赧地收回手,“好啦,说正事呢。咱们虽然手里抓着些钱,但总要未雨绸缪,不能全拿去买房。”


    “宝宝好厉害,连未雨绸缪都会用了。”沈延青笑得促狭,“咱家的钱都归你管,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我听你的。”


    现在的房价又不会乱飙,早买晚买无所谓,而且城东的宅子多,到时候心仪的被买了,换一个更好更贵的就是了。


    沈延青又正色道:“对了宝宝,这回卖乐谱我大概能赚四百两,你呢再去买一个带锁头的匣子,那个小的杂七杂八都装满了,这会馆人多,又快到年关了,咱们虽住的一个独院,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好,我明日就去买。”


    云穗趴在温暖厚实的胸口,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家夫君。他不懂音律,乐谱换钱对他来说跟天方夜谭似的,而且沈延青每次都是超过百两地拿回来,他愈发觉得像做梦了。


    沈延青虽觉得贱卖了自己的音乐,但是男人嘛,总得养家糊口,况且他现在走了另外一条道路。


    第二天,沈延青在家温书,云穗出门采购去了。听吕掌柜说,京城不比他们乡下,东西卖得贼快,那年货不能等腊月开始囤,若腊月开始囤,到时候很多东西都买不着,比如那一整个猪腿子,就得提前找肉铺下订,几月几日要,人家好准备,若当日去买,保准只能买到猪下水。


    他先去买小铜锅的那家铺子,问有不有带锁的匣子,话音还没落地,掌柜就殷勤地拿出了五六个匣子出来。


    “您瞧瞧这个,芙蓉雕花红漆的,又雅致又大方,正适合您。”


    “您再瞧瞧这个,雕得福禄寿,无论是送礼还是自用都有面儿。”


    “您瞧瞧,我忘了这个。这个是错金银的,这手艺得老师傅做半个月才做得出来,精致气派着呢。”


    原来那个匣子还是在符真家铺子买的,没有雕花没有上漆。云穗看着漂亮精致的匣子,握紧自己的钱袋,道:“我要那个雕芙蓉花红漆的,包起来。”


    他一眼就相中了这个。


    “好嘞,四百三十文!”掌柜笑盈盈地让伙计把东西包起来,“我瞧您上回在咱家买了小铜锅,也是老客了,好事成双,您给四百二十文就成。”


    云穗爽快地付了钱,他还要去肉铺和干货铺,便说等会儿再来取货。


    北市很大,肉铺和干货铺不在一条街上,来回奔波,带着红漆雕花匣子走到会馆时他腿都走麻了。


    吕掌柜听他来来回回走路买东西,心想这小夫郎还真是小地方来的实心眼,于是好心提醒道:“云夫郎,京城地界大,以后若是去远的地方就坐车轿去,从咱们大门出去往右走三百步就有轿行,方便着呢。”


    云穗捶着腿儿,愣了一下,然后涨红了脸。


    对哦,会馆旁边就有轿行,他竟没想到还是以前穷惯了,现在手里有了钱也只会腿儿去目的地。


    云穗谢了掌柜提醒,又与他唠了两句闲话。


    这时,一个打扮体面的老妇进来,径直找到吕掌柜,说是他家少爷下了帖子给沈延青沈老爷的夫郎。


    吕掌柜笑道:“您来得巧,正主就在您眼前呢。”——


    作者有话说:私密马赛,晚了一小时[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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