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二人吓得脸色发白, 一时怔在原地谁都没有动。
随后,二人便看到了更骇人的一幕。
那发丝竟朝姜尧的方向爬去。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仓琦嗓子发紧感觉自己也要吐了, 他拉着姜尧后退,谁知发丝竟如蛇一般加速扭动着弹起至半空,朝姜尧扑了过去。
可还不等姜尧动作,这东西便像撞到了一堵透明的墙,将它生生振开。
随后,它像有灵智般转移方向,又朝仓琦爬去。
仓琦看得汗毛炸起,他一把抽出长刀将发丝砍成了两段。
断成两截的发丝在地上挣扎扭曲了一阵后, 就化成了灰烬,留下两道细长的黑色粉末, 像人们烧火时抖落的碳灰。
姜尧看着这一幕也难以自控地打了个寒颤,
“咦?”安宴的语气略带疑惑, 在她脑海中响起。
姜尧听见安宴的声音,狂跳的心脏稍缓了一些:“你见过这东西?”
可紧接着, 安宴便否定了姜尧的猜想,下一秒,他的话又让姜尧成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但它在试图抢占我的位置。”
“抢占……你的位置?”姜尧一想自己的身体要被这东西寄居, 她便不寒而栗。
太恶心了。
“别怕,我会在你体内保护你,刚才你突然呕吐也是因为我在强行驱逐它, 但别人……”这句话他特意让仓琦也一同听到, 还故意隐去了后半句,但其中的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
谁让仓琦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明明安宴的语气温柔到了骨子里,可一股阴湿感却让仓琦表情瞬间扭曲。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有这种发丝一般的虫子在爬, 一时间每寸肌肤都瘙痒难耐。
姜尧看着脸色发白的仓琦,轻咳一声:“别再吓他了。”
可安宴却并未改口,他的语气严肃几分:“没有吓他,这东西以寄居人体为生,目前不知道它的作用,也不知道它是因何寄生,你们千万要多加小心。”
说完这句,安宴便不再说话,只留脸色难看的姜尧和仓琦面面相觑。
姜尧大脑飞速运转,快速整理好思绪,从辞别林月等人开始细细思索自己招惹到这东西的所有可能性。
可一路上她与仓琦吃的都是自己带的食物,甚至二人一直轮班休息,绝无可能被这东西近身。
那只可能在吕家,在她晕倒后。
得出这个结果后,她咬牙道:“吕家有古怪。”
即使他们知道表面风平浪静的吕家实则暗流涌动,却没想到他们不过刚到这里半天,便中了招。
可会是因为什么呢?
食物?水?还是……
人?
秋竹温婉的脸浮现在姜尧的脑海,她手腕上缠着的纱布是为了掩盖什么吗?
“我们带的干粮还有多少?”姜尧问道。
仓琦也反应过来,脸色凝重地去翻起了包裹。
“不多了,即使节衣缩食,也只能维持三天。”
可三天时间,能找到吕沐歌吗?
姜尧转了转眼睛,压低声音在仓琦耳边道:“这几日你散播消息,就说他们少主带回来了一个顶顶重要的消息,事关吕家生死存亡,却只告诉了我,需要我亲口告诉家主一人,
但我身体不好,一到吕家便一病不起,需要你离开吕家去买药,你便用买药的间隙一边买我们这几日的吃食,一边打探吕家的消息。”
仓琦闻言眼睛一亮:“好。”
二人的谈话被窗外的嘈杂声打断,姜尧移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听一群人慌慌张张像是在找什么人。
“失踪”
“生死不明”
两个词钻进窗缝,传进二人耳朵,二人皆是神色一变。
姜尧看了仓琦一眼,仓琦心领神会走出门,拦住一丫鬟打扮的人,佯装不耐烦问道:“怎么回事?吵吵嚷嚷地做什么?”
丫鬟见仓琦是生面孔,又被他的气势唬住,怕惹到贵客不敢怠慢,赶忙小声答到:“不瞒大人,四长老的小孙子贪玩跑到禁林失踪了,随行的仆人连追踪符都用上了却一丝气息都没捕捉到,恐怕是……”
说到这,她不敢继续往下说,只摇头叹道:“才五岁啊。”
见众人走远了丫鬟赶忙向仓琦行了一礼,随后急急忙忙跑走了。
“阿昀!”
“阿昀——”
众人的呼唤声渐远,仓琦面色凝重,沉着脸回到屋里将事情告诉了姜尧。
姜尧闻言一颗心也跟着沉下去。
那孩子会和吕沐歌在一处吗?
如果是同一伙人做的,那他们也太肆无忌惮了。
他们的手到底伸了多长?
“禁林又是什么地方?”姜尧问道。
“吕家先祖数百年前领了当时的圣上旨意收复一只霍乱世间的恶灵,但那恶灵吸收天地怨气而生,非人力所能降服,只能勉强封印,之后吕家人发誓世代镇压,便在禁林旁安了家,但是……”
仓琦看了看周围,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小声道:“有小道消息说那恶灵与吕家有关,所以吕家才对这事那么上心。但也无从考证,说不定他们先祖就是大义凛然,愿意为了恶灵带着老婆孩子住进山里当野人呢。”
姜尧自动过滤了仓琦后半句话,了然点头。
既是镇压如此规模的恶灵之处阴气必然更胜,即使有吕家世代看守也难免生出不干净的东西,而孩子又对这些东西最为敏感,若是没人引诱,一个四岁的孩子绝不会独自走进那片禁林。
恐怕吕家也是意识到了这点,才如此焦急。
但这是姜尧现在能摸到的唯一线索。
“你跟着吕家人一起去看看情况,我一会独自去见那些长老。”姜尧扶着桌子坐下,看着桌面香气扑鼻的热茶咽了咽口水,终究还是拿起了她自己带来的水壶。
“你自己去?那怎么行!”仓琦皱眉劝道,“吕家局势不明,你身体还病着,安宴又不能露面,万一谁想对你下
手,你不跟个活靶子似的?”
仓琦说得对,姜尧心里清楚,可不光是吕沐歌,还有那个孩子,如果能早一刻找到便能少一重危险,他们二人如果不分头行动效率实在太低,必须将吕沐歌被害的可能降到最低。
姜尧叹了口气,轻声安抚:“我没事,大庭广众他们不敢下手。”
“还不敢!?难道你比那个狗屁长老的劳什子孙子多长了几块骨头不成?”
从来都是这样,明明对别人的痛苦比谁都敏感,却总对自己的视而不见。
“这件事暂且不提,万一那孩子只是自己贪玩,就算找到他,吕沐歌也没有消息怎么办?”
仓琦气得眼睛都红了,他不明白,姜尧怎么从来都不为自己想想,一共就剩一年半的寿命,非要上天入地地作回本吗?
姜尧被噎得有些心虚,她抿了抿嘴唇,没敢看仓琦的眼睛。
将心比心,要是仓琦虚弱成这个样子还要把自己支开孤身犯险,她只会比仓琦更暴跳如雷。
但情况紧急,那孩子的线索他们必须要抓住。
“求你。”
仓琦一怔,他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头顶的火,不敢置信地听着姜尧说的这两个字。
“求你。”姜尧抬头,认真看着仓琦的眼睛。
……
黑暗中,吕沐歌艰难撕开干涩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身体被绑得酸痛无比,皮肉在绳子日复一日地摩擦下已经深嵌肉里,血水将绳子浸湿,与磨开的皮肉粘在一起,稍微动一动便是钻心的疼。
在这个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耳边只有虫鼠窸窣的声音,但她已经没有精力管那些了。
她闭上眼,又想起那日那个男人的嗓音。
经过几天的昏睡与自我欺骗,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分不清那到底是噩梦还是现实。
可不等她再次晕过去,地牢的铁门便被拉开。
两个身披黑袍,做侍卫打扮的人将一道瘦小的身影粗暴地扔了进来。
那是个约莫四岁大的孩子,被重摔在地上却紧闭双眼毫无反应。
不知是死是活。
那二人在旁若无人地聊天,大抵知道地牢中的人不能活着出去,毫无顾忌。
“把这崽子抓进来干嘛?他有什么用?”
“你管呢,上面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来那么些废话。”
“行行行,晚上去喝酒吧?醉春楼新来了个娘们,身段那叫一个软。”
“哈哈哈哈好,正好一会老大要见什么人,我们有半天空闲。”
二人**着走远。
吕沐歌没听到自己想要的信息,懊恼地咬了咬嘴唇。
随后她看向那道熟悉的身影,瞳孔缩了缩。
吕沐歌顾不得身体疼痛,用勉强可以活动的胳膊撑着身子,一点一点朝那孩子蹭了过去。
终于贴近了那孩子的脸,吕沐歌已经力竭,她的汗水流进眼睛却没办法擦拭,只能强忍刺痛眯起眼。
看着昏迷不醒的孩子,她有些紧张地放缓呼吸,将额头抵上了那瘦小的脖子。
脉搏还在跳动。
吕沐歌重重松了口气。
“阿昀?”吕沐歌试探着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只是吕沐歌多日未进水,嗓子沙哑得不像话,两个字说出口自己先愣了一下。
不知是对自己名字敏感,还是吕沐歌额头滚烫的温度刺激到了阿昀,他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随后小小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吕沐歌刚放下的心再次提起,她紧盯着孩子的动作。
阿昀还是没醒,但好像在经历极大的痛苦,小小的眉头拧在一起,额头也凝结出了汗珠。
下一秒,阿昀猛地咳了起来,乌黑的血在他口中喷溅而出。
“阿昀!”吕沐歌焦急喊道,“有人吗?这孩子快要死了!”
除了空旷的回声再无回应。
整个地牢只有压死人的黑暗与寂静。
无力感一寸寸压弯吕沐歌的脊背,她匍匐在地,眼中泪水滚滚掉在满是灰尘的地面。
她将额头抵在阿昀的手心,表情虔诚又绝望,像是在对谁祈祷:“谁能来救救他,救救我们……”——
作者有话说:姜尧:“别怕!你的强来了!”
第72章 第 72 章
“小姐?”一道苍老的声音在斜对面的牢门后响起。
吕沐歌愣愣地抬起头, 泪水还挂在脸颊上:“刘妈?”
“小姐,真是你!?”那道声音突然变得激动万分, 语气里带了哭腔,“太好了太好了,小姐你还活着!”
“刘妈……”吕沐歌听着熟悉的声音眼泪越掉越凶,本来麻木的伤口又齐齐疼了起来,刚才强撑的冷静也一同散去,一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刘妈这是哪啊?我好害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妈被自家小姐哭得心都快碎了, 早年她丈夫沾赌输得倾家荡产,是吕家主在外游历时从人牙子手中救下了她, 之后便被安排在刚出生的吕沐歌身边照顾。
她早就将吕沐歌视若己出,在牢中这些时日, 她见了许多被关进来又被拖出去的人,有不太认识但有过几面之缘的吕家客人, 也有平日一起生活的丫鬟小厮。
他们都走了,不知被那群凶神恶煞的黑衣人带到了哪里,总之从未回来过,只剩她这把老骨头糊里糊涂地苟活至今。
“小姐别怕。”刘妈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浑浊的泪水顺着沟沟壑壑的皱纹蜿蜒而下,却不敢哭出声,她强装着镇定安慰道, “我们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不会死在这里的, 会有人救我们出去的,会有的,会有的。”
她一连说了三遍, 不知是在安慰吕沐歌还是在安慰自己,明明同样没做过亏心事的其他丫鬟小厮都死了。
阿昀小小的身体又一次抽搐起来,吕沐歌心慌极了,她将脸贴在阿昀脸上,想以此缓解他的症状。
可就是这一贴,让吕沐歌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阿昀白嫩的皮肤下,不甚明显的血管中游走着一条条黑线。
太细了,只有贴近才能看清。
“刘、刘妈……”吕沐歌声音颤抖地唤道。
“怎么了?”
吕沐歌那边许久没有回应,刘妈焦急站起,拍着牢门回道,“小姐发生什么了?你怎么样?”
“我没事,”吕沐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是、是阿昀,他的血管里有许多条黑色细线。”
刘妈一怔:“什么?”
她一时没听懂,但下意识看向自己手腕上的血管,几天没清洗过的手腕上沾了一层灰。
拍掉灰尘,终于理解了吕沐歌的意思。
“啊啊啊——”一声尖叫在刘妈口中响起,“这是什么鬼东西!”
“你也有吗?刘妈?”吕沐歌艰难爬起身子,仔细听着刘妈那边的动静。
“对,对!我的血管里也有。”刘妈声音也有些颤抖,任谁被这东西缠上都不会淡定,“小姐,你没有吗?”
“我不知道,我被绑着,看不到。”
一听吕沐歌被绑着,刘妈赶忙跑到墙边,在草席下摸索起来。
随后,一块硬物便被她抓在手里。
那是一块瓷碗的碎片,之前与她在一个牢房的小丫鬟吃饭时突然晕倒,摔碎了碗,她在那群黑衣人打扫时偷藏了一块,原本是想等坚持不住时用来自戕的……
但小姐在这里。
她的目光渐渐坚定,最后用力捏了捏那块瓷片,便朝吕沐歌的方向抛了过去:“小姐,用这个!”
吕沐歌看着那一小块被摩擦得锃亮的瓷片,福至心灵地明白了刘妈的打算,她眼眶一热,又咬牙憋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要将刘妈,将阿昀都带出去。
吕沐歌转过身,屈膝将瓷片抓进手心,一下一下、用力割起了绳索 。
几乎长进肉里的绳子随着吕沐歌的动作被一寸寸剥离,伤口重新裂开,鲜血涌出流进她的掌心。
可一向爱哭的吕沐歌却一声没吭,她眼中的天真烂漫像让血浸透的绳索般被粗暴扯去,只留满地血腥,却也在同一时刻失去束缚,重获自由与新生。
一抹绿意在吕沐歌指尖鲜血的浸染下,从地牢的石缝中悄悄探出头。
……
姜尧刚哄好了仓琦,正要只身前往长老堂,可胸口却毫无征兆地一阵抽痛,她若有所感地朝一个方向看去。
那个方向,正是长老堂。
“怎么了?”安宴感受到姜尧的异样,问道。
“没事,突然有些心悸,可能是最近有些累了。”姜尧揉揉胸口,呼出一口浊气。
“别怕。”安宴安慰道,“他们要是为难你,大不了就鱼死网破,你不会有事。”
“嗯。”姜尧垂眸打开吕沐歌留下的信,手指轻轻抚过那娟秀又带着稚气的字。
信写得极为认真,吕沐歌写了无数份,这是她最满意的一份,上面详细写了自己怎样收复瘟鬼,又有何收获。
恨不得将自己午饭吃了什么都写上去,满纸皆是对吕家主的孺慕。
姜尧私心不想怀疑那位德高望重的吕家主,可种种迹象却都将矛头指向他。
她不敢想,如果吕家主真是幕后黑手,吕沐歌会有多绝望。
他们的处境也会非常危险。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仓琦那边能有好消息。
其实此次被叫去长老堂,在其他家族来说相当不合规矩,正常送信只需将信交于家中族人,再层层上交,或再重要些,便由家族长老代收。
像姜尧这样一来吕家便被安排先见长老,由长老确认身份后再见家主的家族几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当然也不排除吕家与其他家族规矩不同,家主比较热情好客。
但在姜尧眼里,这简直是一个明晃晃的坑在等着她往里跳,可惜没办法,毕竟坑里躺着的是吕沐歌。
叩、叩、叩
“姜姑娘,时辰到了。”秋竹在外提醒。
姜尧应了一声,犹豫片刻,还是将吕沐歌的信收好,没有带在身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明明将信带着才更能证明自己的身份,更能取得长老的信任。
可莫名的,她就是不想将吕沐歌的东西交到那群人手上。
光收起来还不放心,姜尧甚至将信压在了床垫下。
她看着窗外秋竹半隐在树荫下的脸,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秋竹见姜尧出来,将姜尧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在看到姜尧擦洗得发白的鞋子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但很快恢复了神情。
“姑娘穿不惯我们准备的新鞋子吗?”她笑着问,像是随口一说,但一双眼睛却时不时就瞟向姜尧的鞋。
姜尧自然察觉到了,她疑惑地看向自己的鞋,没觉得有什么不合礼数的地方,但还是客气答道:“不,只是习惯穿自己的。”
秋竹太阳穴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脸上还是带笑,声音温和:“是,姜小姐喜欢就好。”
姜尧没来由地被她笑了一身鸡皮疙瘩,觉得这吕家真是诡异极了,心下又生出几分警觉。
“她就是那个给少主送信的?”
“看着普普通通啊,少主怎么会跟这种人搅在一起?”
一路上不免碰到吕家门生,听着他们的窃窃私语,姜尧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们口中的少主是吕沐歌,姜尧不适应地咂了咂舌,有种好朋友乍富的感觉。
“喂!”
姜尧正自顾自想着事情,突然被人叫住,她回过头,发现是群跟吕沐歌年级相仿的半大小子,为首的那个是个瘦高的少年,眉眼带着一股阴郁,盯得姜尧心里发毛。
“吕沐歌怎么不跟你一起回来?她不会是还没完成家主的任务没脸回来了吧?”那少年一边说,一边裂开嘴发出嗤笑,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笑出声。
“丁少爷慎言。”秋竹挡在姜尧前面,一直和气的脸上竟露出几分冷意。
“哼。”秋竹口中的丁少爷冷笑道,“要不是吕家主后继无人,轮谁也轮不到那个废物,不过会投个好胎。”
“可惜了吕家偌大家产,等吕沐歌出嫁之后就要拱手他人了。”丁少爷身后一人啧啧称叹,言语中的忧愁仿佛吕家家产有他几分。
“可别说这种话。”另一人面带不忿地轻啧一声,“之前我爹跟家主说在家族里选个男丁培养继承家业,居然被家主劈头盖脸训了一顿,我看家主是铁了心要把吕家传给那个丫头片子。”
“现在说这些话还太早,她能不能完成历练还不一定呢,上次带了那么多人出去也没个结果,现在更是躲着不敢回来,说不定被伤得动弹不得求家主增援呢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几人周围充满快活的气氛。
“姜姑娘。”秋竹看着姜尧冷若冰霜的眼神心下一惊,拉住姜尧的手冲她摇了摇头,轻声劝道,“他们都是各长老家的少爷,我们得罪不起。”
姜尧收回目光,对秋竹笑笑:“我知道的,只是他们为何如此肆无忌惮?你们家主和长老都不管吗?”
秋竹拉着姜尧朝反方向离开。
“唉,家主闭关多年不问外事,少主从小跟这些孩子一起长大,他们比少主年纪大,实力强些,一开始只是嫉妒,暗中看不起少主,后来发现家主不露面,那群长老的心便渐渐大了起来,带着这些小辈也愈发不像话。”
秋竹重重叹息一声,谁知这时,丁少爷那恼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喂,谁让你们走了?”
第73章 第 73 章
秋竹身子一顿, 还没等停下请罪,就听身后那群人突然哀嚎一片。
她疑惑转头, 发现几人或坐或跪地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膝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秋竹眼睛猛地瞪大。
“要是各位没什么事,我和秋竹就先走了。”姜尧笑得温婉可人,像是没看到众少爷的窘迫,但熟悉她的人才知道,这是她做完坏事后常用的表情。
说完,她便拉着目瞪口呆的秋竹离开了原地。
“操控怨气越来越熟练了。”安宴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语气里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引以为傲。
“当然。”姜尧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明面上不敢得罪他们, 私下总要讨回几分。
姜尧秋竹二人走了许久,才看到那高耸巍峨宛如皇宫般的长老院。
姜尧抬起头, 感觉那建筑仿佛要在天边倒下来,压在她的身上, 一股莫名的窒息感在她胸口攀升,让她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姑娘, 在下这能送你到这里了,我在这里等你。”秋竹说这话时,目光痴迷的在长老院的屋脊上一寸寸描摹,甚至动了动喉咙。
“你……不想跟我进去?”姜尧至今也没理解秋竹对吕家高层的“渴望”到底是从何而来, 但她如此迷恋,为何不跟自己一起进去?
“一起进去?”秋竹神色迷离了一瞬,随后像是猛然清醒过来, 连连摇头, “不不!我哪里配进去,我在这里等姑娘就好。”
姜尧见状也不强求,她上下打量秋竹几眼, 转身踏上了石阶。
“你发现了吗?”姜尧在心中问道。
“嗯。”安宴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她手腕上的纱布更厚了。”姜
尧喃喃自语道,“她到底要盖住什么东西?”
姜尧想得出了神,不知不觉竟已走到殿门前,不等她拉开殿门,便被一股力量冲飞出去,她来不及反应,摔下两层石阶才堪堪稳住身形。
一时狼狈极了。
姜尧直起身,神色冰冷地拍掉身上的灰尘。
什么意思?下马威?
“何人在外吵闹?”一道苍老却尖锐的声音在殿内响起,乍一听仿佛有野兽在耳边在啃食头骨,给姜尧听得起了身鸡皮疙瘩。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姜尧咬牙站在门前,朗声回道:“在下受吕家少主吕沐歌所托,前来给家主送信。”
“哦……”那声音刚想起般应了一声,随后便没了动静。
姜尧竖起耳朵听了许久,可殿内一丝声音都没有,仿佛里面的人凭空消失了。
姜尧一时推门进去也不是,在原地干等也不是,举棋不定间,大门竟自己开了。
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一道仅供一人通行的缝隙,在阳光下,能看到几粒灰尘在门缝中飘出,
“进来吧。”另一道声音响起,是个女人的声音。
姜尧走进门中,逆着光,抬头仰望着高高在上的四位长老,莫名想到了端坐在佛坛上的佛像。
他们神色各异,但看向姜尧的眼神皆是冷漠疏离。
“少主叫你送的什么信?拿上来看看。”一开始那道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姜尧朝左侧看去,是个胡子花白,手拿拂尘的老翁。
来的路上,秋竹曾跟她讲过这四个长老。
坐在正中的便是大长老,她眼神犀利地打量着姜尧,而与其他打扮考究的几位长老不同的是,她虽为长老席中唯一的女性,却是打扮最质朴的一个,甚至在这殿中显得格格不入。
而位于大长老左手侧的那位二长老,便是刚才带头拦路的丁少爷的爷爷,姜尧一眼便能认出,因为他眉眼带着与丁少爷如出一辙的阴鸷,正饶有兴致地等着姜尧的下文。
而剩下的三长老与四长老却并未表现出对姜尧的兴趣,一个正垂眸喝茶,另一个逗着殿上鸟笼中的鸟。
姜尧的视线在这几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大长老身上。
“少主只叫我把信交给吕家家主,恕在下眼拙,在座的哪位是家主?”
姜尧语气恭敬极了,可说的话却直接拒绝了二长老。
二长老也反应过来,吹胡子瞪眼地指着姜尧,“你你你”了许久。
连三、四长老都侧目看了过来。
而大长老看着狗急跳墙的二长老,一改之前对姜尧的冷淡,抚掌笑出了声。
“好好好,有趣的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姜尧看着大长老带着善意的目光,屈膝行了一礼:“小辈姜尧。”
“啊……姜尧。”大长老在听到名字后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后目光深远地看向姜尧的脸,过了良久,久到二长老脸上的血气都淡了下去,不解地看向大长老,大长老才收回目光。
大长老幽幽叹出口气:“我知道了,三日后我会引荐你去见家主。”
这下轮到姜尧愣住了,就这么简单?
还不等她反应,就见大长老朝外摆了下手:“下去吧。”
话毕,姜尧竟感觉身子一轻,像是被一股风温柔托举了起来,随后朝门外飘去。
大门也随之关闭,在关闭的前一刻,二长老标志性的嗓音在门缝中泄出了一点。
“姐,为什么让她这么轻易……”
姐?
这短短一炷香发生的事情源源不断地在姜尧脑海中起伏,她一边沉思一边往外走,远远就见秋竹在原地等她。
“姑娘出来了。”秋竹对她笑笑,“怎么样?”
“三日后见家主。”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姜尧便直接答道。
秋竹点头,二人没走出多远,便听远处一声惊叫:“啊——杀人了!!!!”
姜尧心头一跳,赶忙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跑去。
只见一群人围在一栋屋前,浓郁的血腥与尸体的腐臭味在空气中蔓延。
她挤开众人,等挤到最内圈时,眼前的场景不禁让她瞳孔一颤。
仓琦满手血污,抱着地上一具尸体,竖瞳中泛着寒光。
“小师弟!!”
另一道不似人声惨叫在姜尧耳后响起,她被身后之人撞了一个趔趄,随后看到不久前跟丁少爷厮混在一起的一道身影朝仓琦冲去。
“杀人犯!还我师弟命来!”
那身影一边喊着,一边五指做爪朝仓琦的命门抓去。
这一嗓子几乎给仓琦定了罪,姜尧暗道不好,还不等她动作,仓琦便恶狠狠地看了众人一眼,扔下手中的尸体像蛇一般滑走。
他的动作太快,诡异的身形更是让众人汗毛直竖,没人再质疑仓琦到底是不是杀人犯,一群人叫嚷起来,高喊着要抓住仓琦,可哪里还有仓琦的影子。
姜尧的目光落在刚才妄图攻击仓琦的人身上,他叫昌丘,是吕家旁系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是因为父亲劝家主在旁系过继继承人被罚,而对吕沐歌怨气颇深的那位。
昌丘的反应很值得琢磨,他在最开始就冲向仓琦,却没有在众人试图围堵仓琦时出手。
他明明是离仓琦最近的一个,也是最有可以拦住仓琦的一个,如果说被仓琦的蛇形吓到忘了反应也说得过去。
但姜尧不信。
姜尧能猜到仓琦逃走的原因,确实,仓琦离开目前来看是最稳妥的做法,毕竟他们不知道吕家何人作乱,若是落到那人手里会让他们更加被动。
可现在看昌丘的反应,仓琦恐怕是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安静!”姜尧气沉丹田,发出足矣压过所有噪音的声音。
没头苍蝇般的众人果然静了下来,可看清姜尧的脸时又爆发了一阵窃窃私语。
“她是谁啊?”
“好像是少主叫来送信的。”
“送完信还不走在这掺和什么?”
“对了,刚刚那个人是不是跟她一起的?”
“你这么一说……”
姜尧重重拍了两下手,人群出于好奇,再次将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各位别慌,我是缝尸匠,可以先帮忙看看尸体。”姜尧说得义正言辞,围在前面的几人下意识挪开了位置,让姜尧过去。
“不对,她不是跟那杀人犯一起的吗?”乌合之众好糊弄,昌丘却不好糊弄,他指着姜尧的鼻子,“他们说不定是一伙的!别信她!”
“杀人犯?”姜尧猛地拔高了嗓音,再次镇住了马上要躁动起来的众人,“你就这样评价长老们信得过,并且两日后就要面见家主的人?还是你觉得长老们识人不清?你把长老们的脸往哪放?”
昌丘不过靠着一点微薄血脉攀附吕家的吸血虫,自然外强中干,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登时让他语塞。
他连面见家主和长老们的资格都没有,怨怼吕沐歌也只敢背后嚼嚼舌根,哪敢质疑长老院?
见出头的人沉默,自然再无人有异议,姜尧就这样打着长老院的名头钻了空子。
她刚走到那尸体旁,便皱起了眉。
死者魂魄已经彻底消散,无法给姜尧传递任何信息。
而且就尸体腐烂程度而言,起码已经死了半个月以上了。
半个月前她和仓琦可还没来呢。
“这人死了很久了,仓……那蛇人不过昨日才来,怎么会是他杀的?”
“胡说八道!”
姜尧闻声看去,这次反驳的竟不是昌丘,而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少年。
他义愤填膺地瞪着姜尧:“我看你根本就是想给那人洗脱嫌疑而胡编乱造,师兄不可能是半个月前死的,他昨晚还在屋里隔着房门跟我说话了呢!”——
作者有话说:今天好冷啊,宝子们记得添衣服哦[摸头]
第74章 第 74 章
这句话让在场众人皆是脊背发凉, 因为就尸体腐烂程度来看,他们也能大概看出人死了很久。
只不过在昌丘的暗示下, 没人提起,也没人在意。
他们只是想不费脑子地看场热闹。
姜尧拉过少年,视线微冷,看着少年的眼睛。
少年毫不避讳地回看,他将身体挺得笔直,眼中满是单纯又直白的勇气。
看来事情比姜尧想得复杂,她收回视线轻叹了口气,随后拍拍少年毛茸茸的脑袋:“你昨晚怎么跟你师兄说话的?”
跟姜尧对峙时毫不退让, 但被姜尧一拍脑袋他的脸颊竟有些泛红,少年噘
着嘴拍开姜尧的手, 硬绷着后背没好气道。
“我、我就看他好、好几天没出来练功,然后想给他送点饭, 顺便帮师父打听一下他的情况,下了课, 我发现他屋里还亮着灯,窗户上也有人影在走动。”
少年说到这,看看地上的尸体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他脸色一寸寸的白下去, 声音中也不禁带了一丝颤抖。
“然后、然后我……我去敲门,师兄隔着门说:‘放地上吧,我现在不饿。’可怎么会不饿呢?我都几天没见他出门了, 他也没到可以辟谷地步, 我坚持让他开门,不然我就不走,于是……”
“之后呢?”姜尧看着少年额头上的冷汗, 用袖子帮他擦了擦,“别怕。”
少年抬起头看着姜尧,他脸上的血色已经尽数褪去:“于是他打开门,伸出手,从我手里接过了餐盘。”
“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是不是回魂了啊……”
“你是不是敲错房门了?”
“骗人的吧。”
少年口中的故事太过惊悚,人群中爆发七嘴八舌地议论声,谁都没注意昌丘像是腿软站不住般后退了半步。
“我没有看清脸,也没敲错房门,里面确确实实是师兄的声音!”少年已经染上哭腔,曾经朝夕相处的人身上发生这般诡异的事,对所有亲近他的人都是一种打击。
姜尧见少年确实没有什么线索,她不顾众人惊恐的目光,转身推门进了那间曾发生灵异的房间。
她能看得到,这里并没有鬼魂。
既然没有鬼,那就是人为。
话虽如此,但刚进房门的姜尧还是打了个哆嗦。
原因无他,实在是这屋子里太冷了,外面艳阳高照,竟无一丝阳光能照进来。
姜尧看着密闭的窗,还要再往前走,可脑海中安宴的声音突然响起:“别动!”
姜尧瞬间止住了脚步,她低头看去。
这一眼,差点让她的魂魄脱离身体。
满地的血污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血污形成的脚印。
颜色深浅不一,明显不是同一天踩出来的。
杀了死者的凶手,不止一次回到过这间屋子。
他回来干嘛?
怕人发现这人死了?
还是……单纯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屋子里的东西没被翻乱,也没有挣扎反抗的痕迹,除了血迹,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姜尧却敏锐地将目光锁定在了书柜上两本夹层的木盒上。
原因无它,在这摆设整齐的屋子里,那木盒的边沿比其他书籍稍深了半寸。
“那个……小孩,进来。”姜尧一边绕过地上的血迹向木盒而去,一边朝外面喊道。
少年不亏是吕家学徒,这会已经从惊吓中缓了过来,正被人们围着问东问西,听见姜尧的声音赶忙应了一声,逃进了屋子。
姜尧将木盒抽出,在少年眼前晃了晃:“这个认识吗?”
少年看着满地的血正紧张地咬唇,等看清姜尧手中东西轻轻“啊”了一声,然后说道:“这是装丹药的盒子,但是……”他说着又挠了挠后脑勺,“但是师兄应该没钱买丹药了啊。”
姜尧打开锁扣,对着盒子里圆形的凹槽轻轻闻了闻,药材的苦涩味已经散的差不多,但还有淡淡的味道在姜尧鼻尖萦绕。
她对丹药没有造诣,心中暗道要是林月在就好了。
“除了你以外,你师兄跟谁关系比较好吗?”
既然没钱,那会不会是谁送给他的?
“没有。”
少年答得很干脆:“他不喜欢宗门里的人,所以他这些天都没去练功,除了我也没人在意。”
姜尧了然点点头,看他们的穿着应该外门弟子,外门弟子人多流动大,各行各业什么人都有,失踪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确实不容易被人察觉。
“那这丹药……”姜尧再次打开药盒,将里面的绒布拿出来抖了抖,没发现其他问题。
只是药盒中的味道随着绒布抖开,飘进了少年的鼻子。
“这丹药是师父给的!我想起来了!”
没等姜尧问完,少年便急吼吼地抓过木盒,鼻尖在药盒边狠狠嗅了一下。
一拍脑门答到:“师兄之前一直资历平平,但几个月前功力突然突飞猛进,我问他原因他也不告诉我,但我有一次偶然在他身上闻到了这个味道!”
“你怎么确定是你师父给他的?”姜尧的眼神有些发亮。
终于摸到线索了。
少年揉揉鼻子,继续说:“我的嗅觉很好,闻过一次的东西就不会再忘,在师兄身上闻到这个味道后没几天,我就在打扫师父的起居室时,也闻到了这个味道。”
“你师父是?”
“二长老,丁长老。”
二长老那张刻薄的脸刚浮现在姜尧的脑海,她的思绪便被踹门声打断了。
“无关人员都出去!”一声暴喝将毫无防备的少年吓得身子一抖,下意识拉住了姜尧的袖子。
是吕家的巡查队,有人把他们找来了。
姜尧给他递了个安抚性的眼神,把木盒偷偷塞进了袖子。
“藏什么呢?拿出来!”一人指着姜尧厉声问道,少年心虚地看了眼还没藏好的木盒边缘,身子向前挪了挪,挡住了盒子。
几人粗暴地推开少年,朝姜尧抓去。
可姜尧却像没有重量般,顺着抓她之人的掌风向后飘了一段,随后笑着在袖子中掏出一物递到了那人手上。
那人愣了片刻,随后反应过来看向手里,竟是一方手帕。
上面还带着一股淡香,像是手帕上绣的那朵桂花散发出来的。
霎时间,他面上一红,结结巴巴地把手帕塞回了姜尧手里:“成、成何体统!快离开这!”
姜尧一边应着,一边拉着少年离开了屋子。
她刚一离开,身后房间里便发出揶揄的“嘘”声。
“你还没送过我手帕。”安宴幽怨的声音在姜尧脑海中响起。
姜尧一时分心,差点在平地绊倒。
“那是林月给我的,你喜欢我回去让她给你绣!”姜尧无奈道。
这鬼怎么这么小心眼?
“那不要了。”
说完这句,安宴又没了声响。
姜尧狠狠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了?”少年看着好像突然有些生气的姜尧,缩了缩脖子。
“没事,被风吹了眼睛。”姜尧怕被看出端倪,赶忙换了个表情,速度快到她的脸差点抽筋。
“我不要别人绣的,只要你的。”安宴不合时宜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不会。”姜尧将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脸上却维持着和善微笑。
“那我用你的手绣好,然后你送给我。”安宴音色平稳,像是在说自己午饭吃了什么,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这个提议有多无理取闹。
沙……沙……
什么东西在草面滑动的声音转移了姜尧的注意,她循声看去,便与暗处一双墨绿色的竖瞳对视了。
仓琦!
姜尧正要朝他的方向跑去,可仓琦却没等她,只在远处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姜尧没再追,她的脚步渐渐放缓,最终停在了不远处。
原因无他,一道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
随之转进姜尧耳朵的,是几道熟悉又让人厌恶的交谈声。
“啧,什么味儿啊。”丁少爷的声音带着嫌弃。
“别提了,帮吕沐歌送信中那个男的竟是个妖物,杀了二长老门下一个外门弟子后逃了,不过量他也逃不出吕家。”一人语气讨好地答到。
“吕沐歌跟什么人
玩不好,竟然往吕家弄这么大个麻烦。“昌丘长吁短叹,还假惺惺地擦了擦眼角。
“烂泥扶不上墙就是这样的。”丁少爷笑得轻蔑,像是全然忘了刚才在姜尧那得的教训。
姜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燥火,转头冲丁少爷打了个招呼:“好巧。”
“啊!”丁少爷没想到墙后还有个人,吓得后退两步,一脚踩住拖地的衣摆,险些把自己绊倒。
昌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丁少爷丢了面子,咬牙看向姜尧的目光更带了几分阴毒:“你怎么在这?”
“承蒙丁少爷关照,我刚被安排两日后见家主,路过这里遇到此事,来帮忙找找证据。”姜尧像是没看到丁少爷的怒火,不急不缓道。
“爷爷怎么会……”这下丁少爷愣住了,大长老不管事,二长老轻易不会同意这种人面见家主。
“你用了什么狐媚手段!”他指着姜尧骂道。
这句话一出,姜尧的神色瞬间冷了:“丁少爷慎言。”
昌丘想起姜尧的古怪,他低下头,一双小眼睛斜瞟着丁少爷和姜尧的对峙,像是在盘算什么。
“那个昌丘。”安宴突然在姜尧脑海中出声提醒,“他有些不对。”——
作者有话说:这章更完啦~发现自己只有上班的时候有灵感,大概是享受那种偷偷摸摸的快感,在家脑子一团浆糊[化了]
第75章 第 75 章
“嗯。”姜尧回应道。
她也看出来了。
昌丘看起来是那丁少爷的跟班, 可他似乎也存了许多心思,也越过丁少爷做了许多不为人知的事。
姜尧飘了斗鸡般的丁少爷一眼, 失了跟他继续理论的性子,打算回住处好好整理一下思绪。
丁少爷见姜尧招呼不打就要走,自己却又无可奈何,便气急败坏地掐住离自己更近的昌丘后背,狠狠一拧。
保养得当的尖细手指猛地刺入昌丘皮肉,一缕猩红透过布料蔓延出来。
昌丘却像习以为常,一声不吭,任由丁少爷发泄。
他低下头, 讨好道:“少爷息怒,被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丁少爷重重哼了一声, 转身离开,正好错过了昌丘眼中的凶狠。
另一边, 回到住处的姜尧还在想吕沐歌和仓琦的事。
她身边的人正一个接一个地出事,可她却毫无头绪。
一股难言的焦躁涌上心头, 姜尧咬紧牙关拍了下桌子。
她闭上眼,努力压下心中烦闷,让大脑重新清醒,一条条线索在她脑中浮现。
第一条线是吕家, 家主常年闭关不问世事,大长老和二长老似乎是一对姐弟,而在丁少爷的表现来看, 大长老似乎也不怎么管事, 因此权利几乎都落到了二长老手中。
二长老此人唯利是图有小肚鸡肠,这从丁少爷就能看出来。
但从吕沐歌被绑走时的情形来看,有人在事后模仿吕沐歌的笔迹写了个“吕”字, 将她引到了吕家。
而绑走吕沐歌的人大概率是那群活死人。
那群活死人背后还藏着一个人,那人是谁?他下了这么大一盘棋,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二长老?他图谋吕家,想用吕沐歌要挟家主退位?
可那样也太冒险了,若是被家主察觉,二长老多年图谋岂不全部落空?
姜尧实在想不通他这样做的理由。
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吕沐歌,她那里也许有关键线索。
第二条线就是那些古怪的黑线,那些不祥的黑线是什么东西?是怎么进入人身体的?是被谁操控又有什么图谋?
姜尧一概不知,目前没有任何东西能指向黑线。
她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秋竹手腕上的纱布。
那纱布……是在掩盖黑线吗?
这条线实在无法推进,姜尧手尖敲击着桌面,转向第三条线。
而第三条线,就是仓琦。
仓琦被昌丘污蔑成凶手逼走,而死者在死后半个月中还曾在屋中点蜡烛,还与人聊天。
而凶手的目的似乎是死者生前在二长老那得到的一颗丹药。
又是二长老。
她想着二长老那张脸,目光冰冷。
一直刻意引导舆论的昌丘貌似嫌疑最大,可姜尧直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看来晚上又有得忙了。
先用安宴的怨气探寻吕沐歌方位,再偷偷检查一下尸体。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姜尧从思绪中回神,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秋竹,正端着香气腾腾的拖盘,上面是姜尧今晚的晚饭。
“姑娘在干嘛?敲了好久才应门。”
姜尧挡住秋竹往屋里窥探的视线,笑着接过食盘:“刚在睡觉,没听到。”
“姑娘今日辛苦,吃了晚饭早些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秋竹说着就想退下,却被姜尧叫住了。
“秋竹姐姐。”
秋竹脚步一顿,就听姜尧不疾不徐地问道:“你的手腕是受伤了吗?”
她下意识将袖子往下拽了拽,试图挡住手腕上的纱布,随后若无其事地笑笑:“前些日子干活伤到了,不碍事。”
姜尧却没接话,她将食盘放在桌上,有些强硬地拉过秋竹的胳膊:“是吗?我正好有朋友学过医,给了我一些上好的伤药,我帮姐姐换药。”
秋竹目光慌乱了一瞬,手腕用力在姜尧手中挣脱开,有些匆忙道:“我想起来还有事没做完,这伤也快好了就不麻烦姜姑娘了。”
说着,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姜尧看着秋竹的背影挑起眉,摊开手,手中赫然是一截纱布。
“你能感觉到什么?”她轻声问道。
下一秒,脑海中一道声音便响了起来:“是那日试图入侵你身体的黑线的味道,非常浓郁。”
“今晚还要麻烦你,陪我去做几件事。”姜尧唇角微勾,眼神中带着狡黠。
“甘之如饴。”
……
夜很长,足够很多人,做很多事。
丁少爷喝得烂醉,被他几个跟班搀扶着往住处走,他把手中的酒壶狠狠摔在路过的一名女修身上。
动作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所幸他身子瘫软,酒壶在女修脚边碎了个四分五裂,但飞溅的瓷片还是划破了女修的脚腕。
丁少爷看着女修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下流地吹了个口哨。
“看什么?还不快滚!”昌丘骂了一声,女修紧咬着舌尖找回理智,朝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诶……美女!”丁少爷还不依不饶地追上去,却被昌丘一把按了回来。
“少爷醉了,先回房休息吧。”昌丘唯唯诺诺地劝道。
啪!
一声脆响在昌丘耳边炸开,脸颊上跳动的痛感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什么东西?来做我的主?一家子打秋风的破落户,跟你那个爹一样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丁少爷说着,还用手在昌丘脸上一下下轻拍,羞辱的意味不言而喻。
昌丘点头哈腰地迎合:“是是是,少爷别打疼了手,我自己来。”
说着,他对着自己的脸扇了几下,没有收力,整张脸几乎都肿了起来。
丁少爷的虚荣心被极大地满足,一时忘了刚才的女修,他仰着头,扶着几个跟班的手回了住处。
昌丘一直弓着腰,隐在暗处的脸挤出扭曲的笑容,狠狠将嘴巴里的血咽了下去。
几个跟班把丁少爷送回了住处便离开了,小厮赶忙去给少爷煮醒酒汤,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丁少爷一人。
他感觉自己的头重若千斤,眼皮也在打架。
等了好一会,小厮的醒酒汤还没送来,他又懒得起床去叫,便卷着被子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啪嗒……
啪嗒……
几滴水滴在了丁少爷脸上,他皱着眉,嘟嘟囔囔地骂了两声,但刚喝了酒,脑子晕得厉害,便转了个身接着睡。
啪嗒……
又一滴水精准落在他的耳朵里,丁少爷瞌睡醒了一半,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
漏雨了?
他耳朵里的水滴顺着脸颊往下滑,有些痒。
丁少爷伸手抹了一把。
这个黏腻的触感将他另一半瞌睡也驱散了。
他呆愣愣地抬头朝天花板看去。
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尸体正倒挂在他的床头 ,一双眼睛睁成不自然的弧度,好像……被人割去了眼皮。
丁少爷发出一声不似人的惨叫,手脚并用惊恐地往外爬去。
可房门不知何时被人锁死,他只能徒劳地在门板上拍下一个又一个血手印。
“来、来人啊!!!”他的声音本就比常人尖些,这一嗓子更是高亢无比,按理方圆几里的人都该听到,可门外却像人都死了般静谧。
他一个靠着爷爷在吕家横行霸道的“官二代”,一个养在富贵窝里的酒囊饭袋,真论本事恐怕连他的那群狗腿子跟班都不如。
此时更是脑子懵得厉害,学的东西早跟酒一起喝进了肚子。
他缩在门边的角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渐渐冷静过来。
“这是梦,这是梦。”他这样安慰自己,将自己抱成一团,蒙住脸,祈祷自己赶快醒来。
啪嗒……啪嗒……
让人心慌的血滴声还在他耳畔响着。
突然,他意识到什么,身子再次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血滴的声音……
在向他逼近。
刚才的一滴,滴在了他的手指上。
腥臭的味道在他**传出,丁少爷克制不住地尿了出来。
他再次怪叫一声,朝衣柜扑去。
——那看起来是这个房间中最安全的地方了。
可衣柜中却传出窸窸窣窣,老鼠啃木头的声音。
咔咔咔咔……
身后的血滴声渐进,丁少爷管不了什么老鼠,他一把拉开衣柜。
嘭!
他重重关闭了柜门,用尽全身力气拉着柜门上的缝隙,青筋一寸寸在他胳膊和额头上爆起。
外面的声音不见了。
丁少爷不敢放松,他小心翼翼地将眼睛贴上门缝,向外看去。
等他看清外面是什么时,猛地捂住嘴巴,堵住自己脱口而出的尖叫。
那具尸体被吸在衣柜前的天花板上,现在正顺着衣柜往下滑。
而他看到的,正是一个被掏空的腹腔。
他到底有些脑子,在尸体眼睛经过门缝时缩回了衣柜角落。
等他再将眼睛贴上柜门时,那具尸体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狠狠松了口气,心里想着明天把那群伺候不利的狗奴才都杀了,才能解他今日的心头之恨,还得把那装神弄鬼的尸体找出来鞭尸!
咔咔咔咔咔……
老鼠的声音怎么会这么大?
刚安全的丁少爷正是恼羞成怒的时候,一腔怒火便要用那该死的老鼠先泄火。
他目光阴狠地看向衣柜的另一边。
下一秒,他浑身血液凝结,头发根根竖起。
衣柜里根本不是老鼠在啃食木头。
而是一个白得渗人的孩子坐在里面,在啃自己的指甲。
不,
不!
他啃的不是指甲!
丁少爷不知道为什么,那孩子的动作竟会此缓慢地、清晰地映进他的眼睛,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般。
那孩子,分明在啃食自己的指骨……
浑身惨白的孩子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朝丁少爷看过来,用天真的童音问道:“吃吗?”
丁少爷慌乱地扑腾起来,身子不稳在柜子里猛然栽了出去。
他后背着地,目光正好与天花板上那具去而复返的尸体四目相对。
“嘻嘻,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丁少爷:被迫出柜[托腮]
第76章 第 76 章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进姜尧的鼻子, 她皱起眉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小楼看起来与其他屋子格格不入。
似乎是那个丁少爷的住处。
只是没点灯,黑压压的。
姜尧莫名觉得黑暗中用东西在注视着她, 害得她打了个哆嗦。
但她的时间有限不敢耽搁太久,便离开了。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一片空地。
这是她早上来长老院路上发现的地方,不止荒凉没有人烟,还离吕家中心很近。
看起来是以前要建什么东西,但不知什么原因被终止了,一些木料被废弃在原地,四周更被树林遮挡, 没什么人爱来这里。
姜尧盘腿坐下,跟着安宴的指引慢慢放出体内怨气。
漆黑的怨气在黑夜的掩护下, 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吕家各个角落。
安宴也在姜尧体内努力运转着怨气,生怕和上次一样, 让姜尧出现体力不支的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姜尧额头出现细密的汗珠, 安宴身体逐渐透明,二人都几乎到了极限。
可姜尧的表情却没有一丝放松。
她还是没有感知到吕沐歌的位置。
难道吕沐歌真的不在这里?
难道当时的血字只是为了调虎离山?
姜尧的眉头越皱越紧,她不信邪般在吕家各处探索着,全然没有注意自己眼角涌出的血色。
“姜尧!”
安宴意识到不对, 赶忙抽回怨气,可他这才惊觉自己的怨气已经不受自己支配。
姜尧额头上的黑纹再次浮现,只是这次, 那只眼睛已经完全睁开。
“姜尧醒醒!”安宴又喊了一声, 姜尧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咬紧牙关,想切断怨气与姜尧的链接,却怕姜尧因为反噬受到伤害, 只得小心翼翼的将姜尧身体里的怨气进行缓慢剥离。
可惜入不敷出,他的身体已经愈发透明。
安宴心急如焚,用神识在姜尧体内排查,试图找出问题,却发现自己的怨气竟在流过姜尧体内时,缓缓修复着姜尧的身体……
他愣住了。
他在姜尧体内这段日子,曾无数次试图驱散她内脏上乌黑的病灶却都失败了。
他曾一度以为那是让姜尧死于二十岁的原因,是无法扭转的天命。
可现在……
连当初害姜尧失明的那根筋脉也在怨气的冲刷下被疏通。
那是不是说明!
安宴突然激动起来,他许久未跳动的胸口涌出一股名为“希望”的情绪。
他甚至产生了一丝庆幸。
只是这样就可以吗?
只是用自己肮脏的怨气,
就可以换她活下来?
安宴的眼中闪过狂喜,这是他第一次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
不是为了复仇。
不是为了找回尸体。
不是为了得到真相。
是为了能救下姜尧,为了改变她死于二十岁的命运!
他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几近癫狂地刨开自己的皮肤,任由怨气飞速散去。
姜尧不知道安宴此刻的决绝,她像上次一样坠入了无边黑暗。
她知道,自己又要在幻境中见到安宴了。
上次发生这种情况时,她见到了活着的安宴。
只是时间太短,她还不明白这幻境到底要告诉她什么。
等姜尧的脚触碰到实地,她站直了身体。
熟悉的烛台再次亮起,安宴依旧被铁链锁着。
“安宴!”姜尧上前两步,停在安宴面前。
这次的安宴情况比上次更糟,他紧闭双眼,脸上的血色尽数消失,只剩起伏的胸膛证明他现在还活着。
“安宴……”姜尧又唤了一声,抬手抚上安宴的头顶。
安宴皱了皱眉,随后像是闻到了姜尧手腕上的味道,下意识蹭了蹭姜尧的掌心。
姜尧鼻子一酸,伸手想扯掉他身上的铁链。
“别……别动。”
安宴突然开口,他声音沙哑极了,只是张
开嘴便让他干裂的嘴唇挤出几滴血珠。
姜尧看着狼狈的安宴心脏一阵绞痛。
安宴虚弱地笑了笑,他身子一软,倒在了姜尧的肩上。
姜尧耳边的涌上一股热气,身子有些僵硬。
可下一秒,所有旖旎的心思全部烟消云散。
因为安宴身上刺鼻的血腥味已经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鼻子。
“哭什么?已经没感觉了。”她听见安宴在自己耳边说。
骗人,这么多伤口,不疼才怪。
姜尧抹了把脸,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已泪流满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姜尧声音有些颤抖,她每一次见到过去的安宴,他生活的都不好。
苦难如影随形地跟着他,甚至死后还被分尸,带着浓重怨气的尸骨被人利用,扔在各处滋养邪恶。
姜尧咬紧牙关,她想起安宴的过往就牙痒,恨不得将那些混蛋一个个找出来,生啖其肉。
“是谁做的?”她半拥着安宴,眼中杀意尽显。
“吕……”安宴气若游丝,在她怀中刚说出第一个字,幻境便猛地一抖。
下一秒,一只手穿过安宴的身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扶着姜尧的肩膀将她带到了怀里。
“放开我!”
姜尧目眦欲裂,用尽全力朝安宴的方向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安宴的幻象如烟雾飘散。
后面的两个字也化在风里。
吕什么!?
“嘘……”她身后之人拍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抚。
是安宴的声音。
姜尧怔愣回头,看到了安宴的脸。
她只迷茫了一瞬,便重重推开了面前的人。
“你到底是谁!”姜尧目光冰冷,咬牙切齿道。
这人便是她当时身中恶鬼咒时,试图杀掉她的人。
“呵。”那人轻笑一声,“我应该高兴你能认出我,还是该难过你对我是这种态度?”
“我对你该是什么态度?”姜尧见他没有动作,便挑眉问道。
那人移开视线,像是不敢看姜尧戒备的目光,缓缓道:“我不想与你为敌。”
姜尧神情不变,毕竟他说的是“不想”,而非“不是”。
见姜尧不为所动,他自嘲一笑:“我只是来告诉你,你不该来这里,也不该知道这些事。”
“你要是没别的事请离开。”姜尧双手抱胸,语气疏离。
“我……”他像是不习惯姜尧的冷漠,移开了视线。
姜尧还在等他的下文,可突然胸口一紧,她心中猛然生出不好的预感,不等那人再说什么,她狠狠一咬舌尖。
剧烈的疼痛让她在幻境中快速抽离,睁开眼,便见自己周身萦绕着浓重的怨气。
“安宴?”她脸色发白,这怨气几乎让她看不清四周环境,安宴在做什么!?
“安宴!”她语气又急又快,手臂用力试图挣脱怨气,却发现自己被控制在了原地。
心中的预感愈发强烈,她不顾身体疼痛挣扎起来。
“别动……”安宴的声音突然钻入姜尧耳朵,那声音轻如蚊呐,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停止了动作:“怎么回事?你怎么了?”
“我找到改变你命运的办法了。”安宴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缱绻。
姜尧福至心灵,她焦急地闭上眼,额间的黑色暗纹开始转动。
下一秒,她便看到了自己的体内。
安宴惨白的尸块被划得皮开肉绽,维持他灵魂的怨气在伤口中涌出。
姜尧脸色苍白,她双手颤抖着想去捂住安宴的伤口,可她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够不到安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魂魄渐渐透明,什么都做不了。
“为什么?”她嘴唇颤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以前一直在思考老天为什么让我留下来,我那些残存的记忆提醒我,我生来污秽,不被世俗所容,是天生……天生众叛亲离、不得好死的命。”
“我不想接受这样的命,我的耳边一直有个声音告诉我,只要找齐我的尸体就能让我复活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所以,我利用了你。”
“别说了……”姜尧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处心积虑,引着你一步步陷入危险,旁观着你用仅剩两年的命飞蛾补火。却又在中途对你产生不该有的心思,一边极力隐藏又一边试探着想让你发现,发现我肮脏卑劣的心意,看你会不会觉得恶心。”
安宴像是想起了什么,勾了勾唇:“可你太迟钝了,迟钝到我怎么对你你都发现不了,于是我又不忍心被你发现了。
后来我无数次想魂飞魄散,想让那些阴谋算计终结在我身上,想把一切拨乱反正,可我舍不得,舍不得让你孤独的死在两年后,舍不得你死后彻底忘记我,我要你永远记得我,要你即使结婚生子,每夜梦回脑海中也会浮现我的脸,要你的灵魂带着我的烙印,要你无论多少次轮回转世都洗不干净,要你即使觉得恶心,也无法将我从你的生命中剥离!”
他的声音嘶哑,咳出了一口黑色的血,随后闭上眼睛,不再看姜尧的表情。
“我现在找到了这样的办法。”他轻笑一声,“觉得恶心吗?但没办法,我的怨气已经侵入了你身体和灵魂的每一寸,你逃不掉也无法解脱,你不会死在二十岁,也不用再为了留下你活过的印记而拼命,那万两黄金的誓言换你多活几十年,你赚了。”
“我不需要。”
姜尧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冰冷,让安宴下意识皱起了眉。
紧接着,所有怨气齐齐倒灌回安宴残破的身体,安宴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这章卡的有点久,我忏悔[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77章 第 77 章
安宴灰白的眸子中满是震惊, 他抬起手试图控制怨气,却发现怨气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你……”
安宴话没说完, 便被姜尧冷着脸打断:“我的命运我会自己承担,不需要你自作主张。”
被汹涌的怨气倒灌,安宴痛苦地皱起眉,但身体上的疼痛比不上姜尧的冷漠带给他的痛苦。
“我确实对你有不同于其他人的感觉,但那不代表有资格插手我的因果。”
她字字清晰,每个字都将安宴的心脏砸得一颤。
因为从小到大的经历,姜尧天生就讨厌被人安排,更接受不了别人为她牺牲什么, 如果为了改变自己早死的命运让安宴魂飞魄散,那她宁可不要。
安宴看着姜尧的眼睛, 视线突然有些模糊。
他……没有资格。
是啊,他因为生前的阴暗与罪孽, 将纯粹干净的姜尧看做上天送给自己的救赎,看做自己漫长痛苦岁月中的一束光, 想为了这束光一厢情愿地付出所有。
甚至产生了龌龊心思……
被自己这样的人盯上,姜尧一定恶心透了吧。
即使刚才信誓旦旦地说即使姜尧觉得恶心也无所谓。
可要是真让他面对姜尧的厌恶嫌弃的目光,光是想想就让他生不如死。
“你的那些心思,并不恶心。”
姜尧像是能听到他的想法, 直视安宴的眼睛缓缓说道。
她眼中没有唾弃,没有责备,平静地如一潭广阔湖水, 无声接纳着安宴的卑微与狼狈。
“别对自己太过苛责, 你也只是个人而已。”
说完这句,姜尧便不再理他,自顾自盘腿坐下, 将怨气从自己的身体里剥离。
失去怨气修补的身体再次出现颓相,但姜尧视若无睹。
她是真的有些生气,因此没有手软控制怨气流速,一股脑塞进安宴的身体,安宴却毫无反应,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姜尧。
她说自己不恶心。
自己破罐子破摔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但她居然不觉得恶心。
她似乎……也对自己有不一样的感觉……
是跟自己一样的感觉吗?
看着姜尧紧锁的眉头,安宴心里的悸动被苦涩压下。
可姜尧还是会死在二十岁。
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难道这就是天命吗?
最后一丝怨气被安宴的身体吸收,姜尧缓缓吐出一口气,她有些累了。
这一晚几乎是毫无进展。
如果勉强算得上进展的话,就是知道曾经囚禁安宴的人姓吕,大概率也是杀害安宴并将他抛尸的人。
但他是吕家的哪个人?
不得而知。
他有什么目的?
也毫不知情。
姜尧不由得想起那个出现在她幻境,阻止安宴说出全名的人——他长着一张与安宴一样的脸。
他是谁?
和安宴又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好像跟自己很熟的样子?
姜尧越想越烦躁,本来想解决的问题没有解决,又多出来一堆问题。
她再次确认了安宴没事,便收回神识,额头黑纹倒转,睁开眼,一丝黑雾在她瞳孔中一闪而过。
现在,她眼前景象恢复成漆黑的荒地。
心绪不宁让她没注意自己指尖泄了一缕怨气出去,那缕怨气落在地上没有消散,反而朝着地底渗透。
穿过层层乱石土壤,竟到了一个漆黑的空间。
姜尧和安宴同时感应到那缕怨气所在的位置,纷纷清空思绪,精神一振。
这地下有密室!
姜尧弯下身,手掌贴紧地面,一缕怨气迅速朝着地下探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姜尧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暗。
还是没有吕沐歌的气息。
这只是个荒废的空间吗?
姜尧整个人几乎爬在地上,试图听到下面的声音,可惜还是一无所获。
吕沐歌真的不在这里吗?
绝望的情绪逐渐将她笼罩。
可紧接着,姜尧神色一喜,迅速在地上弹起。
地下有人!
只是气息非常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被人察觉。
姜尧重新打起精神,她小心释放出怨气,在周围寻找地下密室的入口。
很快,她成功了。
一片杂草掩盖的石头下,竟有一人为挖掘的洞口。
如果不是先发现地下有空间,这处入口根本发现不了。
“注意安全。”安宴提醒道。
知晓方位,姜尧很快便接着月色摸到那块巨石前,还没移开石头,便闻道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一丝不安爬上她的心头。
吕沐歌可千万不要有事。
姜尧在心里默默祈祷,摸着黑进入了洞口。
下了不知多少个石阶,越来越多的冷气顺着姜尧的裤角往里钻,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点燃火折子,靠着微弱的光她勉强看见脚下的路。
“有人吗?”姜尧试探问道。
咚……
轻微的敲击声在远处传来。
姜尧一愣,循声朝那个方向走去。
是吕沐歌吗?
为什么不说话?
受伤太重连声音都没办法发出来吗?
想到这,姜尧心里一急,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可距离越近,她的脚步却越慢了下来。
会是吕沐歌吗?
咚……
又是一声,像是在催促。
一道模糊的黑影出现在姜尧不远处,她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只是太黑了,看不清样貌。
火折子因为地下稀薄的空气明明灭灭,像有人在旁吹气。
姜尧一边小心靠近,一边把手放在了铜镜上。
“沐歌?”她问。
那道身影没动,阴影随着呼气只有微弱起伏,看起来是真的受了重伤,发不出声音。
见状,姜尧又前两步,在勉强能看到对方脸的距离停下。
看清对方的脸,姜尧眼中难掩失望。
不是吕沐歌,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那女人看着三四十岁,被绑着手脚,嘴巴被一块破布死死堵住,身体因为冷而蜷缩起来,露出的手腕上满是青紫交错的淤青。
姜尧没有急着解开女人的绳子,她上下打量女人确定她没有威胁后,才上前解开了她脚下的绳子,又拿下她口中的布条。
但没有动她绑手的绳子。
“你是谁?”
女人身上满是灰尘,嘴巴干裂,看得出来已经被绑了许久。
“救救我。”她勉强说出这三个字,嗓子便发不出任何声音。
姜尧见状拿出自己的水壶,对着女人的嘴巴喂了进去。
女人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植物,大口大口喝着,泪水都呛了出来还伸着舌头把最后一滴水珠卷进嘴里。
“谢谢,谢谢。”女人终于停止了咳嗽,泪流满面地站起身,重重跪在姜尧面前,“民女董姝,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后愿为姑娘效犬马之劳。”
“谁把你关在这的?你在这里都见过什么人?”姜尧一边问一边将她扶起。
趁靠近女人的时候轻轻动了动鼻子。
女人身上只有泥土和洞穴潮湿的味道,没有兰花味。
但当初陈雨说过,兰花香很容易被其他味道掩盖,因此姜尧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董姝被绑着手,知道姜尧不信任自己,便赶忙答道:“是几个黑衣人!他们从山下的村子里把我掳走,等我醒来就到这里了。之前这里还关着几个人,我记得有两个女人,年纪一大一小,还有个小男孩。”
那年纪小的一男一女大概就是吕沐歌和那个长老家失踪的孙子,至于那个年纪大的女人……
姜尧实在想不起来还有谁失踪。
“他们去哪了?你上次见到他们是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他们被带到了哪里,他们是今天白天被带走的,你放心,他们走的时候都还活着。”
姜尧闻言,表情却没有放松。
这里一点阳光都照不进来,她怎么知道吕沐歌他们被带走的时候是白天还是晚上?
董姝却像是意识到了自己话语中的可疑之处,她解释道:“那些人把他们带走的时候,我抓住他们的衣角求他们放了我,当时他们的衣服上有阳光的余温。”
“那为什么把你留在这?”
姜尧眼中的怀疑没有丝毫减少,一切巧合的背后都可能藏着阴谋。
谁知董姝闻言竟直接哭了起来,她哭得悲切极了,抽噎着说出了她被抓的全过程。
原来她祖辈生活在被吕家庇护的小村庄里,对吕家人有天然的敬仰,听说吕家在招杂役,她便想来碰碰运气。
哪怕只是看看传说中的仙人也是好的。
可谁知找杂役的过程竟如此匪夷所思。
明明是招干粗活的杂役,可吕家主派下来的小仙童们既不看能力也不看体格,反而是拿了块石头,每个人点一滴血上去。
那石头大概是块仙石,有人用血就可以将石头点亮。
众人议论纷纷,怀疑是吕家用这仙石测谁的血脉纯净,后来又演变成吕家表面找杂役,实则是想在平民中找出有仙缘的人做预备弟子。
人们迫不及待地上前一个一个将血点在石头上。
可只有寥寥几个将石头点亮。
那些点亮石头的人被带走,此后再无音讯。
而董姝在现场觉得不对劲,所以在滴血的时候并未咬破手指,所幸仙童们看管不严,这才让她顺利离开。
可后来不知怎的,她没咬破手指的事竟被人发现了。
几个人冲入村子,因为他们拿着吕家令牌,随便编了个理由就让村长和村民们领着他们到了董姝的家,董姝爹娘犹豫再三,还是把正要逃跑的董姝送到了这群人手里。
毕竟她还有两个兄弟,实在没必要为了她连累一大家子。
第78章 第 78 章
“你发现了什么?”
按常理来说, 人对自己认定的看法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只是在现场发现一些风吹草动, 是无法抹去董姝对吕家的信任的。
她为什么突然如此害怕地做出反应?甚至放弃了她梦寐以求的工作?
董姝没想到姜尧会问这个,她的脸色变了变,嗫嚅道:“我、我不是故意隐瞒,实在是说出去没人会信。”
闻言,姜尧生出几分兴趣。
“我中途尿急,却不敢问那些仙人,就自己找了处偏僻的山坡,却偶然听到了几个人的交谈。”
董姝憋得脸色微红, 暗骂自己没出息,可还没等解开裤带, 就听一道男声在不远处响起,甚至还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这将她吓得一个激灵, 一头扎进了草丛里。
这样的事被人撞见,岂不得被打出吕家?
因此, 她战战兢兢地躲着,不敢露面,也就听见了那些人的对话。
“今天这批质量太差,没有其他人
了吗?”
男人踩着石阶步步紧逼, 身上的衣服好像绣着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淡淡光辉,刺得董姝眯起了眼睛。
她意识到这人打扮不凡, 在吕家地位恐怕也不低, 更不敢抬头看他的脸,只敢低头看着他和另一人的鞋子在眼前走过。
不过他说的质量太差……是说他们这些人吗?
“诶呦我的长老,好些的都抓来了, 我哪敢藏私呀?剩下这些只能是矬子里拔将军,不过这批好在都是吕家管辖下的人,不会闹,说不定还沾着点吕家血脉……更好用呢。”
另一道声音极尽讨好。
“哼,我开了那么多钱,谁敢闹?”男人声音里带着鄙夷,“再说能用他们的身体是他们的福气,不然那些凡人一辈子也……”
“是是是……”
两人声音越来越远,脸色煞白的董姝再也坚持不住,腿一软在草丛中摔了出来。
她耳边回荡着那句“用他们的身体”,久久不能散去。
用我们的身体做什么?
又为什么怕人闹?
信仰崩塌的董姝眼前天旋地转,看着这条偏路上郁郁葱葱的树,觉得下一秒树枝就要张牙舞爪地朝她扑来,将她啃食干净。
她怕那二人没走远,连尖叫都不敢发出,只能死死咬唇,软着腿朝相反方向跑去。
不对……不对!
只是找粗使杂役如何用得上验血?
一群人早已被能进吕家做活的好事冲昏了头脑,哪怕这个过程再不合理,他们都会下意识的把它合理化。
这层遮羞布被捅破后,董姝才战战兢兢地流了一身冷汗。
她跑得太匆忙,全然没注意自己一只耳环落在了原地。
这一路上,她满脑子都是如何应对,要不要告诉其他人?要不要直接跑回家?
可这些被她一个个否定。
不能闹大。
他们这些人即使都知道真相,一群人,哪怕一个村子的人加在一起也不过浮萍撼树,甚至可能会把事情变得更糟。
她得先保全自己。
所以,董姝不动声色地回到队伍。
“你怎么了?”一个同乡女孩见她脸色极差,关切问道。
“没、没事,有点感冒了。”说着,她还咳嗽了两声。
那女生不疑有她,关系几句就转头兴高采烈跟其他人聊天去了。
董姝看着越来越近的测试石,心脏咚咚作响。
她撇了一眼周围的仙童,那些仙童在这里看了一天,一个个兴致缺缺,渐渐松懈。
便趁人不注意,将手按到了上一个人留下血印的地方。
所幸石头吸纳血液的速度不快,这才让她的手指上沾了些血。
没叫人看出破绽。
回去路上,董姝依旧不敢放松,她如惊弓之鸟审视着周围的一切,信仰的崩塌彻底击碎了她的安全感,生怕旁边护送的吕家侍卫要做什么对她不利的事。
直到进了家门,这种感觉才稍缓和一些。
见董父董母满脸期待地将自己围住,询问结果,董姝强扯了个笑意,说自己落选了。
董父董母难掩失落,但还是安慰道:“没事,没事,吕家招杂役一定严格极了,落选正常的,你饿不饿?我们去给你煮碗面。”
董姝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董母吓了一跳,以为女儿因为落选难过,正要接着安慰,却听董姝道:“爹娘,吕家人不是好人,可能会害我们,我们搬走吧?”
她眼中希冀的光在董父董母的凝视下渐渐黯淡,但还是不死心地劝道:“真的,我亲耳……”
啪!
董姝被打得偏过头,她被打蒙了,耳朵嗡嗡作响。
她看向手还停在半空的父亲:“爹?”
董父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下意识打向这个从小疼爱的女儿,有些不知所措。
但已经出手的巴掌收不回来,他推开站在中间护着女儿的董母,咬牙切齿骂道:“就是你给她惯坏了,竟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要是让其他人听到,我们一家还怎么做人!?”
董母虽然心疼,但语气里也对董姝有几分怪罪:“我们村子一直得吕家庇佑,你就算落选也不能说这种话污蔑人家,你爹也是,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吕家的英雄形象在他们心中已经根深蒂固,可董姝知道自己必须劝他们离开。
“他们这次根本不是在招杂役!他们想用血液相合的人为他们做什么,我亲耳听到一个人说要用我们的身体!还说拿了很多钱家里人不敢闹!”
董姝声声恳切,试图唤醒自己爹娘,
“疯了……真是疯了。”董父胸口随呼吸距离起伏,他一边摇头,一边颤颤巍巍地扶着木椅坐下。
董母见状赶忙上前帮他顺气:“怎么样?要不要请郎中来?”
“我……”董姝还想再说,却看到了董母失望的目光。
“姝儿,你落选了爹娘不会怪你,但你不能编排这种话啊?你非要把你爹娘气死是不是?”
董姝登时哑火了。
“我看她是愈发的无法无天!把她关进柴房,不想清楚不准她出来!”董父涨红着脸喊道。
就这样,董姝被关进了柴房。
当天夜里,她听见自己家里进来了一群人。
“是是是……这是小女的福气……”董父兴奋的声音隐隐传来。
董姝暗道不好。
果然,下一秒柴房门锁便稀里哗啦地响了起来。
“就在这里了。”
董姝瞳孔剧烈颤抖,瑟缩在墙角,冷汗大滴大滴往下落。
董父引进来的几个仙童见她这幅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
上面只说这女人偷了吕家的东西,不过没说具体丢了什么,但看她这心虚的样子,恐怕偷的不少。
为首的仙童居高临下,将董姝的耳环扔到她的脚边,耳环上像是被施了咒,一靠近董姝便亮起白光。
那仙童抬了抬下巴,身后几人会意,上前将董姝围住,准备将她绑回去。
董父终于意识到不对,这个阵仗……怎么像是要把人捉拿归案似的?
“你们刚才不是说她过了评选,要去吕家做工了吗?”
“不这样说你能乖乖把我们带过来?实话告诉你,你女儿偷了我们吕家的东西,现在上面点名要见她,自求多福吧!”
仙童冷哼一声。
“我没有!别碰我!”董姝尖叫着。
“这、小女不可能偷东西的,是不是弄错了?”董父帮忙辩解道。
“吕家长老也能弄错?还是说你想包庇?包庇殃及全族,你们不要脸面,你族中其他人的脸面也不顾了吗?”仙童视线冰冷瞥向董父。
董父想起前阵子刚会叫“爷爷”的孙子,和刚成家的小儿子,身子一僵,咽下了嘴边的话。
谁知就这一个错神间,董姝竟如离弦箭般窜了出去。
几个仙童也没想到事到如今还有人敢跑,一时没反应过来,竟让董姝冲出了柴房。
反而是在门外的董母听到声响,第一个冲出来阻拦。
董姝速度太快,闪避不及,又被董母猛地一拽,整个人重心不稳,狠狠砸进了柴堆里。
浅插在柴堆上的斧子掉了下来,不偏不倚对着董姝的脚腕剁下。
混乱中,董姝脑子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楚,只能怔愣地看着瘫坐在地的董母,和朝他跑来的董父。
随着意识模糊,她昏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就到了这里。
董姝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我看着他们慌乱的表情时,还是抱了一丝希望的。”
“那你的腿……”姜尧听得心里发堵,下意识问道。
董姝笑着摇摇头:“万幸只是斧背,无碍,只是走动时还有些疼,但比不过心疼。”
姜尧叹了口气,点点头,将董姝扶了起来。
她指尖经过董姝手腕时,特意感受了下温度。
冰凉一片。
可惜这地牢温度实在太低,她一时也不敢妄下定论。
“我们先
出去吧,再待下去恐生变故。”
“嗯。”
刚才董姝言辞恳切,说到动情之处哭得悲切不像作假,而且她的瞳孔还颇为灵动,并未出现死人般的僵硬涣散,因此姜尧还是放下几分戒备。
她扶着董姝走出地牢,董姝像是许久未感受过自由,狠狠吸了口外面的空气。
“我会帮你出去,你要去哪?”
姜尧只是随口一问,却不想董姝咚地一声跪在地上。
“姑娘大恩大德董姝没齿难忘,现在董姝已经没有家了,我想跟着姑娘!”
第79章 第 79 章
姜尧皱起眉, 一把拉起了她。
“你知道吕家凶险,若被人发现你不见了, 幕后之人一定会严加防范,到时候想走就来不及了。”
可董姝却坚定摇头:“虽然我不知道姑娘的来历,但你把我从这里救出去,就说明我们有同一个目标,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大不了就豁出一条性命,也要做姑娘铲除吕家毒瘤的一把刀!”
她说得铿锵有力,眼中被仇恨浸满, 姜尧看了她一会,终是叹了口气。
“随你。”
董姝的眼睛亮了, 欣喜若狂地又要跪下磕头,又被姜尧拦住了。
“行了, 我们先离开这。”
“好!”
姜尧扶着受伤的董姝回了自己住处。
“你先在这里住下,有需要的东西告诉我, 我还要出去一趟。”
姜尧嘱咐道。
“是。”
董姝颇有些乖巧地坐着,像是怕把这里的东西弄脏一般,只搭了一个边。
姜尧看出了她的窘迫,为她找了身干净衣服, 又从包袱里拿了些干粮。
做完这些,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尧离开后,董姝左看看右看看, 确定姜尧走远, 才起身一瘸一拐地朝姜尧的包袱走去。
翻了一通,却发现里面没有自己要的东西。
“啧……”她的表情不耐烦起来,与在姜尧面前的小心翼翼判若两人。
但很快, 她便调整了表情,若无其事地换上了干净衣裳,又略带嫌弃地将那几块干粮从后窗扔了出去。
来日方长。
她翘着腿躺在姜尧的床上,嘴角带笑,想到。
姜尧对屋子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她加快脚步跑去吕家后山的荒坟。
那里埋着吕家所有不知名的弟子。
那具死了半月后,还在屋里正常起居,甚至跟门口的小师弟聊天的人,也被埋在这里。
不知道是谁的授意,这件事像是没发生过一般,在吕家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甚至连彻查的指示都没有。
只在几处地方草草地贴了仓琦的画像,甚至连通缉的原因都没有写清楚。
姜尧走向那处明显近期被翻过的土壤,掏出了怀中的镜子。
为什么这么着急朝仓琦泼脏水?
为什么将事情压下来?
吕家背后的泥潭里究竟藏着什么?
这捧土前被插了个木牌,上面是充满稚气的字迹。
“师兄张石之墓”
是那个小少年留的。
这个为了颗丹药丢掉性命的人,原来叫张石。
姜尧在心里默哀了一会,便把镜子狠狠插入土里开挖。
上次只匆匆看了几眼,这次她非要好好看看这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不知那镜子有什么魔力,挖起土来竟毫不费力。
姜尧眼神赞赏看向镜子。
很快,土里便露出了一角草席。
唉。
姜尧叹了口气。
连棺材都没有,张石家里可能都不知道他死了,还在苦苦等儿子学成回家呢。
剥开草席,有些腐烂的尸体便展露在了姜尧面前。
尸体与白天时一样,腹腔被刨开,里面空空如也。
姜尧找来跟木棍,挑起开裂的部分仔细打量许久。
这痕迹……是利器切开的。
而且十分连贯,如果不是常用刀剑的人,根本无法将切口做得如此整齐。
姜尧脑海中闪过昌丘的脸,他当时暴起试图攻击仓琦,用的是手,以手化爪。
并且他不像其他用刀用剑的人——会常年在腰间佩戴兵器,他的腰间空空如也。
难道不是他?
姜尧眉头皱起,一边思考一边给张石简单整理遗容。
可就在扫去尸体发丝间泥土时。
“嘶……”
她突然缩回手,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不知什么东西穿过手套,将她的手指划了个口子。
鲜血缓缓流出。
姜尧熟练地用怨气愈合了伤口,随后重新将手放在张石发间,更加小心地摸索起来。
很快,姜尧摸到了划伤自己的东西,她指尖用力往外一拔。
随着“啵”的一声,一根小指粗细,手掌长的银针反着寒光,落入了姜尧手中。
这根针几乎全部没入张石的头骨,如果不是尸体有些腐烂,划伤姜尧的针尖也露不出来。
姜尧借着月色,仔细端详着那根诡异的针。
她必须要确定这根针到底是张石生前被人扎进去的,还是死后被扎进去的。
或者,这根针会不会是张石死亡的原因?
银针上遍布的凹槽让姜尧有些疑惑。
她一开始以为是扎入头骨后被坚硬的头骨刮出的划痕。
可她仔细看去,却发现这根银针上那些凹槽,似乎是某种图案。
女子毫无形象地跪在地上,一双眼睛紧紧粘着那根还挂着碎肉的银针,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去。
旁边还躺着具腐烂得看不出样子的尸体。
突然,姜尧难以置信的惊呼了一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她终于看清了银针上刻着什么。
可这一看清却让她的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那银针上刻着一个场景……
或者说是一幅画。
画上画着吕沐歌被行刑的场面。
那米粒大小的人脸雕刻得栩栩如生,在不久前还对着姜尧笑。
可在这根针上,吕沐歌被刨开腹腔,里面的内脏暴露在空气中。
姜尧双手有些颤抖,缝尸多年,她自认没什么再能刺激到她的神经,可如果那是吕沐歌,或者是她的任何一个朋友,她发现自己都承受不了。
但是她不得不逼迫自己更仔细地看,生怕自己漏掉重要的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姜尧的眼睛酸痛无比,终于,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画面里的吕沐歌,少了一个肝。
为什么没有肝?
难道是刻不下了吗?
姜尧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这里的吕沐歌除了肝,五脏六腑俱全。
如果因为刻不下,大可以将一切简而化之,可刻这根针的人恨不得连发丝这种细节都雕进去。
更别说一个肝脏了。
难道那群里掳走吕沐歌,是为了她的肝?
这根针上的画是某种预告?
不祥的预感再次盘踞在她的心头,她必须尽快找到吕沐歌!
眼下唯一的线索,便寄托在这具尸体上了。
姜尧深吸一口气,继续寻找信息。
顺着银针的线索,她暗道声“得罪”,便将张石的头偏到一边,手起刀落卸开了张石的颅骨。
所幸天气冷,张石的大脑还基本完整,尤其是他被针穿过的部分。
看着那个带着淤血的针孔,姜尧基本断定了张石的死因。
他是被这根银针穿死的。
那这就说明,刨开张石尸体的
人和杀害张石的人,未必是同一人。
以此推论,昌丘的嫌疑依旧无法洗清。
确认了死因,姜尧便用一块绑着棉布的细木棍探入了张石的鼻子。
旋转几圈拿出后,白布上粘着的黑色粉末引起了姜尧的注意。
她屏息凝神,将木棍捅得更深后又拿出。
黑色粉末更多了。
突然,她的脑中白光一闪,将视线转移到张石被刨开的腹腔!
链接肺部的气管被斩断,但所剩不多的部分中有几根像头发似的,细长的物质。
那是姜尧上次莫名吐出来的东西。
那黑线意识到张石的死亡,在他内脏中争先恐后地往外爬,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它们随着张石一起死了。
原来不止代表侍从的秋竹,吕家的一众弟子也都被感染了。
姜尧的身体有些发冷,她再次拿起那根银针,上面的血迹凝固成细长的血痂,遍布在画面里吕沐歌的五脏六腑。
与那恶心的东西像极了。
黑线像一张被编制的巨网,罩住了所有罪恶。
这一夜姜尧的收获颇丰,不止得知了张石死亡的真相,还得到了这根带着不祥预言的银针,也基本确定了吕沐歌就在吕家。
哦对了,还有一个看起来迷雾重重的董姝。
姜尧不死心地又将尸体翻来覆去检查了一圈,发现确实没有信息了,这才叹了口气,将尸体拼凑缝好,重新放进了土里。
“安息。”姜尧将土掩埋后,便离开了原地。
而在姜尧走后,又一道人影站在了张石的墓前,再次挖开坟墓。
摇摇晃晃地背走了张石的尸体。
一阵阴风吹过,淡雅的兰香混着月光,齐齐落在了那块简陋墓碑上的“张石”二字上。
姜尧在外跑了一夜,眼见天蒙蒙亮才闭眼眯了一会。
可惜很快便被吵醒。
是安宴。
“外面有人吵起来了,要不要去看看?”
姜尧郁闷地轻啧一声:“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
“是二长老和昌丘。”
姜尧一骨碌爬起来,一边披外衫一边往外跑。
人还没到,嘈杂的骂声便顺着门缝钻进了姜尧的耳朵。
“你到底把小丁弄哪去了?!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和你那个废物爹一起赶出吕家!”
二长老标志性的尖锐嗓音吵得姜尧头疼,但里面的信息却让姜尧精神一振。
丁少爷失踪了?
她与这二位关系都不大和睦,因此没有露面,将自己藏在围墙后,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
“我真不知道,我们昨晚都喝多了,少爷自己回去的,不信你问其他人……”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昌丘的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些勾当。”二长老咬牙切齿,压低声音威胁道,“不把小丁全须全尾地弄回来,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作者有话说:张石:bre你们……(骂骂咧咧)
第80章 第 80 章
幸亏姜尧离得近, 要不险些没听到这句。
“师、师父,你在说什么啊?”昌丘语气中明显有一瞬间的心虚。
“半天时间, 我要看到小丁。”二长老声音发冷,甩下这充满警告意味的一句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二长老脚步渐远后,还留在原地的昌丘磨了磨牙,低声骂了句脏话便也离开了。
比起昌丘的焦躁,与他一墙之隔的姜尧已经毫无困意,精神得很。
丁少爷什么时候失踪的?
不会是昨天晚上吧?
二长老的意思,他似乎知道了昌丘有小动作, 并且抓到了把柄。
总之这几人与自己关系不大,只需要坐山观虎斗即可。
在姜尧眼里这吕家像个巨大的养蛊罐, 数不清的势力盘根错节,弱小的一方会在黑暗中无声死去, 连尸骨都没剩下。
姜尧听了一出好戏,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就在这时,身后突如其来的一声将她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姑娘,你在这做什么?”
姜尧平复着蹦蹦乱跳的心脏,堆上一脸纯良的笑意转过头:“秋竹姐姐, 屋里太闷,我出来透透气。”
秋竹抬手为姜尧拢了拢衣领:“外面寒气重,别着凉了, 明日就要见家主了吧?”
姜尧笑眯眯地点头:“是啊, 家主是什么样的人啊,我还真有点惶恐。”
“别担心,家主人很好, 少主没跟你提过他吗?”
“提过的,说她爷爷是最和善最厉害的爷爷,但耳闻不如目见,我终究不敢太随意。”姜尧随口拍了个马屁。
这句果然让秋竹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家主是这样的,你压力也不必太大,只要记住一点……”
姜尧竖起耳朵,就听秋竹提醒道:“家主不喜花香,身上千万别染上任何香气。”
花香?
姜尧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活死人身上的兰香。
“为什么?”她不解问道。
秋竹摇摇头:“这么私密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还是我偶然听家主身边的仙童们说的。”
也是。
姜尧眼睛转了几圈,点头表示记下了:“谢谢秋竹姐姐。”
“少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秋竹眉目温和。
秋竹离开后,姜尧便踱步而去。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丁公子的住所。
此时正值众弟子练功之时,行人三三两两,好像他的失踪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被二长老压下去的?
似乎只有这一种可能性。
若不是他刻意为之,其他人即使想压下消息,二长老也不会同意。
就像四长老的小孙子,即使大张旗鼓却至今还没找到。
这样看来,二长老与昌丘背后的势力未必没有勾结,而四长老的势力范围就小得多。
不过二长老怎么断定是昌丘一伙人做的呢?
姜尧就这样站在门前胡思乱想着,见周围没人,她心念一动,便绕到后门翻了进去。
安宴也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瞬间反应过来,警惕地帮姜尧探查起附近动静,保证姜尧能安全离开。
这一探查还真让他发现了什么。
“右手边卧房柜子里,有些奇怪的气味。”
姜尧闻言,转进了丁少爷的卧室。
不亏是二长老的孙子,房间里陈设摆件无一不是精品,只是东西有些乱,像是有人匆忙离开还没来得及收拾。
甚至丁少爷的鞋还摆在床边,鞋尖对着床,只是主人已经不见了。
而那个巨大的黑色衣柜立在房间正中间,像口死气沉沉的棺材,跟屋子里的摆设格格不入。
姜尧蹑手蹑脚地移步那个衣柜前,可就在她将手抓在柜门上的一瞬间,一股极阴极寒的温度猛然将她包裹,她的手被冻得生疼。
可当她下意识想撤回手的时候,冒着寒气的门把竟将她的手死死粘住。
轻轻一动便扯得她皮肉刺痛,她痛得哈出一口气,嘴巴前的空气瞬间变成白雾,飘散而去。
安宴见状顾不得被人发现的风险,释放怨气生生逼退了衣柜中刺骨的寒意。
姜尧手掌随之失去束缚,她被冻得反应不及,整个人后退了两步,腰磕到了桌角,桌子上有什么东西应声倒了。
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捂着自己颤抖的手掌,心有余悸地自言自语道:“衣柜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直跟衣柜大眼瞪小眼不是办法,姜尧缓了一会还是不死心,她总要打开瞧瞧,但这次她学聪明了。
她在身侧椅背上顺手拿了件丁少爷的衣服,也顾不得上面刺鼻的酒味三下两下就包在了自己手上。
这下,还不等寒气蔓延的她的手上,衣柜门就被她猛地拉开。
她预想的恐怖场景并未出现。
里面只是衣服。
可见丁少爷平日里对自己穿着要求严格,这一柜子衣服被摆放得工工整整,满满当当,唯独一侧有一个空隙有些凌乱,像是有人钻进去后,被人身体的重量压出的凹陷。
姜尧将手按在那处凹陷上。
没有温度。
但一股奇异的感觉却瞬间传进姜尧的大脑,她再睁眼,身体已经进入了柜子。
她全身蜷缩着,耳边沙沙声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柜子上……爬行。
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朝衣柜缝隙中看去。 !!
即使有一定心里准备,但她明显还是准备得有些少。
一句脏话被她死死压在唇边,险些当场骂出来。
这一刺激,她的魂魄瞬间归位,窗外的阳光让她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姜尧狠狠松了口气,但后背还是被冷汗浸湿了。
“怎么了?”安宴语气关切地问道。
姜尧闭上眼,默哀道:“丁少爷昨晚经历的有些太刺激了。”
安宴:?
他还没来得及细问,就听姜尧道:“那种浑身雪白的怪物,都是瘟鬼吗?”
“基本上,但也有可能在我死后出现新的鬼怪,
那些我就不得而知了。”
虽然只有一眼,但一直以来的肌肉记忆还是让她把场景中的一切的印在了脑子里。
“那……他们的形态,就是死亡时的样子吗?”
“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失去内脏,被割掉眼皮的东西。”姜尧光是想到那怪物骇人的样子,身体就有些发寒。
“是,那是他死时的样子。”
姜尧愣住了,身为缝尸匠,想到一个人死亡时被害成了这个鬼样子,她内心的恐惧便烟消云散,只剩愤怒。
突然,一件事情浮现在她的脑海,将几件事情死死串联起来。
两次发现的尸体都失去了内脏,银针上雕刻的吕沐歌也失去了肝。
有人在收集人的内脏吗?
那……
那些失踪的人又有什么作用呢?
姜尧一边思考,一边在房间内四处张望,很快,她便被桌子上的一个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她刚才撞在桌角时,打翻了一个瓷瓶,在瓷瓶中滚出了一颗漆黑的丹药。
姜尧瞬间想起,张石房间中缺少的那一颗丹药。
大小相近,味道相仿。
这东西怎么在丁少爷这?
难道他是为了这颗丹药,杀了张石?
她用手帕将丹药仔细包好,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无论如何,都是罪证。
咚咚咚!
刚偷拿了人东西的姜尧做贼心虚,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一跳,刚一后退便被身后的椅子绊了腿,椅子发出“吱嘎”一声巨响。
咚咚咚!
咚咚咚!
大概是听到了房间内有动静,敲门的声音更大了。
“要进来了,躲去床下!”安宴话音刚落,门锁晃动声便稀里哗啦地响起。
姜尧反应迅速,如兔子般窜到床边,贴着地面身体一扭便滑进了床底。
嘭!
几乎在她躲进床底的同一时间,大门被猛地推开。
“谁在里面!”闯进来的人一声暴喝,房间的地面都跟着抖了三抖。
脚步声直直朝着发出声音的卧房而来,距离姜尧越来越近。
姜尧绝望地闭上眼,咬紧牙关,暗恨自己的大意。
外面的人先是扶正了椅子,又看向姜尧还没来得及关闭的柜门。
“哼,自己出来还是我亲自将你抓出来?”那人声音尖细,语气气定神闲,像是断定姜尧还在屋内。
是二长老,姜尧没见过他出手,不知对方深浅,此时也在心里估算如果自己和对方硬碰硬,顺利逃跑的概率有多少。
“还不出来吗?”
二长老冷笑一声,踱步走向姜尧的藏身之地。
姜尧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二长老越来越近的靴子,握紧了手中的铜镜。
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
就是现在!
姜尧刚要暴起,冲出去与人鱼死网破,就听后门传来一声年纪稍大的女声。
“咦?你怎么在这?”
姜尧表情凝固住了,是大长老!
若只有一人也许她还能逃脱,可再加上一人……
恐怕她今天凶多吉少。
二长老也听到了,就在姜尧以为他要叫人帮忙时,他竟脚步一顿,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大长老走去。
“没什么,今早没看到小丁,来瞧瞧他。”
他声音不像刚才放松,他在忌惮大长老。
姜尧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个想法。
“怎么?他不在?”大长老问道。
“嗯,不知道跑去哪玩了。”二长老语气敷衍,“行了,既然他不在我就走了。”
“嗯,我见到他告诉你。”大长老侧身让开一条路,随后便跟着离开了。
危机就这样解除了,姜尧松了口气,缓缓往床外爬。
身子刚探出一半,后门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终于肯出来了?”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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