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沈墨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只见沈云溪正坐在里面等他。
“师兄,你去哪儿了?方才外面吵得好凶,我实在害怕想去找你,可你也不在房内。”
沈云溪越说越觉得委屈,眼中隐隐透出泪光:“我听见外面好大一声响,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沈墨坐下来,为她倒了一杯热茶压惊。
“是无海门的宗门恩怨,不必理会,至高天已平息了此事。”
沈云溪小呼了一声:“至高天的人也来了?”
她放下茶盏,跑到窗边,果然看见一群雪衣银袍的剑修站在楼下。为首头戴抹额的年轻男子眉眼冷清,姿容俊秀,通身气质与周围人隔绝开来,令人见之忘俗。
沈云溪只觉心中猛地一跳,脸颊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绯红。她略显羞涩地转移了视线,待平复心情,再悄悄望去时,那抹身影却已消失无踪。
“师兄!”沈云溪急忙回到屋内,对沈墨略带焦急地道:“那些至高天的人怎么突然间都不见了?”
沈墨道:“想必是他们门派事务繁多,处理完无海门的事情后就匆匆返回了。”
“这样啊。”
沈云溪略带失落地坐下,不住地转着腕上的莲花手镯,心思不知飘到了何处。
沈墨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轻声笑道:“怎么了,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沈云溪抬头望了沈墨一眼,话到嘴边却又止住了,片刻之后,她的脸颊竟慢慢红了大半。
沈墨见此,心中已然明了几分。
他这位自小被师父视为掌上明珠的小师妹,从未出过师门,恐怕今日对哪位至高天的弟子动了心思。
只是……
若是别的门派也就罢了,偏偏又是至高天。
沈墨轻轻叹了口气:“云溪。”
“云隐宗多年来的禁令,严禁门中弟子与至高天有任何私下交往,更明文规定不得通婚。你是师父的至亲,理应比我更加清楚这条规矩。”
沈云溪手中的动作一顿,神色黯淡下来:“我知道。师兄放心,我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沈墨见她一脸失落,语气不禁柔和了几分,体贴道:“好了师妹,忙了一整天你也累了,早点回房歇息。”
当天入夜,悦来客栈打样熄灯之后。
秦观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觉得有些口渴,他起身倒了盏凉茶饮尽,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了。索性穿好衣服,推开木窗,遥望着远处碧波海的方向。
此番苍澜秘境千载难逢,但谢华一定会亲自参加吗?还是仅仅派遣门下弟子谢寒吟代为前往?
不管如何,他总要去看看。
周遭静悄悄的,无风无月,落针可闻。
秦观坐在窗边看海,正心中沉思该如何接近谢华,忽而听见门口木板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悦来客栈作为百年老店,所用是坚硬沉重、经久耐用的楠木地板,时间长了木头里难免偶尔会有“咯吱”的轻微松动声。
但这与鞋底摩擦在木板上的声音到底有所不同。
秦观警觉地寓.转头看向门口,他几乎可以肯定。
有人。
正站在他的房门口。
对方动作很轻,如果秦观正在熟睡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若是夏日,恐怕就要被虫鸣的声音掩盖住了。还好现在是深秋,夜晚静默无声,所有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几乎是来人推开房门的一瞬间,秦观已经剑指对方喉咙:“谁?”
黑暗中,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笑。
“真凶啊,下午我还好心救了你不是吗?”
男人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戏谑,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莫名添了几分微妙的暧昧气息。
秦观略一沉吟,抵着对方喉咙的剑尖又深了几分,声音比方才还要冰冷:“没有你碍事,我一样会安然无恙。现在你扰了我的清梦,就该想到以死来偿。”
胡谦一仍然声音含笑,仿佛被人剑指咽喉是一件多么轻松美妙的事情。
“美人,别生气嘛,有话好说!”
“我并非有心打扰,实在是那群无海门的老头太过难缠。当时情景你也看到了,分明是谷新城自己心气太胜,要与我同归于尽,可不是我毁他法宝,断他经脉。”
“那群老头非要把气撒在我身上,让无影宗公开对我下悬赏令。现在我算是成了街头老鼠,只好再回这里躲个清净,暂时避避风头。”
秦观不欲听他胡搅蛮缠,右手腕一使劲,猛然将剑刺出: “可笑,这些事情与我何干!”
这是真起杀意了。
那胡谦一身法了得,左避右闪,不还手,也不肯离去,嘴上还不松口,一个劲诨说。
“好烈的脾气!果然人生得美,性子也辣。”
“我见你第一眼,便知你是易容,旁人是两眼蒙尘,我却有一双擅于发现美的眼睛。”
“哎!好美人,快别砍了!我皮糙肉厚砍坏了不要紧,你要是累着了自己,我可是要心疼的。”
秦观一字一顿寒声道:“胡、谦、一。”
他此刻终于明白,谷新城为何要以死相搏了。
胡谦一这张嘴生得实在讨厌,真让人想把他喉咙戳个对穿,让他从今以后再也不能说话。
“我可不叫胡谦一,那不过是我曾在无海门用的化名。本来不想说的,但美人你叫我名字实在好听,告诉你我的真名也无妨。”
“谁要知道!”
秦观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间,四周的空气似乎都为之一凝。
忽地,他双眼骤亮,仅凭气息在黑暗中锁定猎物,身形未动,剑已先出,划破空气的声音细微却锐利,如同凤鸣出涧,震颤出一道惊人的气流。
剑尖微微一滞。
黑暗中,男人聒噪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赞叹道:“好霸道的剑法,美人,你可越来越让我惊喜了。”
秦观冷笑:“你既喜欢,不妨再赏你几剑。”
男人却已化作一道黑影,瞬间跃出窗外。
只留下夜空中回荡的爽朗笑声。
“我却是不能奉陪了。美人,咱们有缘再见——记住我真正的名字,燕双卿。”
秦观感觉到对方的气息逐渐消散,这才收起手中长剑,点燃屋内的烛火。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床榻也剑气斩得支离破碎,今晚显然是无法在此安歇了。
秦观正欲持剑归鞘,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剑尖处,一抹淡淡的血痕映入眼帘。
显然方才那一击,他确实伤到了燕双卿。只是对方伤的有多重,那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
此刻屋外,又有脚步声靠近。
秦观眉头一皱,攥紧了手心的剑柄,准备随时蓄势待发而起,忽然听道外面人温声问道:“观观,你可还好吗?”
原来是沈墨。
秦观身体松懈下来,缓缓地将剑插回鞘中,打开房门,平静道:“沈道友,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何要事?”
沈墨的目光掠过秦观身后的一片狼藉,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迅速将秦观护在身后,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松了口气,仔细检查秦观是否受伤。
秦观被他锢在怀里,闷地两颊薄红,十分难受:“沈道友,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
“抱歉。”沈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略带歉意地松开秦观纤细的肩膀:“是我关心则乱,在楼上听见你房中似有异动,担心你的安危,特意下来查看。幸好你无事。”
也是巧合,沈默的房间刚好就在他楼上。
木质墙壁不隔音,他这屋子里要是真有什么动静,楼上说不定真能听见。
秦观微微颔首,月灰色眸中隐隐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我一切安好,若无其他事,沈道友可先行回房休息。”
沈墨仿佛未曾留意,径直从他身旁走过,步入屋内环视四周。
“观观,你这屋中损毁严重,也不安全。如今不止悦来客栈人满为患,整个云州城也几乎没有落脚之处。不如,今夜你暂且移步至我房中歇息一晚,明日再做打算。”
见他不说话,沈墨又道:“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总归放心不下。”
秦观望着沈墨那双乌沉内敛的凤眸,心中有些古怪。
别说他有能力自保,就算他真的技不如人,命丧当场,又与他沈墨有何关系?
多管闲事。
秦观掀起眼皮:“你我二人,如何同榻而眠?”
沈墨一脸正经:“天字号房中除却卧榻,尚有贵妃椅可供小憩。观观无需忧虑,这只是权时之计,出门在外诸多不便,理应相互扶持。或许将来某日,我也有求于你之时。”
秦观:……
虽然秦观并不觉得堂堂云隐宗弟子会有什么有求于他的时候,但一时也想不到什么有力的言辞反驳。
燕双卿此人身法了得,来去无踪,若是一时兴起再回来找他麻烦也未可知。
况且先前一番折腾,秦观确感有几分疲惫,便不再推辞,平静道:“那便依沈道友所言,多谢。”
沈墨深深望了他一眼,乌沉的眸中压下晦暗情绪:“观观不必如此客气,叫我靖远即可。”
“……”
秦观本不欲理会,见沈墨堵在门口,较真般地似乎不愿放自己离去,无奈之下,只得低低唤了一声:“靖远。”
沈墨这才露出一个微笑,执起秦观的手,温和道:“走罢。”
第52章
秦观到沈墨房中,在床榻上和衣而卧,安稳平静地度过了后半夜。
起初,他只打算在柔软的贵妃椅上小憩片刻。
沈墨却以自己在宗门寒天洞府修炼时养成的习惯为由,称睡不惯软床,执意让他去床上休息。
念及沈墨热心固执,秦观担心不遂其心意,又会引来一连串不必要的麻烦。索性携剑置于一旁,径直在床上躺下,装作迅速入睡的样子。
沈墨熄了灯,轻声唤道:“观观?”
秦观呼吸平稳,并不应答,过了许久,才感觉站在自己床边的身影缓步离开。
夜凉如水,这一躺下,秦观感到身下的被褥异常松软温暖,不多时竟真的放松下来,渐渐沉入了梦乡。
而贵妃榻上椅坐的身影,不愿就此安眠。反而在夜色中凝视着床帏良久,仿佛仅仅听着那均匀细腻的酣睡之音,便已心满意足,满心柔情。
翌日清晨,沈云溪来到沈墨门前,准备与师兄一同用早膳。
沈墨一向浅眠,惯于早起。
从前在云隐宗,往往晨曦微露时,他就已经寒天洞府中运气调息,开始每日修炼。可今日不知是怎么了,眼看辰时将过,他的房门依旧紧紧闭合,仿佛仍在沉睡之中。
「难道师兄已经出门了?」
沈云溪有些奇怪,正打算上前敲门,忽而听见里面传来门栓响动的声音。
不多时,一位面容平凡、身形纤瘦的少年,从房间内推门而出,步入清晨的柔和光线里。
沈云溪瞳孔震惊:“怎的是你?”
秦观朝她微一点头,并不多言,转身便朝楼梯口向楼下去了。
他走得极快,发髻乌黑微乱,腰肢被玉带勒得盈盈一握,脚步声轻的几乎听不清,只剩下腰间长剑与佩帏垂下的玉坠微微相撞的清脆声。
沈云溪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她本以为自己找错了房间。可定睛一看,没错啊,这不就是天字八号房吗?
与此同时,另一人也从房中走出。
男人剑眉斜飞入鬓,凤眼微微上扬,鼻梁挺直,唇不笑而含春。
他如往日般穿着一袭青白色云锦长衫,束发冠顶镶嵌的纯净灵石在阳光下微微发亮,步履从容,天然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风流温柔。令人见之,便忍不住心生亲近。
沈云溪彻底傻眼了:“师兄?!”
沈墨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沈云溪,微微笑道:“云溪,早。”
“早……早啊师兄。”
沈云溪看着沈墨似乎略微泛青的眼底,欲言又止,心里仿佛有十几只小马在撒蹄狂奔,脸色诡异地一阵红一阵白。
她猛然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昨天下午遇见的那个散修,今天早上居然从师兄房中走出来。她看见对方衣袍上不止一处有褶皱痕迹,头发略显凌乱,走得时候匆匆忙忙,简直……简直就像是刚从床榻上下来一样!
而且师兄的脸色也很不对劲,眼底乌青,明显是一夜未睡。可他嘴角含笑的模样,似乎又心情愉悦。
难道——
沈云溪心中忽然浮现了一个惊人却又合理的猜测。
一定是师兄对那个散修一见钟情,仗着修为高深,半夜把人掳至房中强行胁迫……不可描述。
所以师兄才会累得整夜未眠,那个散修也才会一大早慌张离开,连看见她的瞬间,神情都显得格外复杂冷淡,一句话不想多说。
对,一定是这样!
「太可怜了,那个散修真是太可怜了。」
沈云溪一想到方才秦观离去,那副“万念俱灰”的神情,那种急于摆脱的身影,鼻尖忍不住一酸。
师兄好歹是云隐宗首席弟子,根骨奇绝,性情温柔又相貌出众。私下不知有多少师姐妹对他暗生情愫,他怎么能做出这样荒唐可怕的事呢?真是太过分了!
可是……就算师兄再不对,那也毕竟是她的师兄啊。
他们自小就在一处修炼,情同手足,难道真的要她大义灭亲吗?
想到这里,沈云溪心中更加伤心酸楚,瞪着沈墨望了半晌,终于幽幽道:“师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是我师兄,我永远不会怪你。可是你要答应我,以后决不能再这样做了。”
沈墨:“嗯?”
沈墨还沉浸在方才两人在房中,秦观揉着睡眼惺忪的脸庞,带着鼻音撒娇似的问他“靖远,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的回忆里。根本没有察觉到沈云溪话中暗藏的复杂情绪。
沈云溪见师兄沉默不语,猜到他这是问心有愧。
她双手握拳,咬唇小声道:“算了。总之,我会想法子尽力去弥补的。”
沈墨回过神来,想到秦观早已出了房门,便对沈云熙道:“好了师妹,我们也下楼用膳吧,想必观观已经到了。”
沈云溪:“啊?”
沈云溪:“谁是观观?”
沈墨已经走下楼梯:“我还未来得及告诉你,昨日那位好心将房间让给我们的道友,名叫秦观。他也是为了此次苍澜秘境而来,这一路上我们正好可以结伴而行。”
沈云溪:“啊?”
沈云溪:“师兄你之前不是总说,出门在外要谨慎小心,不可轻易相信陌生人,怎么突然就多了一个同伴?啊,师兄你走慢点,等等我嘛!”
这个时候,客栈的大堂内依旧人声鼎沸,不少零散的食客在吃饭。
秦观在柜台赔付了昨晚不慎损坏的桌椅费用后,又开了间新客房,坐下点了一碗虾仁馄饨面。
谁知面刚端上来,才吃了几口,就看见沈墨朝他这桌走来。
“观观。”沈墨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递与秦观道:“你今早将这个落下了。”
秦观一看,正是之前月凤栖给他的浅碧色蝴蝶佩帏,他平日都系在身上,想必是昨日睡觉不安稳,落在了床上。
这里面还装着许多他从黑市里淘回来的法器丹药,弄丢可就麻烦了。
秦观将佩帏重新系回腰上,眸中露出一丝笑意:“多谢。”
他现在对沈墨的不请自来已经有些习惯了。
对方对他没有恶意,也许只是过于热心了。要是哪天沈墨看见他却不理他,秦观反而会有些奇怪。
只是这一次,还多了一个小拖油瓶。
沈云溪从沈墨身后怯怯地探出一个小脑袋,红着脸支吾道:“我……我们可以坐在这边吗?”
秦观点点头,继续低头吃面。
沈墨和沈云熙坐下来,见秦观吃得很香,也都点了碗馄饨面。沈云溪还点了焦糖奶酪酥、红豆马蹄糕之类的甜点,不一会,东西就全上来了。
“秦道……”
“咳咳……观……”
沈云溪几次欲言又止,她忽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秦观。叫秦道友,好像不对,像师兄一样叫观观,好像又太亲密了。
沈云溪眼巴巴地看着秦观,终于从气管里挤出几个字,小脸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呐,你,要不要吃这个,很好吃的。”
是在和他说话吗?
秦观看了一眼沈云溪指的马蹄糕,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他望向沈墨,发现对方眼中似乎同样有些讶然。
这个沈云溪,怎么忽然像是转了性子?
三个人坐在一张靠窗桌上,面面相觑,气氛莫名地有些吊诡。
沈云溪心里着急,她很想向秦观示好,又有点拿不准秦观的脾气,只得偷偷狠掐了一把旁边师兄的胳膊:“师兄,你,你倒是说句话呀。”
她刚才看得分明,师兄把佩帏交给秦观,这东西……一定是昨晚动作太激烈才掉下来的。
师兄,真是太可恶了!
沈墨手臂忽地一痛,只当是沈云溪被人下了面子不高兴,掩袖轻咳一声道:“观观,这糕点确实不错,不如你尝尝看?”
秦观微一蹙眉,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可看着沈墨平静的目光和沈云溪藏不住期待的小眼神,他到底没有拒绝,夹了一小块马蹄糕放入口中:“嗯,尚可。”
沈云溪见他吃下去,仿佛是得了极大的满足,小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毫不顾忌地挤进了秦观和沈墨之间的凳子上。
“小观,你吃这个,这个也好吃。”
“还有这个,这个桂花糖好甜的,配着茶吃最解腻了。”
“小二,再上一壶碧螺春!你们这边还有什么拿手的点心,通通端上来。”
万分疑惑中,秦观被莫名其妙喂了好几盘糕点,整个人都差点噎住了。
沈云溪爽朗直率,话匣子一打开根本停不下来,像个吵闹的小太阳。
“小观,还不知道你家在哪里?”
“你今年才十八岁,好小啊,我还比你大一岁呢。”
“你怎么孤身一人来云州城,什么……原来你师父已经仙逝,真是可怜……”
“有没有考虑加入什么门派,你觉得云隐宗怎么样?虽然偏僻了点,可是听说那里的人都很好很热情哦。”
“对了,你觉得我师兄怎么样,他虽然看起来有点道貌岸……呸,衣冠禽……也不是,我的意思是他远比看起来要好一万倍。总之有我们在,以后你一定不会孤单的。”
在一旁被彻底冷落,默默喝茶的沈墨:?
师妹说得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
沈墨望着沈云溪拉着秦观的手满眼心疼,秦观眉眼流露出无奈却依然耐心回答每一个问题的样子,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温柔。
此刻阳光正好,窗外商贩穿梭于街头巷尾,卖声此起彼伏。
一阵微风夹杂着远处烤红薯的香气吹进客栈,秦观鬓边碎落的乌发也随风浮动,拂过他清澈的眼眸和略显苍白的唇瓣。
沈墨目不转睛看着秦观。
慢慢地,周遭一切在眼前缓缓消融,没有客栈,没有行人,耳畔喧嚣悄然远去,时间的流逝也变得模糊不清。
沈墨眼中唯有这个人。
那双月灰色的眸子,已经不知不觉中,抓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靖远,你怎么了?”
感受到对方专注的视线,秦观下意识抬眼望来,两人的目光恰好撞在一处。
忽然,一点点清浅的笑意,从那双迷人的瞳孔中溢出。仿佛春风吹过月银色的湖面,泛起层层温柔的涟漪,久久不散。
“没什么。”
那一刻,沈墨听见自己的心跳好像真的漏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苍澜秘境开启!
第53章
至高天,云渺峰。
此处群山巍峨耸立,云雾缭绕其间,山峰时隐时现,如同巨龙穿梭于云海之中。山间古木参天,翠竹轻摇,每一片叶子都似乎蕴含着天地灵气。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陆离地洒在一条蜿蜒的石板路上,金光闪闪。
路尽头之处。
便是玉虚殿——至高天剑尊所居之处。
谢华正襟危坐殿上,双手轻搭在膝上,神情难辨。
他身下的宝座是由上古神铁锻造而成,脚下则是一块由千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巨大玉台。玉台表面光滑如镜,寒气逼人,四周环绕着九条栩栩如生的玉龙雕塑,或腾云驾雾,或翻江倒海,神态各异。
谢寒吟立于台下,恭敬道:“师尊今日召弟子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谢华:“苍澜秘境。”
殿上传来男人淡漠的声音,并无任何情绪,却忍不住让人心生敬畏,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谢寒吟严肃道:“师尊可是要弟子前往?”
谢华:“此次秘境之行,至关重要,吾会与你同往。”
谢寒吟眉头紧蹙,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忧虑:“可是……师尊暗疾未愈,若在秘境中有任何闪失,弟子只怕担待不起。恳请师尊三思!”
“无妨。”
谢华眸中没有一丝波澜,肤色苍白如雪,透着淡淡的病态,狭长的漆眸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
“吾会化身为外门弟子随行。寒吟,你是吾最为信任之人,此行便由你全权指挥。”
谢寒吟知晓他心性,言出既定,绝无更改。于是恭敬地行了一礼,肃然道:“是,弟子谨遵师命。”
谢华望着谢寒吟离开的背影,单手撑着下巴,想起几日前神算子“不老周仙”对他说的话。
“谢仙尊,老朽斗胆直言,前些时日我算出您命中一劫,就在苍澜秘境。”
“若渡劫顺利,您此后剑道修行将再无阻碍,可成就天下大道。”
“但要有个万一……”
谢华:“如何?”
不老周仙:“神形俱灭,有去无回。”
尽管此刻不老周仙所言甚是严重,涉及他的性命,谢华仍旧没什么表情。
他的爱恨嗔痴,喜怒哀乐,早在数十载前家族灭门之夜,伴随着父母兄弟姐妹的鲜血,一同消逝殆尽。
“多谢仙师告知,吾已知晓。”
谢华冷淡的面容如同冬日里凝结的寒冰,棱角分明,无一丝多余的表情。那双乌沉深邃的长眸,掀起眼帘,如同深不见底的黑夜,只映照着无尽的虚空与淡漠。
自从当初听遵循师命,炼化心中所有欲念后,世间万物再难令他内心泛起丝毫涟漪。
如今,唯余无尽的平静与冷漠,伴他左右。
谢华踱步至中庭,唤道:“苍穹。”
亭中,一赤衣男子单膝跪下:“尊上,属下在。”
谢华:“此行良久,妖魔涧那边可有新的进展?”
苍穹摇头,神情沉肃:“苍穹有愧,未能完成尊上赋予的重任。昔日您的欲念化成人形,仅一日便觉醒了自我意识,虽被一剑入心却并未身死,反而逃进了妖魔涧。这么多年过去了,苍穹担心……”
谢华视线掠过他的发顶:“担心什么?”
苍穹:“担心欲念已入魔道,或被妖魔所驭。否则,他身上应该还残留着尊上的气息才对,属下不可能完全追踪不到。”
谢华沉吟片刻,缓缓道:“你所言也不无道理。罢了,你无需再去妖魔涧,此次随吾共赴苍澜秘境。”
苍穹:“是。”
言毕,赤衣男子在空中化作一柄通体赤红、宛如在燃烧般的烈焰长剑,在空中发出一声低沉而激昂的剑鸣后,又重新归附于谢华腰间,安静地垂落。
原来他便是谢华那柄已经生出剑灵的苍穹裂。
猛然间,一股几乎难以捕捉的寒意自脊椎升起,缓缓渗透进谢华的四肢百骸,如冰锥轻刺,细微而疼痛。
谢华睫羽微微颤动,感觉似乎又有些许灵气随着这股疼痛的寒气从他丹田受损的裂缝中流失。
他几乎开始习惯了。
这股寒气纠缠了他数十载,不时地在体内隐隐作痛,逐渐成了一种难以摆脱的暗疾。
世人皆颂至高天剑尊修成无情杀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世间难逢敌手。
却不知谢华当年对自己已经生出血肉、化成人形的欲念,心存不忍,未能彻底根除,终致祸端。
今时今日,他虽已铸就无情杀道,却道有残缺,连同丹田也无端受损。
越是勤修苦练,他所承受的反噬便愈发剧烈,灵力流失愈快,以至于在心神稍有动摇之际,被妖魔涧十三子的蛾毒所伤。
谢华深知,若要达到师尊所述的至高剑境,必须尽快找到当年逃走的欲念,亲手将其斩除。
然而……
按不老周仙所言,眼下他的大劫就在苍澜秘境,恐怕已无暇分身再去追踪欲念的下落。
谢华垂眸不语。
既然二者只能选择其一,那便先过了眼前秘境这一关罢。
一连数日,云州城不见太阳。
天空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铅灰色幕布沉沉地压下,厚重的云层坠着湿气,几乎触手可及。
沉闷的街道上,树枝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偶有雷电一闪而过,仿佛整个天地仿佛都在酝酿着一场即将爆发的力量。
沈云溪和沈墨都坐在秦观的房中,面色严峻。
秦观抱剑坐在一旁,看这二人对弈。
沈墨:“冲破,潮汐诀。”
古朴棋盘上,沈墨的白子如泉眼初开,喷薄出一小股清澈的瀑布,瞬间吞噬了周遭的黑子。
沈云溪迅速反应,在白子一侧落下黑子,阻断沈墨攻势:“土掩,山岳诀。”
一座小型山石地凭空而起,将沈墨白子的水流完全隔断。
沈墨:“激流,龙吟水啸。”
白子落下瞬间化为滔滔洪水,以水漫金山之势冲来,直接冲断了沈云溪的小山地,与先前的瀑布相回合,变成了一股更大的急流。
沈云溪阵地失守,仍旧选择防御:“断流,岩壁护盾。”
她落子如飞,棋盘之上,一道道峡谷骤然出现,宛如天堑,把白子紧紧包围起来。
沈墨从容不迫,再落一子:“碧波,大海无量。”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一刹那,棋盘上空开始汇聚大片大片密实的乌云,雷声轰鸣阵阵,大雨倾盆。山洪如猛兽般奔腾,将峡谷一一填平,最终化为一片茫茫泽国。
沈云溪放下棋子,额头上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我输了。”
他们所对弈的,并非凡俗之物,而是云隐宗的秘宝,能够模拟世间万物运行轨迹的天道棋衍盘。每一子的落下,都需棋手注入精纯的灵气,并以阵法催动其衍化。
耗费大半个时辰,沈墨与沈云溪才完成一盘占卜棋局,二人脸上皆露出疲惫之态。
他们各自取出一颗聚灵丹服下,待体内灵气恢复流转后,这才一同起身,将桌上的棋盘细心复原,随后收入储物袋中。
秦观问道:“如何?可看出了什么。”
沈墨一边闭目调息,一边答道:“棋盘所示,待到暴雨倾盆、天洪肆虐之时,苍澜秘境便会开启。”
沈云溪眉间愁云笼罩:“唉,云州城本就毗邻浩瀚大海,地势又极为低洼。我们这些修行者,有法宝护身自然不惧,只可怜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怕是难逃一劫。”
秦观知她所言不错,但云州城并非什么渔村小镇,而是坐拥数十万人口的繁荣古城。单凭他们一己之力想要救下所有人的性命,也绝非易事。
他并非圣人,亦不觉得他人生死与己何干。更不可能为了不相干的人轻易放弃或改变既定的计划。
是以,秦观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对沈云溪道:“此地乃至高天势力所及之处,他们绝不会对城中无辜百姓的安危置之不理。我们最好暂且留在此地,等待碧波海秘境入口开启,以静制动,静观其变。”
沈墨闻言,也点头道:“确实如此,我们在此静候便是。”
忽然,天空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撕裂,乌云密布,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如倾盆而下。
远处的碧波海此刻已不再平静,浪涛变得越来越急,一波接一波,如同千军万马般激烈地冲刷着岸边,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随着天崩地裂般的震动声响,一只体型庞大、浑身覆盖着奇异鳞片的巨大海底妖兽,从海底缓缓爬出,它那如山峰般巍峨的身躯,在暴雨的映衬下更显威猛可怖。
原本空荡无人的街道上,随着妖兽的出现,竟奇迹般地涌现出许多修士的身影。他们或穿着道袍,或手持法宝,神色各异,但无一例外都目光炯炯,紧紧盯着远方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原来,这些修士早已察觉到天象有异,一直躲在暗处窥伺动静。
秦观站在窗边,看见无数人顶着倾盆暴雨,掏出飞行法器,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碧波海。却在即将到达碧波海岸边时,或被一口吞下,或被妖兽连同他们的飞行法器一并撕成齑粉,场面触目惊心。
正当众人萌生退却之意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难掩激动的声音:“快看!苍澜秘境的入口就在妖兽背后。”
果然,一个巨大的圆形轮盘从海面上缓缓升起。
圆盘轮廓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幽蓝色的冷光,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在圆盘中央缓缓旋转,每次转动都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嗡鸣。
“扑通——”
“扑通——”
仿佛是海洋之心正在跳动。又仿佛,是潜藏在人心底的欲望在骚动。
秦观感觉到腰间的穹歌也随之隐隐发出剑鸣,似乎跟着兴奋起来了。
第54章
脚下洪水冲向街道,不少商铺房屋被冲坏,秦观在废墟中听见了人们惊恐绝望的哭喊声。
秦观原本正踩着一次性飞行法器,和沈墨、沈云溪两人一同飞过完全被淹没的街道,朝碧波海疾驰而去。耳边却听见那哭声像缠人的冤魂,从四面八方袭来,像是要把他们团团围住。
沈云溪有些忍不住了:“师兄,怎么办?我们帮帮他们吧!”
话音刚落。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从他们眼前被狂风卷到了木窗边,两只小手紧紧抓着即将断裂的椽子,只差一点便要从二楼掉下去。
“娘——娘——呜呜呜——”
女孩身后,西边一艘巨大青玉雕成的大船正往这边驶来,船的外壁上用金箔描龙画凤,一个极大的白色防御光罩将船裹在其内。
这个代步法器远比普通的飞行法器要庞大的多,大约可同时容纳五六百人在内。
可想而知,街道的宽度远不够让它行驶。
秦观看见不远处的这艘巨物,将两边拥挤的房屋完全碾压到变形,在身后浩浩荡荡留下了一条极为开阔的道路,眼看就要开过来了。
一旦过来,别说这个小女孩有性命之忧,这座茶楼里剩下等待救援的人也会失去庇护之地。
秦观冲上去,将女孩一把抱进怀里,转头扔给了沈墨。
“看好孩子,我去把那艘船逼停。”
沈墨护住怀中仍旧颤抖不已的小女孩,攥住了秦观的手腕:“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那是龙影山庄的蛟龙舟,船身上有他们设下的防御结界,轻易难以破坏。”
龙影山庄尽管与至高天、云隐宗并称修仙界三大宗门,但其宗门弟子做派张狂高调,奢靡成风,行事心胸狭窄,报复心极强,在修仙界中声誉甚差。
普通散修见到龙影山庄的人,通常都要绕着走。若是一朝不慎招惹了他们,被记恨在心,只怕以后会麻烦不断。
这些未尽之言,沈墨还没来得及说。
只见秦观轻轻一笑,人已飞到远处:“靖远,你之前不是说想见识一下我的剑法么?这便瞧仔细了,我这把剑可不是普通蠢物,连什么劳什子门派的防御都斩不开。”
沈墨瞧见秦观抽出剑刃,单手执剑起势而去。
那剑平日里挂在腰间,看起来不过是把寻常铁剑。
谁想一朝见光,出鞘时伴随着一声清脆锋利的剑鸣,像是早已跃跃欲试般,露出笔直剑脊。
秦观用剑尖轻点飞行法器,借力跃起,剑随身转,剑刃竟在空中形成一圈剑影,如碎落星辰般闪烁着幽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穿透了防御封印的重重阻碍,直取要害。
只见整条船猛烈地震动了一下,船壳板掉落下来,船舱底部炸开了一道夸张的裂缝。
“怎么回事?”
“船停了,快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苏老六,你他妈会不会掌舵啊?好好的龙船要是被你开坏了,回去可要拿你是问!”
秦观听见船上传来争吵声,利落地将剑收回剑鞘,不声不响踩在飞行法器行远了。
穹歌回到剑鞘,似乎很不满意,剑身贴着他的大腿外侧轻轻磨蹭摇晃,像是在撒娇一般想要出去。
他轻轻拍了拍剑柄,低声道:“好了,听话,以后有你出风头的时候,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穹歌极通灵性,当下便安静下来,老老实实挂在秦观腰间,一动不动了。
秦观心中不禁微叹:这月凤栖的剑,当真和月凤栖一样麻烦,非要人顺着毛捋才行,只吃软不吃硬。
他回到原地,发现沈墨望着他,目光灼灼。
秦观被他看得奇怪:“怎么?”
沈墨一声轻笑:“观观,我发现你远不似看上去那般不近人情。”
他目光落在秦观的脸上,乌黑湿透的发贴在那苍白的面颊上,雨水顺着下巴滴进纤细的锁骨里,湿漉漉地勾出肩膀的曲线,剑柄紧紧贴在浑圆的大腿旁,让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秦观:“?”
沈墨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为秦观捏了一个净衣诀,让他进自己乘坐的飞行轿撵中避雨。
沈云溪在一旁笑道:“师兄,看你笨口拙舌的,话都说不明白。”
她把秦观拉进来坐在自己身边,悄悄附耳道:“我师兄的意思是,小观你看起来独来独往的,其实内心挺温柔的,很会为人着想。”
温柔,这个词是在说他?
秦观耳边听着沈云溪的话,抬头视线和沈墨撞在一起,忽然脸色有些不太自然,微微别开脸道:“并非如此……我不过是看不惯他们肆意杀人,虽是修士,可也未必就比普通人高人一等。”
沈墨微微一怔,笑道:“修真界向来强者为尊,大宗门吞并小门派,高手压制弱者之事司空见惯。观观,只有你才会说这样有趣的话。”
“是吗?”
秦观不觉得这有什么有趣的。
他可救人,亦可杀人,他不会因救人而心生欢喜,也不会因杀人而心怀愧疚,所行所想皆在他一念之间,根本无法简单地以善恶来衡量。
沈墨却认真地看着他的眸子,轻声道:“但,我很喜欢听你这么说。”
秦观垂下眸子,视线转向别处:“方才那个孩子呢?”
沈云溪道:“小观你说的没错,至高天确实派了门下底子前来营救受困的百姓,所以我们就把那个女孩交给他们了。毕竟云州城是至高天管辖的地界,他们比我们更清楚情况。”
“至高天的人也来了?”秦观有些讶然:“我怎么没看见?”
沈云溪小手朝轿外一指:“喏,他们动作很快,救完人后就去碧波海沿岸打海兽了,就那里。”
果然,不远处一群雪衣银袍的弟子正纷纷拔剑砍向海兽。
海兽体表的鳞片漆黑坚硬,在阴天冷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幽邃的光泽,寻常剑器根本不可能伤及分毫。
此刻在数十位至高天剑修与上百名其他门派修士的联合夹击之下,海兽怒涛般咆哮着,全然未见明显颓势。
谢寒吟在海中与那怪物缠斗许久,再回来时已浑身湿透,面露难色道:“师尊!秘境开启之时有限,弟子们久攻不下,该如何是好?”
白衣男子掀起眸子:“宗门之外,唤吾承音。”
谢寒吟顿了一下,还是有些不习惯:“是……承音师弟。”
白衣男子并不看他,执腰间木剑,走到屋外:“过来。”
谢寒吟不明所以,但仍遵循指示站在了白衣男人所指定的位置。
他感觉一只冰冷的手掌抚上了后背,指尖在肩胛处飞速地勾勒出一个符咒,一股温暖而磅礴的灵力通过这个印记绵绵不绝地涌入他的身体,驱散了所有的疲惫感,使得丹田重新灵气充沛,充满了力量。
谢寒吟心中惊骇,转头望向男子那淡然无波的双眸:“这是……”
“去吧。”白衣男子冷冷道:“斩了那只妖兽,为吾开启秘境之门。”
谢寒吟恍然大悟,领命而去,脸上难掩欢喜:“是!多谢承音师弟。”
谢寒吟走后,白衣男子单手执木剑,在庭中旁若无人地练起了剑法。
他的身形如落花般轻盈飘落,剑势则如流水般连绵不绝。
虽然所用的招式仅是至高天最基础的剑法——飞花无情剑法第一式·飞花初绽,但其出剑速度之快,剑法之流畅,仿佛天成,整套剑法施展起来如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而不远处,谢寒吟正在同步用一模一样的剑法进攻海兽,后背肩胛处的符咒隐隐发亮。
白衣男子手上的木剑笨拙厚重,似乎毫无伤害。
谢寒吟手上却是斩妖除魔的杀器——流光剑。
白衣男子步履平稳,呼吸自然。
谢寒吟进攻时却是气势磅礴,气息急促。
白衣男子木剑刺向前方。
谢寒吟手中长剑也一声破空长啸,直指海兽命门。
一套剑法下来,白衣男子面容依旧宁静如水,发髻整齐,衣衫未有丝毫凌乱,与之前的状态别无二致。
反观谢寒吟,已是汗水涔涔,仿佛耗尽了体内每一丝灵力,身形摇晃,几欲从半空坠落。幸得流光剑与他心灵相通,及时将他稳稳托住,免去了他狼狈坠地的尴尬。
原本咆哮如雷、张开巨口的海兽,庞大的身躯也突然间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轰然倒在了海滩之上,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掀起层层骇人的浪花。
一股股浓郁而腥臭的鲜血,自谢寒吟刚才剑尖穿透的颈部伤口喷涌而出,迅速将周遭的海水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赤红。
谢寒吟后背的符咒光芒也逐渐消散,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谢允、谢渡、谢祝几人连忙赶过来。
“大师兄!你没事吧?”
“好厉害的剑法,不愧是师兄,刚才一招飞花初绽简直把我们都看呆了。”
“是啊!明明是同样的剑招,怎么师兄你使出来就如此威猛,等回头回至高天,可一定要教教我们!”
……
谢寒吟缓过神来,发现身边的外门修士也皆向他露出震惊神色。
他顾不上其他,整肃好衣衫,对几个弟子吩咐低沉道:“好了。事不宜迟,抓紧时间进入苍澜秘境。”
第55章
巨兽瘫倒毙命,秦观三人也趁机混迹在至高天一众弟子中,进入了秘境。
从第一位修行者踏入秘境那一刻起,深海之上的秘境入口便开始缓缓收敛。
随着不断有人穿越,入口迅速由一轮圆月的轮盘状,缩减至椭圆,最后变了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缝。
“快冲过去,再进不去就来不及了。”
“滚开!碍事的东西!”
一个身材高挑的红发男修气冲冲地甩出手中的赤金长鞭,将挡在他面前的七八个散修如同割麦般一鞭子扫开。
那几个散修踉跄倒地,一脸惊愕,正怒不可遏地要祭出法宝反击。却在瞥见红衣男修衣襟上绣着的显赫宗门图纹后,神色一凛。硬是把满腔怒火硬生生压下,悻悻然起身,再次奋力向秘境入口冲刺。
不止是那个红发男修,他身后的数十名同门亦是如此。
毫不留情地摧毁着阻碍他们前行的任何飞行法器,趾高气扬地踏着旁人的身躯,跃入秘境之中。
随着最后一位龙影山庄弟子进入,很快,苍澜秘境的入口彻底关上,与死去的海兽尸体一样完全在空中消失了。
天空很快放晴,碧波海的海面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除了被巨浪冲刷得满目疮痍的海岸,几乎一切如常。
“废物就是废物,还妄想与我们龙影山庄争机缘。”
“就是,这些废物就算进去也是送命,不如留下外面给我们宗门的兄弟们腾腾地方。真说起来,我们还救了他们一命。”
“哈哈,师兄说得对,他们应该对我们磕头谢恩才是。”
进入秘境之后,秦观就和沈墨、沈云溪失散了。他感觉自己脚上踩的松松软软,好像陷进了棉花里,不远处就是那几个龙影山庄的弟子交谈声。
一人道:“熙音师兄呢?怎么自进来后,就没见到他?”
另一人也疑惑道:“对啊,还有冯如、曾宇他们几个人,好像都不见了。”
“奇怪,看来秘境把我们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有人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只小小的虫卵,以灵气催化后,虫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茧,可惜刚化蝶破茧而出,在空中飞了一圈就颤颤巍巍掉了下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此地环境诡异,连我的引路蝶都不管用,我们尽量靠在一处,切莫再有人走失。”
“行,都听你的!”
秦观不声不响跟在这几个弟子身后,他们现在在第一层幽冥迷宫,前路危险不明,有这几个替死鬼探路,总比他自己亲自去要安全得多。
这里与妖魔涧很像,天空没有太阳,只有一轮朦胧的弯月,勉强照亮脚下的路途。
几个龙影山庄的弟子,一人居中负责引领方向,其余四人分别朝向东南西北,手持法器,警惕着可能会出现的突发危险,小心翼翼地抱团向前探索。
忽而一人对着东南方向,高声喊道:“曦音师兄!我们在这里!”
其余的弟子回过头来,顺着他叫喊的方向望去,脸上皆露出疑惑之色。
“哪里有熙音师兄,我怎么一点也没看见?”
“就是,许之晓你别瞎嚷嚷,那边黑洞洞的,哪里有半点人影了。”
秦观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远处确实空无一物,除了黑还是黑,连个会动的活物都看不见。
许之晓却仿佛没听到似的,面朝南方自言自语。
“什么?师兄你说让我们靠近些?”“要多近?”“这么近可以吗?”“师兄你在说什么,我有点听不清。”
其他弟子有些头皮发麻。
“你到底在和谁说话?”
“许之晓,你他娘的别吓我们啊,你小子不会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吧?”
“喂!喂?!我让你小子停下来,别过去,你听见没有。”
可在许之晓眼中,裴熙音正站在他不远处,黑衣红发,手中赤金鞭子微微发亮,对他冷斥道:“糊涂东西!还不赶紧过来,我再不管你,你就要被身后那几个怪物吃了!”
许之晓回过头,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啊——”地一声惊叫起来,这才发现,他身边竟然不是素日交好的师兄弟们,而是一群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鼻子,只有一张血盆大嘴在脸中间诡异说话的妖怪。
一只妖怪紧紧抓住他的袖口,细长的舌头像触手一样从嘴巴里爬出来,声音渗人:“许……之……晓……你别去,留下来……”
许之晓浑身汗毛倒竖,心突突狂跳,猛地一把推开怪物,逃也似的朝“裴熙音”所在的方向逃去,边逃口中边大叫:“熙音师兄教我!!!”
不知跑了多久。
忽然间,裴熙音冰冷的双手紧紧抓住了许之晓的手腕:“师弟,你这是怎么了,心怎么跳的这么快呀?”
许之晓音不成调,身体抖如筛糠:“师兄……师兄……有怪物,有长得像人的好可怕的怪物。”
裴熙音:“像人的怪物?那是什么样子?”
“就是,就是……”许之晓几乎要缩成一团了,他努力想要描绘清楚,却在看见裴熙音的一瞬间,整个人的恐惧到达了极点,瞳孔瞬间紧缩,喉咙失音。
裴熙音“咯咯咯”地笑起来,脸中央嘴巴里的舌头伸出来,轻轻舔了一下许之晓的脸蛋:“好师弟,你慢慢说呀,是——像我这样吗?”
“啊——啊啊——”一声凄厉痛苦地叫声刺破冰凉的空气,听得人毛骨悚然。
剩下的四个龙影山庄弟子咽了下口水,面面相觑。
“是许之晓的喊声吗?”
“听着像是。”
“他是不是……死了?”
“谁知道。”
“我刚才一直想拽住他,可是他力气太大了,我根本拉不住。”
“不关你事,是他自己不听劝,命中该有此劫。”
“那……我们还照原计划围成一圈,继续抱团往前走?”
“行,这地方太诡异了,等会不管在路上遇见谁,都别吱声,大家就当没看见。”
几个人商量好战术后,决定继续前进。
秦观做鬼的时候,夜晚对他而言比白天要清楚的多,现在当了人,自然也对黑暗也没有什么恐惧感,只是视线受阻觉得有些麻烦。
凡人的眼睛,不仅容易被假象蒙蔽,还容易忽视黑夜中的真相。
秦观不知道他们一直念叨的熙音师兄是谁,反正肯定不是刚才许之晓喊的那位。
他依旧不徐不疾跟在四人组后面,避免走得太近被发现。前面是一座水桥,下面能听见溪水细流的声音,淅淅沥沥穿过石头,桥的尽头还站着一个人影。
“太好了,你们四个原来在这儿!我从进入秘境后就是独自一人,终于找到你们了,剩下的师兄弟们呢,都在哪里?”
人影说话了,语气难掩激动。
但抱团四人组瞬间抖了一抖,小声惊恐地交流。
“又来了一个裴熙音师兄!”“真的是他!怎么办?”“别慌,按我们先前商量好的办!”
紧接着,四人仿佛看不见裴熙音一般,直接从他身边小心翼翼走了过去。
“喂!姜雨杉?许棱?我跟你们说话呢,聋了?”
“你们是怎么回事?!”
人影发火了,气势汹汹。
抱团四人组瞬间停顿了一下,不过不仅没回答,反而默契无声地加快速度走得更快了,两条腿都几乎要跑得生风。
裴熙音:……
这几个家伙到底是哪里来的狗胆,敢无视他这个掌门座下首席弟子,不会真以为在苍澜秘境里,他就不会修理他们吧?
秦观经过裴熙音的身边,忽然没忍住,扑哧笑了一声。
这四个龙影山庄弟子,真不知该说他们是过于谨慎,还是真缺根筋。
刚才迷惑许之晓的幻象,只有许之晓自己能看见听见,其他人是看不见也听不见的。而眼前这个人,分明大家都看见了,也都听见他在说话,却没有一个人敢回答。
秦观很确定眼前这个人不是幻象,但那个四个被吓破胆的龙影山庄弟子可就管不了那么多了,管他真的假的,赶紧逃走,活着要紧。
裴熙音一把拽住秦观手腕,语气森然:“你,站住。”
秦观:“?”
裴熙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敢笑我?”
秦观一本正经:“裴道友,你听错了。”
裴熙音:“?”
秦观:“深秋寒凉,我近日风寒未愈,刚才那是咳嗽,一声小小的咳嗽而已。”
裴熙音眯起眼睛,口中轻轻咀嚼着“裴道友”三个字,冷森森道:“看来你认得我?”
那一头耀眼的红发,腰间微微发亮的赤金鞭子,秦观哪里会认不出这就是当时秘境门口欺凌散修的人。
秦观很认真地对裴熙音道:“裴道友赫赫威名,小道自然听过,素闻裴道友道骨仙风,已入超凡入圣之境。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令小道心生敬意。”
“哼。”裴熙音面上依旧带着几分倨傲,但口吻已稍显柔和:“我问你,方才那几个家伙为何见我避如蛇蝎,不闻不问,你们之前遇到了什么?”
“这……”秦观闪过一抹复杂之色,似是不忍,又似是叹息般,用一种近乎于怜悯的眼神看着裴曦音:“小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裴熙音挑眉:“但说无妨。”
秦观叹了口气:“我虽是散修,却对裴道友仰慕已久。龙影山庄是修真界三大宗门之一,威名在外,裴道友更是宗门栋梁,亲自领命至此。这本应是荣耀之事,可是……”
裴熙音果然面色一凛:“可是什么?”
秦观:“我刚才隐约听见前方那几人低语,言及此次秘境机缘,千载难逢,必定要握在自己手中,决不能让裴熙音此人得逞。他们称裴熙音睚眦必报、心思深重、好大喜功,一旦被他夺得机缘宝物,日后在宗门中必定更受欺凌排挤。所以……若是走散也就罢了。若是半路相逢,定要装作视而不见,待到秘境之行结束后,便以秘境幻象为由,推说当时自己担心有性命之忧,不敢轻易相认。”
裴熙音听到“睚眦必报、心思深重、好大喜功”几个词时,已经几乎难掩怒色,一把抽出腰间软鞭:“放肆!他们竟敢在背后如此编排我,难怪方才几人行色匆匆,半步不敢停留,若再让我遇见,定要了他们的狗命!”
秦观赞同点头,言辞间暗含一丝不平:“确实如此,裴道友向来顾全大局,尊师敬长,哪是他们口中那般不堪之人。”
龙影山庄的这些人行事卑劣,恶行昭彰,今日即便戏弄他们一番,也无妨。
秦观心中含笑,见裴熙音还沉浸在怒火之中,正欲悄悄抽身而退,却不料被裴熙音从身后叫住了脚步。
“站住。”
裴熙音眼神冰冷,眸中杀意毕露:“我瞧着,你也是个聪明人。我们龙影山庄招募弟子,向来不论出身背景,只看心性实力。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仰慕我已久,待会儿,我便杀了那几个废物,剖了他们的灵丹喂你,助你一步登天,直接进龙影山庄做内门弟子。”
秦观:……啊?
第56章
不是,他什么时候要说进龙影山庄了。
裴熙音淡淡瞥了秦观一眼,目光中暗含着审视:“怎么,你不愿意?”
秦观:“我只是未曾料到,有朝一日真能进入龙影山庄,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罢了。”
裴熙音对他这番话并不意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心,有我在,什么都不是问题。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秦观有些迟疑,龙影山庄的人都很难缠,报上真名无疑是自寻烦恼。
这个世界修真者的修为,共分为三等境界:下境界、中境界和上境界。
此三等境界,又细分多个小境界。
具体为:下境界“筑基、金丹、元婴、化神”,中境界“炼虚、合体、大乘”,上境界“真仙、太乙、大罗、道祖”。
秦观现在是金丹期修士,在下境界修士里,修为仅算中等偏下。
而裴熙音的修为远在他之上,听说已经是大乘期大圆满,距离上境界的真仙境界仅一步之遥,若日后发现自己被戏耍,真要动怒收拾他,简直易如反掌。
是以,秦观连丝毫没有犹豫,回答飞快,眼神坚定:“在下姓沈,单名一个墨字。”
想来,云隐宗也不会亲眼看着自己宗门的弟子被龙影山庄欺辱吧?总之,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个锅,他的“挚交好友”沈墨应该很乐意背上。
裴熙音略一点头:“很好,沈墨,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龙影山庄的人。”
秦观:“多谢裴道友!”
裴熙音被他一脸严肃的模样,逗得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怎的还叫裴道友?”
秦观这才恍然大悟,脸颊微红,叫了一声:“裴师兄。”
秦观当然知道要叫裴熙音师兄,只是故意装作不知,不想让对方占他的便宜。
这下被点破,一路上怕是要一直这么称呼裴熙音了。可恨这不过活了数十年的小子,怎敢让他这个已经活了千年的恶鬼喊他“师兄”,也不怕折了自己阳寿。
裴熙音罕见地没有说话,目光静静落在秦观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心中一时有些微妙。
他性格孤傲跋扈,修为出众,行事手段极为狠辣,在修仙界中可以说是恶名昭彰。
虽说有些时候,龙影山庄的师兄弟们私下也颇有怨言,可碍于他深受掌门看重,表面上根本不敢违拗他的意思,各个对他唯首是瞻。
裴熙音不是不知道有些人对他阳奉阴违,但他根本不屑一顾,或者说,他从未将那些修为不及自己的废物放在眼里。他打从心里觉得这些人为他效劳,是理所当然的,是他们唯一能体现价值的方式。
大多数人都对他十分畏惧,即便是笑容,眼睛里也难掩讨好与胆怯。
会像“沈墨”这样会红着脸喊他裴师兄,小心翼翼说仰慕他许久,心里很是敬佩他的人,几乎凤毛麟角。
好吧,事实上根本没有。
这种感觉很奇怪,很新鲜。裴熙音几乎要怀疑“沈墨”是在虚情假意地作戏,企图用甜言蜜语来迷惑他。
可那双清澈的月灰色眼眸太过纯净,仿佛一片照耀在月光下银波荡漾的湖水,每当望向他时,总能在其中捕捉到对他真诚的崇敬与喜爱,说不尽的羞涩在眸底轻轻荡漾。
也许……他是真的仰慕自己许久了吧?
裴熙音这么想着,紧锁的眉头似乎不经意地舒展了几分。
他本能地想将手搭在对方肩膀上,以示亲近交好,可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陌生和别扭,又暗暗将手攥紧,缩回了衣袖之中。
“此地危险,不宜久留。师兄,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秦观见裴熙音沉默不语,似乎仍是阴沉沉地看着他的脸发呆,心里有些怪异:“裴师兄?”
“啊……”裴熙音回过神来,掩饰般地微咳一声:“就,照你说的做吧。”
可他还什么都没说啊。
秦观脸上依旧对裴熙音露出一个轻柔的笑容:“好,那我们一起走吧,师兄。”
裴熙音脸上可疑地有些发红,这个“沈墨”想要亲近他的心意实在太明显了,就算他想要完全视而不见,基本上都很难做到。
居然这么喜欢他吗?
可是“沈墨”完全都不了解自己,他知道自己会研究一些上古秘术,用人皮做成鼓法器吗?知道自己喜欢吃甜食讨厌吃辣吗?知道自己的本命法器赤金鞭是在凤凰还活着的时候,硬生生拽出最漂亮的那根染血尾羽,杀了一千只凤凰做成的吗?
想着想着,裴熙音的脸色又从晴朗逐渐变得阴冷:真可笑,分明一点都不了解他,还敢说喜欢他。
秦观冷不丁听见裴熙音道:“沈墨,你方才是在骗我吧。”
秦观瞬间有些一个激灵,骗,当然是骗了,不过你说的是哪一句?
他表面上维持着镇定,疑惑地看向裴熙音晦暗不明的深邃双眸:“裴师兄,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下一秒,裴熙音的赤金鞭已经抵上了秦观下巴:“你说喜欢我,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不是,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喜欢裴熙音了?」
秦观在最短时间内回顾了一下他与裴熙音之间的所有对话,他很确定,自己根本没说过“喜欢”这个字眼。
秦观眼神复杂,内心更复杂:“……”
裴熙音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眼神冷冽至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几分:“哑口无言了?你居然真的敢骗我!”
秦观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心头猛地一颤,眼眶不自觉地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与不解:“师兄,我说得都是真的。”
“还想狡辩。”裴熙音手中赤金鞭猛然向上一挑,几乎要将秦观细嫩的皮肤划破,下巴处迅速泛起一片红晕:“说!你接近我到底有何企图?”
秦观被冰冷的鞭梢顶得下巴剧痛,这具身体的忍痛能力本就远弱于常人,突然间,“啪嗒”一声,一颗温热晶莹的泪珠滴落在裴熙音的手背上,沿着手背缓缓滑落至手腕,带来一丝莫名的酸楚与轻微的痒意。
裴熙音不由得一怔:“你哭什么?”
秦观略一尴尬,死死咬住下唇:“我没哭。”
裴熙音:“……”
秦观仿佛已彻底放弃挣扎,眼眶泛红,仰起头,倔强道:“我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反正我说什么,裴师兄你也听不进去,也不相信我说的话,干脆你杀掉我好了。这样你就知道我没有骗你了。”
裴熙音:“此话当真?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秦观索性破罐子破摔,闭上眼睛:“当真!与其要被师兄你这般怀疑,还不如以死证清白!”
最好下手麻利点,杀了他,他就能换一个不这么废柴的身体了。
“砰——”
裴熙音忽然听见自己心头某一处厚壁障,响起了被重锤击碎的镜子般的碎裂声。
这个人!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居然愿意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欺骗,甘愿死于他的手中。
裴熙音扪心自问,他杀过的人数不胜数,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可像这样主动送上门来,毫不抵抗,任由他处置的,却是头一遭遇见。
他几乎不知道该拿对方怎么办了。
裴熙音沉默不语,手中紧握的鞭子力度却明显减弱,缓缓垂落。
他有些颓败地怀疑自己是不是疑心错了。他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信惯了,从不觉得自己会有出错的一天……可看着面前眼尾泛红、恨不得立即去死的“沈墨”,他犹豫了。
“沈墨。”裴熙音有些咬牙切齿。
秦观轻轻揉了揉自己肿痛的下巴,眼底是满满的委屈和惊魂未定:“师兄,你不杀我了吗?”
秦观真后悔,之前为什么在路边偷笑,而不是和那几个龙影山庄弟子一起逃命。裴熙音这喜怒无常的变态性格,可比幽冥迷宫的幻象要麻烦多了。
裴熙音凝视着他,几次想要开口却又止住,最终缓缓说道:“罢了,是师兄的不是,不该无端怀疑你。”
秦观:……?
裴熙音一把攥住秦观的手腕,大步向前走去,语气难辨喜怒:“从今天开始,只要我裴熙音活着,你沈墨就永远不会被人欺负。”
秦观:好的师兄,我替沈墨谢谢你。
一会要杀他,一会要保护他的,这裴熙音可能是脑子有问题。
两人刚走了没几步,前方道路忽然传来了沈云溪激动兴奋的声音,“小观!是你吗小观!”。
秦观刚要怀疑这是幽冥秘境制造的幻象,瞬间被一个温热的身躯猛地撞了个满怀,疼得他胸腔倒吸一口冷气。
这下他确信无疑,不是幻象,而是真真实实的的沈云溪本人。
沈云溪又哭又笑,紧紧抱着秦观,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呜呜呜,我还以为自己永远见不到你和师兄了,小观,还好我们又见面了,这里阴森森的,我真的好害怕。”
秦观感觉自己的右手被裴熙音攥地骤然一痛。
裴熙音阴恻恻地对他露出一个微笑:“小观?你刚才不是告诉我,你叫沈墨吗?”
沈云溪从秦观怀里愕然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沈墨?”
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秦观面不改色,含笑道:“啊对,在下沈墨,小字观观。忘了和裴师兄你介绍了,这位就是我的亲妹妹,沈云溪。云溪,这是裴熙音,裴师兄。”
第57章
她认得裴熙音。
可是小观怎么会和这个龙隐山庄的刽子手在一起?
沈云熙呆了一呆,但很快从裴熙音可怖的神情和秦观瞬间紧绷的身体反应过来,她好像说错话了。
虽然不知道小观为什么自称师兄,但……顺着他的意思总该没错。
沈云熙心中一番计较,抬头看向裴熙音时已经迅速换了一副甜甜的笑脸,两个酒窝若隐若现:“裴师兄好,原来您就是哥哥经常提起的人呀,果然风度翩翩,令人倍感亲切。”
裴熙音不动声色道:“沈墨经常对你提起我吗?”
“这个……”沈云熙心中一紧,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转而望向秦观。
在裴熙音那锐利目光的注视之下,秦观眼睑微垂,轻轻颤动了两下睫毛,神情难以捉摸。
有了!
沈云熙忽然福至心灵,对裴熙音诚恳道:“何止啊。哥哥常对我说,普通人修仙艰难,即便倾尽所有也难以与那些天赋异禀、根骨清奇之人相提并论。但龙隐山庄的裴熙音裴师兄,却是个例外。”
裴熙音:“哦?我有何不同?”
沈云熙:“哥哥说,裴师兄与我们一样出生平凡,但他为了重塑根骨,竟然敢受洗髓的腐骨生肌之苦,在寒池中苦熬了整整八十一日,历经九死一生最终换骨重生。这等非凡的毅力与决心,实乃修真界中的一股清流,是所有人应当效仿的楷模。”
裴熙音心中微震,他不曾想过“沈墨”居然连他洗髓换骨一事都了如指掌。
世间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他短短数十年间从元婴之境突破至化神,一路高歌猛进至中境界修士,成就大乘期圆满,这一路走来的艰辛与非议又有谁能知晓?
旁人都揣测是师尊偏爱于他,赐予他增进修为、脱胎换骨的灵丹妙药。
唯有他自己清楚,是他主动搜寻洗髓之法,凭借自己的意志坚持了下来,这才得到师尊青睐。而非倚仗任何人。
从未有人像“沈墨”这般,设身处地地为他着想,为他正名。
楷模,真是一个新鲜至极的词。
裴熙音心想,他总算有些明白“沈墨”为什么先前看他的眼神感情诚挚而复杂,明白为什么被他怀疑,恨不得以死证清白。
这些话为什么不早点对他说呢,也许早点说的话,他就不会产生误会了。
裴熙音看着秦观的眼神,从冷漠、怀疑,逐渐变得平静柔和,又似乎夹杂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脆弱。
裴熙音小心翼翼松开秦观的手,难得地低头道:“方才是我失了分寸,不小心弄痛你了吧?”
秦观轻声道:“没事的。”
他轻轻侧首,乌黑的发丝柔顺地垂落,遮住了眼帘,似乎也掩去了心中的波澜,而手腕处似乎仍因方才的痛楚而细微地颤抖着。
这一幕,又让裴熙音心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来,让师兄瞧瞧。”
果然,原本洁白如玉的手腕已泛红一片,看起来十分可怜。
裴熙音打开储物戒,取出一颗金色丹药,毫不犹豫地递给秦观:“吃了它。”
秦观一眼便认出了这是价值十万灵石一颗,能够让人起死回生的的乾坤启元丹。
他之前在黑市拍卖会上忍痛购入了两颗以备不时之需,裴熙音现在却说送就送,简直大方至极。
秦观第一次对裴熙音心生了一丝愧疚之意,迟迟未敢伸手去接,低声道:“师兄,真的不必了。这药太过珍贵,用在我这点小伤上,实在是暴殄天物。”
裴熙音却不在意,轻笑一声:“怎么,连师兄的话都不肯听了吗?”
秦观:“……没有。”
直至亲眼见证秦观服下丹药,手腕上的红肿瞬间褪去,裴熙音脸上才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满意之色。
秦观别扭地把手收回袖中:“多谢师兄。”
裴熙音微微一笑:“不必客气。”
似乎担心秦观心中有负担,他又补充道:“临行前,我在宗门的丹药房多取了一些,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实际上,他出来时只带了这一颗。
秦观:“好。”
裴熙音似乎心情很不错,走在二人前面道:“你照顾好你妹妹,跟在我后面就行。我曾经在藏书阁找到过一卷关于苍澜秘境第一层迷宫的古迹地图,想要通过应该不难。”
“真的?”这是秦观目前为止听见的最好消息了,他转头望去,只见沈云溪眸中也露出同样的惊喜光芒。
裴熙音点头:“真的。不过那张地图残缺了一半,要想出去我们还得再花些时间。”
秦观看着裴熙音,眼神亮晶晶的,满是笑意:“有裴师兄在,我们自然无虞。”
“嗯。”裴熙音应了一声,虽然听起来平静无波,但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
明明是非常和谐的氛围,秦观却隐隐觉得不妙,很不妙。
他刚才听沈云溪对裴熙音夸赞时,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心情从开始的“天才!就这么编”到“救命,快别说了,裴熙音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裴熙音是个性情中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对人对事都极端到底。
现在裴熙音对他们关怀备至,价值千金的乾坤启元丹可以说送就送。可一旦日后真相大白,裴熙音对他们挥鞭相向、毫不留情的样子也完全可以预见。
秦观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裴熙音得知真相后那熊熊燃烧的怒火,将会烧起一场多么恐怖的灾难……
但愿,裴熙音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等大家离开这个秘境分道扬镳后,一切都能归于平静。
正在秦观暗自头脑风暴的时候。
忽然旁边的沈云溪对着空气激动地叫了一声:“靖远师兄!是你吗?靖远师兄!”
沈墨本尊来了?不好,这得赶紧暗示他配合一下演戏。不然还没等他们出秘境,恐怕要先死在裴熙音的鞭子下了。
秦观看了半天,也没看见沈墨人在何方。
又听沈云溪道:“靖远师兄,你怎么不过来呀?”
看着沈云溪对着空气说话的样子,秦观感觉十分眼熟,终于明白过来这次中幻象的人成了她。
秦观立即牢牢扣住沈云溪的手腕,防止她幻象被诱骗离开:“云溪,冷静一点,那不是靖远师兄,而是幽冥迷宫为诱捕修士所幻化出的假象。”
沈云溪有些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转身望向秦观,又瞥向“沈墨”所在的方向:“我确定没看错,那就是靖远师兄,小观,你陪我去看看吧。万一真是师兄,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秦观坚决摇头,握紧她手腕的力度未减:“抱歉云溪,我不能陪你去。危险不在那个幻象,而在于你。听话,留在我和裴师兄身旁,哪儿都别去。”
沈云溪略显迟疑:“可是……”她带着疑惑望向“沈墨”,又看向秦观:“那真的不是师兄吗?”
不远处,“沈墨”同样对她严厉喝道:“云溪,快过来!我是你师兄,怎么可能是幻象?你亲自来摸摸看我的手我的脸,我有血有肉,与你从小一同在云隐宗长大,怎么会欺骗你呢?”
沈云溪内心挣扎不已,那模样、那声音、那言语,与她记忆中的师兄别无二致。
见她犹豫不决,“沈墨”突然恶狠狠地说:“你这蠢物,快放开我师妹,休想迷惑她!”
这下沈云溪终于反应过来,难以置信道:“师兄,这是小观,你忘了吗?你怎能这么说他?”
“沈墨”冷笑:“什么大观小观,云溪,我只知道你是我唯一的师妹,其他人我一概不在乎,也不认识。”
沈云溪:不对!
她忽然间仿佛被吓了一大跳,这个“沈墨”不管是谁,绝对不是她师兄!靖远师兄喜欢小观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说出这么无礼的话,这个一直喊她“云溪”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秦观感受到了她的颤抖,紧紧将她护在身边:“别怕,无论听到什么,都装作没听见。别回应,别靠近,就会没事的。”
沈云溪吓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裴熙音扫了一眼浑身发抖的沈云溪,注意到她身上的宗门令牌,淡淡道:“这丫头是云隐宗的吧,已经是中境界的炼虚期修士了,竟还如此胆小。”
秦观:“云溪从未踏出过宗门半步,此番是听闻我即将踏入秘境,特地前来寻我。遇到能伪装成亲近之人的幻象,一时害怕也是情理之中。”
“你这个做哥哥的倒护着她。”裴熙音神色慵懒,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佩抛给秦观:“这是通心明净佩,给你妹妹戴上,就不会害怕这些脏东西了。”
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秦观接过玉佩,道了一声“多谢师兄”,随即为沈云溪戴上。果然,沈云溪眼神清明了几分,看向秦观的神情也不再那么恐惧:“小观……我好像听不见师兄说话了。”
秦观紧紧攥住她的手心:“别怕,我和裴师兄都在。”
“呜呜呜——”沈云溪瘪起嘴,猛地吸了一下通红的鼻尖,不让眼泪掉下来:“幸好有你在,不然我可能刚才就没命了。”
第58章
“没事的,都过去了。”
秦观一番劝慰,沈云熙的心情终于逐渐平复下来。
幽冥迷宫的结构如同多个圆环通道交织缠绕,一旦走错路径,就可能陷入无尽的循环,再次回到原点。
这是修士们常用的迷魂阵法,只要能找到阵眼,就有机会出去。
他们三人,已经在这片迷宫中转了约两个时辰之久,至今还没找到阵眼。
秦观略带几分无奈地跟在裴熙音身后,佩帏里一堆法器道具毫无用武之地。
不是不想用,而是根本不敢拿出来。
秦观已经可以预想到,裴熙音会盘问他“你一个普通散修怎么会带着这么多寻常人买不起的法器”、“你到底是什么身份”等等问题。到时候答不上来,又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他可不打算自找麻烦。
蓦地,前方的裴熙音停下脚步,向他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怎么了?」
秦观疑惑地看着裴熙音,裴熙音沉默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们躲在一旁的巨石后。
众人屏息以待,不多时,东南方向隐约传来了激烈的争斗声。
“你们到底要纠缠到什么时候?我都说了,是谷新城那小子心气太盛,非要跟我拼个你死我活,我完全是被动应战。”
“若非你从中作梗,谷师弟怎么会形如废人?我们无海门的镇派之宝碧海灵珠又怎么会被轻易损毁?今日若不取你性命,何以告慰师门!”
“真是一群冥顽不灵之辈。也罢,只要你们追得上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别跑——”
两道声音回荡于林间,一道清亮悦耳,带着笑意,另一道则深沉粗犷,满载怒意。
尤其是那道清亮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耳熟,咬字清晰,语调不疾不缓,字里行间透出一股懒洋洋的味道。仿佛不是在躲避追杀,而是在月下漫步,与友人轻松谈笑。
秦观暗道:燕双卿?他怎么也进苍澜秘境了。
燕双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大老远就瞧见了躲在石头后面的秦观,逃亡途中还不忘对他打招呼:“好巧啊——美人,又见面了!看来咱俩真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秦观:……
裴熙音阴鸷的眼神扫过燕双卿的脸,回头看向秦观:“师弟,你们很熟?”
秦观当即否定:“只是见过一面而已,无海门弟子谷新城身受重伤那日,我恰好也住在悦来客栈。”
见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毫无迟疑,裴熙音面色稍霁:“此事我也略有耳闻。无海门为捉拿胡谦一,不惜开出高额悬赏,谁能将其擒获,便可得五十万灵石的重赏。”
而站在一旁的燕双卿,显然对秦观的回答颇为不满:“什么叫只是见过一面而已?那晚月黑风高,我潜入美人你的房中,与你互诉衷肠,相谈甚欢,甚至约定来日再见,难道这些你都忘了吗?”
秦观:……
他正欲开口,警告燕双卿不要再胡搅蛮缠。
裴熙音却先他一步,将他护在身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师弟,你初入宗门是件喜事,师兄没什么能送给你的,今日便用这厮的头作为贺礼,聊表师门情意吧。”
裴熙音此人霸道至极,他中意之物,绝不容他人染指,看上的人,更不可能任由他人轻薄。方才燕双卿几句调侃之言触到他的逆鳞,已然起了杀心。
然而,燕双卿听后,只是微微挑眉:“哦?看来世上想要我命之人,又多了一个。债多不压身,你们手脚可要麻利些,若是再晚点动手,只怕我要长命百岁、千岁、万岁了。”
裴熙音抽出腰中赤金鞭,悄无声息间,一道寒光已向燕双卿劈去。
这一鞭又快又狠,直奔燕双卿命门。
多亏燕双卿天生五感敏锐,身法又极为高明,这才得以勉强躲过,不至于脑袋开花。若换了旁人,只怕已经横死当场了。
燕双卿摸了摸自己发凉的脖颈,笑嘻嘻道:“我说美人,你这师兄脾气甚大,还不及你半分温柔。不如你叫他回去,你我单独较量一番,相较于他,我还是更愿意死在美人你的剑下。”
秦观冷眼旁观,心中暗道:真该叫裴熙音一鞭子抽死你。
此时,从燕双卿身后追来的四名无海门弟子终于抵达,见燕双卿与他们站在一起,怒气冲冲道:“你们又是何人?难道是胡谦一的朋友?”
“朋友算不上。”燕双卿连忙摆手,眼神中略带几分娇羞地瞥了秦观一眼,耳根不自觉地泛上淡淡红晕:“不过这位青衣美人确实是我未过门的道侣。确切地来说,我还在追求他的路上。”
秦观:……
这家伙到底在害羞什么。
“什么道侣?”四名无海门弟子面面相觑,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止他们,连秦观自己也感到万分无奈。
怎么这些人一个两个都上赶着要和他结缘,在妖魔涧时裕安是如此,踏入人间后,燕双卿也是如此。难道他身上散发着什么奇怪的人夫属性吗?
“聒噪。”
裴熙音原本艳丽的眉眼此刻阴沉到了极点,忽然身形骤动,宛如脱兔,长鞭随之挥动,划破夜空,响起一声尖锐而悚长的啸声。
燕双卿连连后退,向后上方飞起,原本落脚之地被鞭子抽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赤金鞭?原来你就是龙影山庄的首席弟子裴熙音。”燕双卿立于树梢之上,眼中难得多了几分认真:“裴师兄,真是失敬了。”
裴熙音:“谁是你师兄?”
燕双卿一脸理所当然:“美人的师兄,便是我的师兄。裴师兄何须动气?美人与我共结连理是迟早的事,还是别太拘泥小节为好。 ”
裴熙音怒极反笑:“是吗?只怕你活不过今晚,无福消受。”
四个无海门弟子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确定裴熙音一行人并非燕双卿的朋友,而是敌人,皆松了口气。
其中一人对裴熙音喊道:“裴道友,无海门与贵派平日虽然无甚往来,但此人是我无海门誓要追捕的叛徒,还请裴道友高抬贵手,将此贼交予我们。日后无海门,必定铭记龙影山庄今日之情。”
“此人的命,我要了。”裴熙音看也不看他们,冷声道:“我会把他的人头交给无影宗换取悬赏。回去告诉你们掌门,若有疑问尽管来龙影山庄找我,我裴熙音恭候诸位大驾。”
“你——”
无海门弟子脸色骤然一变,厉声道:“裴道友,你年轻气盛,难免不懂修真界的规矩。这里可不是你龙影山庄管辖的地界,我们出于礼数,请你行个方便,并非真的怕了你。”
“哦?”裴熙音掀起眼帘:“我要是不答应呢?”
无海门弟子:“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
月挂中天,一片幽深的林间空地中,四个无海门弟子呈四角之势,将裴熙音团团围住。
月光下,裴熙音的身影显得格外削长孤傲,他手中紧握一柄流转着炽热灵力的赤金鞭,鞭尾轻触地面,仿佛随时准备划破这压抑的黑暗。
“哼,真是自讨苦吃!”
为首的无海门弟子,身形魁梧,手持一柄巨大的黑色战斧,斧面上隐隐有雷光闪烁。他一个健步从前方劈来,被裴熙音迅速闪过。
紧接着,右侧一名身形瘦削,眼神阴鸷的弟子悄然发动攻击,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幽蓝的寒冰之气自地面腾起,化作一条巨大的冰蛇向着裴熙音蜿蜒而去,企图束缚他的行动。
秦观:“师兄,小心脚下!”
裴熙音听见声音,立即轻盈一跃,轻松避过冰蛇的攻击。同时赤金鞭挥出,鞭影如龙,带着炽热的火焰,瞬间将冰蛇击得粉碎,化作漫天水汽。
左侧,忽然冲出一名手持长剑,面容冷峻的弟子,身形如同鬼魅般快速接近,剑尖轻点,直指裴熙音心脏要害。然而裴熙音身形灵活,赤金鞭舞动间,鞭影重重,不但将对方的攻势一一化解,还差点把对方脖颈直接勾断。
后方,最后一名弟子正默默念动咒语,周身环绕起一圈圈神秘的符文光芒。随即,一只巨大的暗影之手自虚空中伸出,带着压抑的气息,向着裴熙音抓去,意图将他一举擒获。
秦观高声道:“师兄,你身后——”
不料裴熙音像是早有察觉,冷哼一声,赤金鞭猛然挥出,鞭身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如同烈日当空,直接将暗影之手撕裂成碎片。
沈云溪睁大了眼睛,震惊道:“裴师兄好厉害!以一敌四居然丝毫不落下风。”
四人围攻之下,裴熙音非但未露怯色,反而每次回击都凌厉至极,招招见血。四人攻势逐渐显得力不从心,这场较量的天平,正在迅速向裴熙音一人倾斜。
终于,四个无海门弟子都踉跄倒地,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连抬起手指的力气也已耗尽。
为首弟子抹去嘴角残血,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怨愤:“裴熙音,我们无海门与你们龙影山庄无冤无仇,你为何执意插手此事?”
裴熙音面色清冷如霜,手握长鞭缓步经过四人身旁,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说起来,我本无意大开杀戒。因为解决你们,对我来说就和捏死虫子一样,无趣至极。”
四人皆默,周遭唯余沉重的喘息回荡。
“但你们实在聒噪。”
裴熙音声音冷冽,如寒风刺骨穿透耳边:“还是彻底闭嘴为好。”
四个弟子脸色皆露出惊恐之色,疯子,这人真是彻头彻尾疯子!他们今日因为这样一个无稽的理由,死在这里,真是太可笑了!
“好了。”裴熙音抬起下巴,对看向一旁蹲在树上看戏的燕双卿,露出了一个悚然的微笑:“现在,该到你了。”
第59章
燕双卿过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仗着自己身法精妙,常常把对手戏弄得羞赧难当,真正出手的次数寥寥无几。
秦观看向燕双卿立足的树梢,月灰色瞳孔透出淡淡的冷光,声音疏离:“你最好快点逃跑,不然只怕顷刻间,就会成我师兄鞭下亡魂。”
“美人这是在担心我吗?”
燕双卿歪过头,眼眸微微含笑:“不如这样,若是我能从你师兄手中全身而退,你便将你的名字告诉我如何?”
裴熙音转头看向秦观,眉心微动,语气冰冷:“师弟当真心疼这厮。”
秦观抬眸一笑,望着裴熙音的眼中满是柔情,轻轻覆住了对方攥着赤金鞭的手背:“我是担心累着师兄。师兄待我如此用心,我却无能为力回报,实在是心中有愧。”
裴熙音眼底的阴霾散去,另一只手抚上秦观柔软白皙的手指,柔声道:“好师弟,有你这句话,师兄死了也是甘愿。”
夜色下,裴熙音与秦观并肩而立,两人的身影在皎洁的月光下拉长。
裴熙音暗红色的长发随风轻轻摇曳,月光在他的发间无声跳跃,他眼眸里闪烁着温柔深邃的光芒,此刻正深情缱绻地望着秦观。
秦观的脸庞在月光照耀下,普通的五官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月灰色的眼眸也同样盛满了关心。
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和偶尔传来的夜风低语。
而见证了一切的沈云熙,瞳孔地震。
我是谁?我在哪?他们在干什么?裴熙音你这大色魔!登徒子!快放开小观啊,他可是我师兄的未来道侣!住手啊啊啊!!!
沈云熙(内心流泪):小观你怎么可以这样,不是说好只是逢场作戏吗?亏我刚才那么配合你,呜呜呜,大意失亲嫂啊!师兄,我对不起你,师兄……
沈云熙正沉浸在伤心之中无法自拔,悔恨望天,两眼无神。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云熙,云熙?”
“啊——”沈云熙恍惚间转过头,眼角依稀可见泪痕:“小……小观?”
“别愣着了,跟我走!”秦观一把拉起沈云溪的手,迅速向远方奔去,冷风将他鬓边乌发吹向脑后,连那双冷静理智的眸子一并隐入黑暗中。
不远处,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斗法激烈异常,如同狂风中的落叶,纷飞不止。
裴熙音的鞭子在空中舞动,时而如蛟龙出海,气势磅礴;时而化作一道赤红的闪电,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企图捕捉住对手的一丝破绽。
而燕双卿身形轻盈,如同一片随风飘落的竹叶,巧妙地避开了裴熙音的每一次攻击。他腰间的“幽兰灵蝶”玉佩闪烁着淡淡的光芒,释放出一股柔和却强大的灵气护罩,几次将裴熙音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他们在林中斗得难解难分,彼此间的攻防如同行云流水,让人叹为观止。然而却无人注意到,原本围观的两位观众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观带着沈云溪一路狂奔,边跑边回头张望,看有没有人追上来。直到完全看不见来时的路,这才停下来休息片刻。
沈云溪背靠树干,断断续续地喘着气:“等等,小观,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秦观气息微乱,乌发微湿,双手撑在膝盖上轻喘,手指捏了两个净衣诀:“自然是逃命了,趁他们两个打得火热,我们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找你师兄。”
找师兄?
沈云溪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仿佛找到了某种依靠:“小观,原来你不喜欢那个裴熙音啊。”
秦观微微一愣:“我喜欢他做什么?”
沈云溪失而复得地将秦观紧紧抱住:“呜呜呜,你不喜欢他就好,我还以为你不要我和师兄了。”
秦观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傻话,难道我还真会跟着裴熙音拜入龙影山庄门下不成?他生性诡诈多疑,行事狠辣,我若不顺从他意,只怕早已命丧黄泉。”
想起方才裴熙音毫不留情杀了几个无海门弟子的狠辣模样,沈云溪不禁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才能找到师兄?我的储物戒容量有限,很多重要的法宝和丹药都放在师兄那里了。”
说着说着,沈云溪顺手从储物戒里中掏出一盒精致的桃花酥,酥饼上点缀着几片桃花瓣,香气四溢:“对了,想不想尝尝这个?我五师姐亲手制作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临行前,我怕路上嘴馋,特意缠着她多做了几盒放在储物袋中。”
沈云溪直接塞了一块进秦观嘴里。
秦观:“先放着吧……唔,味道确实不错。”
沈云溪边吃边喜滋滋道:“没错吧,我五师姐可会做点心了。要不要再尝点别的?还有枣泥山药糕、松穰月饼、新栗粉糕,都是我平日里爱吃的东西。”
秦观:……
看着沈云溪如数家珍的模样,他算是彻底清楚她的储物戒里到底为什么会容量有限了。
秦观:“好了云溪,时间不等人,我们稍作休整就该启程了,裴熙音随时可能会追上来。”
沈云溪恋恋不舍地吃完最后一块桃花酥,轻拍去手指上的碎屑,站起身来:“好,都听小观你的,接下来我们该怎么走?”
秦观从佩帏中取出在黑市买的破妄真言珠,用灵气缓缓催动。
他闭上双眸,转瞬之间,眼前的所有迷雾仿佛被风吹散,四周的景物变得清晰无比,密林、夜色、乃至追踪者的身影都逐一浮现,但最终定格在一片荒芜的林地中央,那里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悬崖。
“咔嚓”一声,破妄真言珠在他掌心中裂开,碎成了点点齑粉。
这件宝物很好用,但确实如黑市老板所言,只是一次性道具而已。
秦观缓缓睁开眼睛:“我看见了。”
沈云溪:“看见了什么?”
秦观微微一笑:“阵眼。原来一直以来,我们都在围绕着阵眼打转,真正的路只有一条,就是通往悬崖边的死路。”
沈云溪面露喜色:“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但转瞬间,她的笑容便凝固了,眉头紧蹙:“可是,我们还没有找到师兄。”
秦观沉稳地开口:“先去找阵眼,以沈墨的聪慧,或许早已先行一步到了那里。”
沈云溪心中暗自窃喜,未曾料到在小观眼中,她的师兄竟如此聪颖过人,于是应声道:“嗯!那我们快走吧。”
然而,当秦观费了一番周折,终于抵达悬崖之际,发现已经有一行人捷足先登。
却不是沈墨,而是至高天的一众弟子。
他们皆一身醒目白衣,围聚在悬崖中央的一处神秘石碑前,或低声交谈,或仔细研究着什么,显然已经对这里展开了调查。
而此时的沈墨,还仍旧逗留在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古老密林中,站在错综复杂的十字路口前,迟迟未能迈出下一步。
“靖远。”
沈墨面前站着一个纤弱的少年,那面容,那身段,与真正的秦观别无二致。
只是细细分辨时,还是能察觉到有许多不同之处。
眼前的“秦观”眉毛细长而浓密,宛如远山之巅轻轻飘过的两抹黛色云雾,云雾之下,便是那双勾人心魄的月灰色眼眸,如幽暗的月亮般,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而真正的秦观,几乎从未对他流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
沈墨站在原地,看见“秦观”向他伸出一只细腻如玉的手,声音又轻又软:“我知道,你渴望占有我,可你不知道,我心中亦有着同样的期盼。靖远,我其实一直都在这里等你出现。”
沈墨没有动,也没有言语,只是定定地望着面前的“秦观”,像是在透过“它”在看另一个人。
“秦观”慢慢走到沈墨身边,眼神幽怨:“靖远,你为何还不抱我?难道我不是你的妻子吗?”
沈墨注视着“它”。
他明知道眼前的东西,连人都称不上,但他仍然不愿轻易破了这幻象离去。或许他心里明白,真正的秦观绝不会如此对他柔情蜜意。
那双月灰色眼眸每当望向他时,总是清澈见底,不带一丝情欲的涟漪,只有毫无波澜的平静和冷淡。
沈墨终于缓缓开口:“你说你是我的妻子,那你该如何称呼我?”
“秦观”莹白的脸颊泛上一抹羞涩的红晕,柔软的唇瓣轻轻咬着,留下诱人的痕迹:“自然是……夫君大人。”
“破——”
几乎与此同时,沈墨手中结印,念出了祭妖魔的咒语。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响彻林中,眼前活色生香的少年也化作一缕袅袅青烟,消失不见。
真是可惜。
这只是幽冥迷宫根据他心中所想,粗制滥造的幻象。虽然看起来鲜活灵动,但画虎不成反类犬,完全不足以令他心动。
沈墨所欣赏的秦观。
是对他冷嘲热讽,言道“难道天下剑修皆须拜入谢华麾下?我的剑法,未必输他。”一脸冷淡傲气的秦观。
是对他微笑,道“靖远,你之前不是说想见识一下我的剑法么?这便瞧仔细了,我这把剑可不是普通蠢物,连什么劳什子门派的防御都斩不开。”从容自信的秦观。
更是口是心非,道“并非如此……我不过是看不惯他们肆意杀人,虽是修士,可也未必就比普通人高人一等。”让人心生怜爱的秦观。
如此个性鲜明的少年,区区幻象如何能比拟?
那声温柔如水的“夫君”,自然是等日后秦观亲口说与他听,才能更加触动情肠。
沈墨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罢了,这些旖旎的念头暂且搁置一旁。当务之急是寻得秘境出口,带着师弟与观观安全离开此地。
他心中如此盘算着,不觉间加快了脚程。
第60章
另一端,阵眼处。
众人正围绕着悬崖边矗立的一座三丈高的古老石碑,凝神端详。
石碑上刻有繁复的兰花图腾,中央镌刻着两行用朱红色诗句:
山雨琼琼无痕过,路人拾遗风骨香。欲问仙境何觅处,回首相思泪成行。
一至高天弟子道:“寒吟师兄,你之前说阵眼应当就在附近,可这里除了一片悬崖和这座石碑,再无其他。”
另一弟子道:“是啊,难道关窍就在这座石碑上?”
谢寒吟望着石碑许久,道:“我曾听闻苍澜秘境,乃是上古时期修真者‘霁明月’前辈飞升后遗留下来的洞天福地。霁明月为修炼无情杀道,曾亲手杀了相伴多年的爱妻与幼子,虽一朝得道成仙,却难忘尘世因果,多番思念亡妻愧悔不已,最终自毁丹元而死。”
“欲问仙境何觅处,回首相思泪成行。”谢寒吟抚摸着石碑上凹进去的字痕,指尖似乎能感受到刻字者当时的深情:“恐怕,这就是当年霁明月悼念亡妻的题诗。”
“这……”
谢寒吟此言一出,至高天众弟子脸色都颇为难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谁人不知当今剑尊谢华修得正是断情绝爱的无情杀道。谢寒吟此番言语间岂不是在暗示他们的师尊谢华即便一朝成仙,也可能难逃为情所困、自毁丹元的厄运?
谢寒吟感受到氛围的微妙波动,心中暗自警觉,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语中确有不妥之处。
他缓缓转过身,视线落在人群中一个毫不起眼的存在上,只见那人面容淡然,无波无澜,没有丝毫怒意流露,这让谢寒吟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许。
想必师尊胸怀宽广,并未将他的失言放在心上。
此时,秦观立于人群之后,眼帘低垂,掩藏着眼底的一抹失落。
「原来剑尊谢华并未现身,此地身份最为显赫的,便是身为首席弟子的谢寒吟了。既如此,便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还是尽快找到出去的路要紧。」
“小观,我……我好紧张。”
沈云溪未曾料到会在这秘境之中,再次遇见当初在清风镇让她心生情愫之人。她脸颊瞬间染上了红晕,羞涩地躲在秦观身后,有些不敢直视谢寒吟。
秦观正全神贯注,五感全开,灵力如细丝般向四周蔓延,对周围的一切保持着高度的警觉,仅留下一丝灵识与身旁的沈云溪交谈:“为何?”
沈云溪双手交握,声音细若蚊蚋:“就是至高天的那位谢师兄,他……”
秦观:“他对你有意?”
沈云溪的脸颊更加滚烫,仿佛要燃烧起来:“不是的!”
秦观:“你对他有意?”
沈云溪平日里是个小话痨,这时候却支支吾吾起来:“我……我没有……”
秦观未曾察觉到她心中暗藏的女儿心思:“既然都不是,那你为何如此紧张?”
沈云溪欲言又止:“……就是,就是……”
秦观视线掠过谢寒吟,对方不过是个看起来十分青涩的年轻修士,他不明白云溪为何如此纠结。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方才秦观用灵力地毯式搜索四周后,很确定悬崖这里没什么特别地方,但他相信破妄真言珠的判断,阵眼应该就在这里。
正当沈云溪鼓起勇气,准备向秦观阐述心中所想之际。
秦观已经先行一步,走到那群至高天弟子前面,微微笑道:“各位道友,在下玉庭洞散修——秦观。我见诸位已在此徘徊多时,有个不太成熟的提议望诸位采纳。与其这般枯等,不如我们合力摧毁这座石碑,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能让我们率先进入第二层呢?”
众人闻言,纷纷露出惊讶之色,对秦观的话低声议论起来。
“这人什么来头?竟敢在谢师兄面前,对我们至高天发号施令?”
“况且这石碑乃是由霁明月前辈亲手所置,怎可轻举妄动?万一触怒前辈遗留下的禁制,惹出大麻烦,谁来收拾这烂摊子?”
“所言甚是,此人之言断不可信。”
谢寒吟望着石碑上遒劲有力的刻字,本也觉得秦观的提议甚为不妥。
可他看向人群中那抹白衣时,却发现对方微不可见地向他点了点头。
「什么?师尊居然同意摧毁石碑,怎么会?」
到底师命难违,尽管谢寒吟心中并不赞同,但依然不顾众弟子反对,冷肃着面容对秦观道:“你的提议确有几分可行,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现在便动手吧。”
“大师兄……”众弟子眼神仍有些迟疑。
谢寒吟坚决道:“动手!”
首席师兄的一声令下,众弟子终于不再犹豫,纷纷抽出腰间长剑,列阵以待,齐心协力向那座古老的石碑挥剑而去。
随着一声声清脆的剑鸣,弟子们的长剑纷纷斩落在石碑之上。
然而预想中的碎裂声并未响起,反而石碑表面突然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光芒,如同水面被石子击中,荡漾开去。
“不好,有禁制!”
谢寒吟眼疾手快,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他大声呼喊,试图让众人撤退,但为时已晚。
只见那些光芒瞬间化为一道道凌厉的气劲,以石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波浪,狠狠撞击在众弟子身上。
众人只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猛然袭来,手中的长剑竟被震得脱手而飞,身体更是如同被狂风席卷,不由自主地倒退数步,有的甚至踉跄摔倒在地。
“啊——啊——”
一阵惊呼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弟子们痛苦的表情,显然,这股反弹的力量不容小觑,不少人已经受了轻伤。
秦观和沈云溪见状,心中也是一惊,他们没想到石碑上的禁制如此强大,竟然能够瞬间反击,将众人的攻击悉数化解,并反噬其身。
“快,大家聚在一起,用灵力护体!”
秦观迅速冷静下来,指挥着至高天众弟子,试图以集体的力量抵御这股反弹的禁制力量。
弟子们闻言,纷纷收敛心神,迅速靠拢,将各自的灵力汇聚一处,形成一道淡淡的护罩,将众人笼罩其中。
然而即便如此,那石碑上释放出的禁制力量依旧凶猛,不断冲击着他们的防护,使得护罩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破裂。
“大家坚持住,等待师……指示!”
谢寒吟咬紧牙关,目光坚定,深知唯有依靠师尊的深厚修为,方能解除眼前的困局。
虽说师尊之前明确指示不可泄露其身份,但此刻众弟子的安危悬于一线……师尊为何还不出手相救?
谢寒吟艰难地转过头,视线投向谢华,却发现师尊的目光并未落在自己身上。
那双冷淡而专注的眸子,此刻正紧紧锁定在那名叫做秦观的散修身上,更准确地说,是在秦观手中紧握的那柄古朴长剑上。
那柄剑……
谢寒吟越看越觉得眼熟,忽地心头猛然一怔,这不正是师尊多年前遗失的穹歌吗?
此剑应该是师尊当年未得苍穹裂前,从小到大不离身的本命法宝,为何会落在这个散修手中,这个散修究竟是什么人?
秦观同样感受到了后背那道冰冷刺骨的注视,犹如九天之上的神灵对世间凡尘的无情审视,冷漠而疏离,满载着一种超脱世俗的审视,不带一丝个人情感。
他回过头,撞进了一双毫无情欲眼睛中,男人乌沉深邃的长眸如深不见底的黑暗,可以轻易吞噬一切。
“告诉吾,你手中的剑是从何处所得?”
“这与你何干?”
“告诉吾,你是谁?”
“与……你……何……干……”
几乎是一瞬间,周围的压制力量比之前猛然增强了数倍。
秦观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四肢仿佛失去了控制,喉咙里涌起一股血腥味,鲜血几乎要冲破喉咙喷涌而出。
不!这不仅仅是石碑反弹的禁制力量,更像是,更像是……来自于眼前这个陌生男人的意志。
他想杀了他!
秦观感觉到自己充盈平和的丹田中,忽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了个天翻地覆。
他难以形容这种感觉,仿佛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而是成眼前人的掌心玩物,无论想要摆弄成什么样的姿势和形状,都不再受他控制。
“放……咳咳……放开我!”
“抱歉。”
男人嘴里说着抱歉,但行动上却没有丝毫歉意,眼中更是毫无愧疚之色,依旧冷静自若地在他的丹田中搜寻着,仿佛在寻找着什么遗失的物件一般。
秦观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涔涔而下,感觉体内仿佛经历了一场天崩地裂,仿佛灵魂已游离体外,经历了半死之境。
时间的每一秒流逝都因痛苦而各位漫长,不知何时,周遭原本因石碑而起的禁锢之力已然消散,一切又归于最初的宁静。
男人眉头如山峦微微拢起:“你丹田中并无异样之处,看来,你并非吾所寻觅之人。”
「到底在说什么,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秦观终于挣脱束缚后,心中怒火中烧,拼尽最后的气力甩了对方一个巴掌:“滚开。”
他看见男子苍白冷淡的左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那双乌沉的长眸依旧望着他,冷得出奇。
谢寒吟瞬间瞪大了眼睛,这个散修怎敢对师尊如此无礼?!
“你……”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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