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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和主角攻be的一百种方式[快穿] 60-70

60-70

    第61章


    谢寒吟死死攥紧了袖中的剑柄。


    师尊自从继任至高天宗主之位以来,始终端坐云端,备受修真界万人敬仰。


    师尊一心追求剑道极致,动辄闭关修炼数十载,宗门日常杂务多由几位长老和自己代为打点,寻常弟子或其他宗门修士欲求一见,都得三请四等许久。


    眼前这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散修倒好,非但见到了师尊,甚至还附赠了份别开生面的“礼物”——


    一记干脆利落的耳光。


    谢寒吟气得目眦欲裂,可无谢华之命,他不敢随意暴露师尊身份,只能咬牙切齿地凝视着秦观,一字一顿道:“你怎敢欺辱我至高天弟子!”


    沈云溪和其他至高天弟子一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她与秦观相处多日,知道对方绝对不是无理取闹之人,连忙上来劝和道:“谢道友,你别着急,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谢寒吟面色铁青:“还能有什么隐情!众目睽睽之下,莫非你要为这个散修开脱?”


    沈云溪未曾料到心上人会对自己这般疾言厉色,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委屈,眼眶微红:“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秦观强撑着身体不适,将沈云溪护在身后,脸色苍白如纸:“我竟不知道,贵派的规矩竟是仗着法力高深,操控灵识肆意侵犯他人丹田,分明是你们无礼在先,却还如此咄咄相逼。”


    谢寒吟骤然一愣,不由自主地望向身旁那位白衣弟子,眼中满是惊愕。


    “师……承音师弟,你当真进入了他的丹田?”


    白衣弟子面色淡然,毫无愧疚之意:“不错。”


    他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对秦观平静道:“放心,不会有碍性命,只是略有些疼罢了。”


    此言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丹田,作为修士修炼的核心,是储存灵力、孕育内丹的圣地。


    一旦遭受侵犯,便如同心脏被异物侵入,普通修士的意志力即便再坚韧,面对这种由内而外的煎熬,也会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无助。


    被入侵者不仅会暂时失去对灵力的掌控,还可能导致灵力紊乱,在丹田内留下难以磨灭的创伤,形成“道心裂纹”。


    这种裂痕基本上不可能治愈,会成为日后修行路上的巨大障碍,严重者甚至可能终身无法突破当前境界,彻底断送未来的飞升之路。


    若是换做他人所言,谢寒吟定然一字不听一字不信,可这是师尊亲口承认,他即便再不想相信,也知道师尊所言不会有假。


    可……师尊怎会如此行事?


    然而,谢寒吟的脸色不过颓败片刻,旋即便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不对,师尊此举定有其深意。


    师尊心系天下,前不久还向天下广发英雄帖,召集四海修士前往紫霄凌峰共商和平共存之策,绝非仗着修为高深欺负小辈之人。


    有弟子仍然对秦观的话深表怀疑:“能用灵识短时间入侵别人丹田的,至少需得是上境界的修士。而我们之中修为最高的寒吟师兄,也才大乘期大圆满,这位师弟不过是金丹期,怎么可能施展此等高深法术?”


    秦观一声冷笑:“方才他已经承认了,难道你们还要狡辩吗?”


    那名小弟子脸色涨得通红:“我说的不过是事实罢了,你的话不符合逻辑,我们怎么知道这是不是污蔑?”


    秦观懒得与他再吵,只觉得丹田内的阵痛未有丝毫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他执起穹歌,以剑撑地,望着面前众人:“至高天……第一宗……呵呵,看来也不过一群宵小之辈!”


    面对此等责骂,谢寒吟虽然脸色更难看了,却再说不出一个辩驳的字,只能生生受着。


    目睹几位同门义愤填膺,欲拔剑而起,谢寒吟伸手拦在了众人之前。


    “寒吟师兄!怎能由他辱我师门?”


    “是啊师兄,让我们好好教训他一顿!”


    谢寒吟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回去。


    沈云溪见秦观脸色勉强,连忙扶着他的胳膊:“小观,你要做什么,快放下剑,不要强撑啊。”


    “横竖不过一条命罢。”


    秦观讥道:“今日你们仗着人多势众,欺辱于我,焉知日后不会欺辱别人?你们中的,杀一个是赚,杀两个是赢,不若猜猜等会儿会有几个人死在我手。”


    他此番言论,十分骇人。


    一袭青衫被冷风掠起,衣袂尽数向后抛去,勾勒出纤细却坚韧的身姿。如他手中那柄锋利的剑一般,刺破了在场的虚伪与傲慢。


    眼中有讥讽,有冷漠,有静如死水的平和,唯独没有逞强和害怕。


    谢华望着秦观,忽而一笑。


    那笑容很淡,犹如深夜中悄然绽放的昙花,美得不可方物,却又在刹那间消逝得无影无踪。


    谢寒吟难以形容这种震撼的感觉,从拜入师门起,他的师尊就已经是天下第一剑修,步入无情杀道,不会再有任何事能令他有心动波动。


    可方才,师尊他竟然笑了。


    那笑,并非蔑视,也非鄙薄,更像是一种对同类的认可,对秦观身上那股平静杀意的认可。


    师尊曾说他心肠过于柔软,并不适合强行修炼无情道。而师尊修炼的无情杀道,虽是以杀入道,却并非叫人嗜杀,而是要在杀人时心境无澜,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不是为杀而杀,而是在千万个选择中,选择了杀。


    谢寒吟想起云渺峰上,师尊所居住的玉虚殿前立着一块醒目石碑。


    碑上铭文有言:


    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杀杀杀杀杀杀杀。


    难道这个叫做秦观的散修,也有着同样可以修炼无情杀道的强者心境吗?


    谢寒吟第一次意识到了自身不足,又想起师尊曾说他不适合修炼无情道的话,一时间心绪复杂,说不上是嫉妒还是失落,看向秦观的眼中多了几分不忍。


    正因为窥见了对方在无情剑道中潜藏的无限可能,他反倒不愿目睹对方因一时冲动,葬送于此地。


    谢寒吟忽道:“秦道友!”


    他难得语气软下几分:“请你冷静些,此番确是我至高天行为有失。无论你是要求致歉赔罪,还是期望何种弥补,我们皆无异议,绝不推辞。”


    “无论何种弥补都绝不推辞?”秦观轻轻笑了一声:“倘若,我要这个人的命呢?”


    秦观剑尖所指之人,正是谢华。


    谢寒吟深吸一口气:“你……莫要意气用事。”


    秦观嗤笑道:“我只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治彼身,怎么,这就承受不住了?看来你们至高天的诚意,也不过尔尔。”


    不料,谢华向前走出一步,向来乌沉的眸中似乎微微发亮:“可以。”


    谢寒吟几乎要惊呼出“师尊”两个字,硬是生生克制住:“……承音师弟!”


    师尊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允诺什么,难道真要因为对方一句戏言,自刎于苍澜秘境?


    谢华恍若未闻,对秦观道:“吾不用灵力,与你比试剑法。若你能胜出,杀了吾便是,倘若你败了,便要归入至高天门下。”


    谢寒吟总算松了口气,擦了擦额上细密的冷汗。


    还好还好,只是比试剑法而已。天下谁人不知至高天独门剑法“飞花无情剑法”,乃世间最高剑法绝学,只论剑法的话,师尊绝不会输。


    秦观想起月凤栖此前所言,天下能在剑法上胜过他的,不会超过五个人。


    眼前这个至高天弟子,想来只是在修为上压过他,单轮剑法,未必能赢。


    秦观:“好,就依你所言。”


    月光如洗,照耀着苍澜秘境中的悬崖,谢华与秦观对立而站,二人手中长剑闪烁寒光。


    起初,谢华缓缓抬手,剑尖轻点地面,仿佛春日里轻风拂过枝头,施展的是飞花无情剑法中最为基础的招式——“落花有意”。


    几个回合下来,秦观便感觉到了此人剑法看起来平铺直叙,一招一式都那么平淡无奇,却仿佛暗含天地至理,让人难以捉摸其剑尖的真正落点。


    他本不打算暴露自己也会此剑法,使用的是看不出门派的外门剑法。


    可不过须臾间,便被对方抓住了好几个破绽,腰间佩帏被一剑挑落在地上,连束发的青丝带也断了半根。


    秦观迅速改变剑法,像从前与月凤栖比剑那般,转守为攻,用飞花无情剑法中的第四式“飞花逐月”,快速突袭,追逐谢华手中的木剑,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围观的至高天众人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半张,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愕然,仿佛亲眼目睹了世间最不可思议之事。


    一位年轻弟子声音颤抖,语无伦次:“这……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精通我们至高天的剑法?”


    “他不但会,而且用得如此炉火纯青,这绝非一日之功!”


    “不可能是巧合,他必定是偷学了‘飞花无情剑法’的剑谱!阴险小人!只可惜学得再像,也只是东施效颦罢了。”


    谢寒吟看得分明,这哪里是东施效颦。说句惭愧的话,秦观所施展的“飞花逐月”,剑招凌厉,剑心澄明,剑法造诣远胜于他——


    作者有话说:寒吟管家:观夫人,实不相瞒。我在谢家伺候这么多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总裁笑。


    呜呜呜,本来打算11点发的,我是笨蛋,忘记设置时间了,抱歉呀


    第62章


    随着交锋的深入,秦观很快发现对方的基础剑法中,蕴含着繁复无穷的变化。


    看似简单的每一次剑,都能巧妙化解自己的攻势,甚至引导他的剑,走向连他自己未曾预料的方向。


    「此人,远比他想象的更强,绝不可能只是一名普通的外门弟子。」


    秦观不得不全心投入,剑招愈发凶猛。


    终于,他使出了飞花无情剑法中最强招式——“漫天飞花”。只见他手中剑光一闪,万千剑影如同春日里漫天飞舞的花瓣,每一瓣都锋利无比,直取谢华要害。


    面对秦观倾尽全力的一击。


    谢华掀起眼帘,剑势突变,同样冷静地使出了飞花无情剑法中“漫天飞花”。


    胜负只在一瞬。


    此剑式,无情则锐,无欲则刚,是以无情之心,发致命之剑。


    明明是相同的剑式,谢华的要更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每一剑挥出都蕴含着惊人的剑意,仿佛无数残花随风卷起,又在瞬间凝聚成锋锐无比的剑芒,与秦观的剑猛然相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剑光交错之际,二人身形骤停。


    秦观手中的穹歌纹丝不动,谢华手中的“普通木剑”还在“嗡嗡”地低声作响。


    方才还斗得难解难分的两人,此刻皆收剑而立。


    围观弟子们屏息凝神地观望着,良久,才有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发问:“这就分出胜负了吗?究竟是谁技高一筹?”


    另一个弟子挠了挠头:“看不出来。两人看起来都那么从容淡定,难道……是打了个平手?”


    谢寒吟素有待人宽和之名,此刻却难掩心中不满,冷声道:“胡言乱语,承音师弟怎会落败。”


    那名弟子回头看了谢寒吟一眼,顿时脸色微变,干笑两声:“寒吟师兄,您听错了吧。我说得是平手,并非落败。”


    谢寒吟眼如寒刀,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


    简直荒谬,至高天乃修真界第一剑宗,师尊更是修真界第一剑道强者,若真是平局,与输了又有何异?


    终于。


    秦观卸下力来,执剑的手腕猛地震痛,点地的剑尖发出微不可见的颤抖。


    “我输了。”


    秦观望着眼前人乌沉淡漠的长眸,语气格外平静。


    刚才两剑相击之际,他的剑被对方的剑势强行震得偏离了目标,而对方的剑则稳稳停在了他的咽喉前,未再前进分毫,如蜻蜓点水般一晃而过。若非这人有意收手,方才他已经被一剑穿喉。


    此人对剑道的理解,远在月凤栖之上。


    不知是否是天意,按照最初的约定,秦观输了就要拜入至高天门下。他虽未曾料到会以这样一种引人注目的方式进入至高天,但无论怎么看,结果都算不上太坏。


    秦观望着眼前平平无奇的白衣弟子,心中难得起了一丝好奇:“我听闻谢华剑法天下第一,无人能及,你的剑法比起谢华如何?”


    对方似乎未想到会被问这种问题,略微沉吟,道:“相差无几。”


    秦观一时语塞。


    「相差无几。道友你认真的,你一个籍籍无名的外门弟子和你们宗主剑法相差无几?建议去隔壁寒潭瀑布冲个凉,醒醒神。」


    众人皆未料到,围观群众中最为兴奋的竟是谢寒吟。


    “太好了!我就知道承音师弟一定会赢!”


    谢寒吟激动的欢呼声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响亮,脸上难掩的喜悦与自豪。


    在周围弟子都在揣测平局或落败的议论声里,没什么能比他确认师尊获胜更让人感到欣慰的了。果然,他就知道,师尊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散修!


    围观了赛场全过程,并不理解的沈云溪,对此表示:“?”


    不过就是至高天一个外门弟子而已,赢了便赢了,谢寒吟有必要这么高兴吗?


    沈云溪有些怀疑自己初见谢寒吟时,是不是被门夹坏了脑子,否则怎么会一眼看上这么个空有冷峻外表,实则傻气直冒的家伙。


    秦观这边认了输,正准备回去找沈云溪,商议接下来的行动,不料背后传来一道冷淡沉静的声音。


    “你还未告诉吾,你的名字。”


    “秦观。”秦观回过头,随手将剑收回剑鞘,道:“你呢?我听方才那个谢寒吟,一直叫你承音师弟,你叫谢承音?”


    谢华点头。


    秦观微微翘起唇角:“那我以后就叫你承音吧,你的名字真好听。”


    秦观才不会尊称对方为师兄,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怎配让他唤上一声师兄。


    之前有裴熙音一个麻烦精就足够头疼了,这位新认识的小弟子就算今日剑法略胜他一筹,也休想让他再在言语上吃半分亏。


    谢华:“这是师父临终前为我取的字。”


    秦观:“有何深意?”


    谢华微微一顿,道:“承天下之重,聆万民之音。师父说,吾要做的,便是成为剑道最强者,为天下苍生开创太平盛世。”


    “哦?”


    秦观忽而粲然一笑,像是听见了什么极有趣的事,侧过头悄声道:“傻瓜,这样的事你也肯答应,你师父自己做的不到的事便交给你去做,累傻小子呢。”


    他温软的吐息喷在谢华细腻苍白的耳颈处,带着淡淡的体香,自己却毫无知觉。


    谢华淡薄乌沉的眼珠微微转动,看向他,目光中仿佛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困惑。


    只见秦观狡黠道:“我只知这世上,先有了我,才有旁人。”


    谢华:“先有……我?”


    秦观笑眯眯地请君入瓮,原本普通的眉眼在此刻格外灵动迷人:“没错,若连自己都保全不了,又谈何天下,谈何苍生?你的剑法如此精妙,不若先教教我,等我参悟明白了,再替你想天下万民的事。”


    关于“天下”的事,谢华已经听得太多,可关于“我”的,他并不明白。


    他从出生起,便受云隐上人点化,亲自教导修炼。


    曾几何时在他心中,师父的话凌驾一切规则之上。师父要他入剑道,他便入剑道,师父要他修无情道,他便修无情道,师父要他杀人,他杀了便是。


    世人皆赞他心境澄明,天赋异禀,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剑道奇才。可他心中却并无波澜,他不过是遵循师父的安排,仅此而已。


    此时此刻,不老周仙的箴言如同雷声霹雳,不断震响于心间。


    “若渡劫顺利,您此后剑道修行将再无阻碍,可成就天下大道。但要有个万一……”


    “如何?”


    “神形俱灭,有去无回。”


    忽地,在这悚然恐怖的震响中,一道清亮的少年音笑着响起。


    “我只知这世上,先有了我,才有旁人。若连自己都保全不了,又谈何天下,谈何苍生?”


    先有我。


    再有旁人。


    谢华看了秦观一会,仿佛心中隐秘的一块狭小角落透出了星末微光,神情却依旧平静地找不出一丝破绽:“好,吾可以教你。”


    秦观眉头上挑:“那我们就说定了,不准反悔。”


    秦观骗完小朋友,心情甚好。


    看来修真界里常说“修剑之人皆呆子”,是一点没错,随随便便就可以收他入门,随随便便就要与他比剑,随随便便就答应要教他剑法。


    秦观忽然想到,若是刚来到这个幻境不是出生在妖魔涧,而是在至高天就好了,他的任务肯定会简单上十倍。


    比起妖魔涧那群人均百八十个心眼子的阴暗批,至高天的人真的可爱太多了。就连刚才聒噪缠人的谢寒吟,看起来都顺眼不少。


    见秦观走过来,沈云溪赶忙快步迎上,拉住他的手腕,焦急地上下打量:“小观,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秦观摇头,月灰色眸中闪烁着轻快的笑意:“放心吧,云溪,我好得很,就算输了也不过是加入至高天罢了,算不得什么惩罚。”


    沈云溪撅起嘴,小声抱怨道:“那可不行,你要是真的成了至高天弟子,将来还怎么和我师兄结为道侣,这绝对不行。”


    秦观见她低着小脑袋嘀嘀咕咕,笑道:“你说什么?”


    沈云溪抿了抿嘴,挤出一个可爱的小酒窝:“没什么啦,我就是在想小观你如果能加入云隐宗的话,师兄一定会很开心的。”


    沈墨?


    秦观微微一怔:“你师兄很希望我加入云隐宗?”


    正欲上前,与秦观详谈入门细节的谢寒吟,忽然脸色一变,对沈云溪道:“不行,这位道友已经是我至高天的人了,你怎能挖人墙角?”


    沈云溪看着谢寒吟一脸义正言辞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又是你,你怎么随便偷听别人说话呢?”


    谢寒吟说得脸色微赧:“我只是奉……咳咳,我是来交代秦师弟日后拜师的一些规矩,你别误会。”


    好险,差点就说了奉师尊之命。


    沈云溪撇了撇嘴:“这会就叫上秦师弟了,没过拜师礼,小观他还不算你们至高天的人。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管得着吗?”


    “……你”谢寒吟被她气得够呛,又要维持君子风度:“强词夺理。”


    沈云溪脸上露出得意之色:“那又如何?”


    竟是字字句句,毫不退让。


    当事人秦观站在原地看了片刻,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方才云溪对谢寒吟态度还挺客气,怎么突然间就风云突变了?


    忽地,众人身后传来一阵熟悉至极的放肆大笑。


    “哈哈哈——秦师弟?原来你不叫沈墨,而叫秦观。”


    那声音低沉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燃烧着熊熊怒火。


    “你可真是抢手啊,云隐宗和至高天竟然都争着要拉拢你。只可惜你哪儿也去不了,因为,你早已是我龙影山庄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沈云溪:哼,不好意思,对渣男祛魅了


    谢寒吟(茫然):啊?渣男?我?


    小天使们的留言,我看到都会回复的哦~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我会坚持更新的!


    也很感谢给我灌溉的小可爱,我都有看到哦,呜呜呜[爆哭][爆哭][爆哭]


    小透明写手很开心~


    第63章


    是裴熙音。


    还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秦观前脚刚解决完一桩麻烦,坏事情就又接踵而至了。他不想回头,不想解释,更不想看见裴熙音那张美艳得令人窒息的脸。


    方才还对谢寒吟咄咄逼人的沈云溪,忽然像老鼠见了猫,悄悄躲在了秦观身后,瑟瑟发抖:“小观,这家伙怎么追上来了?难道之前那个胡谦一已经被他杀了?”


    秦观以不变应万变,泰山将崩而面不改色:“极有可能。”


    沈云溪:……好可怕,好可怕。


    谢寒吟走上前,对裴熙音道:“在下至高天弟子谢寒吟,敢问阁下是?”


    裴熙音冷笑一声:“十年前天灵山试炼大会,你输我三招屈居第二,怎么如今连我的名字都忘了?”


    谢寒吟本是个脸盲,如今听了裴熙音的话,仔细一看。


    这一头标志性的嚣张红发,这暗黑色弟子长袍,衣襟两侧金线绣有细腻的龙纹图案,分明就是十年前在天灵山用暗器伤他的那个阴险的龙影山庄弟子!


    “是你!裴、熙、音。”


    裴熙音唇角恶意勾起:“许久不见,你还是一样毫无长进。怎么?你师尊还未教你步入无情道?”


    谢寒吟:“无耻,你这第一根本名不副实。你我同为大乘期大圆满,单论实力我未必不如你。”


    “第一,天灵山试炼大会并没有明文规定,不允许参赛弟子使用暗器。”


    裴熙音眼中含笑,单手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语气阴冷:“第二,输就是输,丧家之犬就应该乖乖——闭嘴。”


    谢寒吟被他杀人诛心,心中好似有团火在烧:“裴熙音,你敢不敢与我再比一次。”


    裴熙音懒懒道:“不好意思,我对手下败将没有兴趣,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改日吧。”


    不再理会一旁已经吐血三斤、完全石化的谢寒吟。


    裴熙音迈着步伐,微笑着走到了秦观面前,笑眯眯地盯着对方的脸看:“好巧,又见面了。”


    秦观平静道:“不巧,这里是阵眼所在之处,你能找到也很正常。”


    裴熙音笑容更深:“怎么现在不叫我师兄了?”


    秦观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疑惑道:“没过拜师礼,我还不是龙影山庄的人,叫师兄好像有点不太合适吧?”


    “好好好。”


    裴熙音忽然仰头大笑,转瞬间笑容满面的脸就阴沉下来,死死盯着秦观:“你真是太好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骗完我以后,还全身而退!”


    “轰隆——”


    秦观眼疾手快,瞬间拔出穹歌,全力接住了裴熙音毫不留情甩出的一鞭。


    他被赤金鞭中肆意冲出的灵气击退数十步之远,虽然没有大碍,但原先立足之地被赤金鞭以雷霆万钧之势,抽开一道触目惊心的深深裂痕,尘土飞扬间,显露出一个赫然显眼的巨坑。


    原本未曾注意到这边动静的众人,见状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可秦观知道,这番景象,看似惊心动魄,威力无边,却根本不是裴熙音的真正实力。


    以他目前的修为境界,硬要接住裴熙音大乘期灌注灵力的一鞭,无疑是痴人说梦。不论从何种角度来看,都是裴熙音对他手下留情了。


    裴熙音攥紧鞭柄,声音冷静地出奇,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人群皆化为虚无,眼里只有一个秦观:“为什么,究竟为什么要骗我?”


    “骗就是骗。”


    秦观轻叹了口气,月灰色眼眸微微抬起,露出令人心眩神往的清亮光芒:“为何还要弄清是非缘由呢?”


    裴熙音声音冰冷如铁:“我一定要知道为什么。”


    秦观:“师兄,这世上有太多事无法解释了,难道你都要去刨根问底吗?”


    那一声轻柔的师兄,如同一只柔软的手将裴熙音整颗心都轻轻捧了起来,又重重砸入尘埃里。


    “旁人的事与我何干。”


    裴熙音手持长鞭的手微微一颤,忽地指向秦观,神情难辨喜怒悲伤:“秦观,我只要你——告诉我。”


    蹲在一旁看热闹的两人,正在低头小声蛐蛐。


    沈云溪掩袖道:“你说,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谢寒吟眉心皱成一个川字:“不知道,一句也听不懂。什么告诉我不告诉我,为什么不为什么的,每个字都单独的意思都明白,放在一起就像天书,完全搞不明白。”


    沈云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就知道你呆头呆脑,问了也是白问。”


    谢寒吟:“?!”


    谢寒吟:“等等,你说谁呆头呆脑?”


    秦观感觉裴熙音的架势根本不像是什么师兄,倒像是气势汹汹回家抓奸夫的正房娘子,而且还是不偏不倚,正巧同时撞上了两位的“现场”。


    “师兄声名显赫,我一介微不足道的小小散修,即便有些巧言令色,也只是为求自保罢了。”


    秦观移开视线,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谢华,平和道:“况且我已经成了至高天的弟子,在场诸位皆是见证。开弓没有回头箭,师兄即便再生气,难道还能让时间逆流吗?”


    谢华置身人群之中,目光同样平静地回望着他,仿佛并未将他身后的裴熙音放在眼中。


    裴熙音站在原地,深深看着秦观。


    忽道:“若我将他们都杀了呢?”


    秦观未曾听清,清眸中浮上一丝困惑:“什么?”


    裴熙音上前一步,微微俯身看向秦观月灰色的眸子,轻声道:“你不是说在场诸位皆是见证吗,若我将他们都杀了,就没人知道你曾拜入至高天了。”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秦观鬓边被风吹起的碎发:“到时候你还是我的师弟,我带你回龙影山庄,好不好?”


    秦观蹙眉望着裴熙音半晌,忽地,冷冷地往后撤了一步,拉开两人距离:“不好。我不喜欢龙影山庄。”


    裴熙音离秦观很近,能清楚地捕捉到秦观眼底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


    秦观的眼神冷冰冰的,语气冷冰冰的,动作也充满了排斥,他说不喜欢龙影山庄时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厌恶,就像在说——我不喜欢你。


    我讨厌你。


    “啪——”


    裴熙音感觉自己脑海中一根紧绷已久的弦,突然间,毫无征兆地,啪地一声,断裂开来。所有的理智与冷静在那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了一片混沌与冲动。


    裴熙音几乎无法驾驭手中的赤金鞭,只想抽开眼前人冰冷的面具,去对方的胸膛探一探,看看究竟那里面的心脏是不是滚烫的,还是真的如他的翻脸无情一般,连流淌在心脏里的血都是冷的。


    在亲手摘下胡谦一的人头,满心欢喜地想要去找对方,环顾四周,发现密林深处唯余自己孤寂的身影之时。裴熙音捂着受伤的手臂,初次品尝到了名为背叛的滋味。


    何其讽刺,分明早已决定不再信赖任何人,却还是……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既然得不到,就干脆毁了他!!!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轰鸣,赤金鞭仿佛凝聚了天地间的所有力量,猛然间朝对方抽去。鞭身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如同烈日当空,鞭影所过之处,连空气仿佛被撕裂,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


    然而,就在赤金鞭即将落下之际,一只削瘦修长的手轻轻攥住了鞭身。


    “裴道友。”


    那只手,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似乎连指尖都是惨白一片,脆弱得像是一片随时会融化的雪。


    却仿佛蕴含着万钧之力,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他的攻势。


    裴熙音狂躁地看过去,脸色差得要吃人。


    那张长得比路人还要路人,就算再看上十遍,也完全不可能记住的脸,对他淡声道:“秦观现在,是至高天的弟子,容不得龙隐山庄的人来教训。”


    为什么?


    裴熙音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他从未想过,自己手中无坚不摧、所向披靡的赤金鞭,竟会在一个至高天的普通弟子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对方松开赤金鞭,垂下眼,对秦观道:“我们走吧。”


    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裴熙音踉跄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赤金鞭,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眼神空洞而迷茫,看着赤金鞭无力地垂落地上的样子,仿佛连同他昔日轻易取胜的风光也都失去了光彩与锋芒。


    天下竟还有如此大能,可以如同制止孩童嬉戏一般,不费吹灰之力就接下他全力一击。


    简直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恐惧。


    不远处传来秦观轻柔动听的笑声:“承音,好厉害呀,你方才这招叫什么,能不能也教教我?”


    那人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好。”


    秦观:“你真好,我以后去了至高天要能和你分在一处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日日去找你了。”


    那人“嗯”了一声:“会的。”


    那熟悉的嗓音,柔情蜜意的音调,简直和当初对他说“我虽是散修,却对裴道友仰慕已久……我是担心累着师兄。师兄待我如此用心,我却无能为力回报,实在是心中有愧。”一模一样。


    裴熙音双眸赤红,嘴角紧抿,脸色因愤怒而扭曲。


    他死死地盯着走在悬崖边的秦观,每分每秒都充满了愤恨与不甘。在他看来,此刻秦观的每一个笑容、每一个动作,都是对他莫大的侮辱与挑衅。


    裴熙音手速快若闪电,手腕轻轻一抖,袖中淬毒的银针便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射向秦观的后背。


    谢华眉心微微一动,用两指在空中夹住了银针。


    然而,这只是裴熙音的诱敌之计。


    就在谢华分心之际,裴熙音又从暗器袋中取出一枚更为隐蔽的细针,以几乎不可见的速度掷出。细针无声无息,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银光轨迹,直向秦观的小腿关节去。


    谢华虽已察觉,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眼见细针穿透了秦观腿腕。


    “啊——救——”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秦观身形一晃,失去了平衡,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旁边跌去,伴随着一串惊恐的回音在山谷间回响,秦观整个人坠入了谷底。


    几乎在同一刻,谢华纵身一跃,紧随秦观之后跳下了下去。


    只在原地留下了山谷中回荡的风声。


    第64章


    谢寒吟眼瞳骤缩,失声喊道:“师尊——”


    谢寒吟的心脏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揪住,疼痛难忍。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一步,仿佛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但只能触碰到冰冷的空气。


    裴熙音的笑声尖锐而刺耳,回荡在空气中:“哈哈,还指望你师尊来搭救你吗?瞧瞧你现在的样子,真是可怜又可笑。”


    那红润的薄唇轻轻开启,吐出的却是字字如刀的讥讽:“就像一只被遗弃的、苟延残喘的病狗。”


    谢寒吟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疼痛如同电流般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从混乱的思绪中短暂地清醒过来,但眼中的怒火却更加熊熊燃烧:“裴熙音,我要杀了你!”


    沈云熙全身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刚从秦观坠入悬崖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中挣脱出来,灵魂仍滞留在那令人窒息的瞬间。


    不会的,不会的,小观他福大命大,怎么可能有事!


    她拼命地在心中默念,试图用这份执念驱散心头的不安,但眼眶中那清澈而晶莹的泪珠,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不受控制地滚落而下。


    裴熙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癫狂的笑容,那笑容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意:“好啊,今日就让我们做个了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所有人都别想活着离开,都要为我的好师弟陪葬才行!”


    “嗬——”


    谢寒吟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如同离弦之箭,迅猛地冲向裴熙音。


    他手中剑光如电,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胸腔中的愤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炽热而不可遏制。


    “哦?看来丧家犬有点精神了嘛。”


    裴熙音脸上闪过一抹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镇定,身形轻盈地一闪,巧妙地躲过了谢寒吟的第一击。


    然而,谢寒吟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连绵不绝,一剑接一剑,剑剑致命,很快将裴熙音逼得连连后退。


    裴熙音之前与燕双卿交手时,身上已有负伤,并非全盛时期状态,见谢寒吟攻势越来越猛,嗤笑一声:“还真是难缠。”


    裴熙音将手中赤金鞭以灵气催动,只见原本细长的鞭身上慢慢幻化出一条红艳如火、张着血盆大口的巨蟒之灵。


    如同剑修与手中宝剑心灵相通所孕育出的剑灵一样,空旷之地赫然显现出一个巍峨若峰的巨型器灵。


    “嘶嘶嘶——”巨蟒涂着舌头,浑身猩红骇人,一口将一个至高天弟子吞噬下肚。


    “素心师兄!”


    人群中传来一声惊惧的呼喊,余下众人,无不面露骇然之色。


    裴熙音的笑容愈发阴森可怖:“今日,你们的性命,都将成为我祭器的祭品。”


    “狂妄!竟敢对玄天门弟子下手!”


    “速速助阵大师兄!”


    “诛杀此獠!!!”


    至高天众人目睹此景,迅速摆起阵法,个个双目赤红,奋不顾身地投入到与巨蟒器灵的恶战中。


    剑光闪烁中,裴熙音和谢寒吟之间的战斗愈发激烈,每一次剑锋的碰撞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撕裂开来。


    沈云熙躲在最后方,望着眼前的一切,双腿发软:师兄,你在哪儿啊师兄……


    悬崖之下一片静谧。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顽强地穿透而下,斑驳陆离地洒在幽深的谷底,为这片被世人遗忘的角落披上了一层柔和而神秘的金纱。


    不远处,细微的窸窣声隐约可闻,仿佛是鸟鸣和近处溪水潺潺的声音。


    秦观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还带着几分朦胧与未醒的迷离。


    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努力回想起发生的一切,只记得膝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之后便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之后,仿佛一个人也跟着跳了下来。


    随着意识逐渐清晰,那份疼痛的感觉再次从膝盖传来。秦观疼得微微蹙眉,目光开始在四周搜寻,想要弄清楚自己此刻身在何方。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幽深而神秘的谷底,峭壁如削,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这是哪儿?


    当秦观手脚并用,艰难地调整姿势,试图借助手臂的力量让自己站起来时。忽然发现一个人正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安静地躺在他身下。


    是谢承音。


    他怎么也在这?


    秦观此刻的心态非常微妙,谢承音将他牢牢护于胸口,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肉墙,使他得以安然无恙。


    可谢承音自己……


    从那般陡峭的高度猛然坠落,即便是钢筋铁骨恐怕也难以完全幸免,更不用说血肉之躯了。就算看起来暂时没有外伤,内脏受损的风险也是极大的。


    望着身下紧闭双眼、面色苍白的人。


    秦观心中并未泛起波澜般的感动,更多的是不解:这人究竟为何会在千钧一发之际,毫不迟疑地跳下来救自己?似乎也才相识了半天不到而已。


    “唔……”


    又一处钻心的疼痛传来,却非来自膝盖,而是胸口。


    秦观紧锁眉头,缓缓拉开衣襟,祼露出胸口那片洁白的肌肤,只见一个红点犹如细小的朱砂痣,正渐渐肿胀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以指尖轻触,霎时间,一股剧烈的疼痛让他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是子母情丝蛊。


    当初秦观离开妖魔涧时,月凤栖亲手将此蛊植入他体内,告诫他需在三月之内接近谢华,与之交合,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可如今,不过一月有余,此蛊便已经急不可耐发作。想来是之前他从悬崖落下,濒死之际心神动摇,惊动了体内沉睡的蛊虫,才会导致母蛊收到惊吓,提前在心脏苏醒。


    母蛊一旦苏醒,躁动的子蛊也会很快在三天内醒来。


    子蛊凶悍,以血肉为食。


    秦观必须在子蛊醒来之前,找到合适的寄主,将子蛊寄生在第一个亲密接触的男人身上。


    呵呵,只有三天时间,他从哪去找谢华?


    倒是眼前这个男人,刚好可以拿来暂且一用。反正天高皇帝远,他和谁在一起,月凤栖根本管不住。


    为今之计,还是先安抚好体内的蛊虫才是。


    谢华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看见那个纤细的身影正坐在他的小腹上,两只莹白的手掌撑在他胸前,低头笑吟吟地望着他。


    “承音,你怎么才醒,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得好辛苦?”


    谢华望向那双月灰色的眸子。


    秦观食指勾起他一缕散落在草地上莹滑乌黑的发丝,眼中笑意更甚,衣袖里的淡淡甜香仿佛都要钻出来一般,萦绕在谢华鼻尖:“我腿受伤了,走不了路,承音,你起来背我吧。”


    谢华:“……嗯。”


    谢华自从修炼无情杀道后,早已临巅峰,踏虚空,步入上境界的大罗之境。


    此境界中修士身心合一,神通广大,可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不再受普通五行之限,跳出两界外,可以说是真正的做到了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不过跳崖而已,于他而言不算什么。


    之所以一直未曾醒来,是因为谢华陷入了一个冗长沉闷的梦境,梦见了他的师父。


    自从云隐上人仙逝以后,谢华几乎就再没有梦见过他。这一次入梦,不似寻常人的梦境一样杂乱无序,反倒是陷入了过去的陈旧回忆中。


    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日,谢华本该在和往常一样在至高天的后山练剑。


    师父却吩咐他一早出门,来到民间一户佃农的家中。


    眼前是一座篱笆小院,院中有个中年妇女在浣洗衣服,两个孩童在院子里笑着闹着捉蝴蝶。


    夕阳下,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女人站起来,擦干净手上水渍去开门。


    一个庄稼人打扮的壮汉扛着锄头走进来,肩膀上卸下来一捆柴,告诉女人今天去集市上买了一袋盐,两包孩子爱吃的糖,又递过去一小盒巴掌大的胭脂。


    谢华与师父站在云端,每个细节看得分明。


    谢华看见女人晾晒好衣裳,从锅里端出做好的玉米羹,摆好碗筷在桌上,呼唤丈夫和一双儿女洗手吃饭。两个孩子却闹着不饿,还在比谁抓到的蝴蝶翅膀更大更漂亮。


    云隐上人道:“可看清了吗?”


    谢华点头,疑惑道:“师父,为何会带我来此地?”


    云隐上人抚摸着胡须,眼中一片冷漠:“这女人,是你母亲,这男人,是你父亲。那边两个在玩耍的小娃娃,是你的弟弟和妹妹。”


    “哦。”谢华没什么情绪。


    他一出生就被云隐上人带回了至高天,亲自带在身边教导。父母兄弟对他来说,不过只是一个陌生的符号,甚至没有他的本命剑穹歌来得熟悉。


    云隐上人缓缓道:“三十年前,我曾请不老周仙卜了一卦,他说在岭南城西一处佃农家中会诞生一名千年难遇的剑道奇才,这个人会成为下一任至高天的宗主。我为了等待你的出生,足足等了十二年,在每一个漫长的日夜,我都在等待你的到来。”


    云隐上人对于剑道的热爱,几乎达到了痴迷的程度。


    每日除了必要的修行,他几乎将所有时间都倾注在了剑术的精进与剑意的领悟上,他研读古籍,融合百家之长,不断创新剑法,直到自创出——无情杀道。


    修真之人,自知时无多日,他可以死,但他的剑道,必须有人传承。


    云隐上人苍老的手掌抚上谢华的肩膀,目光深沉:“如今终于是时候了,孩子,去吧,回到你父母身边去。”


    谢华皱起眉头:“师父,您是要我离开至高天?”


    云隐上人:“不,是因为你离家已久,是时候回去看看了,想必家中的亲人也十分挂念你。相信为师,总有一天你还会回来的。”


    谢华虽不理解,但已经习惯服从师命,低头拱手:“是,徒儿遵命。”


    迈进家门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母亲正忙着在厨房洗碗,父亲则坐在院子里堆柴火。


    听见门响,两人同时抬头,目光交汇的瞬间,惊讶、喜悦、思念交织在一起,化作无言的泪光。


    “……华儿,是你回来了吗?!”


    母亲的声音克制不住地颤抖,原来,即便十八年不见,再次相遇还是会一眼认出他的模样。


    谢华怔住了,这就是血缘的力量吗?


    几乎整整一年时间,云隐上人如同消失了一般,杳无音讯。


    那些曾经在至高天刻苦修炼剑法的日子也如梦境一般,逐渐远去了。仿佛谢华生来就是在这个平凡幸福的家中长大,从未去过什么至高天,也根本不懂什么修道和剑法。


    他渐渐融入了有父母兄弟相伴的日子,开始懂得了如何做一个体贴入微的儿子,一个关怀备至的兄长。


    谢华本以为,今后的生活都会如此下去,直到他生辰那一日。


    父亲笑道:“华儿,瞧瞧,今日是你生辰。你娘一大早就忙着张罗,还非让我进城挑选最好的食材,说是咱们一家人头一回整整齐齐地给你过个生日,得弄得热热闹闹的。”


    谢华心中涌动着一股暖流,眼中浮起一抹温馨的笑意:“一切依娘的安排便是。”


    正说着,谢华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门槛,一抹熟悉的身影在门外若隐若现。


    是师父!


    云隐上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目光中暗含几分深沉的慈爱。


    谢华不禁有些高兴,难道师父也知道今天是他的生辰吗?


    第65章


    云隐上人看着怔在原地的谢华,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怎么?不打算请我进屋坐坐吗?”


    谢华这才回过神来,难掩眼中的激动:“师父!快请进。”


    时间过了这么久,他心中曾有一丝忐忑,以为师父早已忘了曾经的约定,当真要把他留在清水镇。


    云隐上人仔细端详着谢华,拍了拍他的手:“好孩子,许久未见,你愈发沉稳了。你在家中这一年,为师心里时刻惦念着你。”


    谢华眼眶微红:“徒儿亦十分想念师父。”


    他的家坐落在清水镇西南角的一个小山坡上,几间青瓦白墙的小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谧。


    当云隐上人踏入家门的那一刻,谢华的父母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们从未想过,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修仙尊者,竟然会屈尊造访。


    十八载春秋,他从未像今日这般高兴过。


    餐桌上,师父端坐主位,笑容和煦如春日暖阳,目光温柔地拂过每一个人。


    师父丝毫没有普通修仙大能的架子,随意地坐在木凳上,与他的父母闲话家常,细心照料着饭桌上的弟弟妹妹,不时为他们添菜,那份平易近人,让每个人都如沐春风。


    孩子们围坐一桌,兴奋地讲述着乡间的趣事,偶尔因某个笑话而笑得东倒西歪,清脆的笑声在充满温情的空气里久久回响。


    然而,幸福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


    晚餐结束后,云隐上人轻轻拍了拍谢华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启程了。”


    谢华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师父……”


    云隐上人:“别忘了,你现在还是至高天的弟子,莫要因为一时的天伦之乐,就忘了自己心向的大道。走吧,这一次,为师将亲自带你踏入真正的至高剑道之门。”


    谢华心中虽有万般不舍,但乌沉的眸子很快变得坚定起来:“是,师父。”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像从前一样,回到洞府开始修行,去后山寒潭处练剑,可是都没有,这一次师父却把他叫到了自己居住的玉虚殿中。


    云隐上人苍老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孩子,拿着吧,这柄剑为师交给你了。”


    “交给我?”


    谢华错愕地看着手中的苍穹裂,那剑身赤红如火,燃烧着危险而迷人的光芒。


    这是师父的本命法器,以五彩神石为剑柄,以幽冥玄铁为剑刃,削铁如泥的神器,被誉为世间最锋利之刃。


    为何师父会把这剑交给他?


    云隐上人面容宁静,眼神中带着一种超脱的释然,仿佛迎来了宿命的终结:“从今往后,苍穹裂便认你为主。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它杀了我。”


    几乎有一瞬间,谢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云隐上人并非戏言,他眼神坚定,面容冷峻,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杀了我!今日,为师便教你无情杀道的真谛,那便是亲手斩断所有羁绊,将所有情感投入焚天炉中熔炼,再以一剑斩之,方能大成!”


    “师父——”


    谢华手中的剑咣当掉在地上,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碰撞出一记刺耳的脆响。


    云隐上人步步紧逼,原本慈爱的目光变得阴鸷疯狂:“怎么?你怕了?你怎么可以害怕!你是我最为骄傲的弟子,更是至高天中剑道天赋无人能及的存在!你应如不老周仙所言,成为至高天的下一任宗主,成为修真界万众仰望的剑尊,不过杀个人而已,你怎么可以害怕?!”


    可是这个人,是亲手教他习剑,慈爱地看着他长大,将他引入剑道的师父啊!


    谢华神色惊惧,几欲退后:“师父……”


    却被云隐上人猛地一把抓紧手腕:“杀了为师,这只是第一步,你还要亲手杀了你的父母,你的弟弟,你的妹妹,只有杀了他们,你才能彻底断情绝爱,你明白吗?!华儿,你总是让为师引以为傲,这一次也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谢华墨色般的眸中,痛苦如同漩涡般扭曲缠绕:“不——师父,我做不到——”


    云隐上人:“你是我谢任川亲手教出来的徒弟,你怎么可以做不到?你怎么能够做不到?你必须做到,自你出生起,这便是你的宿命,你生来就是为了剑道而活着的,明白吗?!”


    一声惊雷从空中劈开黑夜,照亮了殿中云隐上人赤红的双眼,也照亮了谢华惨白稚嫩的脸庞。


    云隐上人仿佛已经超越了生死的界限,他苍老的手颤抖着擦去谢华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声音诡异地轻柔:“好孩子,别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属于你的道,才刚刚开始。你知道以后会有多少人在你脚下俯首称臣吗?别怕,去接受它。”


    谢华浑身寒毛竖立,颤抖着僵在原地。


    云隐上人轻轻握住他颤抖的手,将地上那把寒光闪闪的长剑缓缓举起,剑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谢华的双眼瞪得滚圆,满脸的不敢置信与惊恐,他想要挣脱,却发现师父的手如同铁钳一般,将他牢牢束缚在这命运的十字路口。


    “师父,不要!”


    谢华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他无法理解,为何师父要如此决绝,用自己的生命来逼迫他做出选择。


    云隐上人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解脱,仿佛看见了谢华未来登顶的模样。


    “为师一生致力于剑道的至高境界,却因资质所限,始终难以企及。今日,为师以命相托,是要你明白,真正的强者不仅要能战胜外敌,更要能战胜自己内心的软弱与慈悲。”


    言罢,云隐上人猛然间深吸一口气,用力地将谢华的手向前一推,剑尖瞬间穿透了他的胸膛,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染红了他的素袍,也将谢华那双充满震惊与绝望的眼睛映得通红。


    “咳咳咳……师父现在为你取一字,承音……承天下之重,聆万民之音。”


    云隐上人的声音开始变得微弱而模糊,但他的眼神却依然明亮,仿佛能穿透死亡的迷雾,直视谢华的灵魂深处:“你一定要踏入无情杀道……切记,一定要在无尽的杀戮与牺牲中,保持内心的清明与坚定……千万……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一片苦心……”


    随着云隐上人的身体缓缓倒下,他眼中的亮光也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而谢华,则呆立在原地,仿佛被抽离了所有的灵魂与力量,只留下一个空洞的躯壳,在这冰冷的殿堂中颤抖。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好累啊师父,这剑真的好沉。」


    「哈哈哈这就沉了?你若试试为师这把剑,恐怕连举都举不起来。」


    「师父,为何您总是亲自指导我练剑,而不去指导其他师兄呢?」


    「华儿,你是为师的心血所系,他们怎能与你相提并论?」


    「师父,我琢磨不透“漫天飞花”这句剑诀的含义,何谓‘以无情之心,发致命之剑’?」


    「人有情,而剑无情。若人能做到像剑一样冰冷无情,便能将剑的威力发挥到极致,这就是无情剑道的由来。」


    「……唔,我还是不明白。」


    「傻孩子,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你会。


    明白的。


    火,熊熊燃烧的火焰,一直在燃烧着。


    他看见中年妇女恐慌的眼睛: “华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听见孩童惊惧的哭泣: “哥哥,哥哥,不要杀我们!”


    他身后传来一声男人愤怒的吼叫:“畜生,你都做了什么?!”


    鲜血,遍布双手,触目所及尽是猩红。


    红色流出来了,红色!是疼痛的红色!


    红色烧起来了,红色!是滚烫的红色!


    为什么到处都是红色?为什么到处都是这张扬憎恨的红色!


    无从逃避。


    无法洗刷。


    他被这痛苦的红彻底浸透,仿佛天地陷入一片死寂,唯余一片压抑刺眼的暗红。


    “主人。”


    沾满红色、被弃在一旁的苍穹裂,不知何时化作了一个赤衣男子,匍匐跪地:“回至高天吧,属下会帮您善后好一切。”


    谢华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着天空,苍白的脖颈勾勒出一抹脆弱的弧线,黏腻的血从他的睫毛往下流,淌过下巴,淌进空荡荡的心口。


    良久之后,他走出那座篱笆围绕的小院,离开了清水镇,又回到至高天。


    整整三十三日,谢华寸步不离地守候于焚天炉旁,虔诚坐道,未曾有丝毫懈怠。


    他忘了自己是如何熬过这段时日的,仿佛所有的哀痛都化作了焚天炉下熊熊燃烧的灵木,除了一地灰烬什么也没有剩下。


    直至此刻,谢华仍能准确无误地回忆起每一剑穿透对方胸膛的瞬间。那触目惊心的鲜红,以及那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息,甚至就连血花四溅的每一个细微之处,全部都还历历在目。


    但他的心湖已经平静无澜,再也无法激起任何悲痛的涟漪。


    终于,炉门轰然洞开,一个男人赤祼着身躯踉跄而出,步伐蹒跚,犹如初涉人世的孩童。


    谢华面无表情地迈步向前,苍穹裂剑锋一闪,径直穿透对方胸膛,睥睨道:“你,便是吾的欲念化身吗?”


    男子在他脚边痛苦地挣扎,双手紧握剑刃,那张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庞,问他:“谢华,你已经杀了这么多人,现在难道连你自己的本我也要杀掉吗?”


    “本我?”谢华冷冷看着他:“不,你不是吾,你只是吾的欲念而已。”


    男人:“一个人没有欲望,没有感情,与行尸走肉有何区别?”


    谢华手中剑一顿,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忽然心神一震,仿佛是他师父在他耳边厉斥:“承音!杀了他!为了大道,杀了他!”


    谢华头如炸裂般疼痛,待神志稍复时,剑下之人已踪迹全无,唯余剑身上一抹触目惊心的血红。


    他的欲念,竟然逃走了!


    “承音,承音,你还好吗?”


    耳边响起的声音轻柔动听,与他师父那严厉的语调大相径庭,宛若春日里潺潺流动的溪水,清澈而温润,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轻轻拂过心田。


    谢华在怔楞中,看着秦观柔白的手腕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说话,承音,你到底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听见自己道:“没事,吾只是有些……疲惫罢了。”


    第66章


    秦观目光柔和而深沉地凝视着谢华,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看透一般。良久,忽而勾唇一笑,月灰色眼眸也因含着笑意变得格外柔亮:“呆子。”


    随着一阵微风吹过,谢华感到秦观脸上似乎有某种微妙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确切来说,这张脸正在蜕变成一张完全陌生却令人惊艳的绝色脸庞。


    先是那双原本平淡无奇的月灰色瞳孔,开始逐渐变得清澈柔亮,宛如夜幕下静谧湖面上轻轻摇曳的银色波光,流淌着清冷而又迷人的温柔。


    然后毫无存在感的鼻梁,逐渐变得挺拔而精致,鼻尖微微上翘,透出一点可爱的薄红,温热的气息正从那小小的鼻翼中吐出。


    紧接着,单薄而略显枯燥的唇,也犹如久旱逢甘霖的花朵,渐渐饱满起来,水润柔滑而充满诱惑,宛若晨曦中初绽的玫瑰花瓣,散发着淡淡的清甜香气。


    秦观几乎整个人轮廓都发生了改变,圆润的脸庞开始变得尖巧精致,露出楚楚可怜的一点下巴,脸颊的肌肤也渐渐变得细腻光泽。


    甚至那些在耳边凌乱垂下的乌黑长发,都变得柔顺莹滑,如同最柔软的墨色绸缎般,从他雪白的肩头流淌到谢华胸前。


    谢华平静地看着秦观的转变,虽然理智上明白对方是个极难得的绝色少年,但他眼中没有欲望和占有,只有一片如古潭般的沉静:“是易容术。”


    “喜欢吗?这才是我真正的脸。”


    秦观柔软的指尖轻轻按在谢华胸口上,纤细的腰肢紧贴在他小腹上,唇红齿白,吐气如兰:“承音,你刚才是不是摔痛了,不如解开衣裳,让我帮你看看。”


    是否易容对谢华来说,没有意义。为什么易容对谢华来说,也没有意义。


    秦观长相如何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谢华毫不避讳地扫过对方祼露的肩头,反手拉回了自己刚被秦观撩开的衣襟:“多谢关心,吾并未受伤。”


    秦观:……


    合着他刚才这样那样,是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秦观坐在谢华身上,半眯着眼睨他,神色淡淡。


    管他是坐怀不乱真君子,还是外表风光霁月的小人,都不要紧。总之自己已经下定决心,在三天内把他吃掉。


    秦观捏了一个净衣决,整理好衣裳头发,懒懒道:“我腿好痛,承音,我要你抱我起来。”


    谢华“嗯”了一声,手掌牢牢护住他的臀部,指缝中勒出臀肉,如同托着一块柔软洁白的水玉般,将怀中人一把抱在怀里。


    秦观看着他的下巴,微微挑眉。


    这个谢承音,说他不谙世事,不解风情,偏偏又以这样亲密无间、自然而然的方式抱他,丝毫不知什么是避嫌。若被外人撞见,误以为他们是一对情深意重的道侣也未可知。


    秦观毫无心理负担地用两只藕臂勾住谢华的脖子,头靠在他胸前,指挥道:“就这样不许动,我要在你怀里睡觉。”


    他声音又轻又软,尾音带着一丝翘,像是撒娇的猫儿一般。


    谢华毫无波澜的眸子,垂视着他,细密纤长的睫羽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吾还走路吗?”


    秦观双臂轻轻一撑,拉近了距离,红润饱满的唇珠几乎要碰到谢华的下巴,眼睛直勾勾盯着谢华看:“当然要走,不然你陪我在这里呆一辈子?”


    谢华眸光微动,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秦观轻哼一声,在他掌心里不舒服地扭了扭屁股,又找了个更惬意的角度依偎在他胸口:“就算你要待在这里,我也不陪你。快走,但——也不许走得太快,不可以打扰到我睡觉。”


    “嗯。”谢华应了一声。


    秦观闭上眼睛,装睡了一会,睫毛颤啊颤半天,又偷偷睁开,忍不住伸出如葱白般的手指,轻轻挠了挠谢华的下巴:“你怎么不生气呀?”


    谢华:“为什么要生气?”


    秦观突然从谢华怀中坐起,撑着胳膊,贝齿轻咬了一口他的喉结,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这样呢?”


    谢华垂眸看向秦观泛着红晕的脸颊,淡淡道:“哪样?”


    还真是油盐不进。


    秦观瞬间感到一丝沮丧,但很快便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精神,一点一点往谢华颈边蹭去,小声咬着耳朵:“你这个闷葫芦,真无趣。你们剑修这么木讷,这样都没反应,是不是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人间极乐呀?”


    谢华:“喜怒哀乐,皆是负担。既入剑道,便该舍弃一切杂欲,一心向剑。”


    秦观:“……”


    当他没问。


    秦观叹了口气,老老实实缩回谢华怀里,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庆幸。


    还好这次的境主不是谢华,不然就凭这种软硬不吃、风雨不透的性子,要让他倾心于己得耗费多少心力?简直是自讨苦吃。


    谢华忽然站定。


    风吹过那双毫无感情的冷淡双眸,乌黑碎发飞扬在眼角边,仿佛连空气中的寒意都被他的眼神凝固,连半点细微而转瞬即逝的涟漪都无法激起。


    秦观等了半天,奇怪道:“怎么不走了?”


    谢华:“有东西过来了。”


    很快,突如其来的地震山摇之声打破了原有的宁静。


    一座庞大无比的阴影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山,向秦观所在的位置跑来,其身形之巨,足以遮蔽住半片天空。随着它的逼近,一股混合着腐臭与血腥的气息扑鼻而来,令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窒息。


    秦观恶心地捂住了鼻子,看清了不远处对他们口水直流的怪物:“人……好吃……人……”


    那怪物丑陋至极,没有角,没有毛发,四肢站立,皮肤粗糙如树皮,覆盖着一块块凹凸不平的疙瘩,颜色斑驳,伤痕累累。它双眼深陷,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如同深渊中的两点烈焰,洞察着周围的一切。


    怪物逼得越近,那股刺鼻的臭味就越明显,熏得秦观几欲呕吐:“这是什么鬼东西?”


    “不重要。”


    “杀了就是。”


    谢华面容冷淡如霜,双眼平静无波,即便是面对四周不断逼近的凶猛怪物,也未曾有丝毫的动摇。


    他抱着秦观,单手执剑,木质剑刃在日光下泛着质朴的光芒,动作冷静而精准,剑气撕开怪物褶皱的皮肤,带起一道深深陷入血肉进去的深痕,如瀑布般腥臭的血瞬间喷了出来。


    空气变得更臭了。


    在血即将溅到他们身上时,秦观眼疾手快从佩帏里丢出一个屏障法器。


    原本秦观只是不想被这种恶心的液体沾到,没想到那些血一旦触及屏障的边界,竟瞬间转化为极具腐蚀性的流脓,眨眼间就将那层透明的防护屏障腐蚀得一干二净。


    秦观紧紧攥住谢华衣襟:“承音!拉开距离。”


    谢华却并未多言,手中的木质剑再次挥动。秦观视线不经意扫过谢华手中的木剑,那柄剑也不知是用什么木头做的,竟然没有半点腐坏,依然质地坚硬,完美如初。


    这一次,谢华剑尖轻点,剑光如龙,直取怪物双眼。怪物嘶吼一声,双眼红光更甚,却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震慑,动作迟缓了一瞬。


    看来弱点在眼睛。


    谢华他手腕微转,如探囊取物一般,准确无误地挑出那对闪着红光的诡异双眼。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双眼的红光逐渐熄灭,庞大的身躯开始颤抖,最终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渐渐消散,留下的满地狼藉也消失了。


    怪物尸体竟然就这么不见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谢华将那把看似普通却暗藏锋芒的木剑随意地系在了腰间的系带上,甚至连剑鞘都没有。


    他没有借助任何飞行法器,双手抱着秦观,脚步轻盈,如同蜻蜓点水般在谷地间飞驰,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踏在凸起的小石块或是草丛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只留下一串迅速远去的残影。


    秦观趴在谢华肩膀上,看到周围景物飞速倒退,不禁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谢华:“能让你安然无恙的地方。”


    话音刚落,秦观看见更多的怪物从他们来时的方向冒了出来,它们和刚才死掉的那只怪物一样,没有毛发,四肢站立,皮肤粗糙如树皮,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暴的光芒,仿佛要将这片谷地吞噬殆尽。


    这些怪物的速度虽然不及谢华,但数量众多,且似乎不知疲倦,正以一种不可阻挡之势对他们穷追不舍。


    事情好像变得有趣起来了。


    杀一只怪物容易,但若置身于一群怪物中,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秦观勾起唇角,伸手摸上谢华的下巴,用柔软的指腹沿着他脸部轮廓细细描绘:“承音,你说,我们会死在一起吗?”


    谢华这才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双乌沉如夜的眼眸中浅浅地映出了秦观那张似乎因恐惧而略显苍白的美丽脸庞。


    他的声音依旧冷淡,但每个字都很坚定:“不会。”——


    作者有话说:谢谢千禾、弈疏、二橙子三位宝宝这几天的灌溉,因为你们是直接灌溉没有留言,我就在这里感谢啦[害羞]


    第67章


    意料之中的回答,秦观眼帘微垂,眼底笑意渐深,随后整个人都依偎进了谢华怀里。


    谢华紧紧拥抱着秦观,二人穿梭在蜿蜒的溪流与嶙峋怪石之间。


    身后那群面目狰狞的怪物依旧穷追不舍,咆哮与沉重的脚步声激荡起层层水花,回荡在山谷中,谢华步伐灵活地转了几个弯,最终穿过了一片茂密的丛林。


    眼前豁然开朗。


    四周古老而雄伟的树木以一种近乎守护的姿态站立,如同忠诚的仆人,将这片静谧之地与凶险的外界彻底隔绝。


    地面上,无数株珍贵灵草植株在微弱的天光下熠熠生辉。有的叶片碧绿如玉,流转着淡淡的荧光,仿佛被翡翠精心雕琢而成;有的则绽放着奇异花朵,色彩斑斓,香气扑鼻,每一株都散发着诱人的灵力波动。


    即便是这些灵草之中最为平凡的一株,也都曾是修真界中修士们竞相追逐的珍稀之物,有价无市,堪比稀世珍宝。


    而今,却如山间最不起眼的野花野草一般,漫山遍野,触目皆是。


    难怪人人都想进入苍澜秘境。


    秦观回想起之前在机密卷轴里看到的情报,心中已有了七八分的把握,这里应该就是秘境第二层——灵脉药谷。


    灵脉药谷竟然就在悬崖之下,想不到他们阴差阳错掉下悬崖,反而抢先一步占据先机。


    一进入这片领域,秦观便感受到一股浓郁至极的灵气迎面而来。这股灵气的充沛程度,甚至超越了那些名门大派世代守护的顶级灵脉。


    而那些狰狞可怖的怪物,应该就是负责保护这片药谷的灵兽守卫。


    怪物们目睹他们踏入这片灵草遍地之地时,尽管口中涎水欲滴,眼中却流露出明显的忌惮之色,停下脚步在古树边虎视眈眈地徘徊,等待着他们出来的时机。


    看来,暂时安全了。


    谢华在这里停下了脚步,弯腰摘下一颗圆润饱满的紫红色果实,递给秦观:“这是紫霄解毒果,能解你腿上的毒伤。”


    这果实桑葚般大小,略有些凹凸不平。阳光下细看时,能看见表面布满了细微的金色纹路,仿佛蕴含着雷电之力,散发出淡淡的果香。


    秦观扬起脸,张开粉润的唇瓣,轻轻“啊”了一声,笑吟吟地等待投喂。


    谢华手指苍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瘦削而细长,透出一种骨干般的精致,让人难以想象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手竟蕴藏着足以撼动山河、劈裂苍穹的惊人力量。


    尤其是捏着一颗紫红色果实时,薄粉的指甲与果肉的光泽相互映衬,格外漂亮。


    全然不见一般剑修手上的粗粝痕迹,反倒更像是贵族公子养尊处优,用来抚琴作画的手。


    面对秦观的示意,谢华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似的,淡然地将果实递至他唇边。


    不料手指正要抽离之际,却被秦观一口轻轻咬住,湿润红艳的唇瓣轻轻描绘着指尖,含入口中,顶出一个微微凸起的形状。


    秦观自下而上睨着谢华冷淡的眸子,眼尾上翘,意味深长地吮吸了许久,才用嫩红的舌尖将对方手指轻轻顶出。


    最后还仿佛有些意犹未尽,歪着头,舔了舔精致小巧的牙尖:“好喜欢吃,承音给的,好甜~”


    谢华望着自己湿漉漉的两根手指,难得蹙起眉头,神情似乎有了丝情绪波动:“以后不要如此。”


    秦观眼中闪烁起兴奋的光。


    却在下一秒被谢华的话扑灭:“很黏。”


    秦观:……


    他心里像是积了一团浓稠的淤血,想吐吐不出来,只能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不是,他想勾引谢承音怎么感觉比登天还难,这人难道天生就是一块毫无欲望的木头?


    算了,既然怀柔策略无效,不如霸王硬上弓。


    秦观认真思考了一下两人实力差距,不说修为,单论剑法之前都输给人家了,简直可以说是毫无胜算。


    莫非真要他坐以待毙,等到那诡异的子蛊孵化,受尽噬心之苦而死?


    不,这决不可能。


    谢华:“你的腿现在如何?”


    秦观轻轻转动膝盖,原先那份酸麻胀痛已悄然褪去,动作自如无阻:“应该已经没事了。”


    谢华观察着四周情况:“嗯,看来我们已经抵达了秘境第二层,灵脉药谷,出口应当就在不远。”


    “好,那你松手放我下来吧。”


    秦观顺势跃下,假装不稳,顺势狠狠一脚踩上谢华雪白的靴子。


    他抬起头,那张柔弱白皙的脸庞上浮现一抹歉意,轻咬嘴唇,带着些许无辜地说:“啊,不好意思,承音,弄脏你的鞋子了。”


    “无妨。”谢华施了个净衣咒,鞋子上那半只不和谐的黑色脚印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观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就知道你不会怪我的。”


    阳光透过密集的云层,斑驳地照在周围草地上。


    他们一路沿着东南方向前行,目光锐利地搜寻着任何可能的线索。


    突然,秦观的眼前一亮,发现了一株生长在岩石缝隙中的灵草。它叶片闪烁着奇异的蓝光,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上面结着的不是普通果实,竟是修真界人人渴求之物——灵石。


    他心想,如果把这灵草多移植一些到春熙的花圃里,他们岂不是足不出户,便能收获源源不断的灵石?世间怎会有如此美事!


    秦观心中不禁涌起了一股想要将它带回的强烈欲望。


    谢华显然也注意到了这株外形奇特的灵草,然而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瞥见了一块寻常的石子,没有丝毫的惊异或好奇。


    秦观眸中浮起一抹略带羞涩却又充满期待的笑容,轻轻拉了拉谢华的衣袖:“承音,我好喜欢这株灵草,你能不能帮我把它挖出来带回至高天?”


    谢华:“嗯。”


    秦观笑眯眯地望着他:“承音,你真好。”


    算了,看在这个工具人还算顺手的份上,暂时小小的原谅他了。


    谢华手中的古朴木剑刚靠近那株奇异的灵草,灵草便如同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整个植株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紧接着,它身上原本静静悬挂的灵石突然间光芒大放,凝聚成一道耀眼的圆形灵波,如同涟漪般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


    谢华见状,反应极快,立刻转身将秦观护在身后,同时举起手中的木剑,剑尖轻点地面,形成一道淡淡的灵力屏障,稳稳地挡住了灵草的波动攻击。


    秦观眼中闪过一丝不虞:“怎么灵脉药谷里还有陷阱?”


    “不要紧。”谢华手中木剑发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剑鸣:“站在吾身后。”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眼前这株灵草的根系忽然开始疯狂地生长,枝叶迅速蔓延,整个植株以惊人的速度膨胀着,越长越大,直至最后,伴随着一阵轰然巨响,它竟然完全破土而出,展现出它那不可思议的全貌。


    出现在二人眼前的,竟是一个被古老封印禁锢在此的千年女妖。


    女妖拥有一头如璀璨星河般的奇异蓝色长发,长裙则是由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灵叶编织而成的,长眉如柳枝低垂在两边,眼眸深邃,声音悲戚:


    “两位修士,我是负责守护灵脉药谷的幽兰妖姬,被霁明月囚禁于此已经千年了。若你们能帮我实现一个心愿,作为回报,我将告诉你们苍澜古墓第三层的入口所在。”


    秦观问:“你想要实现什么心愿?”


    幽兰妖姬的声音仿佛哭泣般悲鸣:“当然,这非常简单,我受困此地多年,一直想离开这里。如果你们有谁愿意让我暂时借用一下你们的身体,尝试自由的滋味,我将感激不尽。”


    难道他们看起来很好骗吗?


    秦观脸色骤变,迅速向后退了几步,戒备地与幽兰妖姬拉开距离。这样轻易地将自己的身体主导权交出去,无疑是任人鱼肉。


    谢华手中的木剑瞬间光芒大盛,剑尖直指幽兰妖姬,神色冰冷:“不如杀了你,这样更快。”


    幽兰妖姬见状,急忙解释道:“请听我说,我并非有意冒犯。我的身体早已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无法自由行动。我所说的‘借用身体’,并非永久占据,只是暂时附身,体验一下自由的感觉。我保证一旦心愿达成,便会立刻离开,绝不伤害你们的身体分毫。”


    秦观与谢华对视一眼,虽然苍澜古墓第三层的入口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但幽兰妖姬的要求实在太过诡异,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就在这时,幽兰妖姬突然跪倒在地,蓝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她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哀伤与祈求。


    “两位修士,我恳请你们相信我。我只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哪怕只有一瞬。作为回报,不仅仅只是苍澜古墓的入口,古墓里的秘密我也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们。”


    忽然,秦观像是想到了什么,悄悄按住了谢华执剑的手,缓缓开口:“好,我们答应你。但你必须遵守诺言,一旦心愿达成,就立刻离开我们的身体。”


    第68章


    幽兰妖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当然。我以千年修为起誓,只求半日自由,绝不拖延。”


    秦观微微一笑:“那么,前辈想借用我们中哪一位的身体呢?”


    幽兰妖姬眼波在二人身上缓缓流转,哀怨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左边那位执剑的修士。


    气质沉稳,剑意内敛,呼吸之间似有山河隐隐,修为深不可测,恐怕已是上境界的大能者,难以完全掌控。


    倒是右边这个少年么。


    年岁尚轻,肌肤如玉,五官精致如画,修为似乎只在金丹初期徘徊,要更好拿捏些。


    她轻轻抬手,指尖指向秦观,嗓音柔似春风:“小修士,我瞧你模样甚是欢喜,不如就请你将身体借我一用,如何?”


    秦观道:“今日有此机缘,也是晚辈之幸。还请前辈指点迷津,告知我该如何配合。”


    谢华本想阻止,可望向秦观那双平静如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眼眸时,终究未发一言。


    幽兰妖姬见秦观答应得如此爽快,眸中难掩欣喜,双手轻轻搭在秦观的双肩上,低声道:


    “很简单,你只需做到心无旁骛,完全放松下来,暂时放弃对身体的控制,让我的灵识如流水般彻底融入你的身体。”


    让灵识融入他的身体?这个滋味秦观已经尝过了,可并不好受。


    秦观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谢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并未流露出任何犹豫,只是顺着幽兰妖姬的指引,轻轻颔首:“我已经准备好了,请前辈请开始吧。”


    “很好……”


    幽兰妖姬轻轻闭上眼睛,低声吟唱起一段古老的咒语。


    她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蓝光,那光芒逐渐变得强烈,直至将整片大地都笼罩在一片幽蓝之中。


    随着咒语的深入,秦观的灵识开始模糊,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越变越小,正逐渐远离自己的丹田。


    突然,幽兰妖姬的双眸猛地睁开,她的灵识如同一条璀璨的蓝色光带,从她的身体中脱离而出,向着秦观的身体飞速而去。


    那一刻,秦观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所有感知,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


    而与此同时,一股强大而古老的灵识,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身体。丹田中的灵台激烈得震动起来,痛得秦观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这是灵识与肉身强行融合带来的痛苦。


    “秦观!你还好吗?”


    谢华双手迅速封住秦观的灵脉,试图压制住幽兰妖姬汹涌澎湃的灵力。


    但已经为时已晚,幽兰妖姬的灵识已经完全占据了秦观的丹田,牢牢地扎根在了灵台之上,再也无法轻易拔除。


    秦观此刻,已经不可能再听见谢华的声音。


    “哈哈哈哈——等了一千年了,终于有傻瓜上当了!”


    “你们不会以为我真的会告诉你们第三层古墓的入口吧?老实说,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什么入口,等待你们的只有死路一条罢了。”


    “不过~但我还是很感激你们的,该怎么报答你们好呢?”


    “嘻嘻嘻,不如就给你们一个痛快的死法,帮你们早点摆脱人间疾苦!”


    “秦观”原本月灰色的瞳孔闪烁着诡异的幽蓝光芒,脸颊上隐隐浮现出妖异的兰花图纹,显得妖冶艳丽无比。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化手为爪,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蓝色的残影,向着谢华袭去。


    空气中响起尖锐的破风声,好几次攻击都被木剑化解。


    虽然“秦观”有千年修为,可毕竟操控的是刚夺舍的身体,还需要不少时日磨合。


    谢华很快就抓住了一个破绽,木剑如龙腾起,剑尖直指“秦观”的眉心。


    秦观的面容忽然变得柔弱无助,眼眸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朱唇轻启,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承音,不要!难道你要对我动手吗?”


    谢华手中木剑一顿,剑尖旋即偏离了目标。


    剑下的人影看准时机,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瞬间遁入了他们来时的密林中。


    只在空气中留下一串讥诮而悠长的笑声。


    “哈哈哈哈,人便是人,心慈手软难成大事!这副身体我收下了,先放你一马,下次再见之时——就是你的死期!”


    偌大的灵脉药谷只剩下谢华一人。


    谢华手中的木剑,刹那间化为一袭赤衣男子,急切地问道:“主人,那弟子已被兰花妖夺舍,为何方才还要心慈手软?”


    谢华看向“秦观”逃离的方向,薄唇微启:“秦观灵识尚在,吾若动手,兰花妖与他都难逃一死。”


    赤衣男子眉头紧锁:“恕属下多嘴,那不是兰花妖假扮的吗?”


    剑道修行自古以来,便追求人剑合一之境。


    修士灵识若消散,与之结契的本命剑亦会随之折损,而穹歌依旧完好无损,代表秦观尚在人世。


    话音刚落,男子自己也反应过来:“属下明白了,穹歌未断,说明对方尚有一线生机。”


    “嗯。”谢华取出储物戒中一枚散发着淡淡温润光泽的玉简。


    随着缓缓注入灵力,玉简在谢华手中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嗡鸣。


    紧接着,无数符文从玉简上站了起来,它们跳跃、旋转,最终汇聚成一道明亮的光柱,指向了西南方向。


    “把兰花妖找出来。吾每每与秦观相处,便觉丹田裂缝似有隐痛。吾命劫未解,秦观,不能死。”


    “是!”


    赤衣男子瞬间又化作一把普通的木剑,向西南方向而去。


    眼下日落西山,灵脉药谷的天气开始变得变幻莫测,乌云从山巅悄然聚集,带来一阵阵凉爽的山风,吹向雾蒙蒙的瀑布边。


    “秦观”一路逃至此地,疲惫不堪,心跳如鼓。


    她很清楚,至少还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才能彻底与这个新身体融合,现在还不是逞强的时候。等到完全适应之后,再杀了那个上境界的剑修也不迟。


    “秦观”蹲下身,双手轻轻捧起泉水,带着山间特有清甜与凉意的泉水一入口中,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疲惫与紧张。


    正当她准备暂时歇息片刻时,忽然,腰间传来一阵异动。穹歌仿佛被某种力量唤醒,光芒闪烁,寒气四溢,猛然间向她发起了攻击。


    “呲——”


    “秦观”尖锐的指甲与剑刃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她怒从心来,仰头看向四周:“谁!谁在那里?躲躲藏藏,还不快出来!”


    “在找我吗?”


    一个清亮柔软的声音悠悠传来,仿佛就在她的耳边:“说好只是借用一下身体,怎么,想反悔了?小心贪心不足蛇吞象。”


    幽兰妖姬反应过来,眼中微微有些惊愕:“是你,你还没死?不可能,我已经……”


    秦观轻轻地笑了:“已经占据我的灵台了对吗?前辈真是好狠的心,明明说好只是进入我的丹田,却想要霸占我的灵台,赶走我的灵识。”


    幽兰妖姬冷笑一声:“是又如何?灵台被占,你不可能再回来了。就算我一时疏忽,没有将你彻底吞噬,但只要我在一日,迟早会找到你残留灵识的藏身之处。”


    秦观:“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因为——”


    他原本轻柔的嗓音忽然变得恐怖凌厉:“现在轮到我、吃、掉、你、了。”


    “什么!”幽兰妖姬警惕地看向自己身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下一瞬间,幽兰妖姬感觉到蛰伏在丹田角落中的一股极为诡异力量,忽然席卷向灵台,如同狂风巨浪一般冲击摧毁着她刚刚占据的脆弱所在。


    她忽然向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下腹久久无法站起:“你疯了——我的灵识已经和灵台彻底融为一体,你若强行剥离,就会和我同归于尽!”


    秦观的笑声简直让人毛骨悚然:“怎么还不明白呢?我不是要剥离你的灵识,我是要把你的灵识,一口,一口,全部吃掉,让你彻底变成我的一部分。”


    “啊——啊啊——”


    幽兰妖姬此刻经历的痛苦,比之前她让秦观遭受的痛苦更疼百倍千倍,她不过是强行进入丹田抢夺了灵台,而秦观的灵识却像长了无数张嘴的饕鬄,正在丹田内疯狂撕咬着她的灵识。


    秦观情真意切地说:“谢谢你呀,前辈。”


    他的嗓音如同当初说「今日有此机缘,也是晚辈之幸。」一样真诚热烈,仿佛真的是一个虚心受教的弟子。


    在幽兰妖姬痛得满地打滚的时候,耳边传来秦观充满感激的声音:“若非前辈出手,我还不知要修炼到何时才能进入上境界,成为超越大罗修士的所在。如此珍贵的千年修为,我就收下了。”


    幽兰妖姬的脸扭曲可怖,几乎咬碎了牙齿:“你——啊啊——”


    可耳边少年清柔婉转的声音,仍在继续。


    “虽然前辈演技拙劣,但我向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嗯?该怎么报答您好呢?”


    那声音如同恍然大悟一般,忽然,欣喜道:“不如,就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帮你早点摆脱灵识撕裂之苦吧。”


    说出的话,竟然与幽兰妖姬先前嘲笑谢华时如出一辙。


    那一瞬间幽兰妖姬从未有过的恐惧溢上了心头,不!不要!她还不想死!


    不——


    第69章


    秦观原身是鬼,身为这非人精怪的半个同类,他太明白对方在想什么了。


    假装友善,假意投诚。


    在凡人面前将深情可怜演得入木三分,看似情真意切,实则一切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秦观不觉得幽兰妖姬做得有什么不对,他们不似凡人生来有父母庇佑长大,能活多久,如何活着,全凭本事。


    要怪,就只能怪幽兰妖姬自己演技太差,连他的皮毛也未学到。


    “找到了。”


    化身为木剑的苍穹裂,被少年一声声凄厉尖锐的濒死悲鸣吸引到瀑布边。


    看来,幽兰妖姬就在这附近。


    苍穹裂正欲前进,忽然面前一位倾城之貌的绝色女子拦住了他的去路。


    女子一袭水蓝色长裙,轻纱摇曳,似云带水。


    看他的脸色冷峻,声音如同山谷间清泉之音,清脆悦耳:“站住,你不可以过去。”


    “穹歌!”苍穹裂眸光一闪,难以掩饰的喜悦掠过眼底,上前一步:“你真的在这里,之前比试时,我就知道是你,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与你说话。”


    穹歌峨眉微蹙,冷冷看向他:“你找我做什么?你我各为其主,并无私交,无需这些虚情假意的客套。”


    苍穹裂一顿,眸中难掩失落:“我明白,你还在为昔日之事耿耿于怀。云隐上人将我托付于主人,命你与主人强行断开命契之绊,以致你身受重伤……你,如今可痊愈了?”


    “过往云烟,我早已忘了。”


    穹歌面若冰霜:“如今我的主人是秦观,你请回吧。日后若再相逢,你我只当不识。”


    见她言语如此绝情,连半点往日情分也不念,苍穹裂原本炙热激动的心,也渐渐冷熄下来,平静道:“我今日来,是奉主人之命,追寻幽兰妖姬下落,你拦住我,难道不怕你的主人有危险吗?”


    穹歌冷眼看他,眉眼间闪过一丝不耐烦,手中忽然化出一把锋利长剑:“我与主人的事,与你何干?与他又何干?今日你若要强行过去,便先断了我的剑刃!”


    这个他,自然指的就是谢华。


    面对前主人,她竟是连名字也不愿意再提,只以“他”来称呼。


    “穹歌!”


    苍穹裂未想到多年未见,穹歌脾气性子不仅比从前更冷淡孤傲,更不近人情,居然一出手便是凌厉至极的杀招,招招搏命:“你冷静一点!我只是奉命行事。”


    谁知,穹歌听了,眸光愈发寒冽:“奉命行事?”


    她本就是剑,剑就是她,忽然万道利剑如雨,密不透风地向苍穹裂倾泻而去。苍穹裂被逼得几乎无路可走,只能强行接下她的满腔怒气。


    “你可知,我生平最恨的就是奉命行事四个字!”


    “什么狗屁师父,什么天命难违,我只知一旦契成,人与剑之间便永不能背叛!是他先负我!”


    苍穹裂赤色衣袍被她的凌厉剑气割出无数到血痕,鲜血渗出,将本就鲜艳的颜色浸染得更加深沉。


    然而,他依然不愿主动攻击,只是被动地防御:“穹歌——主人他一直不曾忘了你,自你遗失的那个夜晚起,主人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你!”


    穹歌大笑:“哈哈哈,遗失?”


    她手指微微抬起,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享受着苍穹裂在密集剑雨中艰难躲避的窘态。


    “实话告诉你,我是心甘情愿协助欲望逃离至高天的,也并非什么遗失,而是我自己要离开他,去寻找我真正的主人。”


    苍穹裂瞳孔微睁,未曾料到这才是当年欲望能够顺利从至高天逃脱的真正原因。


    他回过神来,咬紧牙关,同样召唤出层层叠叠的剑影,与穹歌释放的剑雨相搏,剑刃激烈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你太意气用事了,你可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会给主人带来多大的伤害!你怎能如此绝情?”


    穹歌冰冷的眸中没有丝毫悔意,反而侧首朝不远处山涧边矗立的巨石方向瞥了一眼,说道:“你走吧,我没兴趣与你继续纠缠。”


    她仿佛捕捉到了某种讯息,不愿再与苍穹裂多费唇舌,瞬间化为一抹剑光,朝那个方向疾飞而去。


    随着穹歌的离去,原本缠绕在苍穹裂周围进攻的数柄飞剑也纷纷坠落,化作虚无。


    “穹歌!你去哪里?”


    苍穹裂亦化为一柄凌厉的长剑,紧随其后,向着穹歌远去的方向疾驰。


    瀑布边,巨大的岩石傲然矗立,表面被岁月雕琢得凹凸不平,布满了青苔和细小的藤蔓。


    一道壮观的瀑布如白练般从峭壁顶端奔腾而下,气势磅礴,声如雷鸣。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地洒在飞溅的水珠上,折射出半透明的斑斓光晕。


    青衣少年浸泡在泉水中,上半身被水浸透的薄衫紧贴着身躯,勾勒出纤细柔软的腰肢。他唇间衔着一根细长的碧色飘带,两只白玉般细腻的藕臂向上抬起,打算将一头瀑布般流淌而下的的湿润青丝挽起。


    不过垂眸抬眼间,波光流转,眸中肆意风情尽显,月灰色瞳孔中似藏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幽蓝光芒。


    他原先右颊隐约浮现的兰花图纹正缓缓淡去,逐渐隐没无形。不久,连同他身上那股摄人心魄的妖媚气息也减弱了许多,仿佛又回归到了平日里那份柔弱清丽的模样。


    穹歌见到秦观,立即恭敬跪下:“主人,我回来了。”


    秦观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说了多少次,你我之间,无须这些繁琐礼节,一切随意便是。”


    穹歌:“得主人垂爱,是穹歌之幸。然身为主人的剑侍,穹歌时刻不敢忘记自己的本分。”


    当初欲望逃走后,虽然将穹歌带走却并未与她结契,严格意义上来说,秦观才是她生命中的第二个主人。


    秦观懒得纠正她,从瀑布泉水中走上岸边,莹白赤祼的脚趾踩在松软的草地上,随手给自己扔了个净衣咒,衣裳便整洁如初:“罢了,你自己喜欢就好。”


    “是,主人放心,属下刚才守在附近,没有让任何人靠近打扰主人融合灵识。主人现在感觉如何?”


    “现在么?”


    秦观抬眸,看向从乌云之中破出的太阳,心情甚是美妙:“很好,非常好,简直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转而望向穹歌,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微微倾身,牵起穹歌的手:“你方才没发现,身后跟了一个尾巴回来吗?”


    穹歌眼神骤冷,迅速转身扫视后方:“是苍穹裂。主人稍等,属下这就将他赶走。”


    秦观笑道:“无妨,让他过来吧,正好我找谢华有些‘要事’要办。”


    是的,秦观已经知道那个假扮成谢承音的弟子,就是谢华。


    此前比试时,穹歌就认出了伪装成木剑的苍穹裂,只是碍于人多眼杂,一直没有时间向他说明情况。


    世间有灵识的剑灵寥寥无几,且各个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绝不可能让出了主人以外的人驱使自己,能使用苍穹裂的,唯有谢华。


    “是。”


    穹歌瞬间化作一柄普通长剑,安静地挂回秦观腰间。


    幽兰妖姬于灵脉药谷潜修千载,此年间灵气充盈,无外界的纷扰,其修为早已攀升至上境界之巅。


    然而,要入住灵台,非得那被夺舍者心甘情愿不可。偏偏她演技低劣,在顺利占据秦观身躯之前,手中已累积了无数无辜者的鲜血。凡是不从者,唯有死路一条。


    大约从前那些死在灵脉药谷中的修士,不少人是因她而死。


    秦观在吞噬完幽兰妖姬的灵识之后,一股燥热感瞬间席卷全身,便直接跃入了冷冽清澈的泉水中。


    幸而他原本便是活了上千年的鬼魂。


    否则,寻常修士别说能否拥有如此惊人的灵识承载力。即便能,猛然间吸纳如此海量的灵气,也难免落得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在泉水中运转了几个周天之后,秦观终于将幽兰妖姬的灵气悉数吸纳,此刻他的修为已臻至修真界上境界的道祖之境,甚至较之于谢华,还要高出一个小境界。


    以他现在的能力,想要压制住谢华,比之前大有胜算。


    “主人,幽兰妖姬就在前面。”


    忠于主人,乃剑灵最基本职责。


    苍穹裂第一时间就将幽兰妖姬的位置禀告给了谢华,唯独未吐露的——是穹歌逃离至高天的真正缘由。


    苍穹裂深知剑不应悖逆主人的意志,更不应对主人有丝毫的欺瞒。


    然而,当他回想起穹歌昔日被迫解除契约时,那剑吟哀怨,剑身颤抖的凄楚情景,心中不禁涌起深深的怜悯。


    穹歌与主人朝夕相伴,也曾被日日握在手中,珍视至极,才会滋养出剑灵意志。可谁想一朝被弃,穹歌因爱生恨,决然离开至高天,只怕也……恨自己抢走了她的位置。


    如今秦观已踏入上境界,感知敏锐至极,心如明镜,周遭的一花一木于他而言皆纤毫毕现。


    他步入林间小径,果不其然,望见一人静立其间。


    正是谢华。


    第70章


    “承音!”


    秦观露出欣喜之色,快步走向谢华:“我一觉醒来就在此地,还在想你去了哪里,还好你就在身边。”


    谢华极快地扫了一下秦观的脸,见他左颊兰花图纹已然褪去,随即握住他衣袖中的莹白手腕,双指轻轻搭于脉搏之上,缓缓言道:“脉象沉稳,丹田内灵力充沛,灵识完整,灵台稳固……”


    秦观眉头轻蹙,双眸似水,柔情蜜意地望着秦观,脸颊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承音,你不必如此紧张,我没事,想必前辈已经离开我的身体了。”


    谢华乌眸微微发沉:“你丹田内的灵力异常充沛纯净,贯通全身,十分平稳,早已不是金丹期修士的修为。你恐怕……已至上境界,至少是大罗之境。”


    “什么?”秦观瞳孔似猫儿般瞪圆,吃惊道:“怎会如此?我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就到了大罗之境,你是不是看错了?”


    谢华见秦观情绪起伏时,脸颊上那抹幽蓝色的兰花图纹便隐隐浮现,不觉攥紧了他纤细柔软的手腕。


    “幽兰妖姬现在依旧在你体内,你丹田中浓郁充沛的灵气,正是她历经千载吸纳天地精华所凝聚。尽管吾不明白为何她此刻被压制,但她的气息还未消失。”


    幽兰妖姬早已被秦观消化,与他的灵识彻底融为一体,气息自然是不可能是消失的。


    秦观月灰色瞳孔中泛上一层透明的水汽,似乎被他的话吓到了:“什么,那位前辈还在我体内?我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谢华摇头:“暂时不会。你体内灵气呈现贯通之象,没有丝毫紊乱,十分平和安静。”


    言罢,谢华一只手掌抬起秦观精致的脸庞,仔细端详了许久。


    察觉到秦观眼中的泪光愈发明显,脸颊上图纹就越妖冶清晰,不由得提醒道:“不过,你必须尽量保持情绪稳定,避免太大的起伏波动,否则你体内的幽兰妖姬可能会随时夺回控制权。”


    秦观感到自己的下唇被谢华温热的拇指轻轻按压,带着一丝酥痒:“好,我会听你的。”


    然而,他越是想要抑制内心的恐惧,那份恐惧就越发强烈,一想到幽兰妖姬仍潜藏在他体内,随时会兴风作浪,他就感到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谢华见秦观垂下细腻白皙的脖颈,一言不发,抬手勾起他下巴去看,那兰花图纹果然更深了。


    “你……”


    话音未落,秦观就已扑入他的怀抱,全身微微颤抖,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


    “承音,我做不到,我好害怕!你能不能就这样一直抱着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谢华微微一愣,随即过了许久,才缓缓将手抚上他的后背:“好。”


    谢华难以形容这种感觉。


    秦观紧紧抱着他,身体看似纤细削瘦,却十分有肉,不仅脸颊柔软,手指柔嫩,连身上也是软绵绵的,散发着淡淡的甜香气。


    与他从不离手的本命剑很是不同,没有丝毫的冰冷与坚硬,反而像极了一块柔软黏腻的甜糕。


    谢华垂下鸦黑的睫羽,神情依旧没什么起伏,修长干净的大手恰好能握住怀中人的腰肢:“在幽兰妖姬彻底离开之前,吾会一直在你身边。”


    “嗯?”秦观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显然是没听清。


    谢华低下头,又重复了一遍:“吾说,吾会一直在你身边。”


    他刚说完,秦观忽然脸色一片通红,心砰砰乱跳,忽然用手捂住谢华的薄唇往后推,声音磕磕巴巴:“你,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我,我知道了。”


    莫名其妙嘴唇变形的谢华:……


    谢华眸中微微闪过一丝疑惑,又听秦观小声嘀咕道:“你离我太近,我的心就会砰砰乱跳,一紧张的话,幽兰妖姬说不定就会出来。”


    像是怕他不相信,秦观柔白的手指覆上他手背,轻轻按在自己胸口:“你看,我没有骗你吧。”


    果然,那处小小的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似的,“噗通”“噗通”激烈地跳动着,越跳越快。谢华凝视着秦观的脸庞,只见其上红晕更甚,更显可疑。


    谢华检视了自身,神情凝重:“为何会如此?难道吾身上,有能够催动你情绪波澜之物?”


    秦观望着他那张冷淡禁欲的脸庞,心中更加滞涩,气息紊乱,只觉得自己握着谢华的指尖也变得滚烫起来:“……不,不是。”


    谢华:“那是为何?”


    “因为……”


    秦观月灰色瞳孔中,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诡谲的幽蓝寒光。


    原本清纯灵秀的脸庞,此刻变得异常凌厉,连方才的矜持羞涩也化作了赤祼祼的欲望在眸中激烈地燃烧。


    秦观手如铁钳,猛然间将谢华整个人压制在地上。


    霎时间,天地仿佛颠倒,谢华发髻散乱开来,乌黑莹滑的发丝沾上草屑,鼻尖充斥着草地上湿润微腥的气息。


    秦观坐在谢华腰间,声音中透露出上位者的漫不经心与傲慢,双眸闪烁着幽邃而炽热的蓝,仿佛能洞察人心:“承音,事已至此,我对你的心意,难道你还浑然不觉吗?”


    谢华的双手,被那只看似雪白纤细实则坚韧有力的手腕紧缚在地上,一时间竟然难以挣脱。


    即便如此,谢华眸中仍然不见惊慌,依旧平静地与秦观对视:“察觉到什么?”


    秦观用粉润的指尖,细细描摹着谢华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条,唇边勾起一抹摄人心魄的微笑,眼帘低垂,以一种近乎俯视的姿态睨着他:“呆木头。”


    秦观俯下身来,柔软的唇贴上谢华的耳畔,气音低喃:“我,想要你呀。”


    望着身上“秦观”脸颊愈发清晰的幽兰花纹,谢华心中明了,真正的秦观已被那幽兰妖姬的妖性所压制。


    谢华沉着应对,试图唤醒秦观被深锁的自我意识:“秦观,你情绪起伏太过激烈,已经被幽兰妖姬掌控了身体的主导权。如果你还能听见吾的声音,一定要……唔……”


    一瞬间,仿佛脑海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谢华向来冷静自持的眸中,竟然变得水光潋滟,带了一丝难以自控的失神。


    他的意识几乎全部被唇里的柔软席卷而走,仿佛正在品尝一块香甜柔软的黏糕,甜蜜,软糯,滚烫,湿润,完全超出了他对秦观接下来动作的贫瘠想象。


    “住手!”苍穹裂眼见秦观举动愈发失控,心中焦急万分,立即化作人形,想要上前阻止这场突如其来的纷扰。


    只是他手腕刚动,却被一旁同样化作人形的穹歌以迅疾不及掩耳之势拦下。


    “苍穹裂,主人的事非你能插手,不要多管闲事。”


    穹歌的声音冷静而坚定,话语间已是身形一闪,与苍穹裂缠斗在一起。


    两人的身影在狭窄的空间内快速交错,拳风掌影,带起一阵阵气流的轰鸣。


    “穹歌!你这样纵容秦观,终会酿成大祸。”


    苍穹裂眉头紧锁,他深知穹歌的实力不容小觑,也实在不愿伤了穹歌。


    他每一拳挥出都蕴含着山河破碎之力,而穹歌则以柔克刚,每一次闪避与反击都恰到好处,仿佛能预知对手的每一个动作。


    林中灵气激荡,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力量撕裂开来。然而,尽管苍穹裂攻势如潮,却始终无法突破穹歌的防线,两人的对决陷入了胶着状态。


    “让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错下去!”苍穹裂怒吼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与决绝。


    穹歌却只是轻轻摇头,目光中透露出复杂的情绪:“你我都明白,今日必有一战,说到底,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秦观心尖蓦地一痛,感觉到母蛊身边似有异动,子蛊仿佛想要提前醒来。


    他从与谢华几乎要窒息的深吻中抬起头来,眉头紧蹙,唇瓣嫣红,唯有那双冷淡至极的眸子,不悦地扫向苍穹裂所在的位置:“穹歌,让碍事的家伙都滚远些,三个时辰内,不准有任何人靠近此地。”


    穹歌:“是!”


    明明耳边的声音清晰可辩,可谢华被束缚住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就像是狂风中的一片落叶,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镇定与从容。


    谢华的意识如同被厚重的迷雾所笼罩,变得模糊不清,周遭的世界仿佛也随之一同变得虚幻而遥远。


    谢华艰难地仰起头,视线穿过朦胧的视野,努力聚焦在上方。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树木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密集的树冠,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如同点点金色的碎片。


    然后,便那张水润的,红艳的,柔软的唇,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


    “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了,承音。”


    似乎察觉到身下人的僵硬,秦观手上渐渐松卸了力气,温柔地用指腹托住他的脸,低头再次深入激烈地纠缠起来。


    被松开手腕的一瞬间,谢华身体的本能反应却不是推开。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心跳如鼓,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胸腔内轰鸣,驱使着他做出最直接的、近乎于条件反射般的动作——


    回抱住身上那片柔软如云的身躯,把对方压在自己身下。


    就像冥冥之中,早已这样对秦观做了千万次——


    作者有话说:越写越长,我真的会谢……(虚弱脸)


    我会尽量在十章以内完结这个世界,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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