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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和主角攻be的一百种方式[快穿] 70-80

70-80

    第71章


    天色缓缓沉入昏暗,仿佛四周的一切都被暮色悄然而无声地吞噬殆尽。


    秦观胸前的痛楚已然全然消散,他双腿微微颤抖着从谢华的身下爬出,然而刚爬出几步,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紧紧勾住腰际,被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搂回了原处。


    谢华的气息平静无波,眼神冰凉如水:“去哪儿?”


    秦观面色冷峻,身体紧绷,他一点一点地掰开了谢华紧握的手指,随后转过身去,动作艰难地穿起了衣物:“我要去找穹歌,寻找通往第三层的入口。”


    谢华起身,见秦观手指也颤得厉害,走上前不声不响地给他系好亵衣,整理好衣裳,又将散落肩头的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重新束起,插上了那支简朴却透着雅致的木簪。


    一切妥当后,方淡淡道:“穹歌不在此地。”


    秦观任由他这般服侍,听见这话,不禁微微皱眉,转过头来望向谢华:“她在哪里?”


    谢华:“两个时辰前,她回来过。”


    见秦观丝毫没有印象,谢华又平静地补充道:“她唤了你几声,你都没有反应,吾便让她带苍穹裂去之前遇见幽兰妖姬的地方,探查是否有其他异象或入口的踪迹。”


    秦观眯起眼睛,思考两个时辰前他在干嘛。


    哦,当时他在被万年难遇开花的铁树——谢华紧紧压在粗壮的树干上,连呜咽声都被咬碎进了肚子里,泪水黏得睫毛都睁不开,更别提看清眼前站着的究竟是何人了。


    子母情丝蛊初次交融之际,不仅仅子蛊会陷入狂热,母蛊同样会动情不已,理智尽失。


    秦观回想起当时仅存的一丝清明意识,瞥见谢华眼瞳中映出自己双目失神、唇角流涎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嫌弃。


    他缓缓起身,往口中丢了几颗能够迅速恢复体力、消解身体酸痛的丹药,心中暗自庆幸起来。


    还好从前月凤栖有帮他开拓过身体,否则若是直接把他交到谢华手上,只怕他今天身上的痕迹会更加凄惨。


    尽管秦观全身关节仿佛都散了架,手脚的动作笨拙得几乎不似自己的,但他的面容依旧保持着异常的冷静。


    那双灰月色眸子,在不笑之时,犹如夜空中高悬的冷月,美丽而遥不可及,透出一股让人难以亲近的清冷气息:“那我们也过去吧。”


    谢华凝视着他的眼睛,没有询问意见,径直将他抱起:“吾抱你过去。”


    秦观抿了抿唇,没有反对。


    此刻的他确实已疲惫不堪,即便已经服下了数颗恢复体力的丹药,身体仍然像是被狗撞倒的一堆散乱柴火。


    习剑之人至刚至阳,谢华声音依旧冷淡,但胸膛内却仿佛有股炽热的火焰在燃烧,靠在他的怀中如同置身冬日暖阳下。


    “待回至高天时,吾带你去云渺峰的天泉药池,每日浸浴片刻,会让你的身体会大有好转。”


    “嗯。”秦观懒懒地应了一声,把头埋进谢华怀里,伴随着那坚实有力的心跳声,阖上了双眼。


    与其同时,至高天众人恰好抵达灵脉药谷。


    眼前豁然开朗,漫山遍野的珍稀灵草犹如仙境般绚烂,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少弟子欣喜地将地上灵草收集进储物戒中。


    更有甚者,修为本就逼近突破的临界点,只差那至关重要的临门一脚。当即便静心凝神,开始汇聚四周的浓郁灵气,原地打坐尝试突破。


    沈云溪脸上难掩兴奋:“师兄,你快瞧瞧,这里好多灵草,我在云隐宗都没见过。等我把这些都带回去,爷爷一定很高兴。”


    沈墨应了一声,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眉头微蹙道:“按照你之前所说,悬崖之下便是瀑布,观观理应已经到达此地,为何至今仍未见到他的踪影?”


    沈云溪察觉到他语气中的担忧,安慰道:“师兄别着急,或许小观已经先一步到达第三层了,我们慢慢找,肯定会有线索的。”


    沈墨:“嗯,也只能如此了。”


    先前沈墨赶到悬崖边石碑旁时,眼前的景象是一片激烈的混战,难解难分。


    裴熙音麾下的龙隐山庄弟子,各个出手便是杀招,透露出不容小觑的阴狠。反观至高天的弟子们,尽管在剑道上造诣颇深,剑法精湛纯熟,然而终究是不及对方刁钻狠毒。


    这两家,一个是修真界臭名昭著的龙隐山庄,一个是与他们师门素来不和的至高天。


    沈墨原本不欲插手此事,看见躲在一旁的沈云溪哽咽着说完事情经过,这才决定施展防御屏障,帮至高天弟子抵御并驱散了龙隐山庄众人。


    为今之计,自然是先找到秦观。若不然,先找到当初和秦观一同坠崖的那位小弟子,说不定也能找到一丝线索。


    谢寒吟走过来,对沈墨道:“沈道友,多谢你之前出手相助。至于你要找的人,请放心,他亦是我们至高天新入门的弟子,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帮你找到。”


    沈墨略一点头,表示谢过。


    心中却不觉秦观当真会加入至高天,门派之事,自然是要等他亲自问过秦观,才能定论。


    刹那间,不远处的一对身影仿佛磁铁般,牢牢吸引了谢寒吟的全部目光。


    沈云溪察觉到谢寒吟正出神地凝视着远方,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轻手轻脚走到他旁边,故意吓了他一跳:“在看什么呢?”


    谢寒吟被沈云溪忽然凑近的香甜呼吸,惊得后退了几步,随后耳根泛起了明显的薄红,局促地回应道:“你,你管我。”


    沈云溪“嘁”了一声:“瞧你看得这么入神,我还以为你发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呢。”


    “这是我们至高天自己的家事,怕是不便告知。”


    谢寒吟有些无奈,觉得对方总是几次三番打乱自己的节奏。


    但沈云溪是个女孩子,又是云隐宗宗主的嫡亲孙女。何况方才人家的师兄还帮了自己,说是对他们至高天有恩也不为过,他好脾气地在心里叹了口气,不与她计较。


    见谢寒吟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沈云溪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小气鬼”,便带着几分不悦转身离去。


    谢寒吟的目光依旧定格在远方,未曾偏移。


    在那棵历经沧桑的古树下,苍穹裂身着一袭鲜艳夺目的红衣,犹如火焰般在草丛中行走,似乎正在搜寻着什么。


    剑修与剑灵休戚与共,剑灵安好,便意味着师尊同样安好,谢寒吟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只是苍穹裂旁边的那位陌生青衣女子,不知是谁?为何会跟在苍穹裂身边?


    谢寒吟入门时,谢华已经炼成无情杀道,而那柄曾陪伴他多年的穹歌剑,也早已被束之高阁,不再示于人前。因此,他并不知道那青衣女子就是穹歌。


    苍穹裂也感觉到了远处的视线,对于谢寒吟这位主人最为信赖的弟子,他自然也抱有极大的信任。


    但他现在却陷入了两难之境,犹豫着是否应该将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宣之于口。


    当时他急着赶回到主人身边,眼看还有百步之遥,一道灌注了浑厚灵力的千里传音却忽然脑海中猛地炸响,如同惊雷轰鸣。


    「回去,不准擅自靠近此地!」


    那声音威严而冷漠,带着不容侵犯的领地意识,犹如一头雄狮在捍卫自己的领地,警告苍穹裂不得越雷池一步,否则将面临难以想象的后果。


    苍穹裂那一瞬间有些神思恍惚,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发号施令的人不是主人,可那确确切切就是谢华的声音。


    他的主人,竟然命令他远离自己。


    苍穹裂停了下来,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委屈,主人向来对他无比信任,从未用这种威慑严厉的语气对他说话。


    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秦观?


    那少年看起来纤弱无比,修为不高,剑法虽有些亮眼之处,但远不及主人对剑道的透彻领悟,看起来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模样么?脸颊很白,脸很小,眼睛也晶莹透亮的,头发更不用说,乌黑浓密,睫毛很长,不说话的时候常常垂着两小团阴影,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格外柔亮,嘴唇饱满而红润。


    总而言之,按照凡人的审美标准,他无疑可以被称作漂亮,或者是非常貌美。


    但,对修士而言,实力才是最重要的,长相不过只是皮囊而已。


    苍穹裂想不明白秦观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主人下令驱逐他。


    相较而言,就算只论长相,他也更偏爱穹歌那冷若冰霜、高傲不群的气质,那种从不正眼瞧人的模样,比起秦观总是对着主人欲说含笑的样子,看起来要直接顺眼多了。


    苍穹裂盯着穹歌的背影,心思不知不觉跑偏了大半。


    正在寻找第三层入口的穹歌,猛然间察觉到一股如芒在背的感觉,她不悦地皱起眉头,眼神锐利地看向苍穹裂:“你老瞧着我干什么?”


    苍穹裂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不由得尴尬地搔了搔头,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什么。”


    穹歌眯了眯眼,冷冷道:“别妄图再劝说我回归至高天。你我各为其主,此次秘境之后,若无要事不准再出现在我面前。”


    苍穹裂低下头“哦”了一声,心里却升起了一股诡异的酸甜。


    要事是肯定会有的,毕竟穹歌的主人秦观,不是已经成为至高天弟子了么?即便穹歌不愿意,他们也还是会见面的。


    第72章


    秦观在谢华怀中休憩了一会,身上的不适感渐渐消散了许多。


    他并未急着掀开眼帘,只是用雪白的指尖轻轻按着谢华心脏的位置,心情甚好地听着那强而有力的心跳,仿佛在欣赏什么能令人耳目暂明的金石丝竹之乐。


    五个时辰前,他指尖落下的位置爬进去了一只小小的蛊虫,嫣红夺目,宛如一滴血珠轻巧地落在了谢华的胸膛上。


    子蛊初次入体,母蛊总是格外兴奋。


    秦观躺在下面,笑看谢华原本清冷淡漠的眸光变成一团散不开的浓墨,乌沉沉地盯着自己,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的模样。


    他伸出纤细的手,如同安抚宠物般抚摸着谢华棱角分明的下巴。


    “不管怎么样对我,都可以。”


    “承音,我要你好好爱我,就像……”


    秦观故意半撑起身子,在谢华耳边悄悄说了几个轻挑的字眼。


    他看见谢华眼睫一颤,眼中的浓墨愈加幽深,接着便被翻了过去。


    他不安分的双手便被谢华攥住,如同两只细腻的白玉被折在后背,柔嫩的脸颊贴在冰凉湿润的草地上,挤压出一片阴影。


    “好。”


    秦观无法看见谢华的脸,但是清晰地听见了那被黑暗吞噬了的克制压抑的喘息声。


    再后来的时间里,秦观在大多数时候意识都不完整,做什么都完全出于身体欲望的本能。


    他时而挺起上半身,手臂勾着谢华的脖颈,时而软绵绵地伏在谢华身上,如同一块漂浮在海中的颠簸孤木,时而又倚靠在树干上,用脚去踩谢华的肩膀。


    秦观听见心脏处的母蛊在温柔地鸣叫,仿佛母亲般低絮地、轻吟着神秘柔美的摇篮曲,让他空荡的心,第一次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慈悲与怜爱。


    是幸福的错觉吗?


    秦观不确定,但是子母情丝蛊给他带来的愉悦远超过此前的任何一种体验,以至于他暴露出了真实的自己,连丝毫伪装也没有,甚至狠狠地咬上了谢华温热跳动的心脏位置。


    他咬得很深很深,但是没有咬破。


    秦观担心过于兴奋的自己会失手杀了对方,就像母螳螂在新婚之夜因为过于饥饿而吃掉公螳螂的身体一样。


    他听见谢华似乎微微倒吸一口冷气,知道这处肯定会留下一排青紫可怜的牙印。


    秦观抬起头,用那双依然无辜地令人怜爱的眼睛,轻轻督向他面前的男人,用下巴蹭着对方的胸膛,说着最柔软的情话。


    “承音,你好可爱,我真的好想把你一口吃掉。”


    生理意义上的,吃掉。


    然而,他等来的是男人的无限纵容。


    “好。”


    没有犹豫,没有沉默,如同待宰的羔羊,主动向刽子手献上自己的咽喉。


    男人冷淡的眉眼下翻滚着汹涌的黑雾,看不清形状,辨不清情绪,深邃的五官上流出一点晶莹的汗水,冷淡而性感。


    有那么一瞬间,秦观怀疑谢华真的渴望与他血肉混合融为一体,愿意像公螳螂一样在初次交合时就献出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这个认知强烈地刺激了秦观的五感,让他浑身都不禁兴奋地颤抖起来。


    “快要……死掉了……”


    秦观紧紧抓住男人的手臂,像一条濒临窒息的鱼。


    一切幸福的气息都被无限放大,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攀着对方的肩膀,尖锐的指甲抓紧了对方后背的血肉中,又一次在疯狂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黑暗,无尽的黑暗,可怕的黑暗。


    令人安心的黑暗。


    是谢华给予他的,珍贵的礼物。


    当理智再次回归大脑时,秦观浑身上下的每一个地方都像被完全割裂重新缝上了一样,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讨厌失控的感觉。


    秦观蹙着两拢细烟般的眉毛,仰起头,从袖子里伸出一只温热的食指,轻轻点在谢华的下颌上。


    也许,他也讨厌谢华。


    谢华:“醒了?”


    秦观看着不远处的人群,不悦地轻拉了一下谢华的衣袖:“放我下来。”


    谢华倒是丝毫不知道什么是避嫌,古井不波的乌眸淡淡看了他一眼:“你身体不舒服,吾抱着你,会好些。”


    难道非要把他们的关系昭告天下,谢华就心满意足了?这人修得恐怕不是无情道,是无耻道吧。


    秦观攥紧了他的衣裳,音色很冷,却因为语调过于绵软,没什么威慑力:“谢华,你要不要脸。”


    谢华并未动怒,那双看似冷漠无情的黑眸凝视着他:“怎么不唤吾承音了?”


    秦观瞪着他。


    谢华又道:“你先前唤吾承音的时候,很好听。”


    秦观猛地扯下他的衣襟一角,紧贴着谢华的耳畔,以近乎威胁的口吻道:“有本事你也卸了易容术,让所有人都知道,堂堂至高天的宗主是如何荒废正业,与一个籍籍无名的散修厮混了一整天。”


    谢华的眼眸中掠过一抹幽深而寒冷的微光,仿佛小石子破开了寂静的冰湖,似笑未笑,薄唇微启:“好。不过不是厮混。”


    秦观不耐烦地对他皱眉。


    谢华伸手抚平他半拢的眉心,声音压得很低:“是双修。”


    秦观不觉得这有什么区别,他愤然在谢华的手心咬了一口,如同一只蜷缩在他怀中凶猛的小兽,毫无顾忌露出尖锐的牙齿。


    “别以为我们双修过一次,你就能对我指手画脚。就算再来十次,百次,我们的关系也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改变。”


    谢华略一思索,问他:“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秦观语塞,他觉得谢华是在故意逗他,看他笑话。


    但秦观看去时,谢华的神情很认真,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秦观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敢说出一个时间地点,对方就会毫不犹豫地践约实行。


    确实,对谢华来说,“双修”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谢华虽然从未想过要与任何人双修或结为道侣,可一旦接受,这事对他来说便犹如剑修每日必须练剑那般稀疏平常,自然而然。


    况且他与秦观很契合。


    见秦观缄默不语,谢华那双宛如琉璃般冷感的狭长眼眸轻轻垂落,投下一抹淡淡的阴影,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秦观脸上:“你生气了?”


    是询问,也是疑惑。


    秦观:“没有。”


    谢华问:“与吾双修时,你很难受?”


    秦观别扭地转过头去:“……没有。”


    如果真的那么不舒服,他不会一直处于失去意识的狂热状态,他这幅被种下母蛊的下流身体,早就在一靠近谢华的时候,就情不自禁了。


    对,包括现在。


    谢华问:“那为何不想与吾双修?”


    秦观分不清现在是身体的躁动,还是心里的躁动。


    他看着谢华那张精致的淡薄的嘴唇,略带一丝微微苍白的颜色,看着谢华眸光清澈,一本正经地问自己如此暧昧的话题,他的心跳渐渐又变得快了。


    想亲。


    但秦观很快压制住了自己的想法,他厌恶事情逐渐脱离掌控的感觉。


    被种下子蛊的明明是谢华,为何他体内的母蛊却如此轻易地受到牵引?讨厌讨厌讨厌,真是太讨厌了!秦观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烦躁,烦躁到几乎想要爆发。


    没有人告诉他,母蛊和子蛊的宿主交合后,会变得如此容易烦躁不安。


    该死的月凤栖!真想杀了这个始作俑者。


    可就在下一秒,秦观体内的躁动与不安全部被抚平了,他失神地环着谢华的脖颈,黏腻的水声几乎将耳朵填满。不知过了多久,一吻结束,他在谢华怀中难以自控地达到了极点,浑身发颤。


    竟然,如此轻易就又……


    秦观轻轻喘息,鼻翼翕动,红润的嘴唇半张着,像刚出生的湿漉漉的小动物一样小口小口地呼吸着,眼睛空洞失焦地看向远方。


    好舒服。


    好想就一直在这样和谢华永远抱在一起,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开心……全身都被谢华气息包裹着……好安全……永远都不想分开……


    他听见谢华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有没有好一些?方才吾感觉到了你内心很不安稳,总觉得这样你会好一些。”


    秦观颤抖了良久,终于从身体那种“极度失控”的可怕感觉中勉强回过神来,他的理智艰难地战胜身体,重新主宰了大脑,随后一记干脆的响声落在了谢华右颊。


    “啪——”


    秦观纤薄的手掌一片通红,他恼怒地瞪着谢华,细长的眼尾洇湿殷红,脸颊娇嫩红润的宛如刚绽放的玫瑰花瓣:“谁准你亲我的?”


    谢华乌沉眼眸看着他,肃杀,矜贵,冷漠到了极致,如果忽略脸上那一小块通红的巴掌印的话,他几乎像是一位无情无欲、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祇。


    “是你的眼睛告诉吾,你想要被这样。”


    谢华紧扣着他腰间的手,力度非但未减,反而愈发坚定地收紧,如同要将这份掌握深深烙印。


    他毫不留情地揭露了秦观内心深藏的角落,就像是猛然间推开木窗,将一个原本隐匿于阴暗潮湿之处的秘密,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炽热的阳光之下。


    “是你的身体告诉吾,你喜欢这样。”


    谢华微凉的手指摸到秦观后腰下处,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落在秦观耳中,透着冷意。


    “告诉吾,方才,你又去了吗?”


    第73章


    “滚……啊……”


    秦观半个身子都在发软,只能歪歪扭扭地靠在谢华的怀中,勉强站直了腿。


    受到子母情丝蛊的影响,他从心底格外眷恋谢华。


    无论是谢华身上疏离冷漠的气息,胸膛跳动的炙热心脏,还是向他投来的视线,手指,鼻息,声音,甚至是一根无关痛痒的头发丝,都对他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谢华放开他,从善如流:“好,那你松开吾。”


    听见这话,秦观状若桃花的眼尾微微下垂,茫然地扫视自己。


    尽管他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头脑有些涨热,浑身都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但依然看清了他们此刻的姿势。


    他几乎是在把自己嵌入谢华的怀里,熟稔地攀着谢华的肩膀,脚尖和腿都交叉在一起,可怜努力地想把整个身体都和谢华紧紧贴在一起。


    因为距离过近,秦观能清楚地他们的心跳声几乎混杂在一起,一个稍快,一个稍慢,没有片刻间歇,根本分不清是谁的心在激烈狂跳。


    甚至谢华抽出手指的瞬间,秦观感觉到体内灵气在丹田里急躁地乱窜,酥麻和燥热瞬间侵犯了他所有感官,这幅脆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秦观鼻尖额头全是细密的汗水,脸上粉蒸的红晕越来越深,仿佛三月春深盛开的艳丽桃花般,一肌一容,尽态极妍。


    他自下而上地瞪着谢华,眼尾吊梢,想要找回一点失去的理智,可声音娇软轻哑地就像掺了蜜糖的猫叫一样:“……好恶心,谢华,你好恶心。”


    “那你为何还不放手?”谢华的态度不近人情,甚至听起来像是敷衍。


    “呜呜……我不……”秦观声音里不自觉含了一丝委屈的哭腔,两只素白的手腕仍旧牢牢地攀在谢华肩膀上,丝毫不肯松开。


    “不什么?”谢华问他。


    秦观紧紧咬着嫣红的下唇,睫毛轻轻颤抖,瞳仁中淡淡的灰月色早已软成了一汪清澈的泪水,“吧嗒”“吧嗒”往下落,低声嗫嚅:“不要你……讨厌你……”


    谢华拇指半强硬地抵住秦观的牙齿:“别咬,待会咬破了。”


    没想到手指刚伸进去,就被秦观一口含住,黏黏糊糊的,口齿不清地哽咽着:“讨厌……你……”


    秦观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鼻音很重,说得每个字都像是楚楚可怜的撒娇。


    他灰月色的瞳仁不安地闪烁着,双手紧紧抓住谢华的衣服,像害怕被抛弃的湿漉漉的小狗崽儿,如同吮吸糖果一样小口小口舔舐谢华的手指,可依旧紧张地颤抖着嘴唇,说不出一句好听的话。


    “再也不要……看见你……”


    秦观咬着谢华的手指,含糊地说着,下巴还拼命地想要往谢华的胸口蹭,这样让他很舒服,很有安全感,他完全不清楚自己娇嫩的下巴已经被蹭红了一大半。


    谢华低头望着那张充满情.欲的脸,微微叹了口气,他心中并无什么波澜,但感觉丹田处原本裂开的那道细小的缝隙似乎微微疼了一下。


    “秦观,你体内的幽兰妖姬暂时难以压制,吾会想办法……”


    “不要!”秦观身体忽然强烈地抖动了一下,抬起头,眸中清莹的泪水似乎怎么也流不完,顺着红红的眼尾,小巧的下巴,一滴一滴往谢华怀里掉:“观观,叫我……观观……”


    “好,观观。”谢华抽出手指,屈身将整个人横抱在自己怀里,用湿漉漉的指腹轻轻抚摸了一下那留下牙印的饱满下唇。


    “唔。”秦观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挣扎着,双手像是想要推开,又马上紧紧缠绕贴上来,像只滚烫燥热的小火炉:“我想要……”


    “要什么?”谢华问。


    “要……要……”


    秦观急得哭的更厉害了,抽泣了很久还是说不清完整的话。


    他原本莹白的小脸已经完全涨红了,甚至喉咙已经过分急促的喘息发出了“嗬”“嗬”声,双手死死抓着谢华的衣服,几乎要将那一小块薄薄的面料揪坏了。


    “别急,吾会给你。”


    谢华看着他,终于低下头,以一种安抚的姿态探入秦观微微颤动的唇瓣,当那股浓郁的冷雪般的气息重新笼罩在秦观口腔时,一直烧灼着他理智的燥热和令人不适的酥麻感,开始逐渐消退。


    秦观感觉自己身上潮水般的热浪,瞬间被冰冷的风暴席卷而去,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宁静。


    他小声喘息着,急促地勾着谢华的脖颈,在对方想要结束抽离的时候,像父母即将离开身边的幼兽般脆弱地哭出了声:“还要……”


    秦观在耳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像是拿他没有办法似的,只能顺着他的心意,用糖糕哄他这个爱哭的孩子。


    “观观。”


    于是,新一轮的安抚又开始了。


    这一次安抚的时间,远比第一次要更长。


    母蛊无法接受与子蛊的分离之苦,在感觉到宿主想要分离的情绪后,用尽全力想要挽回心意,所引发的狂潮几乎席卷了秦观的全部意识,只剩下欲望的本能。


    再一次看清楚天空的颜色时,秦观已经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他记得自己失去意识的时候天色已晚,而如今皎月当空,冷风灌耳,似乎还是黑夜,一切都没有变。只有他完全抬不动的手指和仍在痉挛的脚趾在提醒他,一切都是错觉,他又浪费了几乎一整天的时间。


    谢华不在身边,他盖着谢华的外袍,身上的衣服也很干净,无疑是谢华帮他穿好衣服,施了净衣咒。


    秦观艰难地在宽大的外袍中蜷缩起身躯,企图让外袍内的淡淡子蛊气息更加紧密地环绕着自己,以此慰藉体内躁动不安的母蛊。


    他努力吸了吸微微发冷的鼻尖,鼻腔内充盈着那股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理智也仿佛被撕裂成两半。


    一半深切地渴盼着谢华的归来,渴望再次被那双温暖的手臂紧紧拥抱。而另一半,却在疯狂叫嚣着,要他立刻取了谢华性命。


    终于,谢华回来了。


    那双清冷的眸子望向秦观从衣袍里露出的半只眼睛,眸光淡淡,看上去似乎与初见时没什么不同。甚至在两人最亲密的时候,这双眼睛也是清醒而克制的。


    谢华弯下腰,问他:“抱你起来?”


    “……”


    秦观没有说话,抱着自己双腿的指腹深深地陷进肉里,整个人却往谢华的方向轻轻扭了一下身体,像是被驯服的、已经认主的剑一样,迫不及待想要挂在主人的腰间。


    谢华读懂了他的意思,双手微微一沉,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穹歌他们已经找到第三层的入口了,现在过去,应该不会太晚。”


    “唔。”秦观嗫嚅着半应了一声,他半开的腿根勉强收紧,很顺从地趴在谢华的胸口,用脸颊很小心地蹭了蹭对方的胸膛。


    谢华低头,认真听了两遍,才听清秦观小声嗫嚅着:“怎么才回来,好想你。”


    谢华摸了摸他垂在身后的柔顺乌发,低声道:“只去了一炷香的时间,吾在你身边设了结界,你醒来,吾就会知道。”


    秦观“嗯”了一声,一点一点努力往上爬,环着谢华的脖颈,用柔软的嘴唇去蹭他的脖子,声音黏糊得发甜:“不要走,承音,不要丢下我。”


    谢华在秦观想要从下巴蹭到他薄唇上时,用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秦观乱晃的臀瓣,提醒道:“别乱亲,你的身体已经要受不住了。”


    秦观委屈极了,仰头望着谢华的瞳仁里泛上湿润的水汽,抿着嘴道:“才不会。”


    谢华的眸子狭长,眼尾微微上翘,眸色漆黑细腻,藏在眸底的冷意如水般隐匿于漆黑的夜下。


    他望着秦观,神色说不清是冷淡,还是透着疏离的温柔:“方才,你昏过去三次,有两次彻底没有意识,还有一次丹田内灵气全部逆行,灵台几乎要碎裂,可你还是哭着说想要。”


    秦观怔怔地望着他,一滴透明的泪从他月灰色的眸子里轻轻溢出,宛如无重之水,轻柔地滑过他的脸颊,最终跌落在谢华摊开的掌心中。


    谢华用指腹揉了揉秦观仍旧发红的眼尾,轻声道:“观观,吾知道你难受,但不能总是由着你的性子,明白吗?”


    秦观勉强点了点头,竭力克制着内心深处那股渴望与谢华更加亲近、紧紧相依的冲动,缓缓地向后撤身,在他们之间留下了一道细微得仿佛只有小尾指能丈量的距离。


    然而就仅仅是拉开了这么一点,秦观浑身都要难过的颤栗起来。他晕乎乎的,想要重新扒回谢华的怀里,可是他的理智却不允许他这么做。


    理智和肉.体的双重折磨让秦观鼻腔酸楚不已,分离的痛苦几乎要让他无法呼吸了,他依稀想起离开妖魔涧前裕安对他说过的话。


    「子母青丝蛊十分霸道,子蛊一旦种下,一刻也不愿和母蛊分离,直到纠缠至死方肯断气。」


    「谢华修得是无情道,即便种蛊成功,他的反应会远低于常人。不过你放心,母蛊同样渴求子蛊的存在,只要谢华在你身边,子蛊不会眼看着你受苦。」


    「你不会受苦太久,七天,足以让那谢华生出道心裂纹。」


    第74章


    还剩下四天时间……四天……


    没关系的,忍一忍,先捱过去就好了。


    秦观努力地告诫自己,月灰色瞳孔藏在细密漂亮的睫羽下,鼻尖像只小狗一样翕动,深深地嗅着谢华身上的味道。他吸了几口尤嫌不足,巴掌大的小脸越靠越近,几乎又要贴到谢华脖颈上了。


    谢华掌心扼住了秦观的下颌,喉结滚动,嗓音微沉:“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


    “唔。”


    秦观鼻尖冒出一声轻哼,很急促,鼻腔酸楚得要冒泡了:“我知道……承音……承音……”


    他一遍又一遍轻咬着这两个字,舌尖含糊,尾音黏腻到发颤。


    秦观努力想要掰开谢华摁住自己下巴的手,发现纹丝不动后,急得张开红润的唇瓣,想要讨好地去舔舐对方的手指,像之前一样用尽力气去讨好谢华。


    谢华凝视着他,心里清楚,一旦自己松开紧握的手,便会再次陷入那失控的境地。


    然而秦观的口腔湿软滚烫,伴随着“渍渍”的细微水声,那微热的白色鼻息喷在他手指上,仿佛将他心脏某处也点燃了一簇火花,连同那双冷淡的乌眸也逐渐翻滚起晦暗的浪。


    谢华此次来苍澜秘境,并非为了前辈大能留下的法宝灵器,只是为了渡他命中的劫。


    既然不老周仙说,若渡劫顺利,他此后剑道修行将再无阻碍,可成就天下大道。那此行,也定能修复他丹田的道心裂纹。


    从谢华第一眼看到秦观的那一刻起,他丹田那道细微的裂缝就在隐隐作痛,痛到极处心脏甚至生出一丝剧烈的颤动。这种情绪很陌生,足以证明,秦观就是他要找的人。


    如果秦观不是他要的人,谢华完全可以将其练成炉鼎,慢慢吸收他体内剩下的幽兰妖姬灵气,继续搜寻欲望的下落。


    但既然有彻底修补裂缝的机会,他不可能亲眼看着秦观沉溺情欲,被欲望折磨到死。


    权衡利弊后,谢华微微松开了一点力气,任由秦观再次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反手搂住了对方纤细的肩膀,语气冰冷:“还想要?”


    “要……”


    秦观看上去有些神志不清了,刚才好不容易聚拢的理智,早在靠近谢华的一瞬间烟消云散。他抱着谢华不肯撒手,莹白秀气的十指紧紧拽着对方的衣服,身体微微痉挛着,仿佛某种成瘾性的前兆。


    事实上,秦观能听清对方的话,也能分辨眼前人是谁。


    秦观只是抗拒不了身体的改变,似乎从子蛊爬进谢华身体里的那一刻起,他的母蛊就坐在心脏上发号施令,渴望得到子蛊的安抚和亲近。不过才短短三天时间,“渴求子蛊”已经变成了他的本能。


    子母青丝蛊对身体情绪的掌控力极强。


    如果不是秦观本身魂魄强大,兼之吞噬了幽兰妖姬的灵识,很可能在第一次与谢华交合的时候,就彻底沦为一个受本性驱使的、只知道摆动腰肢承欢的雌兽。


    秦观不断用鼻尖嘴唇去蹭谢华的胸膛,发出“呜呜”地抽泣声,两种极端的情绪在脑海里天人交战。


    “要……”“杀了他!”“想要……”“杀了他!!”“好想要……”“现在就杀了他!!!”


    “嗬……”秦观艰难地抬起头,无力地承受谢华冰冷强势的深吻。


    谢华一只手抬起他的腿,半搂着绵软的腰,另一只手掌插进他本就有些散乱的乌黑发髻中,按着他的后脑勺固定住身体。


    秦观腿跑不掉,手也推不开谢华的肩膀,只能学着用鼻尖急促地喘着粗气,发出哑哑的抽吸声。仿佛一条刚被扔到岸上,还不会用肺呼吸的小鱼,艰难地收缩着鱼鳃,任凭自己身上的鱼鳞被菜刀一点一点地脱掉。


    他细眉紧蹙,几乎沉溺得如喝醉一般,莹白光滑的躯体开启一道缝,缠住了谢华的腰,甜腻的轻吟声和理智一起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的四肢紧紧抱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猛然间,秦观睁开涣散的双眼,督见了谢华深深凝视着他的乌沉黑眸。


    尽管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此亲密无间,那双眼睛却依然平静无波,宛如暴风雨即将降临前那片压抑而深邃的海面,静静地注视着他,犹如在细细品味一幅沉溺于无尽黑暗中的亡国殇作。


    谢华不爱他。


    没有任何缘由地,他就是知道,他不爱他。


    秦观心中忽然涌出一丝艰涩的疼痛,抬手掌风凌厉,重重掴了那张讨厌的脸一掌。


    谢华被他抽得歪过脸,发丝微乱,原本漂亮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鲜明的暗红掌印,看起来多了几分血色和情绪。然而,眼底仍旧是黑压压的一片深暗,并未因这一巴掌而有丝毫动摇。


    “不高兴?”谢华问他:“弄痛你了。”


    “没有。”秦观忽而笑了,抬起头,冲他狎昵地舔了一下红润的唇角,反问:“疼吗?”


    谢华垂着眼睛,不回答,一只手掌捏住他的下颌,没什么情绪地望着他。


    秦观纤细白嫩的手指一寸一寸从胸膛上往上移,停在了自己刚留下的巴掌印上,眼神陶醉地抚摸着,声音低喃:“承音,我要……你爱我。”


    “什么是爱?”谢华问。


    秦观语气有些茫然地“啊?”了一声,有些委屈地望着他:“就是爱啊,我要你爱我。”


    谢华知道他还没有完全清醒,又道:“师父临死前,说对吾寄予厚望。母亲曾经为吾做了几件新衣裳,妹妹说母亲心里一直最惦记吾。他们都说过爱,但——”


    谢华微微一顿,仿佛空气都冷了下来:“吾亲手杀了他们。”


    那双毫无波澜的乌眸看向秦观,眼神平静,稳定,理智到了将近无情:“观观,你是要我这样爱你吗?”


    他的手缓缓握住了那纤细的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嗓音清冷而温和:“像这样吗?”


    第一次,谢华没有说“吾”,而是“我”。


    说出口后,谢华自己也有些讶异。


    自从步入无情杀道,杀尽身边亲近的人之后,他早已放弃了“我”这个字眼。


    是他,亲手杀了自己。


    可如今……


    秦观双手游移,柔软的五指轻轻拢住谢华修长的脖颈,两个大拇指的指腹按在喉结上,微微施压,笑得肆意漂亮:“好啊,承音,你爱我……我也爱你,好不好?”


    谢华没有拒绝,低头望着秦观那双妖异的灰月色瞳孔,五指开始向内收拢。


    “唔……呃……”


    血管瞬间被攥紧,一瞬间气血上涌,体内的灵气仿佛在激动地倒流。


    不过是瞬间的缺氧,秦观就仿佛濒死般无力地上翻眼皮,脚趾紧紧地勾在一起,浑身僵硬。他在耳鸣中隐约听见,母蛊叫嚣着,要和子蛊死在一起。


    他的双手,也正死死按在谢华凸起的喉结上。


    终于,谢华先松开了手,手腕上一片湿润,满是秦观稀薄透明的涎水。


    能畅快呼吸的瞬间,秦观依旧失神地张着嘴,全身剧烈地痉挛着,连发出一丝声音的力气都没有,短短时间内,体内竟是又一次到了极点。而且这一次的时间更长,反应更强烈,简直就像是真正地死了一遭。


    “咳咳咳……咳咳……”


    过了一会,秦观才缓过劲来,胸腔猛地咳个不停。


    谢华帮他顺着后背,让秦观在自己怀里又歇着趴了一会,耐心地等他缓过劲来。


    秦观感觉自己体内之前那股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燥热,似乎消减了不少,下意识摸着自己还在发烫的脖颈,小声地喘息着:“好痛,承音,你的爱好痛啊……”


    “没事的,过一会就不痛了。”


    谢华仍旧一遍遍抚摸着他的背,抚摸过那对纤痩的蝴蝶骨,抚摸过那削瘦的细腰,箍着他软烂臀肉的手臂微微收紧,以防他身体滑落下去。


    又过了一会,秦观感觉谢华递了一点东西靠近他唇边。


    是被掰成一小粒、一小粒的丹药。


    秦观皱着眉头,磨磨蹭蹭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他睡在谢华怀里,手软绵绵地搭在谢华身上,声音听起来有些娇气:“渴,我要喝水。”


    谢华纵着他,转头吩咐苍穹裂去瀑布边取些干净的水来。


    穹歌嫌苍穹裂笨手笨脚,要自己去,苍穹裂只得老老实实跟在她的后面。


    苍穹裂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几天他极不受主人待见,不是被派出去驻守,不准任何人靠近,就是被安排出去找第三层秘境的入口。


    只有穹歌在他身边。


    确切地说,是他闲的无事,非要围在穹歌身边打转。穹歌倒是眼观鼻,鼻观心,心观丹田,丝毫不在意他的存在,也懒得和他多说半句废话。


    可苍穹裂还是感觉到格外安心,大抵是穹歌在身边的缘故。


    又或许,是因为穹歌本就是取走了他身上的一块剑刃所打造出的武器。


    穹歌用竹筒取了一些清水,见苍穹裂像个没头苍蝇跟在自己旁边,横眉一拧:“苍穹裂,你不去守着主人,老是追着我做什么?”


    苍穹裂耳根后升起诡异的红,面上依旧本本分分:“没什么,我……我只是想问你,当年逃走的那个欲望,是不是真的藏在妖魔涧?”


    穹歌起身,端着装好水的竹筒往回走:“是又如何?”


    第75章


    穹歌回答地如此坦荡,苍穹裂倒没话说了,只是沉默地跟在她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谢华身边。


    谢华喂秦观喝了几口水,秦观勉强从他怀里支起身子,抽出一只手自己扶着竹筒,另一只则仍旧被谢华牢牢握在掌中。


    秦观体内的母蛊躁动了四日,受了元阳日夜浇灌,终于安稳了许多。


    他吃了谢华喂得丹药,身上倒是不痛,只是乏得厉害,跟散架了一样,如潮水般的倦意席卷全身,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谢华带他御剑穿梭于云海之间,不过片刻,便稳稳降落在了一片葱郁之中。


    这第三层“苍澜古墓”的入口,确实隐蔽异常,任谁也难以想象,它竟巧妙地隐匿于灵脉药谷深处,一棵古老参天巨树的庞大根系之下。


    那古树不知年岁几何,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树根盘根错节,如同条条巨龙蜿蜒伸展。而在其中一条最为粗壮的树根之下,隐约可见一个被岁月雕琢得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石门。


    松软的泥土被人挖开,留下一大片凌乱的脚印,显然已经有不少人进去了。


    秦观暗自思忖,幽兰妖姬看似是被囚禁于此,实则应当是看守古墓入口的守墓妖。霁明月当初将她封印在此,是为了让她保护墓地不受外人侵入,谁知她竟耐不住寂寞,私自跑了出去。


    不过也好,算是间接成全了他。


    石门上刻满了繁复古老的符文,闪烁着淡淡的荧光,谢华伸出手掌,用灵气催动着石门上镌刻的符文凹槽,一阵低沉而悠远的嗡鸣响起,石门缓缓开启,露出了通往秘境第三层的幽深通道。


    秦观要自己下来走路,不愿再被谢华身上的气息引得母蛊躁动。


    他的左手依旧不自觉地拉着谢华的衣袖,虽然不必像之间那般肌肤相贴,但靠近谢华,总让他从心底觉得安全。


    “腿还难受吗?”谢华记得秦观之前双腿痉挛到发疼的样子,连碰一下都敏感地要掉眼泪,临走前把他的小腿抱在怀里用掌心揉了好一会,见他眉间稍稍舒展些,这才把人放开。


    秦观摇头,揪着他的袖口,嘴唇抿得很薄,唇色水润艳丽:“好多了。”


    谢华叮嘱他:“这里光线暗,不要跟丢了。”


    “嗯?”秦观尾音上翘,抬起眼眸,在石门阴影里无声地望着谢华,月灰色的眸光中,某种隐秘而柔软的情绪流淌出来,宛如春日里溪边透明的泉水,波光艳影。


    谢华被那眼神勾的脚步一顿,拉开秦观揪着袖口的小手,又重新仔细拢进掌心里,道:“吾带着你。”


    “好。”秦观虽是天生风流多情的长相,却面皮薄嫩,肌肤莹白。稍稍让人猜中了心思,靥颊上便飘了一点粉粉的绯红,如胭脂水粉般化开,掩不住羞赫。


    他虽不怕黑,心里却喜欢与谢华黏在一处,纵是平日里心高气傲惯了,这也是不得不认的事实。


    谢华见秦观脸上仿佛隐隐透着高兴,心中一时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仿佛丹田深处的道心裂痕此刻也微妙地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痒意。


    但这痒意,绝非猫爪挠心般的急促。


    而是如同轻盈的羽毛搭载着柔和的微风,悄悄掠过一泊看似宁静无波的湖面,激起层层细腻而微妙的涟漪,让人内心深处的某种渴望蠢蠢欲动,欲罢不能。


    谢华想起之前秦观摇着白皙祼露的腰肢,在自己身上可怜求饶的样子,那肌肤触感软腻得过分,如同现在真切握在掌心里的纤细手指一般,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一再摩挲。


    谢华第一次生出了“若能将秦观一辈子留在身边,也是无妨”的想法。


    这并非出于渡劫的需求,也非觊觎秦观体内幽兰妖姬所遗留的浑厚灵气,而是渴望,想要将这个人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这样无端的念头,让谢华自己也感到一丝惊讶。


    谢华深吸一口气,呼吸在不经意间恢复到了常态,漆黑的眼眸宛如深邃的墨池,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平静无波:“走吧。”


    四周是冰冷的石壁,青苔与不知名的霉菌在阴暗中悄悄生长,偶尔有水珠从高处滴落,发出“滴答”的声响,在这寂静中显得异常刺耳,如同亡魂的低语,让人心生寒意。


    空气中潮湿与腐朽的气息,混合着古老木料的霉味和泥土的深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噬着肺部的活力。


    偶尔,一阵阴风吹过,带动着墓室中的蛛网轻轻摇曳,发出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黑暗中摸索,企图触碰每一个闯入者的皮肤。


    倘若是一般人,早已吓得两股战战。


    可谢华断情绝爱,心中根本不知何为“恐惧”。


    秦观更是如此,他曾在天水冥渊那暗无天日、恐怖百倍之地被囚禁,早已将那些阴霾与黑暗深深刻入骨髓,以至于如今面对任何境地,都显得异常淡然与习惯。


    此时他们二人手牵手走在一起,面上不仅未露出丝毫不适,甚至隐隐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存与亲密。


    迎面走来的沈墨,第一个发现了他们。


    “观观……是你吗?”


    尽管容貌有所改变,但那袅娜的身形,白皙的手腕,甜香的气息,以及站立的姿态,无一不在说明,这就是秦观。


    秦观没有否认,对沈墨露出一个笑容:“靖远,竟然是你,真是好久不见了,没想到卸了易容术你居然也能认出我来。”


    下一刻,沈墨就看清了秦观此刻的姿势。


    那只纤细的手腕消失在身边陌生男人的宽大袖袍中,毫无疑问,两只手正亲密地交缠在一起,甚至可能是十指相扣。


    当然,事实也正如他所猜测的一样。


    沈墨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欣喜,到慌乱,再到平静,敌意,不过是瞬息之间,他极力压制住内心的不虞,从唇边挤出一点笑意:“观观,我一直在找你,看见你没事就好。”


    “放心,我一切无恙。”


    秦观眼神微亮,没有注意到沈墨眼底暗藏的情绪,他不仅与谢华十指相握,就连脚尖也朝向谢华的方向,身体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


    那看似重逢的欣喜目光在掠过沈墨脸庞时,仅仅停留了短暂的一瞬,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迅速收回,再次落在谢华那棱角分明的下颌上。


    仿佛沈墨只是他过去相识的一个普通朋友。


    沈墨人前一向风度飘飘,君子有礼,从未有过如此脸色难看的时候。


    他走上前,看样子是在对秦观说话,那凌厉压迫的目光却越过秦观的头顶,冰冷地锁定在谢华身上,声音却很有礼貌:“不知这位道友是?观观,还得劳烦你引荐一番了。”


    沈墨离得太近了。


    秦观现在不习惯除了谢华以外,任何带有侵略性的陌生气息。


    他有些不舒服地蹙了一下眉毛,身体不自觉地朝谢华怀里缩了一下,以获取安全感:“这位是承音师兄,之前我与他比剑落败,便应允加入至高天门,一路上承蒙他诸多关照。而这位……”


    秦观正欲介绍沈墨,却被沈墨先一步打断:“云隐宗首席弟子,沈墨。”


    首席弟子,皆禀赋超凡,通常被视为门派未来的掌门或候选人。


    譬如龙影山庄的裴熙音、至高天的谢寒吟,都身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地位。尽管要听命于宗主,也并非能达到宗门长老那般德高望重的高度,却拥有着极为特殊且显赫的地位。


    一个大宗门里,外门弟子数以万计,内门弟子亦达上千之众,掌门亲传弟子不过寥寥几个,而首席弟子,从来都只有一人。


    几乎每个门派如今的掌门,都曾作为首席弟子,被宗门器重。


    沈墨本以为对方会自惭形秽,知难而退,没想到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望过来,神色十分平静:“谢承音。”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没有任何介绍。


    是个从未听过的名字。


    秦观像是有些不耐烦这么长时间的寒暄,鼻音很重地对谢华道:“承音,你方才说陪葬室通常位于主墓室的走廊,或通道两侧,可我们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未见到主墓室?”


    谢华看了一眼手中的罗盘,眉眼平和,陈述道:“这里的房间并不固定,地板会忽然移动,之前有几块地板释放出毒气、火焰和尖锐的刀片,说明墓主人不想让吾等靠近此地,主墓室应该就在附近。”


    正是由于脚下地板那难以预料的移动特性,沈墨与秦观才会在这不期然间相遇。


    看着谢华如此笃定冷静,沈墨眼神微沉,对秦观道:“观观,云隐宗独门的灵龟盾甲咒十分坚固,你在我身边,我必能护你周全,定不会让墓室里的这些机关伤到你。”


    秦观抬起小脸,眼神有些奇怪地看了沈墨一眼,语气轻柔:“可是,承音也会保护我的。”


    那样子,仿佛一朵轻盈的白云,亲昵地依偎在谢华的身旁,秦观纤弱的肩膀不自觉地紧贴着谢华的臂膀,姿态中透露出一种自然而然的信赖:“只要有承音在,我们都会安然无恙的。”


    沈墨听见胸膛里心脏传来“咚”“咚”地沉闷声,连同鼻尖的空气也愈发稀薄,袖中的拳头不觉攥紧,从薄唇中吐出两个字:“也好。”


    他不想在秦观面前失了分寸。


    他隐忍,克制,礼貌,谦和……这一切都是为了秦观。


    但仅仅几天而已,秦观身边就多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简直碍眼到了极点。


    沈墨的目光落在谢华那张不起眼的脸上,深邃的眼眸中寒意翻涌,蓦地萌生出一个令人胆寒的念头。


    待到下一次地板悄然变动之时,他要将谢承音推进那致命的陷阱,让那双令人作呕的手,再也不能碰他的观观。


    第76章


    不过眼下,他必须要等,等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那就有劳谢道友引路了。”沈墨低沉的声音回响在安静的甬道内。


    “嗯。”谢华走在前面,指尖微动,点燃了两侧墙壁上壁龛中的灯火,柔和的光芒瞬间驱散了黑暗,照亮了前路。


    三人穿过横穴式的狭窄通道,直至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宽敞的空间进入眼帘。


    谢华看见室内正中央,矗立着一块雕刻精美的厚重石碑。


    他弯下腰,指尖轻轻掠过石碑表面,拂去了一层蛛网,其上镌刻着逝者的姓名——霁明月,道号明心道人,以及生卒年月,癸酉年仲秋十五夜至戊戌年孟冬初三晨。


    字迹清晰,一目了然。


    沈墨道:“看来,这里便是前室,主墓室已近在咫尺。”


    石碑旁,摆放着一张同样石质的莲花座台。


    座台上覆盖着一块质地细腻的朱红绸缎,绸缎底部绣有龙凤呈祥的图纹,一盏青铜底座的巨型长明灯压在绸缎上,正发出微亮的幽绿冷光。


    这盏灯与寻常的铜灯模样不同,是一盏极为罕见的人形铜灯。


    女子五官精致妩媚,长发如云披在脚边,双手执灯跪坐。


    她手中的宫灯开有一个小窗口,里面燃着一根微微发黄的灯芯,灯芯下的油清莹透亮,灵气浓郁,应当是纯度极高的灵石炼化出的灯油,可维持灯火数千年不灭。


    沈墨视线不经意扫过秦观被谢华拢在袖中的手,微微笑道:“这长明灯栩栩如生,如真人一般。谢道友,你在至高天中,可见过此等精巧的人形铜灯?”


    谢华闻言,走上前查看。


    灯可以分为六个部分:头部、主体躯干、袖管状延伸部、优雅的弧形屏遮、承载光源的灯盘以及稳固的基座。几乎每个部分都可以简单地拆卸重装,宫灯的朝向可以肆意挪动,很是方便。


    尤其女子的那双生动灵秀、神采飞扬的眼睛,仿佛真的可以看见一般。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像是在与之对视,十分吊诡。


    谢华注视着铜灯,缓缓道:“此灯灵气浓郁,并非凡品。更为奇异的是,这股灵气的源头似乎并不局限于灯油之中,就连灯体上那些青铜部件,也遍布灵气,实在令人费解。”


    谢华被铜灯吸引了目光,松开了秦观的手而不自知。秦观刚想上前,重新贴在谢华身边,却被一道高大的身影隔开了。


    沈墨寒津津的声音从前面响起,在秦观脸上投下一道阴影,眼眸翻涌着诡谲的暗波:“观观,你有没有觉得,这铜灯上所雕刻的女子,眉眼间似乎与你有着几分神似?”


    秦观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将目光投向那盏古朴的铜灯,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与自己的相似之处,疑惑道:“像我?真的吗?”


    沈墨的视线轻视线扫过他绞在一起的两只手,那柔嫩细腻的手腕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莹白,让他的心尖不禁为之一颤:“真的,像极了。有时候,我甚至会……”


    沈墨话说了半截,突然一顿,深邃眼眸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嗯?”秦观疑惑地望向他。


    沈墨语气中隐隐压抑着兴奋,仿佛有什么东西快要从心中破土而出:“我会想,霁明月为何要修无情道,为何要亲手杀了相伴多年的爱妻与幼子。”


    秦观心中涌起一阵不解,这些陈年往事早已随风而逝,霁明月也已化作黄土,当年的真相恐怕永远无人知晓:“难道你知道原因?”


    沈墨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中似乎隐藏着无尽的讽刺与苦涩。


    他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秦观的手腕:“我猜,他一定和我一样,对心爱之人被他人觊觎的感觉,感到无比的厌恶与痛恨。”


    就在这时,前室昏暗幽深的角落里,地板突然传来一阵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颤动。


    紧接着,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瞬间被释放,地板下方猛然塌陷,一个深邃不见底的黑暗陷阱骤然显现。


    沈墨寒的眼神瞬间变得异常锐利,仿佛能够洞察一切黑暗中的秘密。


    他毫不犹豫地出手,将早已紧握在手中的攻击符咒猛然掷出,符咒化作一道耀眼的光芒,不偏不倚地击中了毫无防备的谢华,将对方狠狠地打下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陷阱之中。


    “承音——”


    秦观的心脏痛得仿佛要裂了开来,他还未能完全戒断子母青丝蛊所带来的影响,第一反应就是要随着谢华而去。


    可沈墨死死攥住了他的手,声音扭曲恐怖地像是另外一个人:“观观!为什么?要背叛我!你明知道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你难道忘了当初我们结为道侣的誓言了吗?”


    脚下的地板在急剧变动,很快深不见底的塌陷就消失了,整个前室地面再次变得平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啊啊啊——”


    石头莲花台上,青铜女子的面孔忽然变得惊惧可怕,一声女子尖利凄惨的叫声刺破了天际,两滴血泪从女子瞳孔中流了出来。


    “放开我!”秦观体内的母蛊几乎痛不欲生,他盛怒之下,拔出穹歌刺向沈墨:“我何曾与你结为道侣,沈墨,我看你是疯魔了!”


    在沈墨踏入前室的门槛之前,仿佛有一缕冰冷而粗砺的低语,悄然在他心间滋生。


    「他明明是你的道侣,却和别人靠的那么近,他根本没考虑你的感受!」


    「杀了那个奸夫,把他抢回来!」


    「倘若他依旧执迷不悟,那就连他一起杀了!切勿让‘婊子无情,戏子无义’的谶语成真,你的慈悲不应成为他背叛的温床!」


    「动手啊,你还在犹豫什么?别让懦弱束缚你的手脚,快杀了他!」


    剑锋已深深嵌入沈墨的胸膛,殷红的血液缓缓渗出,沿着剑尖蜿蜒而下,仿佛连沈墨的双眸也被这股不祥之色染得猩红一片。


    沈墨紧紧攥着秦观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脆弱的骨节捏至粉碎,声音中却透露出一种异样的克制与冷静:“观观,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你与那个男人的过往……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沈墨的话语虽冷静自持,但他的眼神却如同暴怒边缘的猛兽,红得骇人,与平日里的温文尔雅判若两人,透露出一种即将失控的疯狂。


    秦观体内的灵气翻腾不息,他下手毫无章法,手中的剑刃又深入了沈墨的胸膛几分,眸色同样疯狂而冰冷:“放开我!不然,我就杀了你。”


    沈墨低下头,声音含了一丝悲凉的颤抖,可还是不愿意放手:“你就那么恨我?因为我杀了他?”


    秦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旋转剑刃:“是。”


    “你我多年夫妻,同床共枕,共历风雨,如今却落得这般反目成仇的田地,真是造化弄人啊。”


    沈墨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自嘲与绝望,他低下头,突然失声笑了起来,但那笑声中却夹杂着无尽的苦涩与愤怒。


    一抹阴鸷的杀意悄然爬上了他的眼睛,如同暗夜中的毒蛇,令人不寒而栗。


    “既如此,我就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沈墨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我会送你,还有你那刚出世的孩子,一起下去陪他!让你们在地狱中团聚,永远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沈墨猛然发力,一把将秦观甩向一旁,同时抽出插在胸膛上的剑刃,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神经,他一个男人哪来的孩子?这家伙该不会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秦观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他稳住身形,目光如炬地盯着沈墨,召回穹歌再次挥起。


    “砰!”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穹歌的剑刃狠狠撞向在沈墨迅速结出金色的防御结界,却只激起一阵颤动,结界表面犹如磐石般稳固,未有一丝裂痕显现。


    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他大罗之境的一剑,竟然被大乘期大圆满的沈墨接住了。


    如果不是这古墓内充斥着难以言喻的诡异力量,压制并封印了秦观的真实修为,便是沈墨的修为在这里被强化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太不合常理了。


    秦观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那座形态奇异的人形铜灯,其上雕刻的女子面容满是恐惧与惊悚,血泪斑驳,他隐隐感觉这一切离奇事件与古墓的主人霁明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沈墨微微侧过头,眉眼间流露出深情款款的柔情,语气却格外阴森冰冷:“观观,我真的没办法了,也许他说得对,只有杀了你,你才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秦观的呼吸逐渐急促,他深知必须尽快解决沈墨这个棘手的难题。


    然而,他体内的母蛊却蠢蠢欲动,一心渴望寻得子蛊的踪迹,一股难以名状的痛楚与瘙痒自心脏蔓延至全身,这股烦躁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沈墨伸出一只手臂,掌心向下,迅速凝结出一道璀璨夺目的封印光芒:“要怪,就怪我太过在意你,在意到……不惜让你为我去死!”


    秦观紧握剑柄,虎口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突然,地板之下传来一阵沉闷而急促的响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破土而出。


    紧接着,一道矫健的身影犹如破晓之光,猛然间从地板的裂缝中跃出,动作迅猛而精准,直接打断了沈墨即将挥向秦观的致命一击。


    “住手,沈墨!”——


    作者有话说:上述描写的人形铜灯造型,参考“中华第一灯”长信宫灯。


    第77章


    谢华发丝微乱,手腕轻轻一点,苍穹裂便如同脱缰的银龙,带着呼啸的风声与凛冽的剑意,划破长空,直指沈墨。


    一声清亮脆响之后。


    原本围绕在沈墨周围的防御结界,在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之下,如同瓷器般瞬间龟裂,绽为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那锋利的剑尖,甚至已悬于沈墨鼻尖之前,再轻轻一送,便能穿透他的头颅。


    无人料到,这千钧一发之际,谢华手中凌厉无匹的剑光,竟奇迹般地收敛了它的锋芒,转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斩向了莲花台上的铜灯。


    铜灯应声而碎,碎片四溅。


    沈墨身体也如断线的风筝般,被激荡的剑气震得踉跄后退,跪倒在地,眼神终于恢复了清明。


    刹那间,一股浓郁至极的夹杂着怨怒之意的灵气,从女铜像那被截断的下半身中汹涌而出,如同怒涛般席卷整个房间。


    随后又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瞬间沉入地底,消失无踪。


    “为什么……为什么……不杀了我……”


    沈墨脸色苍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防御被击溃,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从未想过,对方的实力竟然会强大到如此地步,一剑之间,便让他的所有努力化为乌有。


    谢华单手负于身后,持剑而立。


    “人有情,而剑无情。”


    “若人能做到像剑一样冰冷无情,便能将剑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这就是无情剑道的由来。”


    谢华缓缓抬起那双深邃无波的乌眸,直视着沈墨,嗓音淡漠而清晰,仿佛能穿透世间一切迷雾,直达人心最幽暗的角落。


    “沈道友,你心中执念太深,才会被古墓中虚幻的声音所迷惑。如今铜灯上残留的阵法已破,你也应该已经恢复了本心。”


    「虚幻的声音……谢承音怎么会知道?」


    沈墨嘴角溢出血丝,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自踏入古墓,遇见秦观那一刻起。


    那道在沈墨心底愈发冷酷清晰的老者声音,便如影随形,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他无法接受秦观对谢承音如此信任亲近,一时情绪难以自控,竟然鬼迷心窍答应了借用老者一部分力量。不仅将谢承音推入陷阱,还差点失手杀了秦观,差点酿成大祸。


    原以为这声音唯有他能听见,是独属于他的秘密。可现在来看,谢承音也同样能听到吗?


    如果能,那谢承音为何不受影响?


    难道真的如他所说,是因为自己对秦观执念太深,才会被古墓蛊惑吗?


    沈墨念及此处,眸色不禁黯淡了几分。


    常言道“君子无所争,其争也君子”。


    虽说并非出于本心,可他到底还是做了暗害对方的小人行径,于心于德,他似乎都已经……不配与对方相争了。


    谢华并未再多言。


    转身移开视线,看向一旁的秦观,语气平静:“我们走吧,穿过前方的中室,便是主墓室。”


    秦观打算直接离开,但莫名地感觉身后有一道视线注视着自己。


    他回过头,望向那个坐在深沉阴影的身影,从腰间佩帏中取出几颗珍贵的疗伤丹药,心中微叹。


    “靖远,适才我一时失手伤了你,实属无奈。你先服下这些丹药,暂且稳住伤势,也好让身体舒服些。”


    秦观顿了顿,又道:“方才的事我不会放在心上,我知道,那并非你的本意。”


    “不,此番确是我的过错。”


    沈墨未抬手拭去唇边残留的血迹,眼神中交织着深沉的情感与难以掩饰的颓然,他望向秦观,低声道:“你们先走,我……调息片刻,随后就到。”


    秦观点头,那双月灰色瞳仁中流露出一丝歉意:“也好,你自己小心。”


    随着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沈墨耳畔似乎还能捕捉到空气中,秦观那轻柔中夹杂着淡淡责备的声音:“承音颜与,你可曾自省,方才哪处行为有失?”


    谢华微微一愣,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嗯?”


    秦观似乎带着几分嗔怪:“你怎可擅自松开我的手,独自去查看那铜灯,难道你不担心我会出事吗?”


    谢华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没有丝毫动摇:“不会,吾会护你周全。”


    秦观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话锋一转:“话说回来,我还未曾问你,为何你在这古墓中修为丝毫不受影响?我一踏入此地,便觉得浑身阴冷,体内灵气难以完全调动,心情也格外烦躁。”


    谢华稍作思索,缓缓答道:“或许是因为我修的是无情之道,心无挂碍,自然不为古墓幻象所惑。”


    秦观闻言不禁一笑,脚步略显急促,仿佛伏在谢华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只是沈墨已无法听清那细若蚊蚋的话语。


    或许,他与秦观之间,终究只是有缘无分的错过。


    再次穿过甬道,面前依旧如外室一般,无任何石门阻拦。


    如果说古墓的外室宽度已逾十丈之广,那么中室与之相比,更是广阔无垠,足足大了几十倍有余,其规模几可媲美京都中显赫贵族的宏伟宅邸。


    中室之内,微光闪烁,各式各样的珍稀法器错落摆放,井然有序,每一件都蕴含着淡淡的灵韵,流光溢彩。


    修炼功法典籍更是堆积如山,或古朴厚重,或轻盈飘逸,一件件有序地呈列在半镂空的高台书架上。即便是最不起眼的一本末层功法,也可能会在修真界掀起一番滔天巨浪。


    秦观不禁怀疑,哪怕只是每件法器只瞧上一眼,每本功法只随手翻阅一下,恐怕也要在此间花费数十载的时间。


    这样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修士为之疯狂。


    然而,当秦观转头看向谢华时,心中却微微吃惊。


    对方明明是尘世中人,那双眼睛在望向遍地珍宝时,却如同面对浩荡天地般漠然无情,仿佛周围一切不过是脚下的尘埃沙砾,丝毫不值得他投去哪怕一瞬的挂心。


    谢华逡巡四周片刻,道:“并未看见有任何门通往主墓室,看来想要出去,还要花费力气再寻找一番,真正的墓门很可能就藏在某个法器的封印中。”


    秦观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若是寻常修士身处此地,恐怕早已迫不及待地打开储物戒指,将四周的奇珍异宝尽数收入囊中,哪还会费心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墓门所在?


    果然,剑修都是呆子。


    尤其眼前这个修无情杀道的,更是呆子之中的佼佼者,别有一番风味。


    猛然间,一道苍老而深邃的声音,从书架某个隐秘的角落传进两人的耳畔。


    “承音——”


    “承音,孩子,你在哪里?”


    那呼唤情真意切,焦急而悲伤,宛如一位日夜期盼孩子归家、四处寻觅的老人,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悯,为之深深动容。


    秦观看见谢华原本舒展的身体在这一刻不自觉地紧绷起来,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涟漪。


    “承音,你方才听没听见……”


    “吾听见了。”谢华的语气依旧平静,但他的手掌却紧紧攥住了秦观细嫩的手指:“是师父的声音。”


    秦观清楚记得,谢华曾亲口告诉他,他的师父云隐上人已经离世。


    古墓之内,幻象丛生,惑人心智,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或许也只是其中一个虚幻的存在。


    秦观沉吟片刻,道:“承音,不如你在此地稍等片刻,我去看看前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秦观可不管哪个装神弄鬼的东西是什么,直接一剑斩碎便是。就算真出了什么差错,横竖他不会死,只是短时间内要寻一具新的身体有些麻烦。


    不料,谢华并未松开紧握秦观的手,他看向秦观,那双乌沉狭长的眸子仿佛被一层黑雾轻轻笼罩,显得格外冷静:“不必,吾与你一道而去。”


    “也好。”秦观弯起眼睛,拇指安抚般地轻轻摩挲着谢华的手背。


    “吾记得,你方才说。”


    “什么?”


    秦观闻言,仰头看他。


    谢华鬓边一缕青丝不经意地落在肩头,稍显凌乱,却为那张冷白细腻的脸增了几分不羁的气质,那张薄唇即便被秦观咬着亲了许久,仍是泛着浅淡的苍白。


    “不可擅自松开你的手。”谢华回望过来,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吾已自省,不会再让这样的情况发生,一切事情以你为重。”


    秦观月灰色瞳孔中一片怔然,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了。


    那些曾经模糊的久远记忆如同汹涌的潮水,猛然间将他淹没,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容,在这一刻竟不可思议地重叠在了一起。


    「夫君,等了许久吧。都怪我不好,归家途之中忽感心绪不宁,病中叨扰了将军府多日,还害得夫君为我日夜悬心。」


    「说什么傻话,你我本是一体,自然一切以你为重。」


    曾经也有人这样牵着他的手,笑着说一切以他为重,带他穿过花园,假山,长廊,温柔地将他抱在怀里,只是那个人已经……被他亲手杀了。


    秦观心底却仿佛冰川被凿开一道口子,阳光毫无顾忌撒下来,照亮了曾经藏匿在冰下的活泼鱼群,耳边只剩下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那并非母蛊对子蛊的本能渴求,仿佛是他内心深处,因谢华而生的真切悸动。


    真是好笑……他与谢华爱人的方式,某种程度上来说竟是一样的。


    “观观,怎么忽然哭了?吾又弄痛你了吗?”谢华低头,指腹摩挲过他的眼尾,水光一片。


    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可此刻他被谢华握住那只手却仿佛生了火一般,掌心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湿热而黏腻。


    秦观一点一点从谢华袖中抽出手指,轻轻偏过头去,不去看他,声音里暗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呆子,我不过随口一提罢了,你何必这般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今晚11点还有一更


    第78章


    “承音——承音——你在哪里——”


    老者的呼唤声在空旷中回荡,虽无人应答,他却依旧固执地呼唤着,声音逐渐逼近,如同呼啸的寒风,穿透心扉。


    秦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谢华身后,只见一只浑圆如满月的镜子,正以一种奇异的姿态摇晃着向他们飞来。


    “承音——快回来吧——回来师父这里——”


    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秦观很确定那就是从镜子里传来的。可是镜面中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雾茫茫的一片煞白。


    秦观的理智告诉自己应该毫不犹豫地举起穹歌,将这片诡异的妖镜劈碎。然而,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剑柄时,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束缚,怎么也无法挪动分毫。


    眼前的镜子,通身圆润如玉,无一处不完满。


    镜边镶嵌着熠熠生辉的月银石,淡淡的月华之光在镜面上流转,远观时,宛如悬挂于无垠天幕中的一轮明月,让人心生怜爱,不忍见其受到丝毫损伤。


    「好美。」


    「谁会忍心砍碎这么美丽的一面子镜子呢?」


    「或许,他可以考虑将它留在身边。」


    谢华挡在秦观面前,持剑对峙镜子:“观观,若吾有何不测,你先离开这里,去找沈墨。”


    “……啊……好。”


    秦观被谢华的背影挡住了大半视线,这才感觉已经迷离荡漾的心神稍稍清醒了些。


    真是糟糕,他一时不察,竟然被那面妖镜蛊惑了心智,差点就忍不住上前伸手去摸那镜面了。


    果然这时候,还是已经修了无情道的谢华,行事要更为冷静稳妥些。


    秦观用袖子半遮住眼睛,不让自己继续受到镜面流转的光芒迷惑,对谢华道:“承音,你的剑能直接斩断这面镜子吗?”


    只听耳边“铿锵!”两声,剑锋与镜面相撞,发出清脆而响亮的金属交击声,然而镜面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保护着,连一丝裂痕都未出现,反而更加明亮地反射出谢华的身影。


    秦观:“如何?”


    谢华沉静的声音带了一丝惊异:“无用,吾挥出的剑气,全部被镜面吸收了。”


    秦观:“怎么会这样。”


    “别急,吾再试一次。”


    谢华眼神一凛,将丹田内的灵气凝聚于剑刃之上,凝聚全身之力,再次挥剑。


    这一次他的剑法更加精妙,剑光如龙,划破空气,直取镜面中心。然而,那镜面仿佛拥有生命一般,轻轻颤动一下,很快便将所有攻击化解于无形。


    “这……”谢华双眉紧蹙,他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对手。


    就在这时,镜中突然伸出一双苍老而干枯的手,那双手如同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瞬间抓住了谢华的手腕。


    “不好!”谢华试图挣脱,但那双老者的手却如同铁钳一般,紧紧扣住他的手腕,不容他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那双手的右手上,用一处像蜈蚣条纹一样的陈年伤疤,这是……他师父的手。


    仅仅是一瞬间的失神,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镜面中传来,谢华只觉眼前一黑,身体便不由自主地被拉进了镜中的世界。


    秦观见状,大惊失色,他急忙冲上前去,想要抓住谢华,但只来得及触碰到那冰冷的镜面,却仿佛触碰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壁垒,无法再进一步。


    “承音!”


    秦观大喊,但回应他的只有镜中传来的阵阵回音,以及那逐渐模糊、直至消失的谢华的身影。


    可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秦观。”背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许久不见,没想到这次,你还是这么笨。”


    秦观回过头,看见裴熙音朝他走过来,那一身鲜红绣着暗金纹的束腰长袍,勾勒出颀长纤瘦的身材,腰间折了两圈的赤金鞭轻轻摇晃着,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微光。


    “怎么是你?”


    裴熙音见秦观脸色并不好看,那双猫儿似的瞳仁微微缩紧,如同遇见危险的猎物一般惴惴不安。


    他不禁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当然是我,不过进入这个幻境后,我便失去了记忆,直到悬崖边拼死一战,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


    秦观拧眉看他:“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裴熙音缓缓踱至秦观身前,微微屈身,使目光与他的视线持平:“你仔细瞧瞧,我究竟是谁。”


    裴熙音的样貌和气息,与之前并无分别,但……那笑容底下暗藏的无情,并非昔日他俯视众人时的轻蔑,而是一种漠视生死的冷峻,仿佛世间一切人事物在他眼里不过是蠹虫蝼蚁。


    他既不执着于理想,也不挂怀生死,甚至对自己的存在也显得漠不关心。


    就像一把残忍而完美的兵器。


    可以轻易剖开任何人的胸膛。


    包括自己。


    这种冰冷刺骨的眼神,这股久违的压迫感,唯有——鬼司。


    “是你。”秦观直视着“裴熙音”,忽然松懈下来,勾起唇角:“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熙音”见他认出了自己,直起身子双手抱怀,淡淡地睨着他:“此行匆忙,还未来得及告知你境主的真实身份,不想你已经自行找到了任务目标,做得不错。”


    秦观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谢华就是境主?”


    “答对了,不过只答对了一半。”


    “裴熙音”伸出一只手,轻抚上秦观那抹红艳的唇,眼中闪烁着微妙的光芒:“境主共有两位,一是谢华,另一个,则是被谢华强行剥离并炼化的欲望——依附于狐族少主尸身重生的月凤栖。”


    秦观此刻的身体本能地排斥除谢华以外的任何触碰,他不悦地拂去鬼司的手,后退两步:“够了,我没兴致听你叙说前尘往事。你只需要告诉我,该如何行事,这两人的心,我该取哪一颗?”


    “裴熙音”并未动怒,藏于袖中的手指微微摩挲,似乎还在回味方才细腻的触感:“如果我告诉你,唯有杀掉谢华才能脱身,你会如何?”


    秦观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眉眼间已露出不耐烦的迹象。


    “裴熙音”放声大笑:“开个玩笑罢了,两人皆为境主,当然杀了谁都行。”


    他盯着秦观的眼睛,蛊惑般地道:“这两人都曾与你有过肌肤之亲,就看你更舍不得哪个了。”


    秦观冷冷地瞥了“裴熙音”一眼:“你附身裴熙音后,连性子也变活泼了不少,从前你从不开这样无聊的玩笑。”


    “裴熙音”不置可否,淡淡望着秦观:“可不是,甚至还差点为你死了。”


    他那只方才摸过秦观唇瓣的手指,轻轻贴在自己的唇边,微笑中带着几分自嘲:“我真应该好好反省自己,不可轻易动情,否则说不定哪天就会和那些罪仙一样,被你亲手杀了。”


    最后四个字,“裴熙音”咬得极轻,模糊的音节自喉间溢出,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暧昧。


    “现在谢华被关进镜子里,我该怎么取他的心?”


    秦观不理会“裴熙音”的话,反而理所当然地要他帮自己想法子:“不如你送我出去,如果我能见到月凤栖,说不定还有点办法。”


    “裴熙音”含笑望着秦观:“怎么?你不管谢华死活了么?”


    秦观冷讽道:“他的死活与我何干,带我去见月凤栖,我知道你有办法。”


    “还真是一贯的冷血无情。不过这样的你,真是教我欢喜。”


    “裴熙音”双手轻抬,指尖微动,仿佛在虚空中勾勒着什么无形的图案。


    地面开始缓缓散发出柔和的蓝光,这光芒逐渐汇聚成一个复杂的图案——那是一个由无数精细线条构成的传送阵法,不受幻境的时间地点限制,可以将人传送到任何一个位置。


    秦观站在阵法的正中央,眉眼冷淡,衣袂随微风轻轻摆动,宛如遗世独立的孤影。


    “裴熙音”双手猛然向两侧展开,掌心向上,随着他这一动作,阵法中央的银辉骤然增强,化作一道耀眼的光柱,直冲天际,将整个中室照得如同白昼。


    秦观的身影在光柱的照耀下渐渐变得模糊,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缓缓升起,向着阵法的另一端飞去。


    很快,秦观的脚尖再次平稳地落下。


    四周雾气缭绕,热气蒸腾而上,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淅沥流动的水声在他耳畔轻柔地响起。


    这是哪儿?


    秦观低头审视自己身处的环境,发现温热的泉水已几乎漫至他的下巴,脚尖轻轻踮起时,方才勉强能点到水底。


    「这鬼司,行事愈发不靠谱,竟然直接把他传送进水里。」


    秦观满心腹诽,正当他欲飞到岸上时,逃离这突如其来的尴尬境地时,他的手腕突然被人紧紧握住。


    紧接着,另一只湿润而宽大的手掌如铁钳般掐住了他的咽喉,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你是何人?为何会进入吾的浴池?”


    男人声音阴冷,低下头,隔着泛白的雾气,终于看清了贼人的脸。


    精致小巧的脸庞上,双颊犹如桃花敷粉,唇瓣娇艳欲滴,那双月灰色的瞳孔圆润而美丽,正怒气冲冲地瞪着他的眼睛,凶恶得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原来,是他的观观回来了。


    第79章


    秦观猛地反手,向男子推出一掌,瞬间激起层层晶莹剔透的水花。


    那柔白的手掌五指并拢,掌心贯穿灵气发力,浸透了泉水后,如同会发光的玉石一般坚润漂亮,勾得男人神色微动。


    紧接着,秦观那被水浸透的厚重衣袍被猛然扬起,抛上天空,宽大的袖口几乎遮蔽了男人的全部视线。


    几乎是瞬息之间,男人眨了下眼睛,剑尖便刺破湿软的衣服,刺向他的喉咙。


    原来,解衣是假,要他性命才是真。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对那剑轻唤了一声:“穹歌。”


    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两个字,秦观手中的剑瞬间软成了一根绸缎,细若游丝般从他掌心中划走了,掠过他急促的呼吸声,最终乖乖停在了男人掌心中。


    秦观又惊又怒:“穹歌,你到底认谁为主?是我,还是月凤栖?”


    穹歌并未化作人形,依旧保持着冰冷的剑身,在月凤栖手中沉默不语,似乎已经给出了答案。


    月凤栖漫不经心地扫了秦观一眼,从水中起身,透明的水珠从细长睫羽滴落下来,唇角微微上扬,仿佛在笑。


    秦观看见他赤祼着走上玉石台阶,湿漉漉的银色长发拖到脚踝,几乎从背后遮住了整个身体,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视线。


    那锋利的剑刃轻轻划过地面,发出“呲啦”的轻响,又被随意弃置一旁。


    月凤栖从木盘中拿起一件赭色长袍,拢于身上,遮住那苍白羸弱的颀长身体。长袍因身上未擦干的水渍而湿透大半,紧紧贴在肩膀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一小半没拉上的肩膀处,露出一只纤巧的淡紫色桔梗花纹身,在妖魔涧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妖异的幽蓝微光。


    秦观对桔梗并不陌生,那被誉为连通阴阳两界的死人之花,他从前在天水冥渊也经常见到。


    只是把这么不吉利的花纹在身上,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月凤栖:“你走的这段时间,妖魔涧很是热闹,九婴,曾向妖后求娶过你。”


    秦观冷怒的瞳孔中微微露出几分疑惑:“九婴是谁?”


    月凤栖:“就是当初送你进宫的那个蛇妖。”


    “你不记得也不要紧,他已经死了。裕安打算等你回来就迎你为妻,治了九婴心怀不轨、觊觎后妃之罪,挖出他们一族的心肝炼油,赏赐给低等魔物们做饵料享用。”


    “如今,世间再无蛇妖一族,仅余下些未开灵智的畜生罢了。”


    秦观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个大妖,他当时和对方说:“大人莫要急躁,待奴进王宫后,若有来日,与大人再续前缘也不迟。”


    不过,也只是说说而已,不想那一位却当真了。


    月凤栖嗓音冷淡温和,看上去不过是将一件不起眼的寻常小事说与他听。


    见秦观无动于衷,又道:“春熙这几日也常来月华阁,哭着说想要见你,吾说你已离开妖魔涧,去了人间。他每次来了都要在你从前练剑的林子里坐许久,待泪水流干、精疲力尽了才肯回去休息。”


    秦观终于开口:“你说了这么多旁人的事,怎么不说说你自己?”


    他没有捏净衣咒,像月凤栖一样,任由一身素淡的白衣松鹤衣袍紧紧贴合在湿润的身躯上,勾勒出他纤细的腰线与饱满圆润的臀形。


    月光下,秦观的肌肤呈现出淡淡的粉色,闪烁着银白的光泽,既诱人又充满了原始的欲望,而那双月灰色的眸子却异常清冷,如同一块永远不可能被焐热的坚冰。


    这样强烈的反差下,反倒更让人想将他拢入怀中把玩。


    月凤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流连于秦观的身体上,嗓音低沉悦耳:“吾待如何?”


    秦观勾起唇角,莹白的脚趾一步一步踩着水光走到月凤栖面前。


    他径直跨坐在对方身上,像从前一样勾住了月凤栖的脖颈,抬头望着那双隐晦深沉的暗金色瞳孔,声音既缓且柔:“难道,你就没有想我吗?”


    秦观听见月凤栖轻笑了一声。


    旋即,他感觉自己的双肩被男人大手握在手心,对方的吻如狂风骤雨般落下来。


    与从前调.教他的从容态度不同,这一次月凤栖呼吸粗重狂乱,原本冰冷的暗金瞳孔冒出了红边,眼神恐怖,简直好像要将秦观拆吃入腹一样。


    那几乎已经不是情欲,而是野兽发情时的兽.欲。


    “……唔……”秦观伸出小手,努力攥住一缕对方肩膀上的银发,用力一扯,想要让身上的野兽清醒一点。


    可月凤栖仅仅停顿了一瞬,手又从手臂滑下,紧紧握住秦观的腰,用力往怀里一带,直接撞开了那两条纤细的腿。


    秦观痛呼出声,眼眶中迅速积聚起晶莹的泪珠,原本白皙无瑕的腰臀上,此刻布满了格外触目惊心的红指印。


    月凤栖尤嫌不足,低头去咬他胸前娇嫩的粉色皮肉。秦观别开脸,推着他的额头,却一点都没推动,反倒让对方入侵得更加放肆起来。


    秦观“嘶”得倒吸几口气,扯开破皮的嘴角大骂:“还说别人是未开灵智的畜生……我看……你才是……啊……”


    一滴颤巍巍的透明泪水,从他眼中疼得重重落下,砸到月凤栖抬起来的鼻尖上。


    月凤栖看着他这幅被牙齿欺负的可怜兮兮的样子,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直接把秦观整个人抱起来,放到温泉边的地上,重重地压了下去。


    秦观用指头去戳月凤栖的太阳穴,又在他那副看似弱不禁风,实则铜墙铁壁的身上报复性地狠狠咬了一口,满嘴铁锈味:“你滚开,我不想和你做。”


    月凤栖双手撑在他头两边,膝盖抵开他的腿根,问他:“为什么?”


    秦观瞪着月凤栖,撅着嘴要哭不哭的,红红的脸颊看上去很是可爱:“不行就是不行,你滚。”


    秦观的语气义正词严,仿佛躺在对方身下,被弄出满身红痕的不是自己,仿佛他的脚趾此刻没有因为期待而愉快地蜷缩起来。


    月凤栖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漂亮狡黠的月灰色瞳仁里看出一丝认真拒绝的痕迹,但显然没有。


    秦观或许只是因为刚才被他吻得太凶太痛了,故意要在这节骨眼上惹他生气。


    月凤栖又问他:“在你眼里,吾与谢华,谁更好?”


    秦观没想到月凤栖会问这个问题,忽然有些想要发笑。


    他伸出一只洁白的手腕,抹去自己眼角黏腻的泪水,轻轻拍在月凤栖的左颊上,漫不经心地吐了口气:“你说呢?”


    月凤栖看着他,不说话。


    秦观发红的眼睛毫不示弱地与之对视,用两只莹白的胳膊勾住月凤栖的脖颈往下压:“你刚才粗鲁着急的样子,让我想到子蛊和母蛊初次交合之时。”


    他故意咬了月凤栖的耳垂一口,用湿软黏腻的气音说话:“那时候,我和谢华一样,都是毫无经验的处子。可现在,我已经被他*透了。”


    说完,秦观松开手,又好整以暇地躺回了地上,欣赏月凤栖的表情。


    他看见月凤栖眸色泛起一片赤红,笑容愈发张狂放肆,双唇如同娇艳欲滴、盛放至极的芍药,红得诱人,湿润而光泽。


    “其实,最该先得到我的人不应该是你吗?说白了,是你自己无用。”


    果然,下一秒他就如愿以偿看到了月凤栖失控的模样。


    秦观身上的亵衣被撕成一块长条,紧紧绑住了手腕。


    剩下的零星布料拳成一个小团,塞进了那张说不出好听话的嘴里。显然月凤栖已经彻底没了耐心,不指望这张嘴发出除了呜咽以外的其他任何声音。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秦观偏过头,不去看月凤栖的眼睛,却又被掰正回来,从脖颈后面掐着头深吻。


    好几次,秦观感觉自己胸腔里的氧气几乎全被月凤栖吸走了,月凤栖又稍稍松开手,冷眼看着他小口小口颤抖着吸气。


    秦观因为短暂缺氧而不太清晰的头脑,模糊地想道:他这是在报复他。


    不过,感觉也不算太坏。


    或许由于月凤栖身上的气息与谢华十分相似的缘故,秦观体内的母蛊并未表现出任何厌恶的感觉,虽然不像靠近谢华时那般激烈地兴奋着,但至少不会抗拒他的亲近。


    秦观两只漂亮小巧的脚踩在月凤栖的肩膀上,任由月凤栖抓着他的腰耸动,透明的涎水从他张开的红唇旁滑落到两颊旁,沾湿了本就未干的乌黑长发。


    由于母蛊没有受到影响,这次比之前都要感受的更加清晰刺激,却不至于过于极端导致他直接失去意识。


    月凤栖比秦观更熟悉他的身体,双手牢牢按住那总是忍不住想要合拢的膝盖,又一把将人抱了起来,扯开秦观嘴里的布料,低头问:“吾与他,你更喜欢哪个?”


    “滚……”秦观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抬手就是一记掌风,却被月凤栖很轻易地抓住了手腕。


    尽管如此,那张嘴里还在不依不饶地喊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谢……谢华……”


    这个答案,意料之中迎来了更严酷的对待。


    月凤栖眸中彻底没了笑意,将秦观按在温泉边的一棵柳树旁,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条寒光毕露的玉石戒尺,“啪”得一下狠狠抽在了那双莹白的手心里。


    “吾未听清,重说。”


    秦观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没想到都这时候了,月凤栖又要发这种疯。


    他发髻上摇摇欲坠的簪子终于被撞掉在地上,光洁的后背被粗粝的树皮磨得生疼,可是手指怎么用力都抽不出来,指尖被月凤栖紧紧拽着,掌心一片通红,也不知道是抽疼的,还是被捏痛的。


    “谢……唔……”秦观刚说了一个字,月凤栖就蛮不讲理地堵住了他的嘴。


    过了好一会儿,秦观才松了口气,双眼迷离地趴在月凤栖胸口小声喘气,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月凤栖抬起秦观的下巴,看着那张让人又爱又恨的唇,用指腹用力揉得更红了:“观观,听话,再说一次。”


    秦观根本不理他,肩膀在他怀里一颤一颤,像是还没缓过劲来。


    月凤栖耐心地等那双涣散的灰月色瞳孔重新慢慢聚焦,看向他的视线再次有了生动的力气,可却没等来想听的话,只有含着泪的委屈控诉。


    “你凭什么管我,你根本不喜欢我,你要把我送给别人。”


    秦观拼命地想要推开他的身体,声音虽然因为情欲沙哑,却条理清晰:“是你让我去找谢华的!”


    月凤栖神色微凝,看着秦观对自己拳打脚踢的挣扎。


    这一次,月凤栖没有再抓住那双手,任由自己脸上多了几道尖锐的划痕,毫无保留地将胸膛留给秦观发泄。


    那双兽瞳第一次罕见地露出温柔,怜爱,就像在看一只还没长出翅膀的雏鸟,笨拙地用喙啄自己身体的羽毛。


    “是我不好。”月凤栖道:“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秦观红肿的眼睛,怔怔地望着他,停下了挣扎,这是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对他道歉。


    月凤栖的手指插进秦观彻底散乱下来的发髻,揉着他的头,哑声道:“我不敢太靠近你,因为我害怕自己会像今天这样,忍不住喜欢你,占有你,甚至……伤害你。”


    月凤栖拉起秦观细嫩的手指,放在唇边,珍而重之地轻轻吻了一下:“早在第一次,你在月华阁外吃闭门羹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我那时问你为什么煽动春熙,大张旗鼓地办灯游会,其实,是我自己放不下你。”


    “……”变态。


    一边暗示早就喜欢他,一边却在教他练剑的时候,下手那么重。


    秦观嘴唇颤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相比谢华冷淡木讷的性格,这样把情感压抑低到极点的月凤栖,似乎更让他招架不住。


    月凤栖将秦观抵在树干上,手上因为长期用剑发力的粗粝指节握着他的脚腕一点一点掰开,直到掰得不能再开。


    月凤栖手上动作很放肆,把掌心下的软肉揉来过揉过去,看向秦观的眼神却很克制,说出的话更是纯情到了极点:“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过我?”


    秦观气笑了,简直要被月凤栖这幅完全未经人事的情态逼疯。


    他被不上不下地吊着,明明想要月凤栖再用力一点,先不管其他,尽情享乐便是,可对方却只想逼他说真心话。


    「观观,你可曾真心爱过我?」


    「果然,我还是想知道……你……究竟有没有……」


    昔日怅然若失的面孔,仿佛再次浮于眼前。


    秦观心中不解,为何这些男人总是对他是否曾真心动情一事如此执着。就算他坦言有过,又焉能确信那就是肺腑之言?


    秦观忍住想要狠狠咬对方一口的冲动,红润的嘴唇弯的又翘又高。


    “我才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只知道,我现在很想要你。如果你愿意爱我,现在从胸口开一个血淋淋的洞,把你的心挖给我,我就更高兴了!”


    月凤栖的呼吸紊乱了几分,深沉可怖的兽瞳竖立起来,视线笼罩着秦观。


    抬手直接将他翻了过去,以便从后方更好地掌控:“我会的。”


    秦观的泪水这一次掉得更多了,如断了线的珠帘从睫毛间滚滚而落,直坠地面。


    他喘息未定,两条纤瘦有力的小腿踩在月凤栖的脚上,一用力时就会露出漂亮紧实的肌肉弧线。


    然而,即便是这种濒临崩溃、快要魂飞魄散的时候,他还不忘哽咽着对月凤栖叫道:“说……话……算话……”


    没有人会把情人床上的话当真,但秦观是个例外。


    他觉得月凤栖已经懂事地答应了他。


    心甘情愿地爱他,把命给他,这才是任务完成的关键。


    再次醒来后,秦观发现自己身在月凤栖的寝殿,身上盖着的雪鸮绒羽被洁白而柔软,比春熙当初从荷花妖那里拿来的重瓣晚香玉被套睡起来还要舒服。


    他想把整个人拱进被窝里打个滚,门却意外地开了。


    记得第一次来月华阁时,就是这个叫“越桃”的貉妖给他吃了闭门羹,现在仍是对方给他递来了吃食和干净的衣服。


    秦观笑吟吟地看着越桃,打了个招呼:“好巧,又见面了。”


    越桃没了当初那种鼻孔看人的气焰,眉眼依旧冷淡,态度恭敬:“月君大人吩咐,您醒来后,可以去后园竹林去找他。”


    秦观“哦”了一声,身体却没动,他才懒得去找月凤栖,要找,也是月凤栖来找他。


    他伸出一根水葱般青白的食指,轻轻指了指桌上的食盒,对越桃道:“里头都是些什么?”


    越桃:“玉参乌鸡汤,莲藕红豆炖白鸽子,生姜羊肉蒸菜芯,还有一小碗碧粳饭。”


    秦观顿时没了兴致,又把手缩回暖烘烘的被子里,闷着头道:“怎么全是药膳,就没点别的?去找点甜的东西来,什么糕点果子都行,酸甜的不要,我最讨厌酸的。”


    他又想了一下,道:“实在不行,你把春熙叫来,他最知道我的喜好。”


    越桃不理他,起身就要走:“奴婢东西和话都已经带到,这便退下了。”


    秦观伸着脖子在后头喊:“不叫春熙也行,你去把月凤栖给我喊来,我让他替我出宫去买,别走呀!”


    越桃的背影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然后脚步更加飞快地离开了。


    秦观不悦地砸吧了一下嘴,这都什么妖啊?带句话都不肯。


    果然越桃,还是当初那个得理不饶人的讨厌鬼。


    秦观唇边浮现一缕若有似无地笑意,又心安理得地在被窝里躺下了。横竖他现在无事,挖月凤栖的心又不急于一时,先躺平享受几天再说。


    念及仍旧在镜中的谢华,秦观懒洋洋地伸手打了个哈欠。


    那人是至高天的宗主,肯定不会轻易身死,只是再见不知要等到何时了。不怪他选择月凤栖,既然结果都一样,他何必要执着于一个更难通关的无情道剑修呢?——


    作者有话说:关于本章桔梗的花意,皆为杜撰


    第80章


    秦观心安理得地在月华阁躺了三天。


    月凤栖还是把春熙找来了,照料他的一日三餐。


    秦观就像以前住在思危宫一样,喝着萝卜酒,吃着新鲜时蔬小炒和滋补炖汤,吃饱了就搬个小凳子,坐在房间门口晒太阳。


    唯一的区别是,当初练剑结束,每晚他都要自己走回思危宫睡觉。


    现在则是直接睡在月凤栖床上。


    自从秦观回到妖魔涧后,春熙到哪里去都喜欢把他带着。


    挖萝卜的时候带着,撒种子的时候,洗红彤彤的树莓时也带着,就像是怕他哪天又忽然消失似的。


    这天,秦观懒洋洋地双手撑着下巴,照例坐在旁边等待春熙投食。


    小兔妖很勤快,洗水果洗的很干净,清澈的泉水从井口打上来,将一筐树莓冲得亮晶晶的,时不时一只粉白的手捻起一粒小小的莓子送到嘴边。


    秦观“啊呜”一口咬掉,甜滋滋的果香在舌尖爆开。


    春熙的长耳朵毛毛被风吹得微微浮动,在月光下镀了一层柔和淡雅的金边,格外风流灵巧,生机勃勃。


    秦观忍不住用手扯了扯。


    果然听见春熙轻轻地抱怨:“小观,不要拽我的耳朵啦。”


    秦观眯起眼睛笑:“老实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到底偷偷哭了多少次?”


    小兔妖两只红宝石一样的眼睛,悄悄转过来瞥了他一眼,又立即回过头去:“才没有呢,我从来不哭的。”


    秦观笑得更深了,将他的一对长长的毛绒耳朵打了个结:“我当初不告而别,现在又一声不吭地回来找你,难道你一点也不生气?”


    春熙奇怪地道:“我有什么好气的?我只是怕你出了什么事。你才刚出生没多久,外面可怕的妖兽那么多,又一向看不起魔物,万一欺负了你怎么办?”


    说到这里,春熙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只要你能平安地回来,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这种被关心的感觉,听起来暖暖,真是像家人之间才会说的话。


    秦观抬起眼睛,金色的月光落进他灰色瞳孔中,满眼温柔,恰好与春熙偷偷瞧他的视线撞在一起。


    半晌,两人都静静地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后者忽然红了脸颊:“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什么?”


    秦观摇头,微微笑了:“没有,只是觉得,今天的月光真好啊。”他仰起头看向天空,舌尖含着一粒剔透的鲜红树莓:“如果能一直留在这时候就好了。”和春熙一起。


    只是后面那一句他没有说出口,秦观总觉得自己这样漂浮无根的孤鬼,没有资格和任何人说这样的话。


    他总会离开。


    即使会有一瞬间觉得疲惫,真心想要停留在某个地方栖息一辈子。


    但,他从来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最后总会离开的。


    春熙见他笑了,白皙的脸上浮起浅浅的红晕,笑着道:“留在这时候有什么好的,我才在蒸锅上蒸了荷叶饭,要是时间停止,饭不就永远也蒸不熟了?”


    秦观鼻尖痒得轻轻皱了一下,眼睛弯得像月牙:“那可不行,我才不要一直饿着肚子。”


    春熙无奈又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啦。”


    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春熙提醒道:“小观,你这几天不要出门乱走哦,我听说十三殿下正在集结妖兵准备攻打人间。”


    他皱眉思考着,一只兔耳朵像猫尾巴那样晃来晃去:“听说人间的那位剑尊生了重病,快要死掉了,殿下终于等到了一个好时机呢。”


    秦观原本摇晃的脚尖蓦地僵住了,头转过来:“你说的,是谢华?”


    春熙点了点头:“是呀,听说他得了很严重的怪病,请了很多愈疗师都不见好。不对,按人间的话来说,应该叫……丹疗师。”


    至少,这代表谢华已经顺利从镜中世界脱身。


    本以为再次听到对方的消息,不会再有任何波澜。不料,默了半晌,秦观究竟未能忍住:“是什么怪病?”


    “听说是心症。”春熙声音与平时一样,尾音上翘,带着活泼的语调:“平日里若不发作,倒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可一旦疼起来,便是连手中的剑也难以提起。”


    一个剑修,连剑都用不了,和死了还有什么区别。


    “哦。”秦观神情平静下来,没有再问,他几乎可以确定谢华所谓的怪病与子母青丝蛊有关。


    虽然按理来说子蛊母蛊要交合整整七天,才能确保情丝深种,但世事无绝对,若子蛊受到某些外界因素的刺激,提前发作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可他已经回到妖魔涧,没有道理再回头去找谢华。


    至于人间,与他更没有一丝关系。


    “都这个时辰了,月凤栖怎么还未回宫?”


    秦观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起身拍了拍自己坐褶了的下袍,比起随手施展净衣咒,他还是更喜欢这种返璞归真的打理方式,有种古朴的感觉。


    春熙的声音含了一丝疑惑,很轻,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秦观心里:“小观,你还不知道吗?月君大人说要亲自砍下谢华的头,今天上午就率领先锋队离开妖魔涧了。”


    亲自砍下,谢华的头。


    秦观原本风轻云淡的神情被砸了个粉碎,在想到谢华会死的那一刻,他几乎能感觉到母蛊被惊动的嗡鸣声,咬得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疼。


    谢华就算要死,也该死在他的手里,而不是月凤栖剑下。


    “我要去一趟至高天。”


    秦观终于不能再当做无事发生,尽管他的神情仍旧在努力维持着冷静,但颤抖的睫毛已经出卖了他:“春熙,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春熙望着他的脸,不安地站了起来,两只兔耳警觉耸立:“不,你得带上我,我可以照顾你。”


    没等秦观拒绝,春熙又道:“你说过,我们要一起作伴,做永远的朋友,你不可以丢下我。”


    小兔妖说得斩钉截铁,很认真,秦观毫不怀疑只要他一声令下,这家伙就会立即为了他冲锋陷阵。


    这太胡来了。


    忽地,他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一双粉白柔软的手轻轻攥住了。


    秦观看见面前的小兔妖悄悄眨了眨眼睛:“好吧,只要你带上我,我就原谅你第一次丢下我的行为。小观,你知道的,我很爱哭,如果你看不见你,我的眼睛会哭瞎的,你看,它现在看起来比以前更红了。”


    春熙把脸凑近,近到秦观几乎可以看清他每一根上翘的睫毛。


    那双可爱通红的兔子眼里,全是他的倒影,秦观敢保证,只要他说一个“不”字,绝对会有透明的珍珠从里面掉下来。


    “春熙。”秦观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他已经伤了太多人的心,至少不该再伤了眼前这一个。


    秦观回握住了那只手,轻轻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


    “太好了,我还从来没离开过妖魔涧!”春熙如同打了一场胜仗,对秦观孩子气地笑了起来:“能和小观你一起出门真是太好了。”


    人间远比秦观想象得要混乱的多。


    他们离开妖魔涧,头顶带着普通修士最常用的青灰色帷帽。穿过黑市的时候,秦观发现沿途的商铺大多已摘下招揽顾客的幌子,表示已经打烊,街头巷尾一片沉寂。


    春熙逡巡了一周,道:“这里的妖,大概都去王宫集合了。十三殿下一声令下,万妖狂欢,无不听从,先前若不是顾忌修士们集体报复,他们早就想去人间享食了。”


    秦观闻言,微微颔首,示意继续前行。


    经过的第一个村庄,是清水镇。


    秦观记得,上一次他途经此地时,镇中还是人声鼎沸,午市热闹非凡。


    这一次再来,眼前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景象,仿佛人间炼狱般惨烈。满地都是人的残骸,支离破碎的身体随意散落,血泊与泥土混杂,形成一片片触目的红褐色斑痕。


    一具死尸四肢断裂,头颅滚落在秦观脚边不远处,麻布衣裳破败不堪,裸露的伤口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尤为狰狞。眼瞧着还是刚死没几个时辰的样子,但已经有不少觅食的蚂蚁和苍蝇在身上爬。


    秦观垂眸凝视着这一幕,想起当初自己刚到天水冥渊的时候,模样大约也就是如此了。


    “这是要将所有人都赶尽杀绝吗?”秦观声音略沉了下去,像是在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春熙闻言,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当然了。你难道不知道吗?凡人手中那些威力强大的法器,大多是用妖兽的妖丹炼化而成。尤其是那些剑修,他们追求的不仅是剑的材质,如玄铁、冰晶等,更看重的是剑的灵性。想要达到‘人剑合一’的至高境界,用妖丹炼器无疑是条捷径。”


    一阵微风拂过,轻轻撩起秦观帷帽下的一小块轻薄的皂纱,露出半张紧抿着的、淡粉色的唇边。


    春熙掰着指头细数道:“你想想看,这人间的修士,即便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小门派,也有好几百号人。别说那些大宗大派,更是实力雄厚,他们所猎杀的妖兽数量,简直难以计数。如今我们杀了他们,也不过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罢了。”


    “嗯。”


    秦观冷眼旁观,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生老病死本就是最稀疏平常的事,每个幻境世界都有自己运转的天地法则。


    若依春熙之言,人与妖之间的仇恨,如同一道横亘在两者之间无法跨越的天堑,早已累积到了难以估量、无以化解的地步。


    他不认为自己有责任在谢华、月凤栖和裕安三人中斡旋,拯救所谓的天下苍生,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事。


    秦观拉下皂纱,对春熙淡淡道:“走吧。”


    慈悲心固然有之,然而也不过是一瞬而已。


    他们所乘的飞行法器越靠近至高天脚下的云州城,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腐朽的气息就越浓郁,简直要令人窒息。


    四周的建筑也未能幸免,墙壁被巨大的力量撕裂,碎石瓦砾散落一地,有的房屋甚至整个坍塌,露出扭曲的梁柱和断裂的椽子。


    秦观勉强从前面半截断裂的牌匾上,认出了“悦来客栈”四个字,是当初他住过的那座酒楼。


    如今四层高的酒楼早已变成一片废墟,巨大的脚印深深嵌入地面,还残留着黏液和干涸的血迹。妖兽的爪痕在残木断壁上刻下深深的沟壑,有的地方甚至还能看见残留的毛发和鳞片。


    不难想象这地方之前遭遇过怎样的事情。


    云州城最繁华的街道都是如此景象,说明至高天的一众弟子们已是自顾不暇。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响起,打破了四周的宁静。


    秦观立刻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锐利,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突然间,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背后猛扑而来,那是一只身形庞大、多足扭曲的蜈蚣妖,浑身覆盖着闪烁着幽光的鳞片,獠牙毕露,显然意图一举将秦观吞噬。


    秦观并未转身逃避,而是就地一滚,巧妙地避开了蜈蚣妖那足以致命的一击。与此同时,他的目光迅速扫视四周,最终落在了一柄被遗忘在尸体腰间的古朴长剑上,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将剑抽出,握于手中。


    “小观!”春熙一声惊呼。


    秦观身形暴起,手腕轻抖,长剑一声清啸,剑尖在空中勾勒出一朵绚烂的剑花,每一道剑气都精准无比地切割在蜈蚣妖的身体上。


    只听“嗤嗤”声不绝于耳,蜈蚣妖庞大的身躯竟在瞬间被切割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随后无力地散落在地上,最终化为虚无。


    “你没事吧?”


    春熙跑过来,一把抓住了秦观的手左看右看,见他毫发无伤,才转身对刚才蜈蚣妖消失的空地狠狠吐了口吐沫:“呸,不长眼的蠢物,连自家人都打,死了也是活该。”


    地上,一颗银光闪闪的妖丹正在发光。


    春熙捡起来递给秦观,眼中喜色难掩:“小观你看,这就是我之前说的妖丹。吃了它,可以立刻让你修为大涨。”


    秦观摇摇头,示意春熙自己收下,他的心思早已不在此处。


    这一路实在凶险。


    但愿,谢华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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