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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80

    第76章


    瞿真刚起床时外面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不过幸运的是,雨只吝啬地洒了几滴,在瞿真出门前便停歇了。


    走在被淋湿的柏油马路上,鼻尖是草木味特有的清新气息。


    为了逛校园, 瞿真今天起得很早, 根本不用担心迟到, 新生的典礼大概九点钟才会开始。


    前面就是给新生专门准备的餐厅,不过现在里面还没什么人,看旁边的简介,这里仅仅供应早午餐。


    她出门之前喝了杯营养液,现在一点都不饿。


    她脚步不停,继续朝前走着,城坪大学踞于市中心,却占地阔大得惊人。


    瞿真沿着主路走了好一段,才遇见下一栋建筑。


    是用红砖砌成的尖顶图书馆,有三两个抱着书本的学生正在进出,看面色有些应该是通宵学习了一整晚。


    这符合她对老牌名校的刻板影响。


    不过倒是路旁罗列的优秀学生公告栏引起了她的注意, 每个学院大概会选出一两个杰出的学生代表。


    瞿真走过去扫了几眼, 很快看见了许翀的名字。


    他的名字下面写着。


    大一时, 收集各项案例签名,切实推动了已婚omega保护法在城坪区作为试点进行推行, 反响良好。


    三级法庭庭审员之一。


    字数不多, 但这上面的含金量非常高了, 这份成就和他的家世脱不了关系, 但他的个人努力使得他能够在如此年轻的年纪成为法庭的庭审员。


    这是连他父母亲当年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底下还有大量,他过往的荣耀的具体案例,瞿真对这些还真不了解, 只知道他在担任免费律师期间,所接受的案子还从未尝过败绩。


    这里面的内容有点正的发邪了。


    在瞿真心里,许翀确实是个顶好的人,人品好,道德底线很高,各方面都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但非常可惜的是,她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再往前面走几步,好像还要有属于蔺澍的,瞿真并没有去看的打算,单从他来说,她了解的一定比那上面写的要多。


    一想到以后的见面肯定少不了,就连许翀她也要做做功课了,还包括蔺澍周边的那一圈人。


    她收回视线,背后的双肩包只随意挎了一边肩头。黑色的背带不知何时从卡扣里滑脱,松垮地往下坠了些。


    瞿真顺手往上提了提,转身朝校园中心的新生典礼场地走去。


    时间差不多了。


    翠绿的草坪上,整齐排布着木质长椅,椅背上隐约可见标注的学院名称与区域。


    瞿真脚步微顿,难得露出一丝犹豫,她修的是双学位,经济学和法学,一时竟不知该归属哪边,而且两个学院又相距得很远。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准确叫出了她的名字,瞿真转身。


    来人很扎眼——并非因容貌或气度卓然。


    而是他身上那股格格不入的局促感和不安感,在这所包揽了大量贵族皇室亲戚、富豪以及权臣子女的学校,像他这样才算是另类,见瞿真看过来,他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嘴唇抿了抿,他才开口:“同学,我和你……是一个学院的。”


    声音有些紧,“我们的位置在那边,”


    他飞快地瞥了瞿真一眼,又补上半句,带着点不确定,“……我带你去吧?如果你需要的话。”


    瞿真的目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衣角处,来这所学校基本非富即贵,但是学校也会为了多样性的考虑,而招收一些贫民窟中家庭贫困,但成绩优异的学生。


    看起来他就是。


    她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伸出手。对方怔了两秒,才手忙脚乱地将左手攥着的纸张塞到右手,匆匆握住她的指尖。


    他掌心出了细密的汗,很快就一触即分。


    “你知道我的名字了,”瞿真声音温和,“我还不知道你的。”


    他像是倒豆子般,一股脑全交代了,“我叫山飞白,乡族市第四街区的。”


    瞿真知道乡族市,处于联邦跟帝国之间的边界地带,那儿的所谓混血会比较多一点,而第四街区……在市政厅的街区评级里常年垫底,药物枪支泛滥,堪称整个帝国最乱的地方之一也不为过。


    大概是真的够聪明够努力才能来到这里。


    他结结巴巴地介绍还在继续,“我是beta,很很高兴认识你。”


    他同人说话的时候,脊背会不自觉的习惯性弯曲,明明他的身高比瞿真还高上一线,但一旦仪态不好,整个人就显得特别佝偻。


    几道若有似无的视线扫过他们。


    瞿真微微颔首:“我是alpha ,走吧,我们先过去。”


    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


    在长椅区人稍稀疏的角落落座后,瞿真才侧过身,清晰而直接:“下次自我介绍,只说学院和名字就好,其他”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不必多说。”


    点到为止的提醒,完全没有多余的怜悯或说教,从平等的对话视角给足了对方尊重。


    他是聪明人立马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看向瞿真的眼神亮晶晶的,山飞白立刻答应道,“知道了,真的很谢谢你。”


    “小事。”


    在这地方,露怯就是对方眼中无声的邀请函,藏在人群之中的豺狼,会精准地挑选出最弱小的猎物来供他们嬉戏玩耍。


    成为他们无聊中一点残忍的消遣。


    瞿真坐在长椅区最末排,目光落在草坪中央空着的演讲台上,校长还未现身,但日头渐毒,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晒得她皮肤微微发烫,不太舒服。


    她光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大家对太阳都没有这种抵触感。


    或许,瞿真从小就不喜欢太阳,或许他上辈子真是某种夜行动物。


    前排不时有人回头,视线或明或暗地扫过她和山飞白,瞿真猜测看她的应该是因为,昨晚那个捞人贴显然还在持续发酵。


    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那些像山飞白投去的恶意目光,她就不知道是为什么了。


    就好像演讲台在她背后一样,瞿真早已习惯,但今天的太阳实在是太毒辣了,她有些心浮气躁。


    “你怎么知道我的?”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的嘈杂。


    “我是补助生,学校会提前一个月安排我们到校,协助录入新生档案以及其他的后勤工作,”山飞声音压低了些,“那时候我正好负责录入你的档案,而且我们选了同样的双学位……我对你印象很深刻,所以知道你的名字。”


    他补充道,“很少有……嗯,像你这样背景的人,会同时修两门了。”


    山飞白说得没错,如今大多数人,只求一张体面的文凭便足矣。


    肯花时间啃下双学位的,要么是补助生——恨不得榨干每一分学费价值,用更多硬通货敲开未来的门;要么,就是某些家族精心培养、预备送入政坛的棋子。


    而对于贵族来说,这个双学位并不是必要品。


    他大概以为她这种落魄户是什么贵族了,瞿真懒得讲太多。


    只语气平淡地纠正道,“我可不是什么贵族。”


    话音未落,前排又一道视线试探着飘来,这次瞿真看得清楚,是一个染着时兴的粉白色头发的Omega ,在同伴促狭的推搡下,正欲转头。


    瞿真没有移开目光。


    她耐心等着,直到那Omega终于不经意地侧过脸,目光怯怯地投向后排。


    四目相对的瞬间,瞿真唇角缓慢地、清晰地向上勾起,眼神直直锁住对方,对方就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猛地缩回视线。


    Omega整张脸瞬间通红,立刻回头,只留下一个僵硬到近乎滑稽的背影。


    他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压低的、裹着促狭笑意的议论:


    “她刚才对你笑哎。”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天呐,你真好运,等下结束快去找她要联系方式,”另一个声音急切地怂恿,“我刚刚看捞人贴那个学长说就等仪式结束,他就勇敢追爱呢,错过这次你真的甘心?”


    “可是,她旁边坐着个” Omega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犹豫。


    “没事,她们看起来明显不熟,就算是也没关系”声音里透着一丝轻蔑的嗤笑,随即压低,却又清晰地飘过来,“退一万步讲,那副样子哪里比得上你。”


    归功于alpha强大的听力,他们自以为很小声的低语全部传进了瞿真的耳朵里面。


    真无趣。


    瞿真在心底无声地碾过这三个字,连一丝涟漪都没产生。


    身边的山飞白什么都没听到,他依旧眼神很亮地听着演讲台似乎在期待着校长的出现,见瞿真看过来,又想起刚刚她对自己的提醒。


    他声音里带着点羞怯,却又压不住雀跃,“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考进城坪大学。”


    顿了顿,望向演讲台的眼神充满了近乎虔诚的憧憬:“校长岩崎百先生……是我的偶像。今天能亲眼见到他,甚至……未来也许有机会成为他的学生,我真的……” 后面的话被激动哽住,只余下眼中一片毫无保留的孺慕之情。


    瞿真指尖在膝上无声地轻叩了一下,前段时间背下来的资料很快出现在她脑海之中。


    岩崎百,联邦九位终身大法官之一,皇太子阵营的肱骨砥柱。而那位殿下近期力推的核心政策……


    她想起来了。


    在主城区和其他重要城区与贫民窟之间,建立一道坚不可摧的隔离带。


    彻底分割他眼中的上等人和下等人,各区之间壁垒森严,武装戒备,严禁人员自由流动。尤其是那些被标记为贫民窟的区域,其居民将被永久剥夺进入主城区的权利。


    乡族市第四街区的刚好在划分范围之内。


    这是一份歧视性极大的政策,多半还是由编撰法典多年的岩崎百草拟递交的。


    这边的山飞白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有点太激动了。”


    瞿真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目光掠过他,话锋一转:“加个联系方式?”


    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了解,比起在冗长校务邮件又或者学校官网里大海捞针,眼前这个行走的活档案显然会更高效。


    而且。


    瞿真唇角微勾,长在最黑暗的贫民窟却如此天真赤诚。


    他是再好不过的人选了,


    “好、好的!” 山飞白立刻应声,他动作麻利地侧身,从磨损得发毛的侧袋里掏出一部手机。


    屏幕蛛网般的裂痕几乎覆盖了整个表面,边缘的塑料壳也坑洼斑驳,手机的款式很是老旧,早就已经停产了。


    瞿真的视线在那破碎的屏幕上停留了一瞬。


    见到瞿真目光,他开朗一笑,“别看长这样,我用好几年了,依旧很好用。”


    动作利落地添加上了好友。


    等待的时间很是漫长,瞿真开口道,“学生会报名在哪?”


    山飞白知无不言,“等一下你跟着我一起去吧,到时候我也想报名。”


    听到这儿瞿真才挑了挑眉,“打算进入政坛?”


    “嗯。”


    山飞白除了刚见面那会儿过于局促,这会儿他眼中闪着光,一看这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为了留在城坪市?”


    山飞白摇了摇头,“是为了回到乡族市。”


    “这样啊。”这会儿换瞿真不说话了,她对于这种过于正派的、天真的理想主义者,实在是有点过敏。


    他就像是刚出生的羊羔,身上的胎盘还没被舔舐干净,就想着要去改变世界了。


    瞿真陷入沉思,时间长久地凝视着他,在这场无聊到极顶的典礼之中,只有他散发着代表着有趣的光。


    天上毒辣的太阳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典礼开始的信号响起,中断了他们的交谈。


    校长终于来了,一旁的山飞白顶住了呼吸,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前倾。


    瞿真越看越觉得好笑,要不是尚存的理智拦住他,他说不定真的要冲上讲台去了。


    她一同将视线投到演讲台上,岩崎百正立在那里发表着演讲,瞿真没认真听具体内容,但一旁的山飞白已经开始记上笔记了。


    瞿真侧过脸,用手捂住嘴唇,没忍住地再次笑了。


    笑完之后她觉得真的是太讽刺了。


    刚刚她光顾着跟山飞白聊天,没仔细看上面,这会儿上面已经坐满了密密麻麻的、各个学院主要的院长,以及


    “穿一身白的是什么学院的”瞿真开口问道。


    “是真神教的教众。”山飞白语调平淡。


    瞿真特别想不合时宜地开口说,这不是一个特别小的教派吗,但她忍住了。


    她对此残留的印象还是蔺琮会看这方面的书。


    那边的山飞白开口解释道,“你可能不知道,但真神教近段时间教众数量大增,像我们那的第四街区很多人已经加入了真神教派。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我们那里,他们常给人送米面鸡蛋食用油之类的……就这两三年间,在底层威望陡增。这次是头一回,作为一个民间的神教机构和城坪大学达成官方合作。”


    瞿真眼底瞬间了然。


    校长岩崎百背后的岩崎家族内,那位正值晋升关键期的议员……正是最渴求选票的时刻。


    一场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罢了。


    台上,校长岩崎百致辞在扩音器里回荡。


    瞿真没听进去一个字,她的目光扫过上面的各位院长,以及真神教的教众。


    其中大半,她早已在组织提供的加密档案里见过高清照片和来自于K的详尽分析。


    而剩下几张生疏面孔,多半来源于她还没来得及背的那部分,但组织给的资料基本上将这些人都涵盖在内了。


    无一遗漏。


    这份精准到吓人的情报覆盖度,只意味着一件事,这所顶级学府和真神教早就被组织无声地渗透了。


    必然有暗桩,深植其中,且位置不低。


    瞿真目前还猜不出来是谁,但真有事了,对方会主动来找她的。


    毕竟接近皇太子的任务没点帮助,哪有那么容易达成。


    岩崎百的演讲已经完毕,换上了真神教的人,她垂下眼睛,躲避掉了过于燥热刺目的阳光。


    “是真神教的圣子。” 周围的窃窃私语如同细小的涟漪荡开。


    台上。


    一身纯白无瑕的祭祀长袍裹着颀长的身形,银白的长发如流淌的月光,垂落腰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上眼睛覆着的一层厚重的白纱,他抬手行礼,随着将修长的手指伸向后脑勺的动作,


    遮住眼睛的厚重纱布缓缓垂落,最后被捏在他的手心。


    一张过于苍白的脸便显露出来。


    浑身上下通体纯白,就连睫毛也是白色的。


    更令人屏息的是那双眼睛,并非寻常的浅色,而是毫无杂质的白,而这里面的瞳孔则是琥珀色,就像湖泊一般,但却倒映不出任何人的样子。


    “啊——!” 台下响起压抑不住的惊呼。


    “眼珠…也是白的?”


    “白化病?”


    “嘘!不可不敬。” 知情者立刻低声纠正,“圣子大人入教前并非如此。”


    “而是聆听神谕、与真神连接后,才被赐予这双能够窥见凡人不可见之物的眼睛!”


    瞿真听着周围的惊呼,觉得真神叫攻占整个莱兰帝国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对于食物短缺的贫民窟,就采用送米面油蛋之类的生活物资来攻占人心。


    而着神神叨叨无比相信命运的上层阶级,装神棍就是最好的办法了,瞿真一贯是不相信这种东西的。


    原因没有其他,让她现在上去掐指算别人命运她也能算,毕竟背了那么多资料,说点过往的不为人知的往事还不是轻轻松松。


    周围已经有小部分人摆出了真神教的祷告手势,瞿真环顾周围,确定了传播的人数依旧占很小的比例,大部分人脸上还是露出了不屑之色。


    她瞄了一眼身侧的山飞白,他看上去也觉得这个是扯淡。


    但他心尖尖上的偶像岩崎百刚才的态度十分崇敬,他这会儿也依旧保持着礼貌的态度。


    “我,沃尔什·鲁珀特。”


    清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响起,那双纯白的瞳孔毫无波澜地扫视着台下攒动的人群,“是真神教现任圣子。”


    瞿真眼看他对过于刺眼的阳光并不觉得难受,心中寻思是不是戴了美瞳。


    但隔得太远,她也没有办法看清楚细节。


    他的演讲简短得近乎敷衍,只是程式化地介绍了真神教的教义与此次和城坪大学的合作,最后展望了一下未来的发展方向。


    不过演讲途中,他空洞到很是吓人的白色眼珠,像冰冷的探照灯一般,缓缓扫过台下每张年轻的面孔,给人强烈非人的同时。


    在某个时刻,他忽然睁大了双眼,朝后退了几步,脸上透露出近乎惊惧的神色。


    瞿真本来觉得,他好像在找什么人,现在看起来又像是晒中暑了有点站不稳。


    她晃了晃被晒得发晕的脑袋,并不是很在意这一点,只希望能早点结束,她还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应该怎么面对许翀。


    很快,这位名叫沃尔什圣子在稀稀拉拉的掌声中走下台,坐回原位。


    身旁同样身着白袍的同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有发现异常吗?”


    沃尔什端坐不动,纯白的眼睫低垂,覆盖住了眼中虚无,他仿若耳语般回答道,“有,灾星的气息……刚才出现了。”


    沃尔什的眼睛确实是异于常人,能够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准确地来说,他是能看见他人身上凝聚的气一类的东西。


    寻常善者如薄雾白纱笼罩在身,普通恶人常以污浊黑烟缠绕面部。


    而那些身负气运或异禀之人,其气场则凝成具象的形态,多为猛兽珍禽之形。


    而刚才在巡视台下时,有那么一瞬。


    沃尔什在那片由无数人所产生的驳杂气场,所汇成的令人感到无比窒息的黑色沼泽里。


    他曾捕捉到一道转瞬即逝的、极度不祥的气。


    ——那是一条通体被漆黑瘴气所包裹的蟒蛇,它冰冷、滑腻的身躯在无知无觉的人群之间游弋,带着腐肉、露出白骨的蛇首倏然昂起,空洞的眼窝内并没有竖瞳,但却依旧精准地锁定了他。


    那一瞬,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凉透了,拼命克制才保持住了基本的体面。


    同伴听到此话,面色瞬间凝滞,他指尖无意识地掐紧了袍袖,“发现是谁了吗。”


    紧接着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能让圣子骤然失态的,绝非易与之物,转而改口追问:“方位呢?至少锁定住方位了吗?”


    他们这次真神教的教众来参加城坪大学的入学典礼,一是为了提高真神教的公众影响力,扩大教徒群体。


    而最重要的则是来自真神的预言。


    ——灾星现,联邦帝国将崩,众生血河。


    ——尸海赤潮,怨气冲天。


    沃尔什很快就恢复了冷静,他摇了摇头,“没有,人太多了。”


    各式各样乌杂的气体混在一起让人很难分辨。


    “不过,” 他微微抬起下颌,空洞的白色瞳孔望向远处喧闹的人群,嘴角勾起残酷的弧度,“只要还待在这里……便总有拔除的机会。”


    “到最后要是实在找不到的话,这里,出现的所有人一个一个全部杀完便是。”


    “也是,”一旁的教众面色冰冷地附和道,他话锋一转,“要让岩崎百找借口把这些人都留下来吗。”


    毕竟真神的神谕说了,灾星的成长速度惊人,若是等其彻底长成,那就不是今天的事态了。


    “不要打草惊蛇,等待,天赐良机。”


    沃尔什回答道——


    作者有话说:明天也更新,这两天彻底忙完之后,早上九点也更,过两天给我心尖尖上的bb些抽个大红包。


    这章用词反反复复改了很久,就怕写不出氛围感。


    有时候真的挺佩服自己的,76章剧情线才正式展开,如何呢,orz,根本写不完。


    第77章


    等处理完一切准备去找许翀的时候, 已经快要迟到了。


    瞿真微微皱了皱眉,看着拥堵的车道,学校建在市中心的坏处就是这样,一到关键节点就很容易堵车。


    她提前发去了短信。


    「Corvus:不好意思, 我可能会迟到, 大概路上十五二十分钟的样子, 现在的路况稍微有点堵。」


    「Corvus:你之后还安排的有其他事吗。」


    「陌生用户25486:不急,我也才忙完, 路上注意安全。」


    瞿真收回手机,靠着窗思考着待会儿该怎么开口说,以及对方手上究竟掌握了多少。


    ——不好意思啊,把你裸照发得到处都是, Surprise,其实我手上还有几张没有发的,一起来看看不。


    ——听蔺澍说,你现在找对象都不好找了?对不起啊,但是我不是故意的。


    瞿真想在这里没忍住, 笑出声来, 许翀没当场叫监管组来抓她都叫圣人了。


    她当然不能这么回答。


    等下见面的时候, 她唯一不能做的就是激怒许翀,她心中早有打算, 只是今天遇见山飞白, 没忍住想象了一下。


    要是对方的直肠子性格套在她身上会怎么回答。


    网约车开过堵住的路段之后, 就很快到了约定好的地点, 这是一家中式传统风味极其厚重的私人会所。


    从外观望去,大量深赭、近黑的厚重实木构成了主体,檐角飞翘却线条沉凝,透着一股经年累月后形成的古朴感。


    这扑面而来的气息,竟与许翀这个人带给旁人的沉重感微妙地重合了。


    门外早有身着黑色立领制服的接待人员静候,见她身影,立刻躬身一礼,姿态恭敬地开口道。


    “瞿小姐,这边请。许先生已经在里面等候。”


    瞿真点头,跟在他身后。


    穿过一道月洞门后,景象豁然不同。


    庭院深深,脚下是蜿蜒的灰石板小径,缝隙间点缀着刚长出来没多久的细密青苔,湿漉漉地泛着幽光。


    道路两侧立着错落有致的怪石与几株姿态遒劲的老松,不远处一池静水卧于庭院中央,水面漂浮着几片疏落的莲叶,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一种极淡的檀香。


    这里安静极了。


    只能听见虫鸣的微响和远处隐约的滴水声。


    接待人员在一扇紧闭的、同样由深色硬木制成的包厢门前停步,再次无声一礼,随后悄然退至阴影之中。


    一个人的喜好往往能够反映出他的性格。


    许翀和蔺澍虽然都偏好中式会所,但蔺澍那处的环境明显就要跳脱许多。


    瞿真伸手,指尖触及冰凉厚重的木门,随后用力推开。


    门内光线比庭院更显幽暗柔和,室内采用的都是隐晦的自然打光,没有刺眼的直射灯。


    宽大的深色茶台后,许翀正端坐主位,闻声抬眸望来。


    室内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冷峻的轮廓。


    棕褐色的中短发依旧一丝不苟梳在脑后,今天是白天,瞿真这才发现他的唇总是抿得很紧,透着一股极致的克制。


    看见瞿真,他微笑抬手,示意她坐在自己面前的椅子处。


    瞿真上前几步在他对面的紫檀色圈椅落座,许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很快便垂落回眼前的茶具。


    他并未言语,骨节分明,指节处带着薄茧手指执起一把深色紫砂壶,滚水注入温过的白瓷盖碗,他盖上碗盖,手腕悬停片刻,只极轻微地一旋,茶汤的汤色便均匀浸润。


    随后,一盏茶被推至瞿真面前。


    “好久不见。”


    他神态无比冷静,并没有那晚追车时的失态。


    “好久不见。”


    瞿真回应道。


    许翀语气温和,“先尝尝,你来得巧,现在刚好合适。”


    瞿真端起茶杯,升腾的白色水汽温柔地笼罩住她的面庞,视野逐渐变得朦胧。


    反倒让她忍不住回想起和许翀的一些往事


    那时候她还借着护士的二胎宝妈身份装omega 。


    一个月下来,许翀已经从。


    「许:不好意思,我没兴趣知道你的事情。」


    到。


    「许:你这几天都很忙吗?怎么不和我聊天了。」


    「许:看到信息记得回复。」


    不过在脑子不清醒的状态之中,快速推进亲密关系似乎作为瞿真的被动天赋技。


    在她没主观使用的时候,就自己开始发挥作用了。


    那段时间她的状态很不稳定,一周保持正常的时间反倒不多, omega护士秉着保护自身财产的理念,只在清醒的时候给她手机。


    现在想想或许这种忽冷忽热的态度反倒把许翀拿捏得更紧了,只不过她第一次向许翀透露她已婚有娃的身份的时候。


    他沉默了格外久的时间,才问道。


    「许:你老公对你好吗。」


    瞿真想了想从护士小姐口中套出来的话,又加上了一些自己的改编。


    「Corvus:我们已经分居很久了,他总是不回家,我经常一个人在家里等他。」


    「 Corvus :有时候觉得结了跟没结婚一样,还是那么孤独。」


    「许:感情破裂?」


    「Corvus:或许是吧,我不知道。」


    天色渐晚,护士小姐要下班拿回她的手机了,瞿真动作飞快地退出了软件。


    下一次上线时。


    「许:你别生气。」  ?


    生什么气,瞿真没搞明白,她也并不在意。


    她们之间能聊的话题总是很多,谈天说地,什么都能聊上两句。


    疗养院内给精神病患者的电影都是黑白电影,因为过于鲜艳的彩色画面会刺激到一部分的患者。


    这导致瞿真推荐电影的时候都只会说黑白电影。


    「许:你这么喜欢老电影吗。」


    「 Corvus :嗯,新的我反倒不怎么感兴趣。」


    一个alpha,一个“omega”。


    一个血气方刚,一个“寂寞难耐”。


    原先的纯朋友关系渐渐变了味道,瞿真原先对此并没有察觉,是在逐渐厌倦了维持朋友关系之后。


    才发现后面还有完全崭新的领域。


    奸情。


    根据护士小姐和她情夫的相处,当时头脑不太清晰的瞿真将她和许翀的关系也归类于此。


    老电影中的情人总是高呼爱情让人受尽折磨,她和许翀之间的相处却格外融洽。


    瞿真打定主意要通过折磨他来体会爱情。


    一开始是让他随叫随到,尽管瞿真自己回别人消息是根据她什么时候不发病来定,但许翀回消息晚上三秒就会被冠上移情别恋的帽子。


    「 Corvus :为什么不回消息,我真的要疯了,你是想要逼死我吗。」


    「 Corvus :为什么就连你也要这么对我。」


    瞿真将手中的心理学书籍又翻了一页,她指尖轻点屏幕。


    「 Corvus :为什么还不回我的消息,你身边是不是有其他人。」


    这些都是护士小姐同情夫打情骂俏时高频词出现的句子,瞿真顺手就拿来用上了。


    这次过了足足好几分钟,他的消息才回复了过来。


    「许:在洗澡,刚才回消息的时候,没拿稳手机直接掉进水里了,现在换了一部手机,插卡开机需要时间,下次不会了。」


    「许:下次洗澡的时候我会把手机拿稳。」


    「Corvus:你是不是像他一样在骗我。」


    「 Corvus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 Corvus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


    「许:?」


    紧接着就是一张他黑棕色头发、脸颊、肩膀、胸膛还有泡沫的照片。


    「许:我不会对你说假话的。」


    「 Corvus :那你为什么要扣问号。」


    「Corvus:你是不是不耐烦。」


    「 Corvus :为什么不拍全身,是不是因为泡沫是刚刚才弄上去的,这一切都是你欺骗我的假象。」


    许翀捏着手机,赤裸的立在自己的房间之中,脚下是大片水渍,他十八年人生中第一次彻彻底底的服了。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但又不敢不在三秒内回她的消息。


    「许:真没有,你相信我。」


    他快速地对镜拍了一张全身照,在关键部位打上马赛克之后就发了过去。


    「 Corvus:好吧,我相信你。」


    他一口气刚松了一半。


    「Corvus:但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秘密的,我的事情我全部都告诉你了。」


    「 Corvus :你却对我有所隐瞒。」


    「Corvus:或许我们之间本来就是不对等的。」


    许翀人麻了,他一边超级羞耻地默念老子真的不是变态啊,一边他将最原本的照片给发了过去。


    很快他就不用在三秒内回消息了。


    因为他发自己的黄图喜提封号了。


    那边的瞿真快速地在app内保存了他的照片,收手机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护士小姐今天开口道:“今天心情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是,”瞿真笑眯眯地回答道,“今天的喜剧电影很有意思。”


    “很好玩。”她补充道。


    “明天还需要你帮忙”护士小姐这样说道。


    瞿真回答道,“当然。”


    第二天。


    「用户24442:许。」


    「用户24442:这是我新号。」


    瞿真坐在疗养院的大草坪处,心情就跟今天的天气一样好,她翻着手上的哲学书。


    手机上是许翀最新发来的消息。


    「许:我觉得有些事情我们该谈谈了。」


    她们之间的关系发展到现在,也就差最后那一层窗户纸还没有捅破了。


    「 Corvus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 Corvus :我比你大这么多,你会嫌弃我吗。」


    「许:不会,你对我来说就像阿佛洛狄忒一样。」


    「Corvus:阿佛洛狄忒?」


    「许:对。」


    「Corvus:你在哪认识的野女人是吧。」


    好说歹说解释清楚之后。


    「Corvus:你会嫌弃我对你来说过于苍老的身体吗。」


    「Corvus:你这样的年轻。」


    「Corvus:我却已经到了落日的时刻了。」


    「许:不会。」


    「Corvus:我有过丈夫,还有两个孩子。」


    「Corvus:我比你大十岁。」


    「Corvus:我」


    「许:不会。」


    「许:永远不会。」


    他大部分时候的回应总是显得过于简短,但莫名透露他性格中的固执与可靠。


    瞿真手中的哲学书已经要翻到尾页了,手机响了一声,但却不是许翀的消息。


    她瞄了一眼上面新出现的弹窗。


    「omega护士:老公,我再给你怀个小宝宝好不好。」


    大概是出轨后为了安抚自己良心而做出的试好举动。


    护士小姐大概是忘了这个手机也曾在最近登录过账号,瞿真想了想,觉得这句话说得什妙,有一种来自动物性的,原始召唤般的冲动。


    她一边复制了这句话,一边翻向了最后一页,上面只留了一句话。


    「人类身上长存的劣根性如此根深蒂固,仅凭一般的常规手段是完全没有办法去除的。」


    瞿真收回视线,复制粘贴到新的对话框里面,又略作修改,发了过去。


    手机那边的许翀听见手机响了一声,


    「 Corvus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试着生一个小宝宝好不好。」


    他脑袋轰的一声,却还是手抖着,赶在三秒内回复了消息。


    「许:别说这种话。」


    瞿真没回,她再想书上的最后一句话,过了好一会儿。


    「许:你现在有丈夫。」


    「Corvus:你不喜欢吗。」


    「许:没有。」


    许翀整个人慌张得连手中的手机都要捏不住了,他脸爆红,身边的蔺澍在说些什么,他也都完全听不清楚了。


    只剩下持续不断的耳鸣声了。


    另一边的瞿真则将手机交给护士后。转身去治疗室做她不知道做过多少次的腺体治疗。


    裴献为了观察过往治疗是否有效,关键的药剂量能不能开始逐渐减少了,最近在给她开始缩减药量了。


    但很可惜,效果并不好。


    瞿真的神志有时清醒,有时不清醒。


    她狂躁得越来越严重,有时候又对外界没有办法产生一点反应。


    想来露出的破绽就在那段时间。


    她把自己当植物的那段时间给许翀发的消息是一段语音。


    “有时候淋雨的感觉也很不错。”


    等到回过神,已经来不及撤回了。


    「许:这还是第一次听见你的声音。」


    许翀反反复复听过好多次,他总觉得她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的样子。


    后面这种破绽还陆陆续续发生过几次。


    拍向天空的照片却不小心拍到了自己的头发,露出了额角,靠近太阳xue的位置有一颗不显眼的浅褐色小痣。


    不过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她就好上很多了。


    或许是裴献的心理生理双重疗法起了效果。


    能拿到手机的时间越来越多,她还是持续逗弄着许翀,作为痛苦治疗期间的调剂品。


    她作为家族的弃子,腺体一次发育后得了基因病的残次品,没有任何人来看她,就池景同每周周末都来看她。


    而平时就许翀一个人陪着她玩,治疗过于痛苦的时候她也会说。


    「Corvus:好痛苦,要忍受不住了。」


    「许:怎么了。」


    「Corvus:我实在是受不了我的老公了。」


    「许:别怕,我带你走,你告诉我,你在哪里。」


    「许:我带你走。」


    戒断药物导致神志不清醒的时候,瞿真是真的动过这种念头,随便谁,请带她走吧,实在是太痛苦了。


    但在痛苦退却后这种想法很快就消失了。


    「Corvus:算了,我还是很爱他,况且还有小孩。」


    瞿真躺在病床上,因为药物的原因身体还在止不住地抽动着,她现在就连拿稳手机都做不到了。


    「许:嗯。」


    黑白极简风的房间里面,许翀躺在床上,随手将手机扔在一边,他手臂盖住眼睛。


    一旁正在打电玩的蔺澍因为身后的动静,转过头来,他看向许翀,以为他只是困了而已。


    他皱了皱眉,觉得他这段时间实在是过于反常了。


    于是,蔺澍开口道,“你干吗呢,别躺床上了,来打电玩。”


    “不来。”许翀的嗓音很是嘶哑。


    这下蔺澍是真的觉得他不对劲了,他扭过头,看见许翀还保留着原来的姿势没动,撇了撇嘴。


    随手按下游戏的暂停键。


    蔺澍将手中的游戏手柄扔在一旁的白色毛绒垫子上面,抬脚走到他的床前,伸手推了推他的膝盖。


    随后他开口道,“玩游戏你不想玩拳击馆你也不去,让你陪我游泳,你也说你有事情。”


    “喂,你最近到底在干嘛?”蔺澍继续道。


    “没干嘛,”许翀的情绪很是低落,“有点事情,最近在忙而已。”


    “行吧,”蔺澍见他不说,也懒得再自讨没趣了,他也懒得管许翀这会儿细小的情绪,开口道,“过两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一个地方。”


    “去哪。”许翀把遮挡着眼睛的手臂给拿了下来,他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这会儿谁都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忘了,我爸叫我去的。”那边的蔺澍已经重新坐回了超大的屏幕前,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游戏对局。


    半晌。


    一句结束后,蔺澍才瘫倒在地,他仰起头看向许翀,他还在看着天花板发呆。


    蔺澍开口道,“你现在这状态真的很不对。”


    “跟我去散散心吧。”他提议道。


    许翀问道,“去哪,你讲了半天就连去哪你都没有说。”


    蔺澍扣了扣后脑勺,这才缓缓说道,“城坪市疗养院。”


    他继续道,“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没有,我家里有人得基因病了,据说最近情况有所好转,我打算带我爸那份去看看。”


    许翀:“嗯。”


    蔺澍顿了几秒,“你要闲得没事的话,就别盯着天花板发呆了,今天下午我们就去,过两天我又要去拉华赫丹岛了,怕到时候真没空。”


    他劝说道,“反正你盯着也是盯着,又不和我一起打游戏。”


    “走呗。”蔺澍开口道。


    “好。”许翀应下。


    还没等许翀起身,他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Corvus:你在干嘛。」


    「许:你今天不用去陪你老公吗。」


    许翀难得带了点情绪。


    瞿真坐在疗养院喷泉旁的木椅上,看着正在吵架的护士小姐和她的情人。


    「Corvus:我们刚才吵了很大一架。」


    耳旁响起蔺澍不耐烦的声音,“你到底去不去,要去就快点起来。”


    “去完就早点回来,这段时间和你待在一起可真没意”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许翀给打断了,“不去了,我还有事,很重要的事,下次再陪你。”


    “得,”蔺澍轻啧一声,“那我自己去。”


    许翀头也没回地答应道,“好。”


    他修长的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敲击。


    「许:为什么吵架。」


    「Corvus:你别问了。」


    「许:好,我不问,你没受伤吧。」


    她用手托着下巴,看着用手提袋疯狂击打对方面部的护士。


    「Corvus:没有。」


    「许:真的?」


    「Corvus:嗯。」


    对面的两个人已经彻底撕破脸了,瞿真对此并不意外,她们俩要是能好好走到一起,在一起一辈子她才会意外。


    护士小姐吵完架已经要过来了,她放下书,最后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就退出了  「Corvus:我想,我或许该和他离婚,但我又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退出账号时,最上面跳出个弹窗。


    「许:来找我,你和孩子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帮助你们的。」


    瞿真一愣,没回,按照这个架势,以后护士都不需要她来帮忙打掩护了,没有交换的理由和价值,她自然也碰不到手机了。


    每次和他聊天的时候,瞿真都能感受到他的善意。


    这个人本身就是很好的一个人。


    但很可惜,她们交往时所用的所有身份和信息都是虚假的,构建的基石一抽,这种善意就会如云烟一般飘散。


    是不成立的。


    而没过几天,组织又找上了她。


    瞿真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她面前的白雾已经彻底散尽了,她从过往的回忆之中抽离出来。


    她抬眼看向对方,随后说道,“很好喝。”


    许翀:“去西北部那边拿到的,还剩一罐,如果你喜欢走的时候可以带一罐走。”


    瞿真摇了摇头,她没有这么多工具泡茶,拿给她也是牛嚼牡丹。


    最多也就是保温杯里接满热水,将这个茶叶往里一扔,就完了,纯属浪费。


    她回答道,“不用了。”


    许翀没有坚持。茶汤升腾的最后一缕热气晕染他镜片,他微微蹙眉,随即抬手,干脆利落地将眼镜取下,搁置在深色茶台一角。


    镜片离开的瞬间,那双墨黑色眼眸彻底暴露了出来,少了镜片的缓冲。


    瞿真这才发现或许从她进来起,他看向她的眼神里面一直带着某种审视的目光。


    “瞿小姐。”


    他开口,仅仅三个字,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方才煮茶时的沉静内敛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强的压迫感,他脊背一直挺得很直,下颌微微收紧。


    紧接着,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冷硬,无比犀利地开口诘问道。


    “你找上蔺澍,是因为钱用完了吗。”


    “回答是或不是就行。”


    他微微前倾,“我不想听到其他任何的、多余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昨天本来想放作话说来着,玄幻的点不足0.1 %的含量哈。 [竖耳兔头]


    只是加了点微能人异士的感觉,这种元素争霸起来会比较爽,【高亮】还是客观唯物主义世界(?应该吧  【题外话】


    玩了潜伏的梗2333


    第78章


    长久的沉默之后。


    “不是。”


    瞿真慢慢抬起头,一滴晶莹的泪珠恰到好处地从她眼眶中脱落。


    她眉头微蹙着,看起来愧疚极了。


    许翀的面容如同冻住的湖面,没有丝毫波动。


    他静静看着那滴泪坠落,在深色檀木茶台上洇开一个微小的、深色的圆点。


    随后又见她低下头,耳后黑发缓缓垂落,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部分眉眼,只留下微红的眼尾。


    这让她看起来可怜极了。


    比起坐在这里哭泣的瞿真,他看起来或许更像恶人一些。


    许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冰冷,从那滴滴落在木桌上的泪痕,滑落到她低垂的发顶。


    再落到她因低头而显得有些脆弱的后颈线条上。


    半晌,才极轻地吐出三个字,听不出情绪:“这样啊。”


    又是一阵沉默。


    他毫无征兆地调转了方向,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一般,“瞿小姐很是了解我,但我对你却不怎么了解。”


    这句话意有所指。


    “那么,”许翀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看似随意,眼神却更加锐利,“不妨先向我介绍一下你自己。”


    “要不是因为蔺澍, ”他嘴角勾起弧度, “我什至无缘得见瞿小姐的真容呢。”


    这句话因为他过于温和的语调,反像裹着丝绸的刀子,刮过皮肤,只留下轻微的痛感。


    瞿真的睫毛还沾染着泪滴,“ 怎么介绍?”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措,以及她这个年纪特有的天真。


    许翀执壶,再次将她面前的空杯注满,澄澈的茶汤注入杯底,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发笑,“瞿小姐连怎么介绍自己都不会。”


    但很快话锋一转,“但是却会抹除大额钱款的去向,却可以在联邦金融监管系统的眼皮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干净得像从未存在过。”


    “三年,帝国所有顶尖技术手段都找不到一丝线索。”


    他语调很快变得平缓,又抬起手将一张素白的纸巾推至她手边,“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不要在这里同我开玩笑了,瞿小姐。”


    “好吗。”


    瞿真接过纸巾,却没有擦拭,咬了咬唇,做出一副欲言难止的表情。


    坐在开学典礼的木椅上的时候,昨天晚上坐在蔺澍车上的时候。


    瞿真就一直在想该用怎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


    面对一个握有自己把柄,但无比善良、正义感十足的好人。


    瞿真缓缓开口,“我”


    因为哭过,她原先清亮的嗓音显染上一些不明显的哭腔。


    “我叫瞿真,十八岁,修的是法学和经济学的双学位,身高一米七八,体重”


    她的话很快被打断了,许翀开口道,“瞿小姐。”


    每一个音节都带潜藏在水面之下的细微怒意。


    “我的耐心,” 许翀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真正的警告,“ 正在耗尽,如果你执意要挑战它的极限”


    说话间有着属于顶尖诉讼律师的压迫感,“那我或许该采纳一下你昨天晚上给出的建议了。”


    “例如,联系一下监管组,告诉他们三年前那桩涉案金额高达三亿、至今没有破获的特大诈骗案,终于找到嫌疑人了。”


    空气瞬间凝固,檀香的香气在二人对峙中彻底消散。


    “你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瞿真的声音收紧,她的泪水如决堤般滚落,砸在她紧握着的拳头上,“ 对不起。”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她继续说道,“我不是故意要把你的裸”


    “瞿真!”许翀呵道。


    他搭在茶杯上的指节猝然收紧,骨节泛白。


    瞿真抢白道,“你先听我说”


    “这件事情,真的不是我做的,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勇气来找你也只是因为”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颤抖,“我太胆小,也实在是太害怕了。”


    “我根本承受不起这么大的事情。”


    她情绪起伏极大,连说话都变得颠三倒四,“ 我当时骗你只是出于好玩,并没有其他的想法,住在疗养院的时候,我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很多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是谁,就连保持清醒也是很小一段时间。”


    “和你交朋友那段时间也并非假意,而是真的认为自己是”她似乎觉得很难启齿,“ omega ,有段时间我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不管你相不相信。”


    “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她顿了顿,“后来有一段时间我就彻底失去意识,等到接受最后的治疗,再清醒过来的时候,诈骗案已经发生了。”


    “期间所有的事情我全然不知情。”


    这和许翀私下了解的情况大差不差,昨天晚上回去之后他就做了详细的调查,瞿真待在疗养院的那一段记录治疗,差不多在他回家的时候,也一同摆在了他的桌子上。


    基本情况确实是都对得上,但是。


    许翀这么多年和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这些人说话有多少可信度,他也依旧能大概能判断出来。


    什么人完全说的是真话,什么人完全说的是假话。


    而什么人,看似无比真诚,说的也全是真话,甚至,去考察甚至也完全地印证她所说的话。


    但真相往往却完全相反。


    他的直觉正在告诉他。


    眼前这个泪流满面、自称无辜的瞿真小姐,她话语里那些无比真实的东西,恰恰构成了一个虚假谎言中最核心支撑点。


    许翀心态沉稳,已经过了会被眼泪欺骗的年纪了。


    瞿真。


    绝对和那次的诈骗案脱不了关系,他相信他的直觉。


    但没关系,他已经交了学费,顺利毕业了。


    况且案发时她尚未成年,证据又不足,疑罪从无。


    今天来他本身也不是为了计较这桩旧事的,而是为了蔺澍。


    许翀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那叹息里没有一点温度,他率先服软道,“刚刚是我语气不太好,你先别哭了。”


    他将一整盒纸都拿了过来,放在瞿真面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颤抖着的肩膀上,停顿了下,“ 又不是什么大事。”


    “别哭了。”


    “过去的事情就已经过去了,我今天来找你也不是为了旧事重提,”他语气平缓地说道。


    他继续说着一开场的问题,“你现在又缺钱了吗。”


    “如果是的话,你可以直说,不要伤害他,我可以给你钱。”


    瞿真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我对瞿真小姐的自我介绍,以及你今天所说的一切持保留意见,”他顿了顿,“过去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你那时候年纪那样的小,我不怪你。”


    “但如果你是为了故技重施的话。”


    他条理清晰地威胁道,“那第一起诈骗案的金额就足以让瞿小姐,在联邦最高戒备监狱里,把牢底坐穿了。”


    “蔺澍,是我的发小,对我来说的意义非常重要,”他重新戴上了金丝眼镜,“我希望,同样的事情就不要发生在我的朋友身上了。”


    瞿真:“我不会的。”


    “当然,”许翀斩钉截铁,“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瞿小姐,说个数吧,以后离他远一点”他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她给打断了。


    她声音坚定,“我不会离开他。”


    “我留在他身边,不是为了钱,或者其他任何东西。”瞿真打断他,声音清晰而坚决。


    许翀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有这个转折。


    他愣住了。


    第一次抬眼和瞿真保持对视,她的眼睛里面就像有一团炽热的火一般,许翀光是看着就要被灼伤了。


    他不自觉地捏紧了茶杯。


    她这样说道,“他对我来说很特别,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他。”


    他微微摇头,唇边噙着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嘲弄。


    “啊,真抱歉,我一个字都不信呢。”


    “我知道。”


    瞿真此刻就像苦情戏中每一个受尽折磨、苦楚的女主角一般,如果许翀常看偶像剧、狗血剧的话。


    他此刻一定会回过味来。


    但很可惜,法典上不教演技大赏。


    瞿真凄风苦雨般、受尽冤屈的苦瓜味的发言还在继续,“你可以随时看着我,伤害他的事情,我同你一样也不会做的,过去的事情真的很抱歉,不管你相不相信,我”


    她好像意识到自己把相不相信这几个字重复了太多遍,又抿了抿唇。


    继续替自己解释道,“我真的真的没有诈骗,这些都随便你调查,因为没有做过的事情就是没有做过。”


    “但这件事情起因在我,如果当时我没有生病的话,这一些都不会发生,也不会害了你,最后酿成恶果。”


    说到这里,她眼睛很亮,“我会补偿你,现在没有那么多的钱,一旦攒够了钱,我会陆陆续续还给你。”


    “另外,如果有什么事情你需要我帮助你,我也会尽我所能地去完成,当然这对你来说可能,”瞿真咬了咬下唇,显得很是羞愧,“很微不足道,那你可以把这个当作我们之间的一个约定。”


    “只要你需要,你提任何条件,我都会满足。”


    某种意义上,这算一场无比诚恳的道歉。


    许翀反问道,“任何条件?”


    瞿真肯定,“任何条件。”


    他很快开口,“那好,你从此和蔺澍断绝一切联系。”


    瞿真眼眶里积满了泪水,“不行。”


    他轻呲了一声,“那也不是你口中所说的任何条件。”


    瞿真摇摇头,“只有这个不行,其他的都可以。”


    “这么喜欢啊。”他的声音轻得很,像是能被风给直接吹走,“哪怕我送你去坐牢。”


    “嗯。”


    她用着庄严到堪称献祭般的表情,诉说着她对另一个男人的喜爱。


    在他的面前。


    多么熟悉的场景,过去的一切,仿佛荒诞的轮回,在他眼前无声重演。


    无论真的,还是假的,被选择的那个人从来不会是他。


    许翀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


    瞿真清晰地看到他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凝滞了一瞬。那双墨黑色瞳孔,极其短暂地扩张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令人心悸的平静,快得如同错觉。


    瞿真收回视线,继续开口道,“我不希望他知道我过去的事情,钱我一定会找机会还给你的,但是希望你给我一点时间。”


    “我不想让他不开心,也不想让他感觉到痛苦,我们之间的事情,麻烦你不要告诉他。”


    瞿真语速加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那时候我的年纪实在太小,什么都不懂,”她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这只是一段错误的过往。”


    “我不想他知道。”


    只是一段错误的过往。


    错误的。过往。


    许翀的舌尖无声地碾过这几个字。


    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荒谬感混合着一种尖锐的刺痛,使得他几乎要冷笑出声。


    凭借强大的制止力,他压下了一切不该有的念头,


    随后瞿真清晰地看见他笑了起来,就像在酒吧里面第一次见面那样。


    紧接听到他的声音异常温和,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


    像是机械地完成了微笑这个动作,但这个举动没有传达任何人类微笑时,所想要传递出来的、能被捕捉到的笑意。


    “没关系,”他凝视着她,目光温和却深不见底,“每个人都应该拥有一次被原谅的机会。”


    “只是瞿真,下不为例,”他摆摆手,姿态洒脱,“钱不用还了,我也从来没有想要回来过。”


    瞿真赶忙开口道,“真的很抱歉学长,这是我欠你的,我还是要”


    “又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他态度反转的很快,“那些你一点都不想提起的往事,我其实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


    他墨黑色的瞳孔划过瞿真的面部,“毕竟,这件事情也是我人生的污点啊。”


    “这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一个字的。”她保证道。


    “啊,真是麻烦了。”


    “你就把这个当成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好好埋在心里,一个字也不要向他提起。”他像一个无比可靠的前辈。


    瞿真流露出感激的神色,她连忙点头道,“嗯。”


    “我还是会努力还钱的”


    许翀笑了笑,没接她的话。


    “对了,” 瞿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白皙的脸颊恰到好处地晕开一层薄红,“还有一件事还想麻烦学长。”


    “什么事,你直接说就行。” 许翀的声音平稳如常,神色自若。


    瞿真微微垂下头,带着刻意营造的甜蜜,“就是,我我喜欢他这件事,蔺澍他还不知道呢。”


    她抬起水润的眸子,充满期待又带着一丝恳求地看着许翀,“我想,过段时间,找个合适的机会,亲口告诉他。所以这段时间能不能请学长先替我保密?”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没关系,”许翀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他眯着眼笑了起来,祝福道,“你们好好相处,我会祝福你们。”


    一场化干戈为玉帛的谈判。


    多么大度顾全大局、不计前嫌的挚友。


    但真的没关系吗。


    人的本性就包含了嫉妒,它蛰伏在神经血管的每一处。


    血缘至亲之间尚无法避免, alpha对年富力强的继承者也会总在某个时刻产生些许会被替代的惊惧, omega会在年老色衰的某个瞬间,对年轻貌美的后代划过一丝隐晦的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嫉妒。


    即便能做到的真心祝福与欣慰,也必然有那百分之一的、如同尘埃般微小的嫉妒,潜藏在心灵最幽暗的缝隙里,不被察觉,却真实存在。


    更何况是更次一级的朋友关系呢。


    这些都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植根于人类最心底的,被总结归纳成人性的东西。


    就是会驱使着人类在扩大光明面的同时,脚下漆黑的阴影也必然随之无声滋长、蔓延。


    但此刻,瞿真显然不打算继续刺激他,她需要暂时维持这脆弱的平衡,要不然今天也不会采用这种方式同他见面说话。


    许翀是个好人,总是对其他人充满了同情。


    很久之前她就意识到这一点了。


    “谢谢你学长,”瞿真如释重负,“我本来以为今天真的会去坐牢。”


    她的话充满了感激之情,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许翀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下午还有事情,那我就先走了,”她就像是终于卸下一块大石,语调都难免变得轻松,“学长你要一起回学校吗。”


    “不了,”许翀又恢复了原先沉稳的样子,“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就不和你一起去了。”


    瞿真转身走出茶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她一直微微含着的肩膀,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放松,慢慢挺直。


    模仿山飞白那种因惊慌而生的佝偻姿态,实在太累人了。


    开学典礼上那两个小时的端坐,她不知道山飞白究竟是习惯了脊椎的疼痛而不自知,还是其他,而她进去只坚持了几分钟,腰背的酸痛就已难以忍受。


    踏进这间茶室大门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想好要扮演谁了。


    这两个人都正得发邪,想必会正味相投。


    这段精心准备的表演,对方信不信,会不会起疑,这些都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否在经历过不堪的往事后,借由许翀这条线,成功攀附上她急需的、通往权力阶层的网络。


    毕竟。


    她真的很需要那个官员的职位,而许翀说不定会成为她的上司——


    作者有话说:【无责任的小剧场】


    许翀:沉稳的掌控全局


    瞿真:哭哭


    许翀:依旧沉稳的掌控全局,但小无措


    瞿真:哭哭哭


    许翀:有点生气


    瞿真:lets 苦情


    许翀:小破防


    瞿真:两极反转,开始亮刀子


    许翀:破防


    瞿真:开杀


    许翀:大破防,彻彻底底、完完全全、从头到脚


    瞿真:追着杀


    晚了点,我来啦。


    第79章


    午后的阳光,带着初秋特有的薄金,静静流淌在城坪大学的林荫道上。


    城坪大学已经开学过了好几天,刚来的新生基本上已经摸清楚了学校的状况,进入了正常的大学生活之中。


    两旁的学生见到一身纯白真神教打扮的教众都不由自主让开了一些,给他们留出一片空间。


    原因无他。


    那次升学典礼之后真神教对本届新生展开了大规模的入教宣传。


    作为莱兰帝国的最高学府, 真正愿意信仰这个宗教教派的人员, 极度稀少。


    这一系列活动早就为他们打上了疯疯癫癫的神棍标签。


    但真神教的教众卡斯对此视若无睹。


    他微微侧身,向身旁笼罩在兜帽阴影下的圣子低语, “排查接近尾声了,按学院专业来说只剩最后二十余人。”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只是稍后要觐见皇太子殿下,余下的,怕是要耽搁了。”


    “无妨。”沃尔什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投入深潭的石子,不起涟漪,“走。”


    他略抬了抬手臂,悬在半空。


    卡斯立刻上前,稳稳托住,引着他向前。脚步落在光斑与树影的交界,卡斯终究没忍住,压低声音追问, “那等下要同皇太子汇报此事吗,毕竟”


    还没有彻底找出到底是谁。


    他们真神教关于灾星的神谕自从传到皇室耳朵里之后,就引起了莱兰帝国皇帝的关注,圣子凭借许多次精准的预言,已经让皇帝对此事深信不疑了。


    这件事被交给了皇太子去做,他们真神教则是协助一同剿灭灾星。


    这件事要是做成了不仅能挽救帝国大厦将倾的命运,也能让真神教作为官方唯一的宗教,吸纳更多的教众,扩大真神向世间播撒的福祉。


    “要。”沃尔什的回答简洁得不容置疑。


    他身旁的教众卡斯,继续叮咛道,“大人,皇太子性格乖张,等下完成预言之后,我们早点离开,千万不要过多停留。”


    沃尔什微微昂首算是应下了。


    卡斯看着他皱着眉头躲避阳光的样子,就知道这段时间他使用圣瞳过度,眼睛越发变得脆弱不堪。


    很快就到了。


    皇太子单独住在学院外围的湖心岛上,周围戒备森严,只有拿到通行许可的人才能乘坐快艇进入湖心岛。


    他们早就申请过了,但搜检还是十分严苛,等那冰冷的金属探测仪终于移开,两人才得以踏入宽阔的船舱。


    艇身破开碧波,快得几乎割裂水面。


    卡斯心中紧张,几乎是在船停下的那一刻立即扶着圣子离开船舱,脚挨着土地的那一瞬间,他就忍不住发出了惊叹声。


    眼前的房子都不能被叫作别墅群了,而是规模及其豪华的小型行宫,教众跟随圣子一同前往过莱兰帝国的皇宫。


    这里比上那里除了规模小上一些,但豪华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再次在心中感叹这位皇太子的受宠程度,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继承者。


    但他身旁的沃尔什就完全不是这种感受了。


    他轻声道,“闻到了不喜欢的味道。”


    ——混杂着某种罪恶的味道以及死亡的气息。


    哪怕带着厚重的布遮着眼睛,他依旧能感受到一团复杂的灰色气体包裹住了整座小岛。


    也包裹住了自己。


    有概率会死掉吗。


    沃尔什漠然地想。为真神献身,是教众的归宿,无惧亦无憾。


    一旁的侍卫听到此话面无表情地告诫道,“等下在殿下面前还是不要说这种话了。”


    “表达喜欢就够了,不要惹殿下不开心。”


    沃尔什没接话,隔着布教众卡斯都能感受到他的不悦,他也不敢多说,只是连连点头应下。


    很快就在侍卫的指引下来到了宫殿的最内层。


    脚踏在玉石拼接成的地板上,发出悦耳的回荡声。


    随着最后一扇门缓缓推开。


    “跪下。”


    耳旁传来侍卫冰冷的嗓音,“殿下,已经将他们带到了。”


    “嗯,出去吧。”


    性感低沉的嗓音混着omega娇俏的打闹声一起传了过来。


    沃尔什下颌的线条绷紧了一瞬。


    他脑中已经出现了荒淫无度的画面,他惯行苦行,对这种好色荒淫之辈,一向没什么好脸色。


    身旁的卡斯早就跪下了,此刻正在不断地拉扯着他的袖子。


    沃尔什依旧站得笔直。


    “圣子,别站着了快”耳边是卡斯他小声又急切地呼唤。


    不过很快就停止了。


    前方传来丝滑的纱帘拂过地面的窸窣声。


    紧接着。


    “为什么不跪。”皇太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


    沃尔什不卑不亢地回答道,“陛下免除了我的跪拜之礼。”


    耳边轻嗤声响起。


    脚步声靠近,沃尔什能感觉到对方绕着自己缓缓踱步,审视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身上。那探究的视线并未停留太久,脚步声又远了,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摘下来,同我说说你从孤身上看见了什么,像给陛下预言那样,给我预言一次。”


    沃尔什听到此话,摘下蒙眼厚重的细布,随后抬眼向前方看去——


    一张难以用性别框定的面容映入眼帘。


    Alpha的轮廓通常会更加深邃,Omega则多秀美,而眼前这张脸,却奇异地融合了两种特质,臻于一种雌雄莫辨的极致。


    他曾见过被誉为帝国玫瑰的大王妃的画像。


    眼前这位皇太子,完美复刻了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丽。尤其那双耳垂上硕大的红宝石耳坠,如凝固的血滴,更添几分妖异莫测的诡谲。


    宫殿中的光线并不强,沃尔什此刻的眼球并不觉得难受。


    他聚精会神,正要施展能力就感受到一阵剧痛,就像烧红的铁釺在瞬间捅穿了他的颅骨。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音节,轰然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喉咙里溢出野兽般痛苦的嘶嚎。


    “大人!”卡斯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他慌忙掏出贴身玉瓶,将瓶中冰凉的圣水洒向那赤红着的双眼。


    沃尔什这才感受到灼烧般的痛楚才稍稍缓解。


    “喂,你鬼叫什么。”皇太子问道。


    “什么嘛,”台上传来皇太子不屑的声音,“像疯子一样的神棍也能获取父亲的信任。”


    “看来他真是老了,帝国会亡于我这一代,简直笑话。”


    沃尔什浑身大汗淋漓,他忍着剧痛喘息着想要说话,“您您”


    刚刚只是那一眼。


    他清晰地看见,灾厄所化的漆黑巨蟒,紧紧缠缚住皇太子的身躯,狰狞的蛇吻,正对着他的头颅缓缓张开,冰冷的毒涎仿佛滴落在他纯白色的灵魂上。


    而皇太子本人,对此浑然不觉,他周身散发着只有纯洁稚子才会拥有的白色。


    沃尔什并不认为他拥有善良的美好品质,而是源于极致的自我,一种将自身所有行为都视作天然正义的、孩童般不容置疑的笃信。


    他心头剧震。


    心如稚子,却和身负滔天罪孽,与灭世的灾星纠缠共生。


    沃尔什猛地抬起头,沾满冷汗和生理性泪水的脸上,双眼赤红如血,他推开试图阻拦的卡斯。


    不顾一切地再次催动那禁忌的力量。


    他双眼缓缓渗出血泪,沃尔什最终闭上眼,跌坐在地,缓缓开口,“我的预言已经完成。”


    皇太子冷眼看着他,只当是某种装神弄鬼的伎俩,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说。”


    沃尔什缓缓擦去脸上的血污,他双眼使用过度,现在已经没有办法看清面前的东西了。


    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您,将死无葬身之地。”


    殿内温度瞬间骤降,空气仿佛停滞了一般。


    “一年后的今日,便是您的死期。”


    他话音未落,原先斜倚宽椅、神情懒散的皇太子陡然端坐,神情冰冷,暗处的护卫更是按刀而出,直指其身。


    卡斯心中大骇,不知为何他今日这般疯魔。


    他心中清楚今天凶多吉少,他彻底地伏拜下去,将脑袋紧紧贴住冰冷的玉石地板再也不敢抬起头来。


    “继续。”


    皇太子的声音之中没有任何情绪,最开始的愤怒褪去后,他嘴角挂着笑像的小丑一般看着沃尔什。


    “溺毙于大海,鱼群啄尽您的血肉,鲨鲨噬尽您的五脏六腑,骸骨长眠于海底,永生永世无法再见天日。”


    “死于你此生至爱亦至恨之人的手中。”


    伏淮没忍住又轻哼一声,内心浮动着对骗子的嘲弄。


    直到下一瞬。


    “伏淮。”沃尔什用嘶哑的嗓音喊出了他的名字,手指在空中不停翻动。


    自从摘下眼罩之后,他整个人的状态就变得十分不对劲,像是陷入了一种完全不可控的癫狂之中。


    他从短暂窥见的未来之中完全没有看见他所虔诚祷告的真神教的影子。


    真神教也将作为毫不起眼的教派彻底消失。


    而自己的死期也在今日,他早就向真神奉献了一切,很早之前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唯一遗憾就是不能再继续向真神祷告。


    沃尔什内心平静,缓缓抬起手臂,指尖带着血污,精准地指向皇太子那被华服包裹的、平坦的小腹,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带着你满心欢喜得来的孩子。”


    “一起死。”


    伏淮的面色瞬间冷凝,这是沃尔什进殿以来他第一次失态,不过很快他又重新笑了起来。


    “这就是你的预言?”他问道。


    “是。”眼睛仿佛被剜去的疼痛让沃尔什不断地粗喘着。


    “就是和那什么灾星待在一起的结局?”


    沃尔什无比肯定道,“是。”


    半晌,伏淮才开口说话,“你的预言,成不了。这世上,无人能定我的命。”


    不是高傲,而是对一切深入骨髓的掌控。


    他百无聊赖地撑着脸颊,目光落在沃尔什染血的唇上,忽然露出一抹孩童般天真的恶意,“我的话,才是真正能决定你命运的预言。”


    “我刚刚预言,”他轻笑着,吐出残酷的字眼,“你会变成哑巴。”


    “在下一秒。”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来人,割了他的舌头。”


    “殿下!!!”


    卡斯听到这句话几乎肝胆俱裂,扑爬着上前,又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玉石上,“灾星范围已锁定,今日正是为此事禀报,更何况陛下那边……也需圣子交代啊。”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伏淮依旧撑着脸,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他说话一样,倒是他身旁原先娇笑着的女官上前几步,甩了他一个利落的耳光。


    卡斯被打得偏过头去。


    那边的声音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在室内蔓延。


    “我真善良,”伏淮的声音忽然又轻快起来,带着一种神经质,“冒犯皇室,对我不敬……这样,我还留你一命。”


    他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方才的戾气烟消云散,竟咯咯地笑出了声:“算了,原谅你。”


    “过来,”他伸出戴着硕大红宝石戒指的手,语气带着施舍,“亲吻我的戒指。”


    这是皇室对最宠信之人才会赐予的礼节。


    沃尔什蜷缩在地,浑身因剧痛而颤抖,银色长发被汗与血浸透,黏在惨白的脸颊。


    女官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手粗暴地捏开他的下颌,将辛辣的烈酒强行灌入,接着又熟练地将一包药粉撒在那血肉模糊的断口处。


    钻心的痛楚几乎撕裂灵魂。沃尔什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体,拖着残躯,一寸寸向前爬行。


    终于抵达伏淮脚边,他艰难地挺直背脊,抬起头。


    染血的唇无声开合,对着那双俯视他的、深不见底的眼眸。


    ——谁能想到呢……你竟是……


    ——omega。


    随着他最后一个无声的单词吐出来,伏淮双眸彻彻底底地暗了下来,他视线扫过周围所有人,确定这个角度只有他能看见之后。


    他表情瞬时变得阴冷无比,“杀了他。”


    三个字,冰冷如铁。


    沃尔什表情不变,在登上船的那一刻他已经预感到自己的死期了。


    他口腔中雪白的牙齿被鲜血完全染红了,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


    ——我等着你,在地狱。


    他用口型无声地说道,像是某种诅咒一般。


    寒光掠过!


    咕咚。


    头颅滚落,在光洁的玉石地板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猩红轨迹。


    而属于伏淮的玫瑰味的、alpha特有的信息素逐渐弥漫开来。


    周围所有的人都低着头,没一个敢开口说话,谁都知道这是他暴怒的征兆。


    半晌。


    伏淮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名单。”


    伏淮随手翻看,在黑眼黑发的女性alpha身上停了一眼,最后随手将手中的东西扔到了身旁跪着的张绥面前。


    “联系江家的人,挨个杀掉。”他吩咐道。


    张绥翻看了好几眼,在里面看见了自己本家的人,他踌躇着开口道,“要不”


    他声音发颤,试图求情。


    “我知道有你家的人,但为了皇室我相信他们会愿意牺牲的,”伏淮语速很快地说道,“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誉啊,难道不是吗。”


    张绥浑身一凛,立刻叩首:“……当然!”


    “只是,”他冷汗涔涔,“圣子已死,若再接连处决二十余人,陛下那边恐怕……”


    伏淮的情绪顿时失控,他随手抓过一旁的摆件砸向张绥,他过于失态地大声吼道,“那你就三个月内给我全部找出来,期限过了还没找到的话。”


    “你跟着这群人一起死。”


    张绥脑袋流着血,也不敢再说话了。


    “喂。真神教那个。”他烦躁地拧眉,目光扫向角落里抖如筛糠的卡斯。


    “在……在的,殿下。”卡斯的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


    伏淮指了指他脚下身首分离的尸体“他会的预言,你会不会。”


    卡斯吞咽了好几口唾沫,这才颤抖着声音说道,“我也会的。”


    他不知道谎言能延续多久,他只知道一旦没有价值了,在皇室面前真神教的人同其他人一样,都是能随手捏死的蝼蚁。


    “张绥,带上他。”


    “现在,”伏淮疲惫地闭上眼,白皙的胸膛微微起伏,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厌倦,“都给我滚出去。”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血腥与信息素,也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烛火不安地跳跃。


    伏淮抓起案上的烈酒,仰头狠狠灌了几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邪火。他重重将酒瓶砸在地上,玉器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草。


    好像真有点本事。


    沃尔什这神棍杀早了,这个念头仅仅在他脑海中出现了一秒钟,就很快消失了。


    伏淮神色冰冷,用力地按着后颈发热的腺体处。


    知道他秘密的人,就算再有用,也不能活着。


    *


    教室外。


    “山飞白。”


    身后传来一阵呼唤声,他转过头去只看见一位粉红色头发的omega被众人围绕在中心。


    他停下脚步,转头,下意识地露出笑容,“怎么了,同学。”


    粉头发omega上前几步,走到他面前露出友好的微笑,“我叫川崎珀,是经济学院的学生,和你一样都是大一的。”


    “你好,你好,”山飞白摸不着头脑,只能同他笨拙地打着招呼。


    “你和瞿真是什么关系啊。”川崎珀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山飞白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就朋朋友啊。”


    “那真是太好了,我以为她真的会和beta有交集呢。”


    川崎珀很快说清楚了来意,“开学典礼的时候没来得及要到瞿真的联系方式,麻烦你发给我一下好吗。”


    出乎他意料的是,山飞白摇了摇头,直接拒绝道,“不行,她没同意我不可能随便给你,你可以自己问她要。”


    川崎珀的面色变冷,他还是保持着微笑,“刚刚不是都说了,那天你们走太快,没来得及的吗。”


    山飞白看着打扮得十分华贵的众人,又想了想那天瞿真说过的话,他抿了抿唇,“这样吧,等下我进去帮你问问她。”


    “我需要你来问,”川崎珀的耐心彻底消失殆尽,他眉头紧皱,“你不给是吧。”


    山飞白:“她没同意,我真没办法。”


    “行,不给算了,”川崎珀话锋一转,“那天在庆典上你们在后面一直聊,聊什么了。”


    山飞白回过味来了,“这和你们没关系吧。”


    “我要去上课了,没时间和你们聊了,下一次吧。”


    山飞白转身,反手就将教室门给打开了,川崎珀身旁脾气最不好的omega上前正准备一把扯住他的头发。


    只见上课铃声打响了,众人一同向拉开的大门看来,他迅速收回准备扯他头发的手,随后露出无害的笑容。


    “山飞白,这里。”瞿真的嗓音从教室内传来。


    山飞白眼睛一亮,露出笑,赶忙跑了过去,坐在她身边。


    川崎珀一群人坐在她们两个身后,他几乎是落座就将眼神落在瞿真身上了。


    瞿真凑到山飞白耳边,小声说道,“那回聊天的时候你发过日程表,我看你早上还要打工,怕你没有时间吃饭,”


    “所以今天给你带了一些,给。”瞿真将蔺澍早上送来的早餐推了过去。


    “谢谢。”


    这几天她们已经混得很熟了,山飞白也不客气,“我饿死了。”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来自身后冰冷的视线。


    反倒是瞿真微微转过头,看向了最后一排的那些人。


    粉头发见状一咬牙,鼓起勇气说道,“瞿真同学,中午要一起去吃饭吗。”


    瞿真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啊,我和山飞白约好了,下次吧。”


    “没关系。”


    川崎珀的声音柔情似水,“有机会下次一起,我和山飞白也很熟悉呢。”


    他冰冷的目光钉在正在吃早餐的山飞白身上,很快又滑向了瞿真。


    川崎珀:“瞿真同学,我叫川崎珀,我们能不能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啊。”


    “有些学业上的问题想同你探讨一下。”


    周围传出不大不小的惊呼声,谁都知道川崎珀现在的行为代表着什么,顿时有窃窃私语传入她们的耳边。


    “川崎珀也看上了瞿真?”


    “但是瞿真同蔺和在高中的时候就订婚了啊,当时校园论坛都传遍了,城坪高中直升上来的都知道吧,高中最后那一段时间她们两个人,随时都形影不离。”


    “应该是退婚了,没看见今年蔺和去联邦大学读书了吗。”


    “这样,我是说川崎珀这么大胆,现在就敢下手。”


    瞿真轻笑道,“好啊。”


    正在吃早餐的山飞白身体一僵——


    作者有话说:来了!最后几天还是日六,七月开始就真的双更加速完结了。


    第80章


    接下来的日子按部就班的过着,唯一比较让人苦恼的是双学位带来的巨大压力。


    城坪大学采用的是学分制,提前修满大学课程也能够提前毕业,但像这种过于繁重的双学位基本上没有人能够做到。


    最变态的每个课程结课的时间都不一样,换句话说,对她们两个来说,周周都是期末周。


    从图书馆通宵学习一晚上之后。


    瞿真站在专供新生早午餐的食堂门口,神情恍惚的等着山飞白,两个多月过去,他们两个现在已经熟的不行了。


    她人已经学麻了,但山飞白却依旧神采奕奕,身上就好像有用不完的牛劲一样。


    难怪入校的时候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进来的。


    分她一点吧


    各种方面的。


    一旁的山飞白将早餐递了过来,“走吧,马上上课了。”


    瞿真接过,像游魂一样跟在他身后,好几次走错路都是山飞白给拽回来的。


    进教室之后,山飞白担忧的看着她,他贴心的替她将吸管给弄好了。


    他开口道, “瞿真, 我们去最后一排吧, 这样你还可以睡会儿。”


    “到时候你看我的笔记,我再给你讲讲就行, 反正现在的内容也不难。”


    瞿真艰难的睁开眼睛, 她真是佩服了, 这一周熬了好几个大夜。


    她身体上还支撑的住, 但是精神上已经疲倦到极致了,“好。”


    “中午还能补两个小时,你和我一起去, 我请你”瞿真的头慢慢低了下去,挨在了桌上。


    一旁的山飞白摇了摇头,“我还要去打工。”


    “就不和你一起了快上课的时候我去找你,你别走错教室了,下午的课在法学院。”


    瞿真抿了抿唇,张了张口但是没也没有说。


    山飞白心中一暖,知道她想说什么,以前的时候瞿真就提过好几次了,她说她可以帮助他。


    但他拒绝了,每一次瞿真开口他都拒绝。


    山飞白开口道:“我真不累,今天晚上不是还能睡四个小时吗。”


    瞿真趴在桌子上摆了摆手,“ 随便你。”


    “具体位置我发你,你记得看。”他回道。


    山飞白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没忍住,轻笑了一下。


    瞿真是他从小到大第一个朋友,他很珍惜,不想让这份友情因为其他的变质。


    这堂课的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山飞白揉了揉刺痛的太阳xue,聚精会神的看向讲台上的投屏。


    对于贫民窟的人来说,忍受痛苦咬牙坚持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讲台上的老师看了过来,山飞白顺手将瞿真面前的东西堆高了一些。


    “山飞白,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好。”他站起身来。


    很快就到了下午,瞿真皱着眉,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b到现在都没来,这堂课的老师年龄大,特别严厉,回回都点名,高强度在教室巡逻。


    恨不得一节大课把全系的人都给抽个遍。


    “瞿真。”


    她回答,"在。 "


    “山飞白。”


    “ ”


    “山飞白。”


    瞿真开口,“老师,山飞白今天身体不舒服去医院了,他”


    "行了。 "老学究抬起眼镜看了瞿真一眼,伸手就把他名字记录了上去。


    瞿真拧眉,上课前她就给对方发了短信,打了好几个电话了,都没有收到回应。


    多半是出事了。


    山飞白打工的地方她也不知道具体在哪,找也不好找。


    而且他一贯爱坐第一排,她今天来选的也是第一排,这会儿跑都不好跑。


    瞿真一心二用,右手快速的在平板上记着笔记。


    左手点开手机。


    「白乌鸦:找下山飞白。」


    「十字架:喂喂,我才刚到帝国,还没玩上两天,你就」


    瞿真懒得理,她点向组织中的任务图标,很快向对方下达了任务。


    「十字架:你是我的亲姐吗?仗着比我等级高,你就这样。」


    「十字架:任务已接受。」


    她收回手机,完善的做着笔记。


    下课铃一响,瞿真很快将东西收进书包,她抬腿就要走。


    身后粉色头发的川崎珀叫住了她,瞿真不耐,但依旧笑着说道,“怎么了。”


    他语气羞涩,“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我”


    “不了,下次吧,”瞿真拒绝道,“我等下还有事情。”


    说完瞿真就转身离去。


    身后的一切都被她抛在身后了。


    “她究竟能有什么事情啊。”川崎珀小声的抱怨了一句,他一个omega三番五次的主动都被拒绝了。


    他身旁的黑发omega洛伊轻笑了一声,“山飞白呗。”


    “还能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从开始起她们两个就形影不离,你约她,她当然没空了。”


    他的打趣还没结束,“毕竟山飞白长得也算清秀,这可能就是她对他特殊的原因吧。”


    “你这种的腻了想试试清粥小菜。”


    川崎珀涨红着脸,手中的东西都要捏烂了。


    从小到大都是要什么就有什么。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


    瞿真按着手机上的地址找了过去,很快就找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一进门她就同店员开口道。


    “山飞白呢,我是他朋友。”


    “走了啊”他支支吾吾的回答道,“早就回回学校去了。”


    瞿真才不会相信他的鬼话,环顾四周一圈。


    很快在最里面发现了一道小门。


    她大步向前迈去。


    “哎,那地方不让进。”身后的店员大声阻拦道。


    瞿真不理会,扭了两下门把手,发现上锁了之后,身后的店员正好赶了过来。


    他看样子松了一口气,“你朋友真不在这,这个钥匙我也没有,在店长那里。”


    瞿真没理他,向后退了几步,抬脚,一脚踹在了锁上面。


    “咔——”


    木门经受不住巨大的力道,顿时碎裂了。


    里面的场景露了出来,这是一间纵深很长的房间。


    这大概是作为储藏室来堆放货物,里面还有好几间杂物室。


    瞿真没理他的尖叫声,只是在身后的男beta喊到要报警的时候,冷笑了一下。


    “报警后,你说的清楚吗你。”


    对方一愣。


    瞿真灵敏耳朵早就听见里面细微的动静了。


    她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人把山飞白锁进去的原因是什么。


    最里面的空间看起来并不大,她贸然暴力破门,说不定会踹在山飞白身上。


    于是,瞿真摊开手,“钥匙。”


    对方还在嘴硬,“我这真没有,大概是清理货物的没注意,不小心把他锁进去的。”


    他说话简直前后矛盾,瞿真挑了挑眉,开口道,“不给是吧。”


    对方望着她的眼睛抖了抖,很快就演技拙劣的开始装想起来了,钥匙拿回来之后。


    他又假模假样的开口道。


    “哎呀,我还以为他今天翘班了呢,怎么在里面也不喊一声啊。”


    瞿真一边抬手开锁,一边询问道,“你还好吗。”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最窄小的房门一下子打开,外面的光线透露了进去,周围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物。


    山飞白就蜷缩着睡在一块狭小的地板处。


    他似乎是太困了,那么大的声音都没有将他吵醒。


    瞿真站在原地看了他一小会儿,才蹲下身轻拍他的脸颊,“醒醒。”


    好几下他才醒过来。


    山飞白很快坐直身体,在看见瞿真的时候眼睛一亮,“你怎么来找我了,我还以为”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继续说了。


    走出杂货间他扫了一眼地上的木屑,又看向过于心虚的店员。


    沉默好几秒之后才开口说道。


    “下次不要这么不小心了,我朋友也是心急才会这样的,这个钱就你来出吧”


    那边的店员立刻点头笑起来,“我刚刚就和你朋友说过了,她还是不”


    对上瞿真充满怒火的眼神,他很快就止住了话头,正巧店里面来客人了,他立即迎了上去。


    瞿真伸手抓住山飞白手腕,她直白的说道,“你脑子有病?”


    山飞白噎了一下,他强行扯了扯嘴唇,露出一个笑,“我那时候在清点货物,他可能是真的没有注意到我在里面。”


    “就算没注意到你,就这点地方你喊两声难道他听不见吗。”


    瞿真几乎要被他气笑了,她开口,“下午的课你被记名了你知道吗,奖学金你不想要了。”


    这笔钱对山飞白来说跟他的命没什么区别。


    城坪大学学费高昂,作为补助生免学费但是住宿费、伙食费以及当地的物价,加在一起对他来说就是天价了。


    他根本承担不起。


    “ ”这下他沉默着不说话了。


    “为什么不追究,”瞿真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如果是因为我踹门这个,你不必”


    “不是,”山飞白摇了摇头,“不是因为你,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瞿真血往上翻涌,她收了所有表情,将他拽出去。


    店外,便利店惨白的灯光下,山飞白看起来神色恹恹。


    大多数时候,瞿真说话的风格依旧很直白,“你有把柄捏他手上吗。”


    不然她想不出来合理的解释。


    山飞白轻笑两声,伸出手拍了拍她袖子上的木屑。


    他眼睛看起来亮亮的,对瞿真给他的关心很是受用,他摇摇头,“真不是,别担心啦。”


    他顿了顿,还是稍微吐露了一点心声,“我需要这份工作,所以”


    “这次之后他肯定不会再这样了,再说了,说不定我平时有哪里惹到他”


    “愚蠢。”


    瞿真简直无语,她冷笑一声,“真以为别人打完你左脸,你再把右脸送上去给他打。”


    “这件事就能过去了?你就等着下一次吧。”


    “你在贫民窟长大,各种各样的人见过的只比我多,怎么还这么天真。”说这话的时候她明显看见山飞白背更加佝偻了。


    瞿真自知失言,她转了个话题,“这件事我能处理,我来帮你。”


    山飞白低下头,他抿着唇,“不用。”


    他站在路灯下,手指扯着洗得发白的袖口,“真的不用,我没关系的。”


    他又肯定了一遍自己说的话,“真的。”


    “没关系的。”他头低的太狠,瞿真根本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晚上便利店的人很多,里面的男beta很快就忙不过来了,他大喊道,“喂,差不多得了,快进来帮忙。”


    “来了,来了,”山飞白连忙应下,他扭过头,飞快的说道,“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出来。”


    他大步跑了进去,又换上热情的笑容来招待顾客。


    瞿真看了几秒,直接转身走了。


    她等个屁等。


    她心情差极了,她打心里厌恶软弱的人,这些一系列相关的特质会让她想起她,然后失控,产生她并不会产生的情绪。


    紧接着,生理性的恶心混着某种恶心人的愧疚感,会源源不断涌上来。


    让她想要干呕。


    瞿真很快上了车,她靠在车窗旁,看着外面光怪陆离的景象。


    她本以为山飞白会很适合当她的同伴,要不然也不会花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同他待在一起。


    看的就是这支潜力股的价值,他太聪明了,又对金融数字、法条极为敏感。


    这段时间所有来自蔺澍或者其他人的邀约都被她给拒绝了。


    山飞白的身份也特殊,联邦百分之八十的人口都来自于贫民窟。


    她自己身份属实尴尬,不上不下,贵族不会轻易接纳她,附身去贫民窟,那里的人不会也把她当成自己的人。


    处在中间的人又少,又没什么实际权利。


    未来想要拉选票,从贫民窟飞出来的金凤凰无疑是最佳的帮手。


    但现在想来,是她错了,瞿真至今无法理解他为什么拒绝她的投资性质的帮助。


    这对她来说是完全不能理解的事情。


    或许是把所谓的自尊看的太重,又或者是因为性格就是如此的软弱。


    这些都不重要,太软弱的人一进政坛就会被各方势力分食,就好比金鱼跑到鲨鱼缸里面一样。


    她从来不会在不合适的人身上浪费多的时间精力。


    不合适的人,立马就换。


    不合心意的物品也是这样,立刻丢掉就行。


    瞿真靠在车窗上,闭上眼,开始休息恢复自己的精力。


    她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


    —


    便利店外。


    山飞白捏着手中的东西跑出店外,他向四周环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瞿真的身影。


    她应该是走了。


    山飞白小心的将手中包装精美的黑巧放进口袋中。


    他心情有点低落,知道自己大概是是真的惹她生气了。


    明天去认真道个歉好了。


    山飞白这样想着,又转身进入了便利店。


    那个男beta一见他进来,不敢惹他了,但又忍不住阴阳怪气道,“哎呦。”


    “高材生就是不一样,花起钱来大手大脚的,买个东西一个月的工资都搭进去了。”


    山飞白脚步一顿,抬眼看向他,“这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这话听在男beta耳朵里面无疑是朝他脸上扇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了不起啊,臭贫民窟跑出来的,身上还带着馊味。”


    山飞白听到这话,嗅闻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我每天都洗澡,身上也很香,是洗衣粉的味道。”


    他缓慢的说道,“其次,我就是很了不起,这些和你没什么关系,请你不要再天天盯着我了。”


    “我的成功不是导致你失败的原因,你恨我或者嫉妒我的理由是不成立的。”他轻描淡写的说道。


    山飞白从小就出众,那些嫉妒的眼光他见过太多了。


    那边的男beta一噎,张嘴想说话,被山飞白给打断了。


    他叹了口气,放弃了原先的打算,“今天这个事情我可以不同你计较。”


    “你现在可能惹得起我,过两年就不一定了,我很记仇的。”


    男beta面色僵硬,心知他说的确实是事实。


    “把今天监控删了,你知道密钥的。”山飞白语气平淡的说道。


    瞿真踹门的视频要是被有心人拿到,再被恶剪一下说不说定引起什么风波,这段时间局势本来就紧张。


    瞿真在了解他,他也在了解瞿真,作为地位不稳的赘婿,她处境尴尬,时时刻刻都像走在钢丝上。


    山飞白没有办法接受什么不好的事情,是因为他的缘故而发生在她的身上,哪怕微乎其微。


    男beta开口道,“要是老板”


    “怕什么,”山飞白蹲下身,一边将货架最下面的商品给摆齐,一边开口道,“他又不会知道。”


    “你会告诉他吗。”


    男beta,“不会。”


    “那他怎么会知道,”他站起身,拿过扫帚打算去理理一下乱糟糟的地面,“老板还有两天回来,木门的型号等下我发给你。”


    “城南的二手市场有人会做旧,这就要麻烦你跑一趟了。”


    他沉思了下,“有些刺鼻的气味,我来解决好了。”


    男beta心知肚明这些人和他就不是一个阶级的,也只是看他过去好欺负。


    今天瞿真闹这一通,他又是吃硬不吃软的货色,哪里还敢不老实。


    那个alpha看起来要把他杀了一样的眼神还停留在他脑海中。


    就一小屁孩,看起来凶而已,他这样安慰自己道


    那边山飞白转过身,笑着提醒道。


    “还有,下次就不要这样做了,我会发火。”


    “她也会担心我的。”


    他唇角上翘,怀着连自己都不理解的心思补了一句。


    半夜,倒头就睡的瞿真被一阵细小,但的哭声给吵醒了,就连房间的隔音都无法阻挡这种穿透力极强的声音。


    瞿真从床上爬起来,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觉得宿舍闹鬼了。


    她倒是没有什么恐惧的情绪,就脑子迷糊觉得是不是真是灵异事件。


    瞿真翻身下床,穿好拖鞋之后,很快就找到了声音的原点——来自皇太女的房间。


    她真的不知道这位开学这么久以来,一见到她立马就跑、只要眼神一对上立马会挪开的、身份尊贵的殿下究竟是怎么了。


    她站在客厅揉着酸胀的太阳xue ,犹豫着要不要去敲门。


    半晌之后。


    瞿真放弃掉了这个选项,里面传来的哭声依旧没有停止。


    她转过身,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被子蒙在脑袋上面,还是依旧能听见。


    另一边。


    夏芝窝在被子里面,背部抵着墙,多余的枕头放在脚边踩着,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她今天在课堂上看的鬼片画面还在不断的出现在她脑子之中。


    她作为导演系的学生,胆子特别小,还一连看了好几部。


    哪怕她拼了命的想走,也根本不行。


    夏芝闭上眼像鸵鸟一样的扎进被子里面。


    一会儿觉得身后那堵墙有变态偷窥狂正拿着电钻钻孔,马上孔眼就要扎在她身上了。


    一会儿觉得被子里面其实是有个鬼,她一掀开就能发现扒在她身上。


    想跑但觉得床底下有人,一跑立马就会抓她的脚。


    夏芝真的被自己脑袋里面的画面给吓崩溃了,实在是受不了了,只能靠哭声来发泄自己的恐惧感。


    她真的真的要恨死恐怖片了,今天上课的时候也是依靠着闭眼大法,才勉强没有失态,但依旧被恐怖的音效和周围同学的尖叫声给吓得不轻。


    她顺手摸了摸脸上的泪水,这辈子没什么怕的,就怕鬼。


    不过颤抖了这么久,又哭了这么久,她此刻稍微有一些脱敏了。


    正当她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咚咚咚——”


    外面响起了清脆的敲门声。


    夏芝顿时“啊”的大叫出声,她心都提到嗓子眼里面去了。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她慢吞吞的下床,打开了灯,紧接着又打开了房门。


    她清楚的看见瞿真揉了揉太阳xue ,颇有些不耐烦的开口道,“你在哭什么,好吵。”


    “我没有哭。”夏芝弱弱的反驳道。


    她这才发现这回是她们第一次说话。


    瞿真看着她通红的眼圈,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面继续纠缠,“睡不着?”


    夏芝清了清嗓子,压抑了一下哭腔之后,才回答道:“嗯。”


    “为什么。”瞿真又问道。


    “晚上看了鬼片,”她没忍住说了实话,“有点害怕。”


    瞿真:“吓到了?”


    夏芝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回答道,“嗯。”


    “那你要和我一起睡吗?”她这么说道。


    夏芝猛的睁大双眼,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话,对方的声音并不大,莫名显得是温柔。


    反倒让她感觉特别安心。


    她沉好半晌,才回答到:“不了,谢谢。”


    “那你别哭了,吵的我睡不着。”  ? ? ?


    你不是来关心我的吗。


    夏芝猛的抬起头看向她。


    夏芝这么想着,也就真的说出了口。


    她眼圈还泛着红,挂着不明显的泪滴,“你难道不是来安慰我的吗。”


    “不是,”瞿真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要哭就小声点哭。”


    夏芝猛的睁大眼睛,这个人怎么这样啊,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但她素来深入简出,与人为善,被噎了一下之后也只能被噎了一下。


    无事发生。


    大概是因为本身就不熟,室友关系相处起来却更像是陌生人。


    见面也总是不说话,所以她们短暂的交谈很快就结束了。


    夏芝关上门,站在原地小发了一会儿纳米雷霆之后。


    反手一拳关上了灯,手有点痛,但她忍住了。


    等房间一暗,气立马就消了,黑暗朝着她慢慢侵袭过来,她这才发现她的怕鬼症根本没有被调理好。


    真的好吓人,鬼片的内容还在她脑袋里面不停的重新放映。


    她僵在原地不是很敢朝着那块地方走。


    窗外似乎吹来了一阵风,树枝敲打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投下来的影子看起来就像鬼爪一样。


    夏芝真的吓得又要哭出来了,但想到刚才瞿真说的话,她伸手捂住嘴,将尖叫声和呜咽声给吞了回去。


    吓得浑身颤抖,又想起刚刚瞿真说的话。


    —你要和我一起睡吗。


    要要要要!


    大家都是女性alpha,挤一挤应该也没有关系吧。


    她很快说服了自己。


    面对漆黑一片的房间,她真的没有胆子再重新回到床上了。


    于是,夏芝又打开灯,三两步跑过去拿着枕头,来到瞿真房门前,她迟疑了一下觉得客厅也实在是太黑了。


    她抬手遵循礼仪,只轻轻敲了三下。


    很快门就打开了,露出了她这位身高很高的室友的脸,不知道为什么


    她看起来莫名像鬼片之中过于艳丽的女鬼。


    大概是因为脸看起来实在是太白了吧。


    瞿真靠在门槛上,半眯着眼睛同她说话,她看起来实在是困极了。


    夏芝虽然平时不跟她说话,但是也有留意她平时究竟在干什么。


    她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对方刚刚邀请后,她拒绝了之后,这会儿又过来找瞿真。


    就很尴尬。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开口道,“你刚刚说的话还算数吗。”


    回答她的是瞿真打开门的动作。


    她拿着枕头,有点怯生生的走进了这间房间,身后的瞿真把灯打开了,房间一下子亮了起来。


    夏芝望了一眼,才发现这整个房间跟对方带给她的感觉很是相似。


    和她那种完全堆满了个人物品的房间不同,对方房间内部基本上没有摆放什么私人物品。


    跟样板房没什么区别。


    住进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站在对方的床边。


    “我洗过澡了,”她轻声的替自己解释道。


    “嗯,你上去我就关灯。”瞿真回答道。


    夏芝掀开被子,爬了上去,一下子陷入了对方特有的味道之中,被子还有残留着对方身上的余热和香气。


    “我好了。”她声音闷闷的。


    “咔哒——”


    整个房间一下子暗了下来,又重回到黑暗之中。


    同刚刚相反的是,这次夏芝这次并没有感到特别的害怕,大概是因为心里清楚有人在旁边陪着她。


    紧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声。


    很快,对方也掀开被子躺了上来。


    夏芝突然想起,虽然她们两个现在是睡一张床的关系,但实际上。


    对方很可能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夏芝望着天花板,“我叫夏芝。”


    “瞿真。”


    气氛又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她觉得有些尴尬,于是更加执着于要在这种尴尬的氛围之中,硬是找点话题来聊一聊  夏芝缓缓开口,“你”


    但瞿真不是这样想的,她已经完全困的不行了,没有一点谈话的欲望,“夜晚话太多的人会被鬼抓走。”


    于是夏芝立马闭口不说话了。


    这种玩笑话就仿佛是她怕鬼反应的一个开关。


    就算旁边睡着人,她也依旧觉得害怕,只要一闭上眼,各种鬼影会立马找上她。


    救命啊。


    她忍不住拽了拽被子,想要把自己包裹进去。


    “别扯。”瞿真平淡的嗓音,很快从身侧传来。


    “我不是故意的。”她替自己解释道。


    没有回应。


    夏芝躺在床的最左边,瞿真躺在最右边,两端中间相距了很大一段的距离,以至于有凉飕飕的空气从被子中间的空档中钻了进来。


    夏芝又动了动,朝瞿真那边靠近了一些。


    “别动,”她的声音听起来不耐烦极了,“再动你就回去。”


    “我真的很害怕”夏芝小声说道。


    她性格本来就软,从来不跟人起冲突。


    但听到这话之后,夏芝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勇气让她有胆子翻身钻进瞿真的怀抱里面。


    她拉起瞿真的手搭在肩膀上,往前咕涌了几下,一下子扎进瞿真的怀抱中,双手紧紧地怀抱着她的腰。


    夏芝却并没有感到害怕,她从小都拥有小动物一般的直觉,对方是不是真的讨厌她,能够很明确能够感受出来。


    好紧实的腰,像石头一样。


    她没忍住贴近瞿真,笔尖动了动,嗅闻她身上的气味。


    好好闻啊,真的。


    不是工业制剂所产生的香味,就是她身上独有味道。


    瞿真叹了口气,觉醒了一大半,“你现在能睡了吗。”


    “嗯!”夏芝停了好几秒,又说道,“你能在搂我搂紧一点吗。”


    她补充说明道,“就是搂玩具熊那个搂法,就是抱”


    “知道了。”瞿真顺手搂紧她。


    “别怕了。”


    对方这么说道。


    夏芝安心的闭着眼,却依旧没有睡意,她现在是在大脑很是活跃。


    她很早就知道瞿真。


    在对方还不知道她的时候。


    在城坪市乃至周边近一点的城市,这位瞿真小姐在某些圈子一向是很出名的。


    因为过于惊人的外貌和她身上那些为外人津津乐道的风流情史。


    特别还有omega为情伤人的刑事案件,这些因素加在一起,往往会使得传播力度特别广。


    那些omega 、 beta间带着狎腻意味、过于越礼的某些幻想落脚点会停驻在她身上。


    莱兰帝国有很多排行榜,alpha的、omega的,最想谈恋爱的、最想嫁的前十位alpha这些都没有她。


    或许是她已经败落的家世,让她根本挤不进去,又或许是因为她总是很低调,并没有公开的社交账号。


    但私下里最香艳的话本故事,但凡是以她为主角的梦男文学,都是开售就会被抢光的大热本。


    就连她也因为好奇买过,在读完故事的晚上,故事的主角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她的梦里。


    第二天醒来,觉得这简直是比闹鬼还要可怕的事情。


    说不清自己对她是什么样的复杂心态,但夏芝觉得她应该是嫉妒她的。


    因为蔺和这层尴尬的关系。


    她在某些时刻会感到酸涩般的嫉妒,倒不是因为喜欢蔺和。


    毕竟她们就从来没有见过面,但当夏芝知道对方没有选择她这位指腹为婚的娃娃亲,而为了瞿真可以不要贵族脸面。


    无所不用其极的去闹自杀也只是为了跟她在一起。


    喂。


    我有这么差吗,夏芝无比想当面问那个omega一句。


    因为蔺和这层尴尬的关系,她们老是被拿来进行比较。


    订婚被拒后,皇兄得知她们被分在一起时,说的话也回荡在她的脑海里面。


    “本来要和你订婚的那个蔺家omega,就是因为她,蔺家才取消了和你的婚约,对吧。”


    他用手指揪着她的脸,眼中全是戏谑,“就你这个基因残缺的小体格。”


    “哪天因为omega吵架了,被她打都撑不到皇兄来救你。”


    好奇混合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夹杂着如同柠檬一样酸涩的嫉妒和羡慕。


    夏芝不讨厌她,但也没办法真心喜欢她,做不到忽视她,也做不到毫无芥蒂的同她相处。


    像卡在喉管里面的尖锐的鱼刺,拿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还总是有人在她面前反反复复提醒。


    一直照顾自己的、从小将她带大的beta老师也常常对她说。


    她是天人之子,生来就尊贵,血统高贵,不必跟这种小角色计较。


    夏芝一直都不明白,血统高贵不是用来夸狗的品种好的吗,为什么用在他身上也行。


    究竟是在夸她,还是在骂她。


    大脑中思绪像一团乱麻一样,根本理不清楚。


    很烦,真的很烦,她下意识的躲避对方。


    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应该很有礼貌的同对方打招呼,但想到下午皇兄说的那些尖酸刺耳的话。


    她好像一点都做不到。


    夏芝在来之前,对这位瞿真有很多幻想。


    但是绝对没有此刻这种,自己待在对方的怀里,贴的这么紧密的那种。


    甚至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简直就像在演不伦小黄本,太奇怪了。


    而现在她还待在瞿真的怀里,闻着她身上的香气。


    感受着对方强劲的心跳,她孱弱的心跳完全被掩盖下去了,她是早产儿,身体一直很弱, alpha但根本不出门。


    就连这个都比不过她。


    她弱弱的想着,然后又搂紧了一点。


    其实也不是嫉妒啦。


    更像是羡慕和崇拜,对方就是自己从小到大最想成为的alpha类型。


    随时都很自信,游刃有余,好像对世界上一切的东西都不曾感到畏惧一样。


    连鬼都不怕。


    她长久的浏览过和瞿真相关的帖子,知道她很善良,会帮助流浪动物,会给低等的公民捐款。


    很完美的人。


    太善良了。


    大好人。


    她顿时为自己这些小心思感到愧疚,都睡在一张床了,或许下次见面的时候应该打一个招呼。


    试试了解了解对方?


    她愉快的下了这个决定,完全将兄长和老师的话抛在脑后了——


    作者有话说:补了三千的打折鸡蛋。


    我改文等于三分之一重写,真的来不及,还是日六吧,有空我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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