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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5

    第81章


    山飞白一眼瞥见瞿真旁边那个空位,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他快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带着点试探地开口道:“早上好。”


    瞿真没抬头,视线还在摊开的课本上,轻轻应了一声, “早上好。”


    这回应让山飞白稍微松了口气。


    只要她还肯搭理自己,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鼓起勇气想再解释点什么:“那个昨天我”


    讲台上老师正好走了进来。


    瞿真合上书本边缘,声音没什么起伏,“上课了。”


    意思再明白不过,现在不想和你聊。


    山飞白一下子哑了火,嘴唇抿得紧紧的,有些无措地转回身,不再打扰她。


    可这一整节课,他半个字都没听进去,眼神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瞿真听得异常专注,笔记记得飞快,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山飞白心里像塞了团乱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投屏上面的内容对现在的他来说跟天书没什么区别。


    他只能焦躁地等着下课铃响。


    这种专业课排得长,四个小时的大课中间只有不到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山飞白几乎是数着秒熬过去的,下课铃刚敲完第一声,他就立刻转过身,急急地喊住正准备起身的瞿真。


    他很笨拙的讨好着她, “昨天那件事情让你担心了,谢谢你来找我。”


    又拿出被保护的极好的昂贵黑巧推到她手边,这是瞿真平时最喜欢的牌子。


    山飞白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恳求,“我不该惹你生气,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说完,他抬眼望着她,眼睛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亮光,嘴角努力向上扯了扯。


    瞿真看着他,脸上浮起一个很淡的微笑,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我没生你气啊,你想多了。”


    她这么说着,山飞白心里那块大石头好像瞬间轻了,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总觉得哪里不对,见她又笑起来,又愿意跟自己说话了,也没多想。


    “嗯,”山飞白说道,“你先试试这个”是你最喜欢的味道。


    “等下吧。”她瞄了一眼,离开教室不知道去哪里了。


    直到重新上课才同其他人一起进来,是那个老是缠着她的omega 。


    瞿真重新翻开书,她神情专注。


    山飞白收回目光,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已经和好了,他想问,但又不敢问。


    “叮——”


    很快下课。


    山飞白露出笑,转过头,“瞿真”


    另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却比他更快一步插了进来,“瞿真,走吧。”


    粉色头发的川崎珀笑意吟吟的站在她身旁,他今天看起来像特意打扮过,精致到头发丝了。


    老钱味从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里面溢出来,压都压不住。


    山飞白屏住呼吸,只见她回答道。


    “好啊。”


    山飞白愣在原地,他抬眼看向瞿真。


    为什么要答应他呢,不是一直不怎么喜欢他吗。


    明明我和你才是朋友啊。


    山飞白在这一刻才迟钝的意识到昨天那件事一点都没有过去。


    她是在生他的气,哪怕她嘴巴上否认了。


    是生气后的惩罚吗?他不知道。


    眼看她要走了,山飞白立刻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开口道,“对不起。”


    他一向聪明,很快就能抓住问题的结症究竟在哪里,“我有处理昨天那件事情。”


    “都说了你误会了,”瞿真看起来有点无奈,“不过我忘了和你说了,我今天中午有点事情就不和你一起了。”


    山飞白又迷糊了,她的态度依旧温和,但行为又把他拒之在外,他想了想,“你别生气,我”


    “我真没生气。”瞿真打断他,语气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她身边的川崎珀越听眼睛越亮,他开口道,“你这样拉着她的手不太好吧”


    “等下我们要和学生会的聚餐,”他看了一眼手上镶满钻的手表,随后看向瞿真,“第一次见面让别人等会不太好。”


    “好,”瞿真答应道,她转过头,同山飞白点头示意,“那我先走了。”


    一大群人围绕着瞿真,其中川崎珀离她最近,他看起来正在欢天喜地的同她说着什么。


    山飞白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一点抓住她手腕的触感,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昂贵的黑巧摆在桌子上,依旧保持着原样,只是有一小块巧克力溢了出来,大概是教室里暖气开得太足,最底下的那层巧克力,已经开始融化了。


    黏腻的液体蹭在浅木色的桌子,只留下了特别难看的痕迹。


    山飞白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桌子上的那块巧克力。


    他不明白。


    周围不断有人路过他,随后他听见一声轻笑,山飞白抬眼看去,川崎珀身边最要好的朋友洛伊抱胸站在不远处。


    正在嘲讽的看着他。


    山飞白不在意他收回视线,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它。


    瞿真看起来并不想要,再说已经融化了,要扔了吗。


    他这样想道。


    耳边传来尖利的声音。


    “看来有些人的好运已经溜走了,”洛伊笑嘻嘻的说道,“有时候我是真讨厌你们这种平庸的beta 。”


    “老老实实呆在角落啊,你难道不觉得川崎更适合站在她身边吗。”他的嘲讽还在继续。


    山飞白发着呆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但他收拾的时候又忍不住抽空想了想。


    其实蔺和会更合适,家世更好,长相也更好。


    山飞白拿起这块花了他一个月薪水的黑巧,放进了垃圾桶,又找来纸巾将剩下的粘液给收拾干净。


    从头到尾他都当洛伊是空气人。


    不过对方倒是有一点说对了。


    他的好运确实是逐渐消失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彻彻底底的、方方面面的消失了。


    首先是瞿真的态度。


    能够好运到做她的朋友,会被多少人羡慕这件事他一直都知道。


    太多人的目光会落在她的身上了,顺带着他也能分到一些包含着嫉妒的目光。


    她变得越来越冷淡,和他一起的时间很少,就算因为两个人的小组作业而绑在一起,她很少同他交流对话了。


    瞿真总会处理手机上别人给她发来的信息,带着笑,然后川崎珀就会出现,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近,


    偶尔愿意和他说话也是因为其他不相关的事情。


    “真神教的教众找你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但听说很多人都被找了。”


    “我还没有。”


    “他们找你说什么了。”


    ——“一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他们好像在做什么仪式,围着我绕了很多圈。”


    “ 还朝我洒水来着,只不过那个水没有什么变化之后,他们就让我走了。”


    “仪式?”


    ——“嗯。”


    “好,我知道了,先走了,再见。”


    ——“好。”


    再多和我说说话吧,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山飞白垂下头这么想道。


    她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说话了,就算做小组作业的时候待在一起,她也总是在看着心理学一类的书。


    他偶尔晃过一眼,是和催眠相关的东西。


    瞿真的兴趣好像总是变得很快。


    紧接而来的是他终于明白了瞿真的存在,给他提供了怎么样一种庇护。


    各种各样的欺负和刁难总是层出不穷,在瞿真视线扫不到的角落总会变得变本加厉。


    他们似乎在试探着他究竟有没有同她闹掰。


    最开始的试探是放在鞋子里面的图钉,山飞白总是很细心,所以没有伤害到他。


    迎着那些人玩味的目光,他也只是沉默着,将图钉倒掉扔进垃圾桶而已。


    在关上寝室门的那一瞬间,他听见身后那些人说道。


    “切,什么嘛。”


    “他们说的对,还是补助生有意思,根本不敢跟我们闹。”


    山飞白慢慢的把背包背在身后,在抬眼向前面走去,这段时间他总是独来独往。


    其实可以闹的,不顾一切抛掉所有希望的同这群天龙人闹。


    然后呢。


    正义一定会被伸张吗,这一周以来他几乎已经对这所学校褪去了一切美好的滤镜。


    这里和贫民窟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山飞白见不到瞿真就只有把心思全部放在学习和打工上面,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他更加努力了。


    偶尔会看见瞿真同皮肤很黑的alpha一起,她的朋友总是很多,这次这位新朋友好像终于从哪里很远的地方回来了。


    她身边的人太多了,自己也并不特别。


    他收回视线,更加努力的卷绩点,就只为了全额奖学金。


    奖学金综合考核有很多方面,其中比较重要的一项是同学人际关系处理。


    对补助生来说,这就意味着不能得罪任何人,不能做错任何事情。


    忍忍就过去了,不要惹事,不要找麻烦。


    开学前,家里人摸着他的头说,他命就是这样了,命不好。


    不要跟其他人比,比不过的,忍忍就好了。


    贫民窟出来的人哪个不擅长忍耐,这简直就是刻入他们呼吸骨髓血液之中的能力。


    但之后的事情就变本加厉了,就像瞿真说的那样,左脸被打了,右脸实际上也逃不了。


    只要他一靠近瞿真,同瞿真说话,就会被惩罚,山飞白不是傻子,谁指使的他一清二楚。


    但他惹不起,对方手上那块表,把他家里人全部都卖上十次也买不起一颗钻。


    久而久之她们基本上再也没有什么来往了,而最后一次小组作业的时候。


    他拿着瞿真的电脑处理着最后一点的收尾的内容,中途被叫走三分钟,等到他再回教室。


    他所有东西被扔的到处都是,就连电脑上面也被淋上了带有刺鼻气味的液体。


    山飞白试着自己,但找谁都被推来推去,没有监控,是不是你自己不小心。


    “不好意思,我会赔你的。”山飞白道歉道。


    他的背越发的挺不直了。


    瞿真的视线没有从川崎珀手中的牌上移开,她只是摆摆手说道,“没关系,不用。”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越来越近了。


    “什么东西啊,”川崎珀好奇的凑过来,在看清他手中的东西之后微微勾了勾唇角,他笑着说道,“我还以为多大点事。”


    他笑着将手中的牌递给瞿真,又亲昵的将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 没关系这东西很便宜,山飞白同学总是很辛苦,这些对他来说负担实在太大了。”


    川崎珀满意的看见她将手中的牌扔出去,就连头都没回一下。


    他勾起唇角,满意的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


    紧接着又状似不经意的伸手拿过山飞白手上的东西,紧接着手稍微用力,雪白的纸张满天飞。


    山飞白抿唇,慢慢抬眼看向瞿真,她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他蹲下身,依旧沉默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身后传来川崎珀的声音,“这真神教不知道究竟在抽什么疯,那天我一进去,没呆多久。”


    “领头那个就像疯子一样大叫。”


    “把我吓死了,瞿真,你那天也去了,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啊。”


    瞿真轻笑声传来,“没有。”


    “我赢了。”她接着说道。


    那边传来一阵欢呼声


    之后。


    起先他的作业书本上总是会有脚印,再后来衣服上也有了脚印。


    最后身上的淤青大到衣服遮都遮不住了。


    但所有人都默契的装作看不见,偶尔有好心人问他,山飞白也只能顶着他们威胁的目光轻声道。


    “不小心摔了,没事。”


    “我没事。”


    紧接着,在结课汇报的时候,他特意准备了长袖去见瞿真,却还是不小心露了出来。


    “山飞白,有人欺负你吗,我问你最后一次。”瞿真站在他面前,逆着光,问道。


    山飞白沉默很久,回答道,“没有。”


    不能麻烦她。


    “行,随便你。”她的眼神过于复杂,复杂到他根本都看不懂。


    他始终觉得不能因为这件事情给瞿真造成某种负担,其实身体上的疼痛并不严重,忍一忍过几天也就过去了。


    只是新伤叠着旧伤看起来严重而已。


    他擅长习惯擅长忍受,就像羊圈里的羊一样,受伤了也只会目光呆呆的盯着别人。


    反抗的代价他承受不了,与之相比较,隐忍的代价反倒更小。


    汇报时,拿着u盘插上去的时候,他才发现里面的东西被删的一干二净。


    山飞白绝望又无助的睁大眼睛,看向底下那些相互交流眼神随后一同笑起来的人。


    “老师,他拿错东西了,”说话的是就站在他身后川崎珀,他听见他用很小的声音对瞿真说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做这个,那这个课程很重要,我们这里有备用的,你们一组的,这不能影响你,你先拿着这个将就一下。”


    随着瞿真的汇报,这门课程彻底结束。


    瞿真什么话也没有说,她身边站着的川崎珀好像已经完全取代了他,从物理层面的,从精神层面的就是彻彻底底取代了他。


    山飞白受不了对方失望的眼神,终于下定决心替自己辩解道,“我真没有我接着你那块做了的,是他”


    周围那些欺负他的人这样开口道,“他确实是没有做呀,这段时间他在寝室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就连我们跟他交流的时候,他也不说。”


    于是,瞿真这样说道,“我不喜欢找各种借口的人。”


    山飞白缓慢的睁大眼睛,他微红的眼角慢慢渗出一滴泪来。


    他原先挺直着的背,又重新弯了起来得,他低着头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被欺负的时候反倒没有落泪,到现在却完全忍不住了。


    他的眼泪一滴滴砸在地板上面。


    到最后山飞白也只是说道,“对不起啊。”


    从今天开始他不再和任何一个人说话。


    刚来到这个地方的山飞白按照自己美好的想象以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好人,他以最大的善意去回馈所有人。


    为了得到全额奖学金,他从来不拒绝任何人的任何要求,但依旧落不了好。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山飞白也不知道他在原地站了多久,才终于迈开步子朝楼梯走去。


    这时候教学楼主楼已经没有人。


    楼道里传来了两人交谈的声音。


    听见瞿真的声音之后,他下意识的僵在原地,然后抬眼望了过去。


    川崎珀站在楼梯上一阶,瞿真站在下一阶,正对着他,她们好像完全没有发现他站在这里。


    山飞白立在原地,双脚就像被水泥灌住了一样,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安静的站在原地听着,听着川崎珀那些充满痴态的话语,他往日那副高傲的面孔很快就消失了,他苦苦哀求着瞿真,希望对方能够同他亲近一些。


    川崎珀双臂搂住对方的脖子,一刻不停息的撒着娇。


    瞿真没动,“亲近?”


    她笑了起来,“我们不是已经是关系很亲近的朋友了吗。”


    川崎珀痴缠道,“不够这些对我来说根本都不够我想要”


    “跟你更加亲近一些的。”


    “这恐怕不太行”瞿真笑着拒绝道,“我又未婚夫了,你应该也认识”


    “还是不要这样,不好”


    川崎珀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我确实是认识他,但他现在离你这么远”


    “再说了,你们不是没有真的举行仪式吗。”


    莱兰帝国采用的是最古老最庄重的婚姻仪式,就连流程也要先从订婚到结婚,订婚也要登报公示,然后在莱兰帝国人口管理局申请登记才行。


    “以后会啊”瞿真轻描淡写的说道,“我很爱他。”


    “不冲突啊。”川崎珀无比直白,大胆的开口说道。


    “你爱他,和你跟我在一起这一点又不冲突,”他眼睛里射出来的火光全部要把瞿真给烧着了,“大家不都是这样吗。”


    “是啊。”见到瞿真点头川崎珀眼前一亮,以为她要松口了。却没想到她下一句开口这么说道。


    “但我不喜欢你啊,”瞿真慢慢将他的两条胳膊给扯了下来,“ 你有点一般,不管是对于结婚的对象来说的话,又或者是做情人对象来说。”


    “都不够格,”她笑着吐出了挖心的话,“所以不行。”


    山飞白呆愣在原地,瞿真现在所展现的这一面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一面,也是她从来不会显露在他面前那一面。


    他们关系很好的那一个月,她从来都是把最好的一面留给他的,从来不像现在这样。


    半晌。


    “ ”川崎珀带着哭腔的细小声音才重新传了过来,“你好过分”


    瞿真不置可否,“所以说了做朋友啊,一起玩不是很开心吗。”


    “我也不差吧,我爸好歹是这校长呢。”他不死心还在替自己争取。


    “私生子,”瞿真声音淡淡的,“上不了台面的。”


    “我也一样。”她继续道。


    那边的川崎珀的嗓音传来,“那能让我亲你一下吗,就一下。”


    “你要是不喜欢,以后我都不会缠着你,好不好。”


    “我只是太喜欢你了,就一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的。”他像是在替对方思考一样,“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瞿真会拒绝他的,凭借着山飞白对她的了解。


    她一定会拒绝的。


    山飞白没忍住朝前走了一步,他想看清瞿真脸上的表情,只见瞿真也正好抬眼看见了他。


    紧接着他听到。


    “好啊。”瞿真勾起嘴角,眼神中透露着某种意味。


    她这么说道。


    光是听到这一句,山飞白的眼眶又要渗出泪来。


    他简直伤心死了,他不知道明明瞿真是他的好朋友,不和他一起玩也可以,但为什么要跟欺负他的人搅在一块。


    你不是说你很爱蔺和吗,偶尔提起时,那种让人看了就会忍不住心软的表情全部都是假的吗。


    她的视线有那么十几秒秒落在他的身上。


    随后很快就划走了。


    因为川崎珀又重新搂了上去。


    他看着他低下头,凑近了过去,同她越来越近,而她始终都没有动。


    寂静的楼梯间响起黏腻的、细小的水声。


    川崎珀整个人几乎都已经完全扑了上去,他鼻腔发出细小的、急促的喘息。


    一吻结束之后,他赤红着脸偏头靠在她的颈窝处,“ 这是我初吻。”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立刻直起身体看向她,只见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身后。


    川崎珀迅速的转过头,还以为是谁撞见了她们之间的事情。


    一扭头,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你在看什么啊。”他问道。


    “没看什么。”


    “你不讨厌我,对吧,”他得寸进尺道,明明接吻之前说的是只要一个吻就好,得到了之后他又忍不住想要更多的东西。


    “ 还行吧。”瞿真这么回答道。


    她看起来又很心不在焉了。


    川崎珀又凑过去在她唇角贴了一下,“以后我也来找你,好不好,我们偷偷的,就像现在这样。”


    “别闹到蔺和那里,”瞿真挑了挑眉,“我们只是朋友。”


    “你要说我们有其他关系的话,我可是不认的。”她这样说道。


    川崎珀满不在意,“嗯。”


    他觉得自己迟早能赢过蔺和,并不把这点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下章大反转!第一卷也马上完了。


    第一卷口味清淡,第二卷重庆火锅儿。


    lets狗血黑泥爽。


    第82章


    秋风吹得窗框嗡嗡作响。山飞白觉得自己最近的日子就像被人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块接一块地塌下去,怎么扶都扶不住。


    他忙的焦头烂额,不管是学业还是打工,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所有生活。


    但是他留下的窟窿已经越来越大了。


    公示栏前挤满了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一群吵闹的麻雀。


    山飞白的手指在奖学金名单上滑了一遍又一遍, 冰冷的玻璃板映出他越来越苍白的脸。


    没有, 哪里都没有他的名字。


    山飞白猛地转身,朝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大步走去,脚步又快又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


    办公室门被他推开,发出“哐”一声响。


    里面几个老师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老师,”山飞白的声音有点发颤,但努力维持着清晰,“我是专业第一名,为什么奖学金名单上没有我?”


    坐在他对面是主任,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老师,他放下手里的笔,又推了推镜架,语气带着点公式化的遗憾,“山飞白同学啊,是这样,这次的奖学金评定,是看综合分的。你的专业成绩是拔尖,这没话说,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山飞白身上扫了一圈,像是斟酌着词句,“……你的人际交往关系评分,不太理想啊。平时还是要多和同学们相处,打成一片嘛,别总是一个人闷着。”


    “你这样弄,就算老师想给你都没有办法,不然对其他同学不公平。”


    “更何况还有人举报你偷窃宿舍的东西,”他扫视的目光环顾山飞白全身,“不要浪费掉自己的努力呀,也不要将小地方的陋习带到这里来。”


    小地方的陋习?


    他讽刺的勾了勾唇,又见对面的男老师继续说道。


    “我们还是很看重学生品德的。”


    “很看重学生品德?”山飞白重复了一遍,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好,名单第六,第七,第二十都对我有过直接的暴力行为。”


    他闭了闭眼,拉起袖子露出青紫的痕迹,“这是证明。”


    “这……这能说明什么?”男老师眉头皱得更紧了,身体后仰,避开了他的视线,“同学之间有点小摩擦很正常,不能随便就说是暴力行为。没有证据,怎么能污蔑其他同学?”


    “尤其是这些同学,虽然专业成绩不如你,但人际关系分都很高,我相信他们的品行……”


    “我认为他们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我就会?”山飞白的情绪彻底爆发了,他脱下身后的背包,随手甩在地上。


    原先端坐着的老师顿时紧张起来,他环顾四周发现,到饭点周围的老师已经走的差不多了,立刻开口道,“这位同学请你不要这么冲动,先冷静下来。”


    “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毁掉了自己。”


    山飞白还是站在原地,他伸手拉住衣摆最下端,稍一使劲,就将单薄的衣服给脱了下来。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周围的所有人都穿着加厚的外套,只有他还是薄薄的一层。


    衣服掉落在地上。


    露出他单薄的上半身,作为一个beta他的身高并不矮,他身上颜色也很淡,通体呈白皙的。


    所以他身上青紫的伤痕就显得格外显眼。


    他瘦得能看见肋骨的形状,更刺眼的是,那单薄苍白的胸膛、腹部、甚至延伸到后背,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青紫色伤痕。


    就连脖子上面都有一道吓人的掐痕。


    和教导主任如临大敌的防备姿态截然不同,山飞白只是平静地站着,任由冰冷的空气包裹着他伤痕累累的上半身。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随时会碎掉。


    他开口道。


    “那这些伤痕呢?”


    “也是我自己故意弄出来陷害别人的吗。”


    “老师。”山飞白的声音平静极了,像一潭死水一样。


    戴眼镜的老师并没有说话,而是习惯性的和稀泥,他皱了皱眉,随后开口道,“同学我劝你还是冷静一点吧,你这件事情跟我说没有用啊。”


    “再说了,你闹这一通也完全没有意义,名单上的名额已经确定下来了,就不可能再改了。”


    “你等下一次吧,等下一次”这个老师还想开口,让他和其他人处好关系,但是看着他身上过于吓人的伤口,又实在说不出这句话来。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之后,“忍一下吧,再忍一忍吧,你就不该去招惹这些人,他们跟我们完全不一样。”


    “对他们来说只是无足轻重的玩闹而已,落在你身上是真的会要了你的命。”


    “下一次吧下一次你好好讨好他们,不要去惹他们,下一次的奖学金你是一定拿得到的。”


    伶仃单薄的少年立在他面前,因为营养不良,总是显得过于纤细了。


    他沉默了很久,一直没有说话。


    很久,只见他轻声开口道。


    “没有下一次了。”


    山飞白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更像是在对自己呓语。


    什么没有下一次。


    看着他失魂落魄、明显状态不对的样子,男老师心里有点发毛。


    生怕他就这样衣衫不整地冲出去惹出更大的麻烦,赶紧开口,“同学!你先把衣服穿上,把东西都拿好再出去。”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点施舍般的劝导,“那个……关于宿舍丢东西的举报,老师我可是替你压着没往外说的。你自己以后注意点就行了,别再惹出这种闲话。”


    山飞白像是没听见。巨大的茫然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机械地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套回身上。


    布料摩擦过腰腹的伤处,尖锐的刺痛让他身体一僵,忍不住闷咳了一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这个症状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但他没钱看病,只能熬到身体自己痊愈就好了。


    山飞白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了。


    家里的人卖了一切能卖的东西,就是为了供他来到这个学校。


    没有奖学金意味着不能被算入优秀补助生的行列,接下来的学费也不会减免。


    城坪大学双学位的费用卖掉贫民窟一整个街区都交不起。


    山飞白游魂的一样走在校园里,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去哪里。


    走着走着一抬头才发现天色已经灰暗,自己也来到了宿舍楼。


    他的身体就像已经没有燃油还在空跑的车辆已经要彻底燃尽了,就连精神上也是这样。


    打开宿舍门的时候他庆幸了一下,幸好里面没有人。


    于是他躺了进去,缓缓的拉上床帘,让世界彻底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有声音传来。


    “这笔奖学金还真不错。”是他的室友。


    大概是因为他窗帘长期拉着,外面的人并没有意识到他在里面,说话也很直接。


    “你说,这下川崎珀估计会更开心吧。”


    “哎本来没想收拾他的,看着是真可怜,就像乞食的流浪狗一样,但该说不说,他也真是没自知之明。”另一道嘲讽的声音传来。


    “校长儿子喜欢的人,他凑那么近干什么,就上赶着找收拾吗?”


    山飞白猛的睁大眼睛,他捏紧了手中的被子。


    “这次奖学金的事情也要靠他了,要不然我们三个的分数哪里够得上啊,”


    “算起来这么大一笔。”


    “你说校长知道这些事情不”


    “那肯定啊,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又是最宠爱的小儿子,再说了又不是第一次发生。”


    “前段时间跳湖那个不就是”


    “快别说了。”


    寝室内沉默了一会儿。


    “这山飞白命不好,心气太高,也算他活该。”


    周围的人很快就开始依附他的说法了。


    山飞白拉开帘子,猛的冲了出去,怒火已经烧到他脑子里面去了。


    身后惊愕的室友,乱七八糟的一切都被他甩到身后。


    正义公平是不存在的吗。


    岩崎百一直被他视作精神偶像,一直为平民申诉,争取权益,更何况他也是从贫民窟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他的人生自传山飞白看过无数次了,结果他教出来的儿子是这种人。


    他很快来到川崎珀宿舍前,里面的声音传了出来。


    “等下我还有事,就不和你们一起了。”川崎珀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紧接着洛伊打趣的声音,“什么事,你最近都神神秘秘的,不会真的谈恋爱了吧。”


    “没有啦,”川崎珀停顿了一下,“就真有点事。”


    山飞白猛的推开门,很快就精准找到了川崎珀的位置,他三两步快速上前。


    川崎珀笑了笑,“哟,真是贵客,怎么跑到我们这里来了。”


    “你欺负我、找人打我、污蔑我的事情,你爸知道吗。”山飞白站在面前质问道。


    他依旧在守护着他心中的真理。


    “什么东西”川崎珀的衣领被对方揪住了,他皱着眉,“你脑子有毛病吧,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他尝试着甩开对方的手却根本没有效果。


    山飞白一字一句道,“我问你,你就回答。”


    “你以为你是谁,”川崎珀猛的推了他一下,“你这种贱民还有资格来质问我了。”


    山飞白反问道,“你不也有一半的贱民的血吗。”


    川崎珀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其他人,“你乱说什么呢。”


    很快他就恢复了镇定。


    “我可不是贱民,你们这种才是,至于我爸?”他顿了顿,“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但是”


    川崎珀声音变小,“我爸的贱民法案就是专门为你们这种人准备的,为了让你们滚回你们该呆的地方,过不了多久就要颁布了。”


    山飞白心头震颤。


    “想出人头地是吧。”川崎珀笑着说道。


    “不好意思,你止步于此了。”


    他看不起山飞白,又冷笑了几声,“我早就了打招呼,你根本毕不了业的,到时候就背着一屁股债滚回去吧你,本来想最后作为惊喜来告诉你的。”


    “可惜了。”


    他推开山飞白,嫌弃的拍了拍被他碰过的地方。


    川崎珀继续说道。


    “少瞧不起人了,欺负你,谁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啊。”


    “我可从来没有说过,”他笑了起来,显得有些艳丽,“是那群穷鬼为了讨我欢心,自己做的。”


    “再说了,你也配让我花心思。”


    “别在这里讲笑话了。”


    他周围的人顺着川崎珀的话一起笑了起来。


    山飞白也一起笑了起来,他外观过于清秀,皮肤白,看起来没有一点攻击力。


    眼泪大滴大滴的从他的眼眶滑落,他轻声道,“我也觉得我好笑。”


    “太蠢了。”


    话毕,他猛的一拳揍到川崎珀的脸上,又一脚踹在他的腹部。


    川崎珀啊的一声倒了下去,山飞白动作不停,按在地上继续打他。


    周围的人全部都傻了,全都冲上去拉着山飞白,但他就像一匹小狼一样,咬死一个目标绝对不松口。


    山飞白的身体很瘦,又有点营养不良,还带着伤,就算一时爆发也坚持不了多久。


    很快就被其他人给拽开了。


    他被重重的扔在地上,没忍住吐出了一口血。


    洁白的牙齿被染红了,山飞白也只是一边喘息一边轻笑了起来。


    那边的川崎珀捂着脸站了起来,他唇边留下一块青紫,他失控的大喊道,“杀了他,杀了他,你今天就给我滚。”


    “你等着。”


    他还想说点什么,手机又响了一声,他看了一眼,“ 真是赶上了。”


    “去打他啊,你们就这么看着他打我。”


    在他寝室待着的那几个omega互相对视一眼,看向浑身都是血的山飞白,谁都不敢当第一个。


    “一百万帝国币,打死了我负责。”川崎珀狠狠的看了一眼山飞白,拿了条围巾将自己的脸部给遮住了。


    周围的人顿时蠢蠢欲动。


    “记得录视频,回来我要看。”他关上门之前丢下了这一句


    校内偏僻处。


    “你”瞿真被川崎珀现在的装扮给惊了一下,“很冷吗。”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你在这里躲狗仔呢。


    川崎珀带着个墨镜,脖子上围着宽大的围巾,看起来像跟她在秘密接头的一样。


    一见面,他就立马贴近了过来,他们约定好的地方没有什么人,所以并不忌讳。


    “没有。”川崎珀声音闷闷的,她们一同走上了楼梯,今天约好了,要在这里的空置教室见面。


    瞿真很快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你脸怎么了 。 ”


    川崎珀委屈的开口道,“山飞白打的。”


    他清晰的看见瞿真露出稍微有些意外的神色,“他打的?”


    “真没想到,我还以为会再过一段时间呢。”


    川崎珀明显听出了不不对劲,他拧着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瞿真顿了顿,“ 他为什么要打你。”


    “谁知道啊,可能得了疯犬病吧,”川崎珀说话的时候牵扯了嘴角,带来一阵痛意,“今天晚上我就让他退学。”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还不解气,想起瞿真刚才的反应,又接二连三的抱怨道。


    “我要让他离你远远的,从今往后,他再也见不到你。”


    “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跑出去。”


    瞿真叹了口气,“差不多得了。”


    “你什么意思啊。”川崎珀挽着瞿真的手慢慢放下。


    瞿真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差不多得了。”


    川崎珀顿时情绪失控,大喊道,“你有没有搞错,是他神经病一样冲过来打了我一顿,好吗。”


    “我可什么都没有做。”他大声喊道。


    “你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吗,”瞿真轻笑两声,脚步不停继续朝上走,“不要把别人当做傻子啊。”


    川崎珀一愣,站在原地。


    “你什么意思。”他抬眼看向瞿真。


    “我的意思是”


    瞿真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既然你拥有的已经那么那么多了,那就要学会变得稍微宽容一点。”


    “而只有那一点东西的人,手上的东西都要攥出血来了,”她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还要去拿。”


    “那别人就只有同你拼命了。”


    瞿真勾了勾嘴角,但眼中却没有什么温度,“所以差不多得了,这样你听得懂吗。”


    又是现在这副样子。


    川崎珀并不是蠢货,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有多少次心不在焉,他全部都看在眼里,明明他都受伤这么严重了。


    她却毫不关心,依旧还是问和他相关的事情。


    “山飞白,山飞白,山飞白”


    “你眼里只看到见他是不是。”嫉妒的怒火已经要把他整个焚烧殆尽了。


    “嗯。”瞿真回答道。


    想了想她又继续开口道,“山飞白打了你,你绝对会报复他,但你却来找我,他刚打你没多久是不是。”


    瞿真露出笑,伸手碰了碰他脸上的伤口,“那你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行不行,我帮你出气行不行。”


    川崎珀避开了她的手,她们相处这么久以来还是他第一次。


    他冷笑几声,无比嘲讽的说道,“你现在是不是要去扮演救世主,去拯救他了,是不是?”


    “你就这么喜欢他?一个贫民窟跑出来的臭虫到底有什么好喜欢的,我哪点比不上他。”


    “你这段时间根本对我没感觉,只是为了他哄着我玩而已,是不是?”


    “你眼睛里面就从来没有过我,是不是?”


    整个空旷的楼梯间回荡着他尖利的嘶吼声。


    迎着对方难受的神色,瞿真又一字一句的开口说道。


    “是。”


    “哪点都比不上。”


    “是。”


    “是。”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没有扮演救世主啊。”


    她脸上的表情总是那么淡然,对比起来他就显得像疯子一样。


    川崎珀一口气还压在胸口处,整个人因为她的不断肯定已经开始浑身颤抖了。


    瞿真站在台阶处,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墨黑色的瞳孔完全倒映不出他的身影,哪怕离得更近。


    她的瞳孔之中也依旧是一片虚无。


    川崎珀一边感受到极致的愤怒,一边又体会到了难以言喻的恐惧感。


    她这样戏弄他,怎么能一点情绪都不会产生呢。


    哪怕他们两个刚刚还亲密极了。


    瞿真的话还在继续,“因为我本来就是他的救世主啊。”


    川崎珀呆愣在原地那猛地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没有想到这句话,会从她口中说出来,“你


    瞿真慢条斯理的说道。


    “城坪大学自从开设补助生项目以来,一共有47位来自贫民窟的补助生。”


    “中途自杀身亡的有二十七位,当然对外的借口是——因为压力太大,承受不住,所以中途退学了。”


    “奖学金被某种评分、举报给夺走,铤而走险借了高利贷,最后被贷款压垮最后退学,一辈子都在还利滚利的贷款的也不在少数。”


    瞿真轻笑了几声,然后说道,“失踪的连人影怎么找不到的还有几位呢。”


    “前几天不是就又有一位吗。”


    “所以我说我就是他的救世主啊,”她轻飘飘的吐出了这些早就被封口的秘密,“这没什么问题啊。”


    “按照他的性格,走上老路,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与其在漫长的忍耐之中,把那点心气全部耗尽,不如剧痛到一次就能够醒悟。”瞿真半阖上眼,露出有些悲天悯人的神色来。


    瞿真又伸出手,轻柔的抚摸着他脸上的伤口。


    这次川崎珀没有躲,他浑身僵硬,眼前的alpha就像笼罩在某种迷雾之中一样。


    “我有个非常不好的习惯,总是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最好的效果,”她叹了口气,像在跟自己说话一样。


    “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很感谢你这段时间做的一切,”瞿真微微俯下身,按照过去他一直很希望的那样,亲了亲他的侧脸,“帮了我大忙了。”


    “谢谢。”


    带着她特有味道的香气涌入鼻腔,冰冷的就像是冷血动物一样的吻落在他的脸上,川崎珀心脏猛然跳动的同时,只感受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恐惧感。


    川崎珀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开口道,“你这段时间和我待在一起都是为了他。”


    “不然呢,”瞿真的语气一直很平淡,“很早之前就说过了吧,我其实不怎么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川崎珀眼泪瞬间就出来了,他简直要恨死瞿真了。


    他一边抽噎着一边问道,“你什么都告诉我了,你就不怕我报复你。”


    瞿真:“随便你。”


    “我要把你喜欢的山飞白弄的生不如死,让他活着就只能感到痛苦,让他跟贫民窟的那群贱民全部一起去死。”


    他的威胁就像小狗的吠叫一样。


    除了有点吵,对瞿真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瞿真看了看手中的手表,叹了口气,“美好的愿景。”


    “但你大概率活不到那个时候。”


    被愤怒灌满的大脑突然听到这句话像被泼了一层冷水。


    川崎珀猛的抬眼看向她,“你要为了他杀我?”


    瞿真摇了摇头,说出来的话他根本就听不懂,“你活不了,灾星怎么能活呢。”


    川崎珀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她看起来就像杀人片的主角一样。


    “你什么意思。”这句话他今天已经问了太多遍了。


    “等下你就知道了。”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现在跑吧,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活下来。”


    川崎珀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那边的瞿真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三。”


    和瞿真相处这几个月以来,她从来就没有说过空话,川崎珀几乎是立刻拔腿就跑。


    直到一口气逃出和她单独相处的空间之后。


    川崎珀才喘着气停下来了,摸出手机,朝屏幕看去。


    他眼珠猛地紧缩,这才发现手机好像被谁动了手脚。


    上面一片黑暗,只有银白色的十字架在发着光。


    川崎珀呼吸都要停滞了,刚刚他还是半信半疑的状态的话,现在他就完全确信了对方说的就是真的。


    去人多的地方,去人多的地方。


    他的大脑瞬间想明白了这点,要是继续待在人少的地方,他被杀就连凶手也抓不到。


    川崎珀一咬牙,忍着肺部的剧痛,继续跑着。


    城坪大学的课程已经到了中后期,今天又是一个小假期。


    学校里面基本上没有什么人了,就只有。


    校门口!


    现在校门口不知道还有没有人。


    要快点联系到父亲,瞿真是个疯子,山飞白也是个疯子。


    川崎珀快速的奔跑着,一刻也不敢停歇。


    他和瞿真约的地方偏僻,一路上就没看见过人。


    好不容易跑到校门口,终于在看到了一个衣着寒酸的贫困生,川崎珀冲上去一把抢过他的手机,又顺手推倒对方。


    川崎珀快速输入了父亲的电话。


    没有接。


    他又打了第二遍。


    大概看的是陌生的号码,长久的嘟声之后,对方还是没有接。


    川崎珀一咬牙,立刻拨通了城坪市监管组的电话。


    “喂——”


    “您好,我是川崎珀,现在有人要暗”话还没说完。


    远处有一辆车朝着他疾驰而来,川崎珀猛的睁大眼睛,他的肾上腺素爆发,立刻就要朝后面退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股轻微的推力。


    川崎珀扭过头,人生的最后一眼清楚的看见。


    身后戴着帽子,看不清面貌的人,朝他做了一个双手合十,手指轻点额头、胸口,代表着安息的手势。


    “找的什么人,真没用,还得我帮忙。”


    “拜拜。”


    嘭一声伴随着急刹声。


    「滴滴滴——」


    瞿真手机响了几声,她半倚这墙,从裤兜翻出了手机。


    「十字架: ^-^」


    「十字架:任务完成,真是惊险呢,差点因公殉职。」


    「白乌鸦:不用清扫的太干净,让他慢慢查。」


    「白乌鸦:关键时刻再把证据透给他。」


    「十字架:知道。」


    「十字架:试着关心我一下呢。」


    等了好几秒,都没有等到回复,十字架撇了撇嘴,知道对方不会在回应他了。


    周围的人群已经慢慢凑了上来,肇事司机确认对方死亡之后也打算牌路,十字架上前拉开车门。


    坐了上去,看向坐在司机主驾驶的人,他同眼睛处有着一道很深的刀疤的司机,友好的打着招呼。


    “你好呀,他们让我来和你接头,咱俩是一伙的。”


    “等下钱也是我来给你。”


    司机沉默着看向他,没有轻易接话。


    他刚昂看见任务目标躲开,本来是想在不管不顾的再撞一次的,没想到这个人帮了他一把。


    司机正想开口,见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周围全是惊呼声。


    他只能先闭上嘴,又将脸上的面巾朝上抽了抽,随后发动了车子。


    监管组的效率一向很高,这个路段的所有监控和学院的内部的监控虽然都切除了,但是很快就会恢复。


    对方给他准备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司机又扫了一眼身边的青年。


    他直接油门踩到底,加速离开了市中心。


    直到彻底离开市区,进入偏僻没有人烟的乡村,他才将阴狠的视线挪到正在哼歌的副驾驶处。


    半晌。


    司机开口道,“我可没有听说过这次任务有除我之外的其他人。”


    十字架笑嘻嘻的开口道,“哎呀,我级别高你不知道很正常。”


    他把玩着手中的手机,那是从川崎珀身上摸回来的,此刻正打开对方和瞿真的聊天记录翻看着。


    不知道看到什么,他轻啧了一声。


    “是吗。”司机将目光从他身上挪了回来,他身体微微前倾,宽大的衬衫垂落了下来遮挡住了他的左手。


    他的右手依旧牢牢抓住了方向盘。


    司机很快摸到了冰冷的枪支,他嘴角上扬,还没等他迅速把枪对准右边的人的时候。


    一只拳头狠狠的打在了他腰侧的肝脏处,这种关键部位一旦被击打会迅速的让人失去力气。


    司机的痛呼含在嘴里,还没有来得及溢出来。


    紧接着,一双强壮有力的手就利落的拧断了他的脖子。


    司机一下子就失去了呼吸,他的尸体抽搐了一下,很快就不动了。


    车子很快停了下来。


    十字架跳下车,伸了个懒腰,从一旁找了块石头,又打开主驾驶,将司机的脚绑在了上面。


    他挂的空档,很快车子开始缓慢向前行驶。


    最后缓缓驶入一片深绿色的水潭之中。


    十字架拍了拍手上的灰,顺着小路开始往回走,他随手从一旁的草丛中扯出一大堆长草开始编起草帽来。


    他就这么一边编,一边沿着山间的公路慢悠悠的走着。


    晒人的烈日缓缓掉落了下来,十字架将已经完成的草帽放在了脑袋上。


    他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口中哼着乱七八糟的歌。


    “I wanna be touched,Be loved,I wanna heal,Be hugged.”


    他环抱住自己,轻声唱到。


    “Its just the two of us,Or thats what we swore.”


    整个山间的小路就像是他的舞台一样,他激情饱满,甚至在演出结束的时候,将草帽脱了下来。


    眼含热泪的朝不存在的观众敬了个礼


    路遇陡坡,他瞧见一个农民大伯正用板车推着一大堆包谷朝山里面走去,大概是要回家。


    他眼睛一亮,脚步不停,手中飞快的拆解了川崎珀的手机,他将属于定位器的那一块给拆了下来。


    十字架小跑两步上前,用力的推着板车,见面前的大伯回过头来,立刻露出一个淳朴的笑。


    他一开口就是城坪市周围地道的乡村口音,“叔,我帮你推。”


    “谢谢啊,你是哪家嘞娃,真俊啊。”


    “村口刘家的。”


    “没见过你咧。”


    “在外头打工,一年回来可少。”


    十字架单手推着车,一边将玉米扒开,将芯片塞了进去,最后塞到了车最下面。


    “谢谢你,来我家喝碗水呗。”


    “没事,我妈叫我回家吃饭咧,走了哈,叔下次见。”


    十字架露出淳朴的笑容,他不好意思的扣了扣后脑勺,整个人显得阳光极了。


    *


    “听说了没有今天下午在校门口出大事了,川崎珀被人暗杀了。”


    “不是交通事故吗?我听说那场面特别惨都算了不说了。”


    “当然不是啊,你到现在肇事司机到现在都没有找到行踪。”


    “我觉得肯定是校长的仇家。”


    “岩崎百一直特别疼这个私生子,就想哪天有机会给认回本家去,现在好了,死了,他家以后也不用再吵了。”


    “听说昨天晚上在家里面大吵一架,岩崎百校长怀疑是他夫人那边的人动的手。毕竟川崎珀就一个学生,平时也没什么利益纠葛。”


    瞿真讲这些听到耳朵里面,稍微感叹了一下真神教的动作迅速。


    又替川崎珀惋惜了一秒,这种以灾星的名义来进行随机杀人,她认为这大概率是某个党派为了除掉政敌弄的。


    这个邪教最近不仅动作很多,不光是在学校里面骚扰学生找什么灾星,在外面也是小动作不断。


    据说还跟皇太子杠上了。


    一个三流宗教对上势头正盛的下一任继承人,瞿真用大脚趾猜都猜得到结果。


    她打算去找一下山飞白,怕他被弄死了或者把人弄死,要不是他天赋过人,瞿真还真不愿意干这种老妈子活。


    创业就是这样的。


    只能把厉害的员工捧在掌心。


    瞿真脚步一停,她转念一想,对方要是太软弱了,连这都撑不过。


    那就真的没有必要了——


    作者有话说:歌词不是我写的。


    Nothings New 这个。


    第83章


    今天太阳显得格外好, 道路两旁树林里甚至能够听见鸟叫声。


    山飞白姗姗来迟,瞿真抬眼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他今天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差,依旧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区别。


    只是在面对其他人说话时反应要稍稍慢上一些。


    看起来像是没睡够觉的样子。


    瞿真收回视线, 戴上耳机, 看向车窗外。


    依旧能够看见外面三三两两的学生,其中不乏带着震惊的神色讨论最近在校园门口发生的惨案的人。


    校长得知此事之后震怒, 城坪市监管组已经连续巡查好几天了,依旧一无所获。


    不管是道路两旁还是学校里面的监控都没有,肇事司机至今找不回来。


    这一起案子已经被列为特大恐怖袭击加谋杀案了。


    现在校园里人人自危。


    不过这些都跟她们暂时无关了,因为她们法学院的新生,接下来的行程是早就安排好的。


    这个系所有新生作为城坪大学的对外宣传,对贫民窟进行慰问,地址也选得巧极了,就是山飞白的故乡——乡族市第四街区的。


    当然带着一大堆的媒体。


    车上吵吵闹闹的,瞿真前后左右都坐满了人, 唯有她身边的位置被空了出来,


    “喂,我真不想去那里,消毒的东西带没,真怕染上什么病菌,听说那里的人完全没有什么卫生意识啊,到处都是垃圾,还随地大小便,我想想都要窒息了。”这是嘴在她前面的alpha 。


    “简直就像未开化的猩猩一样你说会不会有拿着大便砸人的。”


    坐在她前面的beta这么说道,“喂,你小点声,他过来了。”


    这个他指的是山飞白。


    他苍白脆弱得简直没什么血色,看起来一阵风都能把他给吹倒了。


    他经过时右耳正对着刚刚窃窃私语的那两个人,却表现得像完全没听到一样。


    山飞白环顾四周发现就只有瞿真身边没有位置了。


    他站在原地迟疑了好一会儿。


    才慢慢坐下。


    她们中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期间谁都没有看谁。


    所有前往贫民窟进行免费法律援助的学生都已经到齐了,负责带队的老师在前方叮嘱了几句。


    “等下,一下车就会有媒体来,大家言谈举止的要注意一点,多的我就不多说了,大家都了解。”


    “还有一定要注意人身安全,最近校门口出的那一件事情大家都知道,我们在替川崎珀同学惋惜的时候,也要更加注意周围的环境,毕竟”老师接下来的话没有继续再说。


    山飞白听到这几句话,顿了好几秒之后,用余光看了一眼瞿真。


    “反正注意安全。”这是老师最后的叮咛。


    车上一路都非常安静,就算偶尔有人说话,也保持着克制的声音。


    瞿真将头靠在车窗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乡族市距离并城坪市不远,就两个小时的车程。


    很快就到了。


    “按座位两个一组吧,对当地的居民提供基础的法律协助,了解他们的概况”老师环视了一圈车厢,“我最后再提醒一次,不该说的就不要说,只谈论跟本次活动相关的,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


    “此次社会活动的打分全权由我负责,所以大家千万想清楚了再说吧。”


    带队老师的唠叨没有继续。


    车上的人都快走光了,就剩她们两个还坐在座位上。


    都不说话。


    瞿真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手中的东西,她暂时不想面对媒体,打算先缓一缓。


    一旁的山飞白开口道,“不走吗。”


    “走。”


    瞿真瞄了一眼窗外,回答道。


    这段时间下雨特别多,族市第四街区又没怎么修路,现在地上一片泥泞。


    她早有先见之明,脚上穿的就是过膝的雨靴。


    刚一下车就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她生理性地皱了皱眉,很快就恢复了原样,但还是被山飞白给察觉到了。


    山飞白:“里面会更臭的”


    “各个市的垃圾会送往这边烧,所以要不我来吧”


    瞿真点点头,没接他的话,“你要选什么人来作为这次援助的目标?”


    “我想选我们那儿的,这样我也能回家看一趟,只不过第四街区在里面会比较远”他回答道。


    “走吧。”瞿真站在他右侧说道,她都走出去好一段距离了,才看见他慢慢跟了上来。


    她皱了皱眉,朝他右耳扫了一眼。


    天空开始下起雨了,雨丝细密,给本就灰暗的贫民窟罩上了一层冰冷潮湿的纱。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污水、霉烂和廉价煤烟的味道,黏腻地附着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她们都没有带伞,瞿真抬手,将黑色冲锋衣的帽子给拉了起来。


    帽子宽大基本挡住了她的脸。


    没走几步就遇见了一个巷子,它狭窄得几乎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墙壁糊满了被雨水泡得发软发胀的广告纸。


    还有湿透的垃圾袋堆在墙角,里面渗出发臭的黑水,沿着沟壑缓缓流淌,最终汇入两旁的水沟之中,那上面漂浮着一层油污,泛着彩虹一般的绚丽的颜色。


    这大概是贫民窟唯一的能够看见彩虹的地方。


    瞿真抬头看了眼,因为工业排放而显得黑压压的天空,就顺着山飞白朝前继续走了。


    很快就到了第四街区。


    不大的街边摆满了小摊,很奇异的是这里的大多数摊位都在贩卖同一种油炸物。


    瞿真好奇地上前看了一眼,那边摆摊的大叔大娘立刻围了上来。


    七嘴八舌的声音一下子围绕着她。


    “试试这个呗,不是我吹,我做朒肉是这整个街区里面做得最好的,回头客很多。”


    一旁的大娘反驳道,“你听他吹,他用的都是烂油,每次肉一到货,都是我最先去拿的,我的肉是这最好的、剩得最多的肉。”


    剩的?


    什么意思。


    瞿真没搞懂,那个飘出来的烟油将她的眼睛熏得有点难受了,她刚想抬起手想拒绝。


    却被山飞白一把拉住,她抬眼看去。


    他穿得过于单薄,此刻所有的衣物都紧紧地贴在纤细的身体上。


    不过力气还不错。


    因为下雨,这会儿山飞白将遮眼的头发全部抹在了脑后,就连被雨水打湿的眼镜也被他给一起取了下来。


    他浅绿色的眼眸紧盯着周围的摊贩,“我们不需要。”


    紧接着拽着她的手腕朝前走了几步,不过,很快就松手了。


    山飞白低声,“不要吃这个。”


    瞿真好奇,反问道,“为什么。”


    这里看起来烹饪的是某种类似炸鸡的东西,肉裹上面粉再放进油锅里一炸。


    山飞白抿了抿唇,“肉是从各个城市的餐馆收集的,都是其他客人吃剩了的油也是。”


    他看了看瞿真,“你不能吃这个你饿的话我家里应该还有正经的食物。”


    “走吧,”他走在前面,又顺手将那些挡路的枝芽全部给折断清理掉了。


    瞿真是真的被贫民窟的现状给震惊了一下,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很快就跟上了。


    映入眼前的是一栋小型的灰色的居民楼,从远处看,到处画着涂鸦一类的接头艺术东西。


    走近了,瞿真这才发现这应该是当地□□留下的标语。


    ——再不还钱杀你全家。


    ——你****,我**你**我。


    各种污言秽语用其他颜色写在墙面上,非常不堪入目。


    进入居民楼之后,血红色的油漆泼满了整面墙,整个楼道看起来就像凶案现场一样,有几扇门上还印着几个血手印。


    更高几层传来一阵响动。


    山飞白听见后,面色焦急,他立刻三两步跨上楼。


    楼道内。


    三两大汉倚在门框上。


    “老子看你可怜才让你去帮工,一去就打碎好几个杯子。”


    被骂的小女孩看样子就只有七八岁,她毫不示弱,“还不是因为你店里有人推我,我没站稳才摔了的。”


    山飞白很快上去,领头的男人看见他立马眼前一亮。


    “哎哟,咱这小地方的大人物,怎么回来了。”


    “你们学校放学了啊。”


    身旁蹲着抽烟的二流子笑了一声,“那叫放假,哥你说那个是小学用的。”


    他话还没说完,屁股上就挨了一脚。


    山飞白没有理会,“什么东西,多少钱,我给你。”


    领头的眼珠一转,张口就是,“三千帝国币。”


    “哪里要这么多,就你那个垃圾堆里面拣出来的破被子”少女横着眉头,就要开骂,却被山飞白捂住了嘴。


    她挣扎两下,人小力气轻,也就没说话了。


    山飞白将她拉在身后,“行,到时候我来还给你。”


    “你我还是相信的,”领头的人十分满意,“走喽。”


    他身后的混混顿时跟了上来,走到楼梯口,他这才发现还站着一个人。


    瞿真双手插兜,站立在下一层台阶处,刚好在他们视野的盲区之中。


    老大浑浊的双眼快速扫过她之后,他立马弯下腰,连连点头之后,朝着她露出讨好的笑。


    就连经过她的时候也小心翼翼的,隔得很远,并不敢碰到她。


    一旁的小弟等走到下一层的时候,才小声开口道,“哥你”


    “没看见人家什么气质,那穿的我只在电视上看见过,一看就是”他抬手指了指天上。


    瞿真收回视线,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这件还是蔺澍送给她的,具体是什么牌子她也不知道,她对这方面并不关注。


    身后那群人正在慢慢远去,他们叫嚷着,就像流浪狗一样成群结队准备去寻乐。


    瞿真神色莫测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又上前走了几步。


    山飞白和小女孩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笨啊,不知道他们在讹你啊。”少女皱着眉反问道。


    “你都已经上套了,我能怎么办,”山飞白帮她顺了顺,因为推搡而显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他顿了顿,“ 下次别觉得他们来找你是因为好心了。”


    七八岁的小女孩一咬牙,“我看着钱挺多,就心动了,他说每小时能赚九个帝国币呢。”


    “好机会轮不到你身上的。”山飞白站在原地,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在对她说。


    小女孩听不懂他的隐喻,只感到愤怒,“这些钱钱我迟早加倍还给你,你等着,外面还在下雨,我得去找我奶奶了。”


    说完,她就拿着边缘已经丝化的破旧雨伞跑开了。


    路过瞿真时,她露出了小心又谨慎的眼神。


    瞿真回以微笑,她看起来就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立刻跑开了。


    山飞白站在门口,“先进来吧。”


    楼道里喷洒的红色油漆还有些没干,已经粘在了瞿真黑色的雨靴上面。


    她点点头,“好。”


    “这是你家小孩吗,你妹妹?”


    “不是,邻居家的,我家就我一个孩子,但她和我妹妹也没什么区别了,”他打开了门,有些局促地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紧接着又说道,“房间很小要采访的人还没有回来。”


    “只能先等等了。”


    瞿真进门之后才发现,这里的面积小得可怜,而且四处堆满了各种杂物。


    能下脚的地方并不多,山飞白搬来唯一的一把椅子让她坐下。


    瞿真没有推拒,山飞白已经通过了她的考验,她不想再来来回回打太极再浪费时间了。


    于是她直白道,“这三千的帝国币你要怎么还。”


    说起这个他的头又低了下来,“努努力的总有办法的。”


    瞿真算了算便利店外加他零零散散借的那些工作,好像确实是能够还上。


    她开口道,“还有我的电脑,现在我想让你赔了。”


    沉默半晌后。


    山飞白,“我已经攒了一部分钱了,等攒齐了我会还给你的。”


    瞿真顿时又有些无语,他这个人从某种方面来说还是特别犟的,开个口跟要了他的命一样。


    难道要她眼巴巴地上去说求求你,让我帮助你一下吧。


    说实话,瞿真有些时候真的挺烦这些清高的、道德底线高的犟种的。


    明明他们是在进行正常的利益互换,她花钱买他的天赋。


    但他搞得就像她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一样。


    瞿真的耐心真的要在他身上燃尽了,她今天势必要拿下对方,她也没有工夫采用怀柔政策,再去理会山飞白那些乱七八糟纤细酸涩的少男心思了。


    “山飞白,”她皱着眉,斜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多得我一个字都不想说了,我的意思想必你也很明白了。”


    “你是很讨厌我吗。”她反问道。


    山飞白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半晌后,他摇了摇头,“不讨厌。”


    “那为什么。”瞿真反问道。


    她搞不懂他,他在所有人的面前都不要自尊,唯独在她的面前需要自尊。


    这会儿天色稍微暗了一些,他穿着湿衣服,冷得浑身都在颤抖着。


    他开口努力吐清楚话,“我是不想要拖累你,不想给你造成麻烦。”


    瞿真笃定,“不会。”


    “现目前的你,想要做到这一点还是很难的。”


    尽管看起来有些锋利,但是她说的全部是大实话。


    “你先去换衣服。”瞿真捏了捏眉心,吩咐道。


    要不是在相处没多久,就发现了对方过人的天赋,她哪有闲工夫在这里每天扮演好学生上课。


    就连蔺澍那一大堆人都没怎么理了。


    他很快换了全身的衣服,又重新站在了她的面前。


    瞿真看向他,目光锐利,“被人欺负、被人辱骂。被人不当人的时候,真的不会感到痛苦,真的不会想要站起来报复回去吗。”


    听到这里,山飞白凄惨地笑了一下,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最终缓缓说出两个字,“想啊”


    未尽的话语都在他的动作里面了。


    “我可以帮你,”瞿真开门见山道,“作为同伴。”


    她心里清楚,这句话说出来对方根本不会拒绝他。


    只是她一直不明白这段时间,他究竟在犟什么东西。


    “弱小的生物常常结伴在一起,形成一种互惠互利的关系,当然这往往是自然界中食物链较为底层生物会产生的一种共生关系,往往遇到祸事,就会大难临头各自飞。”她声音平淡得完全没有任何情绪。


    窗外的雨是变大了,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瞿真开口道,“不过同伴是不一样的。”


    “同伴意味着,很多时候多了只手,多了条腿,多了只眼睛。”


    “最重要的是,不必再感觉到孤单了,站在我的身边,别人想要欺负你要先越过我才行啊。”


    瞿真朝他伸出手,山飞白缓慢地将手放在她的掌心之上。


    她紧紧扣住他的手,“你可以完全相信我,我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作为同伴,这点你可以相信。”


    她的声音混进雨声之中,仿佛融为一体,“这个世界总是让人感到失望,你对其付出好,你保持正直善良,很多时候也并不会得到任何回报,你的善良没有错,方式错,所以根本没用。”


    “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在弱小的时候只能先学会隐忍,我能理解你,但机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摆到你面前,还抓不到的人就是蠢货了。”


    她话锋一转,扭头看向窗外,“能从这样的地方走出来的,我不认为会有蠢货。”


    “所以,山飞白,一辈子待在这种地方,一辈子待在角落,你难道真的甘心?”她挑了挑眉,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说的话。


    他想改变他的故乡。


    完全的、纯粹的、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者。


    瞿真对症下药,她语速放缓,“跟着我,你的愿望是一定能实现的,这里会变,这个世界也会慢慢变。”


    “你信我吗。”


    “我相信你,一直都。”


    山飞白点了点头,他抬起眼,时隔这么多天。


    瞿真还是第一次清晰地看见他淡绿色的眼睛,他同她保持直视,“瞿真。”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我有最后一个问题。”


    “嗯,你说。”


    “川崎珀”山飞白静静地看着她,“是你杀的吗。”


    他本身就挺聪明,能够猜到她一点也不会觉得意外。


    瞿真:“是。”


    他眼神之中的迷雾慢慢散去,“是为了我吗。”


    瞿真轻笑起来,“可能这会跟你无比正义的理念相悖,但是”


    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山飞白拉了过来,他的鞋尖离她的距离只有一拳之遥。


    瞿真脸上的笑容慢慢加深,她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是。”


    “我是为了山飞白杀的他。”


    事实的真相是怎么样根本不重要,人们耳朵里面只喜欢听到自己想听的话。


    他需要的、想要的话,她就说给他听。


    山飞白眼眶慢慢红了,他像是得到了某种解脱,眼中散发着某种奇异的光彩。


    以至于让他此刻的表情变得格外虔诚。


    紧接着瞿真看见他缓慢地闭上眼睛,一滴泪垂落在她的脚面。


    他又问道,“你会怪我吗。”


    瞿真共情不了他现在格外澎湃的感情,但她大概能知道他想的是什么。


    于是她抬高手臂,慢慢拭去了从他眼角不断向外溢出的泪水。


    “真可怜,”她轻声感叹着,紧接着又说,“怎么会怪你呢?我从来不会怪你。”


    “我从来不怪没得选的人,生在这里又不是你的错,你没机会选啊。”


    “其他的也是他们那些人的错,不是吗,”瞿真悉心安慰着。 “你一点错都没有。”


    她又重复了一遍,“你一点错都没有,善良不是罪过。”


    山飞白缓慢的、虔诚地跪倒在她面前,他伸出手紧紧环抱住她的腰。


    随后像一个第一次经历阵痛,处在换牙期的小孩一样,将脸埋在了她的腹部。


    大量的泪水从他眼眶之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掉落在瞿真衣服上。


    头顶是她温柔又耐心地抚摸,耳边是她的话。


    眼前的瞿真对他而言,究竟是真正的救赎,又或者是将他推向深渊的、更深层次的绝望。


    他不知道。


    无所谓了。


    全部都无所谓了。


    山飞白这样想到。


    年少时期供养在神坛上的,满心满眼期盼,渴望能无比靠近的。


    自以为绝对正义的,由幻想不断累积的虚假形象早已灰飞烟灭。


    但无比幸运的是。


    这一切很快都得到了重建。


    因为真实的、可触摸的神,真正地降临在了他的神坛上。


    窗外的雨小了一些,树枝也不再飘摇了。


    依附在树枝上的蛹壳轻微晃动了一下,一支卷曲的触角颤颤巍巍地从里面探了出来。


    这一方天地安静极了


    良久。


    “山飞白,你给我衣服哭湿了,你知道吗。”


    瞿真的话在狭小的室内不断回荡。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她,只见她露出了带着打趣意味的微笑,就像以前一样。


    他一边哭一边笑着说道,“对不起啊我给你找东西擦一擦。”


    “不用,”瞿真轻声笑了起来,“我的衣服防水。”


    很快她收敛了笑容,山飞白一怔,还以为她生气了,打算立刻起身去找一条干净的毛巾。


    瞿真拉住了他,山飞白的动作停了下来,紧接着他听到瞿真有些严肃地问道。


    “你的右耳怎么了。”


    “是不是听不见了。”


    山飞白沉默了两秒钟,随后说道,“ 嗯。”


    “从昨天晚上开始,它就一直在疼,总是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外面的声音。我不知道为什么,一边耳朵不行了,连带着左耳好像也有些听不清了。”


    这回换瞿真沉默了两秒,她心中有些膈应,就好像自己人被东西被其他人折了一个角一样。


    她开口道,“昨天晚上我就应该来找你的,至少


    “没有关系,”他这么说道,“是我的错,我会报复回去的。”


    “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等下。”


    “嗯。”他又重新跪在了瞿真脚边,像刚出生的小羊羔一样靠在她的脚边。


    瞿真抬手轻轻揉捏了一下他的右耳,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很快就保持原样不动了。


    她开口道,“我会帮助你。”


    “但作为交换”


    她轻声细语道,“而我需要一个能够完全站在我身边,不管我做的事情,在外人眼里看来有多么叛道离经,有多么该下地狱的事情,未来不管有多少人朝我脸上吐唾沫。”


    夕阳照进窗外为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橘红色的边框。


    瞿真继续开口道,“你都得站在我身边。”


    “友情提醒,大概率会下地狱的。”她勾起唇,大笑着这么说道。


    “好,我跟你一起,”山飞白牵起瞿真的手,轻轻贴向他暂时失聪而导致格外迟缓的那只耳朵。


    “下地狱也完全没有关系。”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嗯,”瞿真笑了起来,“当然。”


    山飞白又轻嗯了一声,他的眼泪顺着他有些长的下睫毛垂落了下来。


    瞿真伸出大拇指揩掉了他脸上的晶莹的泪珠,她轻声感叹道,“好爱哭。”


    “对不起。”


    “可以哭。”


    “嗯,知道了。”


    瞿真说道,“都没有关系了。”


    “这一切都没关系了,明天醒来的你就是全新的你,不再是过去的你了。”


    “所有的痛苦都会逐渐离你远去的。”


    “太阳出来的那一刻,你将获得彻底的新生。”


    瞿真想了想引用了许翀的话,这是最近她听过最有神性的话了。


    “每个人都有一次被原谅的机会。”


    “但山飞白你不要再让我失望了,否则我会彻底丢掉你。”


    膝盖上的羊羔发出了轻微的哼叫


    车窗外。


    贫民窟的灯一盏一盏全部都亮了起来,一眼望不到边际。


    第四街区有无数个这样的窝棚,像山飞白家这样的也就是几千分之一而已。


    瞿真安静地看着远处的贫民窟,在第一学期上半年要不了多久就要结束了,马上就要迎来假期了。


    「叮——」


    手机又响了几声。


    「蔺澍:旅游地点我已经定好啦,你这段时间辛苦了,你还有多久从那边回来,我去接你。」


    「蔺澍:这学期也马上快要完了是不是?」


    「瞿真:我和她们一起回来。」


    「蔺澍:这次任务都是突发的形式,我刚从联邦回来,所以没有办法在学校里面陪你,我」


    「瞿真:没有关系。」


    「蔺澍:我叫上了许翀。宁彬彬,贺宏他们,到时候我们一起。」


    瞿真手指尖微顿了一下,紧接着回复道。


    「瞿真:好。」


    「瞿真:但蔺和」


    「蔺澍:八秒语音。」


    瞿真戴上耳机,手指微动,点开了这条语音条。


    对方低沉的声音从手机听筒内传来,“他不会回来的。”


    「瞿真: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回来的,”这段语音又停顿了好几秒之后,蔺澍又开口道。


    “你现在对我是怎么”


    “算了,等我回来再说吧”蔺澍那边的语音背景传来有些嘈杂的声音,看来他还没有完全忙完。


    “这段时间我很想你,到时候见。”


    「瞿真:好。」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账单,从池景同那里套来的商业机密所换的钱已经基本上都快要用完了。


    她疲惫地侧过头,望向车窗外浓稠的夜色。


    漆黑的玻璃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清晰地映出她自己的轮廓。


    她盯着车窗上自己的眼睛,按照这段时间看的大量心理催眠类的书籍中所教的方法。


    对自己下了第一次心理暗示。


    你会像他想要的那样喜欢上他的。


    诚挚的、热烈的、全心全意的。


    念头落定,她指尖轻轻一弹,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响指


    车身猛地一沉,轰隆隆的巨响瞬间塞满了整个车厢——车驶入了隧道。


    所产生的巨大噪声惊醒了浅眠的山飞白,他几乎是本能地第一时间看向旁边的瞿真。


    她依旧歪头靠在车窗的边框处,呼吸均匀绵长,似乎睡得很沉。


    只是原本握在手里的手机,正随着车身的晃动,一点点从她松开的指间往下滑落。


    山飞白几乎没有犹豫,下意识地伸出手,小心地将那快要坠落的手机从她虚握的手中抽出来。


    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她。


    然后,山飞白轻轻将手机放回她身侧座位最稳妥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放松下来,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隧道的灯光在她闭目的侧脸上飞快地掠过,明暗交错。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她今天的沉睡,似乎比往常更深、更沉——


    作者有话说:才发现有宝给了我快三百瓶,我好感动,我一直没看app版,所以我都不知道。


    谢谢所有给我yyy的宝宝,爱你们,明天我要加更!


    好消息:第二卷有致死量的修罗场扯头花。


    坏消息:还得走走剧情。


    【题外话】


    当时这篇文一万字三十多收就裸开了,一点大纲人设都没整[小丑][小丑]


    下本文存稿没个二十万我根本不开(已老实)


    第84章


    自那以后, 瞿真是真的彻底解放了。


    学校那些繁琐杂务和课业,被她一股脑全甩给了山飞白。


    她人还没有进入社会,就已经习得了社会上的糟粕——外包。


    进大学之前瞿真本来打算深-入钻研这两个专业的,不过她很快就发现了这个社会规则运行的真谛。


    有些东西她真的不需要太会, 哪怕她未来打算进入权力最高的核心机构, 在政坛上面混一混。


    莱兰帝国的高级官员不乏因为优秀的家世而坐上这个位置的, 但实际上他本人是个蠢才。


    公众的演讲稿可以让别人代写,政绩可以抢夺别人的。


    就连这样对外发言渠道也有人因为磕磕巴巴无法流利念出演讲稿而遭到群嘲。


    这种蠢猪都能坐上如此高的位置。


    瞿真有时候是真是觉得挺好笑的。


    莱兰帝国的政坛,要的哪是什么真才实学,不过是需要一张金光闪闪的准入券罢了。


    瞿真对这种东西一向是这样的看法——这个东西她可以不精通,只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但她手底下的人精通就行了。


    比如山飞白。


    他向来靠谱,瞿真外包出去的东西,他交给老师的、属于瞿真那一份的质量甚至比他自己的还要高。


    城坪大学管得并不严,瞿真只用在特别重要的场合去露露脸而已。


    其他时间她基本不待在学校里面,有什么消息需要通知,需要用的山飞白都会告诉她。


    但为了和夏芝套近乎,瞿真很多时候还是会在晚上回到寝室。


    皇太女性格单纯, 推进关系又是瞿真与生俱来的天赋技, 没过多久, 两人便成了推心置腹的关系。


    夏芝几乎毫无保留,什么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像分享趣闻般絮絮道来。


    时间一久, 皇室密幸她简直如数家珍。


    宿舍客厅内的巨型电视闪烁着并不耀眼的光芒。


    夏芝枕在瞿真腿上, 从手边的零食袋里摸出一片, 塞进自己嘴里。


    “假期前一天,”她含糊不清地说,“老师要带我去附近庙里。”


    她的口中的老师是从一出生就将她养育至今的男beta,过往的交谈中瞿真常常能听到对方的事迹。


    明明是来自夏芝充满了崇拜孺慕的叙述角度。


    不知道为什么瞿真本能地对这位没见过面的男beta感到一阵反感。


    剥开慈爱的虚假外衣,与其说是疼爱,倒不如更像是采用通过她间接接触权利的一种方式。


    瞿真一边想着这条赛道未免也太拥挤了。


    一边问道,“去做什么。”


    “让庙里的和尚给我算算下半年运势,每年都是这样,这些人还是老师找的呢,”夏芝抬手,塞了片零食到瞿真唇边,继续说道。


    瞿真张口接了,指尖拂过她额发,“你还信这个?”


    “不信啊,”夏芝眼睛就没有从电视上面离开过,她被电视里的滑稽画面逗得咯咯直笑,好一会儿才回答道,“皇室花钱养着这群人,总得派上点用场不是?”


    说到这里,她忽然来了点兴致,翻身趴在瞿真腿上,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看着她,“你那天有空吗?跟我一块儿去呗,听说那庙里新招进来个老和尚,身边还带个小尼姑,算命可准了,跟真神教那些神棍可不一样。”


    她说到这露出嫌恶的表情,瞿真倾听过她的心事,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


    ——圣子没缘由的被皇太子杀了,在凡界圣子一向被视为真生的化身,这种行为不亚于给真神教所有人脸上都来了一脚。


    这段时间皇太子都被惩了禁闭,很少出门。


    瞿真摸了摸她的头顶,问道,“刚刚不是说不信吗?”


    “试试又不会掉块肉。”她皱了皱鼻子,对她这种以下犯上的举动表达了不满。


    紧接着,她便像只灵巧的猫儿,一骨碌坐起,径直缩进瞿真怀里,“我们等下看鬼片,行不行?”


    她仰头,带着点不自觉的撒娇鼻音。


    “不怕了?”


    “哎呀,”夏芝撒着娇,“多看看我胆子不就大了。”


    “而且这玩意儿有时候还真挺上瘾的,你就陪着我吧。”


    她张开手中的毛毯将瞿真也给包裹了进去。


    瞿真视线扫过她头顶处过于干枯发黄的头发,她轻声说道,“好,少吃点零食。”


    夏芝就像小孩子一样,“你怎么和老师一样,我知道啦。”


    巨幕上,杀人魔挥动电锯,血浆与残肢飞溅,顶级环绕音响将凄厉的尖叫和诡异的背景音效精准地送到了房间的每个角落,阴森寒气仿佛能穿透毛毯。


    怀里的夏芝随着画面一惊一乍,身体不时传来细微的战栗。


    瞿真双手搂住夏芝的腰,将下巴放在她的头顶。


    她的视线虚虚地落在光怪陆离的屏幕上,眸底却一片沉静,思绪早就游离到不知名的角落去了。


    “你有没有在认真看啊。”怀中的夏芝抬起脑袋看向她。


    “当然,小心,等下就是开门杀。”


    ——


    日子波澜不惊地滑过。


    除了川崎珀身边亲近的人,没有人在记得他的死了。


    这桩一周之前发生的惨案,在监管组的全力以赴下,却根本推不动一点进度。


    要监控没有监控,要凶手踪迹却找不到凶手的踪迹。


    只能暂时摆在那里,变成了一桩悬案。


    偶尔有人提起,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三两句闲谈,转眼便被新的热闹给彻底取代。


    只有川崎珀的家人,以及他形影不离的好友洛伊,依旧被困在那背痛中,无法挣脱。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山飞白。


    瞿真来校的次数愈发稀少,即便露面,停留时间也极短。


    每每这时,他总能捕捉到一道黏着在瞿真背影上的目光,来自洛伊。


    那目光之中复杂的意味令人感到心惊,猜疑在他眼睛深处不断翻涌。


    透着一股隐约的恨意。


    山飞白心头猛地一沉。


    他对这件事的了解程度仅仅局限于结果上,中途是怎么行动的他一概不知。


    他唯恐出了哪里纰漏。


    不过很快洛伊就找上了他,黑色头发的omega堵在他面前,彻底挡住了他的去路。


    “最近很是春风得意,是吧?”


    洛伊开口,声音像淬着冰。


    他自然有理由这么说。


    自打从贫民窟归来之后,山飞白的生活可谓天翻地覆,他再不必为生计奔波,拖欠许久的学费早已缴清,甚至穿上了质地简约、大方得体的衣物。


    那头总是略显凌乱、总是遮住眼睛让他显得有些阴郁的头发,也修剪成了清爽利落的模样,因为他过于善良的名声,路过的alpha偶尔会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短短一周,舒服不的改变如同脱胎换骨。


    更令人侧目的是他几乎是以透支生命般的姿态扑在学业上,隐隐已有提前修满学分、破格毕业的势头。


    也是本届新生中,唯三入选学生会的成员之一。


    这条通往政坛的窄门,竟真的被贫民窟跑出来的贱民撬开了一道缝隙。


    那些出身比他高上一线、却也挣-扎在普通阶层寻求跨越阶层的机会的同学,看向他的目光早已不是简单的羡慕,嫉妒让他们的眼睛变得血红。


    背地里的流言蜚语,从未停歇。


    山飞白笑了笑并不接话。


    洛伊却不打算放过他,他猛地抬手,点了点山飞白右耳处助听器,在第二下就被他偏头躲开了。


    山飞白一把抓住他的手,稍微使劲。


    “嘶——”洛伊吃痛。


    山飞白松开手,脸上依旧是礼节性的微笑,“还有事情吗?同学,等一下我要处理学生会的事务。”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可能没有办法在这待太久了,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来学生会找我。”


    装成一副上等人的样子,就真以为自己是上等人了


    洛伊嘲讽地笑了起来,“真是找了个好主人就完全不一样了,连腰板都硬了,敢跟我叫板了?”


    他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话里淌着毒汁,“耳朵怎么聋的?你忘了?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山飞白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你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用力挥出的一拳打在了空气上。


    洛伊怒极反笑,“你以为抱上她的大-腿就能从此高枕无忧,平步青云了?做梦。”


    “你主子能不能当上蔺家的看门狗”


    “洛伊同学。”


    山飞白的温润声音响起,他说话的声音并不高。


    随后,他倏地伸出手,五指精准地扣住洛伊的双颊,力道之大,让洛伊未出口的污言秽语瞬间消失在喉咙里。


    “人,要懂得讲礼貌,”山飞白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议论我,没关系,但牵扯其他同学”他指尖微微施力,洛伊被迫仰起头。


    山飞白:“这很过分。”


    他缓缓笑起来,“我不允许。”


    随着他放开手,指间的力道突然撤去。


    洛伊捂着发痛的两颊,上次山飞白和人打架时的那股狠劲他还没忘,今天又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少在这里装了,每次看到你都觉得假死了,川崎珀死了,你俩又立马和好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啊。”


    “你看起来有些伤心过度了,我想或许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山飞白语气平和,滴水不漏,“更何况,这两件事,本身就没有任何必然的联系。”


    “朋友之间闹点小矛盾再和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洛伊没有理会他暗讽自己是疯子的话。


    “是啊,”洛伊拖长了调子,突兀地低笑起来,“明面上是没有必然的逻辑关系。”


    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死状惨烈到他现在一闭上眼就能回想起来。


    在暗杀如同喝水一样常见的上流圈层之中。


    各种巧合构成的意外都是别人想让你看见的结果,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他不管眼前这两人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但川崎珀生前最后见到的那个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更何况,他从小到大都无比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别人不知道他那天去见了谁,可我知道!”洛伊上前几步,他说这话时牙齿都要咬出血了,“能不能劳烦你告诉我,为什么他那天兴高采烈地去赴了瞿真的约,没过多久就立刻横死街头?”


    他死死盯住山飞白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试图从中察觉到蛛丝马迹,“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又偏偏落在你们头上?”


    洛伊继续道,“你说一心要为爱子复仇的岩崎百要是知道了这些巧合,会不会也会对你们”


    他渴-望得到反应,渴-望从这次谈话中诈出新的有用的线索,山飞白依旧带着完美的笑容,他脸上的神色变都没变。


    洛伊心中难免失望。


    他的目光扫过山飞白右耳上那枚精巧的助听器,嗤笑一声,“她倒真舍得在你身上下血本。”


    洛伊又上前几步,他的气息几乎喷在山飞白脸上,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最后奉劝你一句,跟我说话,最好掂量掂量你自己,另一只耳朵你难道也不想要了?”


    山飞白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分毫,只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却疏离,“我想,您真的非常需要专业心理疏导。挚友离世,悲痛过度可以理解,但沉溺其中伤及自身,那就太不值得了。”


    “我想在地下,他也不希望看到你们现在的样子。”


    山飞白抬起眼,微微翘起的唇角刺痛了洛伊的心。


    紧接着,他无比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请节哀。”


    去你的。


    洛伊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他抬起手就想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


    山飞白就站在原地,微笑着、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等着他。


    这一巴掌下去,过激的行为会在被调查的时候反复提及,这个念头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之中。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


    洛伊心中清楚,一旦有过激行为在调查的时候被问出来,那么后期他作为证人所说的任何话语,可信度都会降低。


    他忍了。


    他早就从心中认定了,这两个人就是杀人凶手。


    但始终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任何线索。


    洛伊被他气得浑身颤-抖,狠狠剜了山飞白一眼后,转身离去了。


    山飞白微微侧身,目送着洛伊暴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随后,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 。


    他缓缓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刚刚钳制过对方的那只手上。


    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无声地虚握了几下。


    好似在确认哪种力度合适。


    教室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一男生拿着一-大堆东西进来了。


    他看见山飞白眼睛一亮,“你站在这里发呆干什么,我还在找你呢,等一下学生会就要开会了,我们一起过去?”


    山飞白抬起头,露出笑,“好,我们一起。”


    “东西很重吧,我帮你一起拿。”


    训练场。


    瞿真扯开缠绕在拳头上的黑色绷带,随手扔在一旁。


    她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实战对练,指骨处还残留着强烈的麻感,汗珠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洇湿了白色T恤的领口。


    蔺澍拧开一瓶功能饮料递过去,顺势在她旁边的长凳坐下。


    “怎么样?”


    瞿真没抬眼,接过饮料灌了一口。


    “想听实话还是想听假话?”


    蔺澍又在一旁嬉皮笑脸,自从执行完任务回来,他最近的心情好得不行,只觉得他的世界花也香了,鸟也叫了,天空也重新晴朗了。


    一扫往日的低气压,也不爱装酷了。


    瞿真配合他,“假话。”


    “假话嘛,”蔺澍拖长了声音,又把一条干净毛巾递到她手边,“凑合,勉强及格。”


    瞿真用毛巾擦了把额头的汗,随手搭在颈后,“那真话呢?”


    “真话就是”蔺澍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分析起来,“起步还是晚了点,但最近的进步简直像开了挂一样。”


    “技巧领悟快,反应也够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瞿真线条流畅的手臂,“但枪械的远距离精度还是弱项,近身拳力道的爆发也差点意思。”


    他继续道,“和已经成年的alpha的差距依旧挺大的,但这个是跟腺体成熟有关的,目前没有办法解决,只能等你过两年成年了再说。”


    瞿真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蔺澍这段话确实说得很中肯,她自己心里也清楚。


    她又灌了口水,用毛巾擦了擦脖子的汗。


    然后随手甩向蔺澍,就起身朝着靶场的那个方向走去了。


    蔺澍刚刚坐在旁边,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就有一些心猿意马了。


    猝不及防,那带着体温和潮气的毛巾就罩了下来。


    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蔺澍手忙脚乱地扯下毛巾,随后紧紧的攥在手心。


    他小麦色的肤色顿时透露出一股红,压制住疯狂上扬、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开口道。


    “你你这是干什么啊。”


    一句话说得山路十八弯,语调破碎到就连他自己都察觉到了。


    随后声音越来越小,中气越来越不足。


    瞿真闻声侧过头,视线掠过蔺澍那正襟危坐、双腿并拢的僵硬姿态,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但她没点破对方那点昭然若揭的心思,只淡淡收回目光。


    又抬脚朝靶场方向走去,丢下一句话。


    “不想要就扔了。”


    那两道目光就跟开了自动锁敌键一样,紧紧追随着毛巾,眼睛里面射出来的激光就像要把毛巾烧穿了一样。


    她懒得讲他。


    习惯了。


    就当是奖励他了。


    说完瞿真转身就走了,她今天穿的是训练场的专业服装。


    版型良好的训练服紧贴着她高挑而富有力量感的身形,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她抬手,干脆利落地将护目镜拉下,遮住了眼睛。


    几步便走到靶位前,几乎在站定的瞬间,她周身的气息骤然沉静了下来。


    瞿真稳稳举起手枪,枪口精准地对准前方无规则移动的靶标。


    随后她全神贯注地感受着风向和风速,然后食指微微扣动扳机。


    “嘭——”


    这会儿周围没人,蔺澍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擂鼓般在耳腔里轰鸣。


    又把他脑子整得有点迷糊了。


    手中的毛巾对他来说就像是洪水猛兽一般可怕。


    蔺澍如临大敌地盯着它,就好像这块毛巾跟他有仇一样。


    他脑袋中天人交战。


    残存着代表理智的人性正在疯狂挣-扎。


    下一毫秒过于变-态的动物性就立刻大获全胜。


    蔺澍,你真是个死变-态。


    蔺澍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没忍住将毛巾叠成方块,揣进了靠近心脏的内兜之中。


    上一次易感期,他就是靠着……靠着瞿真无意间给他的、沾染了对方气息的物件叼在口中  才勉强挨过去的。


    他一边脑子持续发昏,觉得自己这个举动实在是太变-态了,简直突破了过往二十年的下限,一边又觉得以防万一,万一下次遇上了还能用。


    毕竟他的预感期就在这两天了。


    她的味道真的好香,隔着很远都能闻到。


    另外。


    蔺澍都不知道最近这几天是他老房子烧着后的错觉,还是瞿真对他态度真的变好了,好的都有点让他飘-飘-欲-仙了。


    他越发越觉得瞿真看向他的目光中,好像有着那种,他一直想要的东西在慢慢流动。


    蔺澍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千万冷静。


    上当已经上出抗体了。


    他在原地坐着缓了一会儿,才抬步前往瞿真的上风口站着。


    蔺澍一边专业又精准地指导着她的动作姿势,一边又向她灌输着绝不外传的技巧。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


    “走吧,”蔺澍手上拿着一-大堆东西,那边的瞿真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有吹干,就这么湿-漉-漉地出来了。


    下午五六点太阳的余温还没有完全散去,周围的空气还是有点热。


    瞿真突然想起,“你上次说去哪来着。”


    她说的是约好假期一起出行的旅行地点。


    “阿拉希谷地。”蔺澍答道,瞥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便补充道,“还在帝国和联邦交界那块儿。地势开阔平坦,全年气候偏热,野生动物资源丰富。”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上次在你房间看世界地图,发现你没标注过这儿。”


    “行。”瞿真应得干脆,这地方她早就应下了,思绪转回对方之前的短信,“你那些朋友都去?”


    后来对方补上了一句许翀不确定来不来。


    “嗯,都去。许翀那边忙完应该也能赶上,老规矩了,每年都聚。”


    蔺澍说着,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在学校里跟那个补助生,怎么回事?”


    这事宁彬彬私下跟他提过好几次,蔺澍原先没当回事,此刻却莫名想确认。


    “听说从开学起,你们就一直走得挺近”


    这话从蔺澍嘴里问出来,已是算是委婉了的,换到刚认识的时候,他这会儿已经开始发癫了。


    他记得清楚,瞿真最讨厌他插手她的事。


    加上前阵子联邦官员刺杀案由他们第三军团全权担责,他当时为了保障蔺琮的安全,身陷联邦根本回不来。


    实在是分身乏术,直到最近局势稍缓,交易又重新继续推进,没他什么事了,才抽身回来。


    蔺澍心里其实也明白,瞿真要的那些东西,绝非一个补助生能给,他也有这个自信,对方完全构不成威胁。


    但好奇就像根刺插在他心口,酸溜溜的,他总要找机会给拔-出-来。


    瞿真眼光有多挑,他比谁都清楚。


    能让她主动靠近的,绝非泛泛之辈,他查过那贫困生的底。


    身世悲惨,履历平平,唯一的亮点是入学考碾压众人,拿了年级第一。


    “好朋友而已”瞿真刚开了个头,蔺澍脑中的警报就瞬间拉响了。


    天知道当初她们也是打着“好朋友”的旗号开始你来我往的,如今听到这个一模一样的称呼,他自然是紧张不已了。


    操了,蔺澍反应过来。


    不会也是来撬墙角的吧,臭不要脸的——


    作者有话说:咦~变态。 (指指点点)


    还有一章,晚点,早睡的别等晚睡也别等,明天看,打磨满意了我发就出来。


    明天应该会格外的肥。


    另外谢谢宝宝们,好爱你们明天也要加更。


    第85章


    瞿真只消看他一眼, 便知道他又在那里暗自较劲了。


    “放轻松,”她开口,语气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只是朋友而已,真没别的意思。”


    她自己下意识说出口的时候,都稍微惊诧了一下,什么时候她会给别人解释这个了。


    瞿真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渐沉的夕阳, “处得来,人也不错。”


    “能帮,就搭把手。”


    这点,蔺澍倒不疑有他。


    早在菈月地区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很多时候她对过于弱小的存在会动恻隐之心。


    所以这一次大概率也不是因为其他的事情,而是真的就单纯地想帮助对方。


    但他生性多疑,这方面过去又她被骗惨了,“没诓我?”


    “没有。”两个字,掷地有声。


    “好, 我相信你。”


    蔺澍立刻表忠心挽回一下,他将手臂搭在瞿真的肩膀处,又下意识朝自己怀里搂了搂。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次瞿真并没有给他倒拐子吃。


    蔺澍压下心头那点还是挥之不去的涩意。


    心中默念正常交友, 正常交友, 相信她, 相信她。


    蔺澍声音刻意放得轻松, “今天晚上怎么安排?去酒吧坐坐不?宁彬彬和贺宏估计也在那儿。”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喜欢的海鲜烩饭,我让后厨先备着。”


    蔺澍说完就要掏出电话。


    “不了。”


    瞿真拒绝得干脆,抬手将耳边散落一缕湿发拢向耳后。


    她叹口气,“得回学校,马上就要期末收尾了,再说了有些旅行装备也得理一理。”


    蔺澍撇了撇嘴,想和她多待一会儿,这么久都没见了,“买新的呗,我给你买。”


    瞿真不理他。


    “得。”


    蔺澍立刻话锋一转,“那我送你。”


    第二天早晨。


    宿舍。


    瞿真习惯性地打开电视,调到早间新闻频道。


    开放式小厨房的吧台上,两碗牛奶麦片冒着热气,她端着自己那碗,另一碗随手放在夏芝惯坐的位置。


    寝室里面有专供的小厨房,她厨艺不佳,这个已经是极限了。


    夏芝还在盥洗室哼着歌洗漱。


    瞿真舀起一勺麦片,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屏幕。


    下一秒,她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中。


    城坪市早间新闻的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今日聚焦:我市重点高校城坪大学法律系新生,深-入贫民窟开展法律援助与社会实践」


    「以下为本台记者现场发回的报道。」


    开篇就是她的脸。


    瞿真真的服了,那天她那么躲都没有躲过。


    还是在不知道的时候被摄影机扫了进去。


    不过保持了好几秒她低头和山飞白说话的镜头之后,画面终于切换。


    贫民窟熟悉的、破败的场景重新出现在屏幕上,她刚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画面,虽然焦点落在正在接受采访的老师身上,但她清晰也被牢牢框进了背景之中。


    正巧夏芝跑了出来,她指着屏幕,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你上次跟我提的那个活动?”


    “哇!这件外套”她凑近屏幕,几乎要贴上去,“好好看,我好喜欢。”


    她原地转了个圈,像只雀跃的鸟儿,“衣服放哪儿了?我要试试同款。”


    “卧室衣橱,自己拿。”瞿真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心里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躲了个寂寞。


    这种大面积的曝光对她来说没一点好处。


    自从明白自己的处境之后,后瞿真就再也没有打算过在明面上露脸了。


    那边的夏芝没什么烦恼,她欢呼一声后冲进了瞿真的卧室。


    片刻后,她套着那件瞿真尺码的冲锋衣出来,衣摆几乎盖过她的膝盖,这件衣服瞿真穿起来都大。


    更别说她了。


    她本来就病弱,宽大的衣摆下只露出两条伶仃的腿。特像小鸡崽。


    夏芝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兴奋地叽叽喳喳。


    瞿真看了一眼,“来吃饭了。”


    顿了顿,“多吃点。”


    瞿真又扫一眼屏幕,她按了按眉心,试图驱散那点不安。


    上面的画面又切了,但左下角最边缘处她那张面无表情脸还待在那里。


    应该不会引来太多关注吧。


    毕竟她推山飞白进政坛就是打算自己躲在后面猥-琐发育。


    这个念头刚起,瞿真搁在吧台上的个人终端亮起,数条新消息提示音接连弹出。


    「十字架:^^」


    「十字架:姐姐你完蛋喽。」


    「十字架:这玩意个人去删的话,是根本删都删不了的。」


    「十字架:祷告吧^^」


    他用上了瞿真常用的嘲讽语句。


    好贱。


    “啧。”


    一旁的夏芝抬起眼,看向她,“怎么了真真。”


    “我吃饭声音太大,惹你不开心了吗。”


    “没有,”瞿真笑了笑,“怎么会。”


    夏芝心思向来简单,闻言便不再深究,埋下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麦片。


    同一时刻,相隔万里。


    联邦首都,池氏集团会议室。


    池景同看着被推送过来的消息,他立刻将手机拿到会议桌下面。


    点开手机。


    他借着端起手边的黑咖啡的姿势,视线却久久停留在手机画面上。


    半晌,池景同轻笑了一声。


    “艹,旁边这人又是谁啊。”他脱口而出的声音引得整个会议室的人都一起看了过来。


    他看着自己亲爹妈铁青的脸,以及周围瞬间凝重的气氛。


    池景同露出笑,他是真的脸皮厚,他抬抬手示意道继续。


    你的多情,出卖我的爱情,赔了我的命。


    瞿真!说好的好好学习,深-入简出,与人隔绝呢。


    你又这样!


    另一边,联邦蔺家豪宅内,餐厅处。


    巨大的悬浮光屏正播放着来自帝国的早间新闻,尽管他们这里已经是下午了。


    蔺和握着银叉的手顿在半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面边缘那道模糊的身影,仿佛要将屏幕烧穿。


    坐在他旁边的蔺琮面无表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声音没什么起伏。


    “吃饭。”


    他自己也瞥了一眼屏幕,随即收回目光。


    侍立一旁的江秘书适时地温声开口,“瞿真小姐看起来好像很是疲惫,黑眼圈好重,想必学业压力不小。”


    这话落在年仅十六岁就大学毕业的蔺琮耳朵里自然对此无感。


    瞿真要是在他面前他说不定还要嘲讽上一番。


    但落到蔺和耳朵里面就坏了事了。


    这话像是彻底点燃了蔺和的情绪,他眼中翻涌的思念混杂着心疼,几乎是瞬间就蒙上了一层水光。


    紧接着就开始落泪了。


    蔺琮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手扯过一张餐巾纸,按在蔺和眼睛上。


    “你差不多得了。”


    这段时间因为想瞿真外加没有安全感,他都不知道哭了多少回了。


    蔺琮心中合计。


    按照这样继续下去,她们两个真的要拆不散了。


    他皱了皱眉。


    感叹瞿真真是个麻烦精,见不到面了也依旧能给他找事。


    莱兰帝国,LOTUS酒吧,私人内包厢。


    「滴滴滴——」


    蔺澍搁在吧台上的个人终端屏幕亮起,是来自蔺和的消息。


    他走过去,将手中的金酒放下。


    一旁宿醉还没醒的宁彬彬刚从沙发上撑起身子,就看见蔺澍。


    他开口打趣道,“哟,一-大早就又喝。”


    蔺澍没理,他瞳孔解锁之后,手指微微划开,一行字跳出来。


    「蔺和:瞿真身边那个Beta是怎么回事?怎么天天凑一起。」


    「蔺和:我不方便问她,你透个底。」


    他是怎么知道的。


    蔺澍轻啧一声。


    他指尖在光屏上轻点,回复得四平八稳。


    「蔺澍:心放回肚子里,同专业同学,正常交往。」


    「蔺澍:我有帮你盯着呢。」


    他顿了顿,又敲下一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敲打意味。


    「蔺澍:疑神疑鬼没意思,你得信她,你知道吧。」


    「蔺澍:还有,把你那些盯着她的眼睛撤干净点,哪天让她知道了,你自己想想怎么收场。」


    「蔺和:我没找人盯着她,再说了这和你又没什么关系,你别管。」


    一些轻微的负罪感涌上心头,蔺澍叹了口气原谅了他的无礼。


    他指腹在屏幕上悬停片刻之后,一句带着提醒的话语发送了出去。


    「蔺澍:没有Alpha会喜欢一个控制欲爆棚的伴侣。」


    光屏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弹出一条:


    「蔺和:知道了。」


    「蔺和:有情况及时告诉我。」


    「蔺澍:当然。」


    蔺澍熄灭屏幕,随手将终端丢回吧台,他靠在吧台处,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身旁的宁彬彬已经凑了过来,他灌了口冰水。


    朝吧台上一趴,就头晕眼花地开始刷手机。


    半晌。


    “呦。”他在旁边怪叫一声。


    蔺澍没理他沉浸地想着自己的事情。


    宁彬彬抬手推了推,又将手机递到他面前,这是一张截图。


    画面定格在新闻片段里瞿真低头与旁边人交谈的瞬间。


    细雨飘落,沾湿了她额前几缕碎发,墨色的发丝蜿蜒在她素净得惊人的脸颊旁,水渍贴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光亮。


    朦胧的雨冲淡了她身上的锐利气息,给她带来平时极少见的脆弱感。


    雨水落在她脸颊处,让她看起来恍若垂泪。


    蔺澍盯着屏幕。


    那边的宁彬彬还在开口说话,“我去,咱学校论坛爆了。”


    “全在问她是谁,有没有对象,”宁彬彬想起什么,话锋一转,“蔺澍,你怎么想啊。”


    “什么怎么想。”他喝了酒,开口道。


    “我可什么都知道了。”宁彬彬打趣道。


    蔺澍:“本来就没打算瞒。”


    宁彬彬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


    他叹了口气,“那你加油吧。”


    平心而论,瞿真不搞a同的话,他也想上去试试。


    贺宏拿着早餐走了进来,“过来吃饭。”


    “去的哪,买的啥啊,让我瞧瞧。”宁彬彬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凑了过去,“不合我心意我不吃哈。”


    “包管合你意,”贺宏将东西放在桌子上,“去的宠物店,买的幼犬粮。”


    宁彬彬伸手就是一拳,“你大爷。”


    贺宏没理,喊道,“蔺澍。”


    “来了。”


    莱兰帝国,江家。


    江尧关上手机,身边的人立刻上前,“又有新的任务了这次”


    “知道了。”他回答道。


    第一学期的假期,终于要来临了。


    山飞白的消息准时出现在瞿真终端:


    「山飞白:我假期不回去了,就待在学校里面」


    瞿真的回复简洁利落:


    「瞿真:嗯。」


    「瞿真:过几天我要离校一趟,照顾好自己。」


    紧接着,是一条更实质性的信息:


    「瞿真:给你转了笔小钱,试试手。」


    「瞿真:数额不大,亏了就当交学费,不用有负担。」


    「山飞白: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在彻底放假之前,瞿真找机会回到了瞿家老宅。


    自开学以来,她鲜少踏足此处。


    本以为这座空旷的庄园早已落满尘埃,推门而入时,迎接她的却是出乎意料的整洁。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味道,木质楼梯扶手光洁如新。


    看来姑妈一直有安排专人定期打扫,连她位于二楼的卧室,也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刚步入大厅,两位身着素净制服的佣人便垂手立在一旁,见到她,立刻恭敬地躬身,“大小姐。”


    瞿真脚步微顿,一丝疑虑掠过心头。


    哪来的钱请佣人?


    庄园是收回来了,但瞿家破产时留下的巨额债务窟窿,她并未替姑妈填上。


    以姑妈手头的拮据程度,维持这样的定期清扫和佣人薪酬几乎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便是姑妈新创办的公司,开始盈利了。


    念头闪过,瞿真面上不显。


    只朝两位佣人略一点头,随后径直绕过,从楼梯上了二楼。


    她们并非住家佣人,只是每日下午定时前来打扫,任务完成便离开。


    等瞿真将带回来的东西归置妥当,窗外已进入了夜色。


    她懒得再折腾回学校,索性决定在老宅过夜。


    明天再去学校收拾一点其他东西。


    大后天去找夏芝汇合,一同前往寺庙,之后便是计划中的旅行。


    她心知肚明,这次旅行,蔺澍那边怕是打着朋友助攻的旗号,憋着劲儿想推关系。


    而她,也是同样的想法。


    人待久了还是挺有默契感的。


    瞿真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她实在是太缺钱了。


    即使从许翀、池景同那里,通过各种手段拿到了对普通人而言堪称天文数字的钱款。


    但依旧是杯水车薪,她别处要烧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每一分钱都像投入了高速运转的碎钞机,瞬间化为乌有。


    她甚至觉得,哪怕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往火堆里扔钞票,消耗的速度也未必赶得上她现在的速度。


    创业维艰,尤其是在这只有投入、不见回报的初期。


    她轻轻叹了口气。


    秋意渐浓,窗外庭院里,昔日争艳的花卉大多凋零,只余枯枝败叶在晚风中萧瑟。


    唯有她卧室窗外精心培育的一片四季常开的花圃,仍在夜色中吐露着芬芳,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顺着大敞开着的窗缝飘了进来。


    瞿真有一瞬的恍惚,但这点微澜很快平息。


    她迅速收敛心神,蹲下身继续整理书桌的抽屉,一旁江尧给她准备的东西早就落灰了


    随着黑暗彻底吞噬了最后的一线天光。


    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映照着瞿真专注的侧脸。


    她正快速浏览着山飞白发来的课程精华,这些都是经过他整理而得出的,理解这些内容对她而言并非难事。


    但专业性强,她只能囫囵吞枣,力求在最短时间内构建起初步的知识框架。


    好歹是学这两个专业的,以后被问倒不至于回答不上来。


    全身心投入的状态下,时间流逝得毫无知觉。


    直到脖颈传来一阵久坐的僵硬感,她才停下飞速敲击键盘的手指,下意识地舒展身体。


    目光习惯性地投向窗外那片幽暗的花园——


    瞿真呼吸骤停。


    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窜上天灵盖。


    庭院中-央,一道修长的人影无声伫立那里。


    纯白色的面具覆盖了来人的整张脸孔,在微弱的光线下。


    瞿真能够清晰地看见面具的两个孔洞后,属于入侵者的眼神牢牢锁定在她的身上。


    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他什么时候来的? !


    瞿真对自己的警觉性向来自信,按这个距离她绝对能听清对方的呼吸声,但她刚才居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这简直太可怕了,如果对方手中有一支消音狙击枪的话,她早就被一枪爆头,然后死掉了。


    她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迎着瞿真的目光,庭院中那惨白面具下的人影,缓缓抬起了手,摆了摆,同她打了个招呼。


    下一秒,对方非人的爆发力便展现了出来。


    瞬息转眼间,楼下那道黑影裹挟着冰冷的杀意,已经来到了二楼。


    瞿真瞳孔猛地紧缩。


    跑!


    大脑向身体发出信号。


    瞿真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矮身翻滚,扑向床边,枕头下藏着她现目前唯一能拿到手中的武器。


    她常年放在枕头下的一把刀。


    指尖触到刀柄时,瞿真一把扯过床单,“刺啦”一声。


    她将长条布带绑在手腕上,将刀柄与自己的右手死死绑在一起。


    生死关头,唯一的武器绝不能脱手。


    而枪在地下室,现在也根本来不及


    “哗啦——轰!”巨响撕破了庄园的寂静。


    被特殊加固过的双层玻璃窗脆弱的就像纸片一样,在对方蕴含-着恐怖力量的飞踢下。


    轰然碎裂,玻璃碎片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四射进室内。


    那道黑影已然立在窗框之上,他单手抓着木框,惨白的面具在室内透出的微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面具通体纯白,随着他缓缓转头,雕刻着黑色微笑弧线的嘴部对着她。


    就像在同她微笑一般。


    袭击者好像轻笑了一声。


    瞿真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一时之间还不太确定。


    面具后袭击者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刃落在她的身上。


    现在她和袭击者的距离不到十米,足够瞿真将他看得清清楚楚。


    纯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完美勾勒出来人精悍的身形,每一寸肌肉线条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而周身萦绕着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惊人般的杀意。


    他绝非寻常普通杀手,而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戮机器。


    就是暗杀! ! !


    瞿真真服了,是谁斥巨资找的这种顶尖杀手来杀她这种无名小卒的。


    在她原本的预想里,这种等级的暗杀,至少也该是在她真正踏入政坛、触碰到某些核心利益之后才会降临


    而不是现在她还在猥-琐发育的时候。


    但现在依旧来不及再让她想那么多了。


    因为对方行动了起来,他修长的腿落在地面上。


    硬拼绝无胜算。


    她对此有着准确的认知。


    瞿真当机立断,她左手抄起身旁沉重的装饰花瓶,朝窗口的黑影狠狠砸去。


    同时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反身撞开房门,两步冲到楼梯围栏处。


    她看也不看,单手抓住二楼的雕花围栏,身体借力一荡。


    整个人翻落至一楼大厅,她翻滚了一圈抵消了冲击力。


    瞿真立刻站起身,她大脑飞速思考着。


    地下室有枪械库。


    那是唯一可能翻盘的希望。


    或者冲向门外,在庭院里还有辆佣人专属用车。


    念头刚起就被她压下,外面是否有接应者?车能不能用?


    电光石火间,瞿真已做出抉择,她身形毫不停顿,朝着通往地下室的厚重木门疾冲。


    指尖距离把手仅剩半寸时。


    “嗡——!”一道破空声从头顶袭来。


    一柄狭长的钢刀狠狠钉入她面前的厚重木门里,力道过大,刀柄脱手后还在兀自震颤着。


    只差那么一段距离。


    若她再快上一些,手掌必然被齐根斩断。


    瞿真胸膛猛地起伏,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她猛地抬头,看向也同样来到一楼的杀手。


    打,打不过。


    跑,跑不了。


    刚才发动完攻击之后,对方就站在原地保持着没动了。


    这回瞿真清晰地听见对方的声音,他轻笑出声来。


    附带着变声器的、没有任何起伏的机械笑声回荡在整个大厅。


    她属实是没招了。


    高效的暗杀行动对方都不需要露面,拿把狙击待在树上瞄准她就行了。


    不过有种类型的杀手喜欢像猫科动物一样,享受着猎物临死前的绝望和哀号。


    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究竟是哪一种。


    瞿真在极致的压力下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她问道,“来杀我的?”


    “嗯。”机械音确认道。


    “她给了你多少?”瞿真追问,“我给你十倍。”


    说完她就觉得在立flag ,电视剧里这么说的最后都死了。


    对方又发出一串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行业机密,无可奉告。”


    “很遗憾,”他带着一丝戏谑,“我已经接下这单了。”


    “所以不行。”


    话音未落,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增强。


    “现在,”机械音毫无波澜,“继续逃命吧。”


    几乎是瞬间,她们之间的距离又被拉近了,他带着刺骨的杀意直扑而来。


    瞿真瞳孔紧缩,身体反应快过思考,她猛地下蹲。


    “嗤啦——”


    对方的刀几乎是贴着她头顶掠过的同时削断了几缕发丝。


    瞿真接连朝后退了好几步,却依旧拉不开和他的距离。


    下一个呼吸。


    第二击已经来了,这次的速度更快了,对方用刀的角度也更刁钻了。


    瞿真猛地飞踹,刀从他手中脱落飞到了远处客厅。


    她眼神一亮,现在她手里有武器,对方可没有。


    瞿真立刻反手一挥,准备割破对方的喉管。


    但袭击者一击落空,手腕翻转,一拳直击瞿真心窝,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却在快要挨到她身体最后收敛了力道。


    化拳为掌,最后拍在她的心口处。


    瞿真被击飞,重重地撞在沙发处,她口中溢出一声闷哼。


    有半边身体都被冲击力给震麻了。


    但她身体素质过关,这种程度还不至于吐-出一口血来。


    瞿真迅速翻身站了起来,对方也重新捡回了被踢落的刀。


    她左手缓慢地从身后收了回来,垂在身侧。


    对方又继续开始攻击了。


    瞿真利用客厅内一切的障碍物躲避,与其说是搏杀,不如说更像是一场猫鼠游戏。


    对方的力量、技巧绝对碾压,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封死她的最佳退路,却又在即将得手时微妙地留出一线生机。


    戏弄。


    纯戏弄。


    瞿真心中燃起一股怒火。


    她猛地停住踉跄的脚步,不再奔逃,她背靠着冰冷墙壁,剧烈地喘息着。


    瞿真抬起汗湿的脸,死死盯住几步外同样停下的袭击者。


    如果说刚刚她还有些不确定,那么现在她算是确认了对方应该不会杀她。


    原因很简单。


    要想杀早就杀了。


    她右脚发力,选择主动攻击,袭击者一愣,很快抬手用刀抵挡住了她的攻击。


    瞿真一击落空,正要抬手时。


    对方抢先一步。


    手腕一翻,刀尖顺势向下,带着更狠厉的势头直刺瞿真心口。


    生死只在这一线了。


    她浑身沸腾的血液就像瞬间冻结,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感让她爆发出了巨大的潜力。


    瞿真反应迅速,左手用尽全力挡开了他的这一击,紧接着她右手握着小刀,猛地朝上刺,眼看就要刺穿对方的喉咙时。


    对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瞿真冷笑一声,故技重施,抬脚踢掉了他右手的刀。


    她们现在的距离近极了,瞿真隐约从他身上闻到淡到根本分辨不出来的香气。


    此刻也没有时间在细想了。


    她左手伸向背后——那是慌乱中从茶几上摸到的水果刀。


    左手再次朝着他喉管挥出。


    这一下只要击中,就能立刻要了他的命。


    然而——


    “噗。”


    一声闷响。


    那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掌挡在了袭击者的脖子前,他一把攥住了锋利的刀刃。


    鲜血瞬间从指缝间狂涌而出。


    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猛地溅射到瞿真的脸上。


    水果刀嵌在他手掌之中,袭击者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样。


    他另一只手敲了一下瞿真的手腕,她顿时觉得用不上力气了。


    随后水果刀就被对方夺走了,连同右手的那把刀。


    袭击者随手将那柄染血的刀扔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那只几乎被刀刃割开一半的手掌,顺势反手一绕,如同铁箍般牢牢扣住了瞿真两只手腕的命门。


    巨大的力量差距下,瞿真挣-扎了几下发现没有用,就不动了。


    拼到这个程度她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


    瞿真喘息道,“要杀就杀。”


    对方又是一阵低笑,随后吐-出一个数字,“二百四十七次。”


    什么意思。


    瞿真搞不明白。


    袭击者猛地将她拉近,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对方身上带着香气的信息素,扑面而来。


    然后。


    在瞿真注视下,那只未受伤的左手,缓缓抬起,伸向了他脸上那张瘆人的惨白面具。


    袭击者指尖扣住边缘,轻轻一掀。


    面具滑落。


    一张年轻、俊美的脸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


    淡茶色的虹膜,在微弱的光源下流转着奇异而冰冷的波光,清晰地倒映着瞿真现在有些狼狈,还在剧烈喘息的模样。


    紧接着属于白山茶的香味慢慢朝四周扩散。


    对方取掉了变声器。


    “从脚踏进花园到现在,你一共有二百四十七次机会迎接死亡,”他轻笑了起来,显得格外的温柔,“当然这建立在我是真的想要杀你的情况下。”


    一个轻柔得几乎像叹息的声音飘了过来。


    “真真,好久不见。”


    “我一直一直很想你。”


    江尧在月光下看起来有一些透明的、晶莹的瞳孔让他看起来有点过于柔软了。


    瞿真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一松,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幸好是他。


    这个神经病。


    紧接着她身体升腾起的是另一种更为汹涌的情绪,是刚才生死搏杀间被彻底点燃、此刻仍在血液里疯狂奔涌的亢奋。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对方身上浓烈的血腥味非但没有让她恐惧,反而像一剂强力的催化剂,将她心底那股隐秘的欲望给彻底引爆了。


    瞿真闭了闭眼压抑住自己。


    她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颤-抖和某种更激烈的冲动,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紧绷。


    她呼唤道, “哥哥”


    江尧露出笑,凄惨的月光洒在他那张脸上。


    他的笑容看起来很温柔,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


    最后他也只是笑盈盈地开口答应道。


    “哎。”


    他单手将瞿真给抱了起来。


    客厅已经被他们两个人造的一片狼藉的,基本上没什么好地方可以下脚了。


    江尧的目光扫过她赤-裸着的小腿处,才开口说道,“ 怎么受伤了。”


    瞿真顺着他的话朝下面瞄了一眼,才发现自己的小腿肚被划伤了一道血痕,大概是在他破窗的时候,被飞溅的碎玻璃给划伤的。


    这种小伤口对她们这种拥有着超高自愈能力的alpha来说。


    基本上到明天早上就会完全消失。


    连疤痕也看不到,瞿真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平时训练受的伤比这个严重多了。


    江尧将她放在了坐垫上面。


    他无视自己那只几乎被水果刀刀割开一半、仍在汩汩冒血的手掌,目光沉沉地锁住瞿真。


    接着,他缓缓矮下身,以一种近乎臣服的姿态,半跪在她面前。


    只见江尧低下头,目光落在瞿真正渗着细小血珠的小腿肚上。


    然后。


    江尧抓起她的脚踝,微微抬高。


    他启唇,温热的舌尖极其自然地、力道轻柔的反复舔舐那道细小的伤。


    成年的Alpha舌头会像猫科动物一样带有一定的细小的倒刺,这点在她们极度兴奋的时候会体现得更加明显。


    湿热的触感夹杂着轻微的刺痛,如同微弱的电流窜过皮肤。


    给瞿真带来酥麻感觉的同时,她腿上的伤口也在快速愈合。


    瞿真猛地一颤,试图抽回脚,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抬起了眼。


    瞿真一怔。


    与这近乎虔诚的舔舐动作相反。


    那双淡茶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顶级猎食者在确认自己领地内的猎物,是否沾染上只属于自己的味道一般。


    他很快垂下了眼,刚才的一切都像幻觉一样。


    但瞿真知道。


    他现在同自己一样兴奋。


    她尝试着平稳自己的呼吸。


    “我帮你消毒。”他这样说道。


    高等级alpha的唾液确实拥有这种功效。


    但更主要的原因。


    瞿真轻笑一声。


    又发-骚了。


    她脚尖微抬,踹了他心口一脚,又勾起他的下巴。


    “神经病发作了?你又在发什么疯?”她指的是今晚他为什么要来这么一出。


    江尧站起身来,看向瞿真,双手撑在他身侧,随后慢慢地说道。


    “有人要杀你。”


    他又开口道,“向江家下单了,我接了这个单子。”


    江尧一边说着话,一边从作战服的裤兜中掏出了手机递给瞿真,又开口道,“刚好借着这个机会来见见你,顺便看看你这段时间练得怎么样了。”


    “很棒。”


    江尧夸奖了一下。


    他看了眼自己已经露出白骨的手心,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去拿下医疗箱,不然等下失温了。”


    “得把被划开的皮肉钉在一起。”


    “稍等。”


    瞿真打开他的手机,看了几个软件都没有找到相关的东西,依旧一无所获。


    她不知道江家接单这种暗杀单具体是通过什么平台,又是怎么个流程操作。


    直到指尖无意划开相册,一段拍摄时间为昨夜凌晨的视频,突兀地闯入视线。


    她点开视频。


    一段急促、痛苦的喘息声和哭泣声从手机中流淌了出来。


    画面还是处在一片黑暗之中。


    几秒后,画面剧烈摇晃,最终定格。


    镜头下方,一个男生正拖着两条受伤的腿在地上爬行,从背影和体形来看,最多是半成年的样子,他其中一条腿明显伤得更加严重一些。


    拖拽的时候留下了血痕,在地板蹭出断断续续的暗红。


    江尧吹着口哨,步履悠闲地跟在他身后。


    每当男生力竭停顿,那双硬质作战靴的鞋尖,便会轻巧地踢上他的脚后跟。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他崩溃地哭喊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爬出去,”江尧声音带笑,像谈论明天天气怎么样,“就让你活。”


    “怎么样。”


    他听到这话,更加用力,终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后,他终于蹭到了门边。


    江尧却骤然俯身,五指猛地攥住他湿透的发根,狠狠向后一扯。


    紧接着画面陡然翻转,变成了自拍视角。


    屏幕里,被迫仰起的那张脸沾满血污,却清晰可辨——是常伴山崎川左右的那个Omega。


    她拧眉,脑中检索出一个名字。


    洛伊。


    他?


    视频里,江尧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依旧是那幅温和得像花朵一样的气质。


    但放在现在的场景之中,总是显得格外诡异。


    “放你走之前…”洛伊的发根被更狠地拽紧,他渗血的面孔被迫怼近镜头,瞳孔因剧痛和恐惧缩成针尖。


    “替我,问声好。”


    “说——”


    “真真,晚上好,你近来过得好不好呀。”他用着同小孩子说话的语气。


    洛伊喉骨剧烈滚动,嘴唇徒劳地张合数次,最终只挤出几声濒死般的气音。


    即将死亡的恐惧感彻底扼住了他的声带。


    “呵。”江尧一声短促的轻笑从镜头后传来。画面切换,短暂映出他显得格外冷漠的脸。


    瞿真很少见到他这幅样子。


    他看向镜头同此刻的瞿真说话道,“严正声明一下,我没虐他,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不禁吓。”


    “快。”他催促道。


    “真真晚上好。”洛伊的声音嘶哑颤-抖,每个字都走调变形了,像是从喉咙里面硬挤出来的。


    “你近来进来过得好不好啊。”


    江尧似乎满意了。


    镜头天旋地转,手机好像被他随手放在了某处。


    画面最后定格在天花板处。


    “行,”他声音带笑,“走吧。”


    “真…真的放我走?”属于洛伊的、嘶哑的,不敢置信的颤音。


    “当然。”


    江尧的回答无比肯定。


    窸窣声响起,是身体急切摩-擦地面的声音,然后是手忙脚乱去够门把手而产生的金属刮擦声。


    “啊——!!”


    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寂静。


    噗嗤!


    镜头中的天花板出现了点点血迹。


    咚。


    重物轰然倒地的闷响。


    紧接着是江尧的声音。


    “你指名道姓要杀我妹妹,我没把你碎尸万段,已经是仁慈了。”


    “死了要是能变成鬼,别去找她。”


    “来找我。”


    “记清楚了——”


    “是我杀的你。”他笑了一声。


    屏幕,骤然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视频内的主角已经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江尧浸在清冷的月光里。


    “真真,”他开口,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你最近好不好?”


    瞿真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反问:“好不好,你不知道吗?”


    K问过她无数次,江家的人要不要处理掉。


    她总是答:让他看着吧。


    看着,他才会稍稍安心一点,不然就会像吃不到糖的小孩一样,哭闹起来。


    没个做哥哥的样子。


    江尧会在绝大部分事情上都顺着她,有些小事,瞿真认为让让他也无所谓。


    此刻的江尧显然已处理过伤口,右手裹着厚厚的雪白绷带,隐隐透出一抹干涸的暗红,瞧着已无大碍。


    瞿真的目光落在那绷带上。


    “问题不大,”他主动开口,语气轻松,“最多一周,里面的肉就能长好,不过可能会留下不小的疤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不必内疚,当然如果你会的话。”


    她当然不会。


    瞿真开口反驳道,“是你先吓我的。”


    他轻笑两声,脸上的神情却莫名正经起来,少有的,连名带姓地唤她。


    “瞿真。”


    “和你交手时,我没尽全力。”


    瞿真背脊挺直了一些。


    这称呼,通常只在他不悦时出现,她知道,重点来了。


    她没作声,只是从椅子上轻盈跳下,抬手,用小指勾住了他的手指。


    只这一下,江尧周身那点紧绷的冷硬,便如冰雪消融般化开了。


    他总是如此,对她,重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江尧深深叹了口气,无奈又担忧,“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来的不是我,你该怎么办?”


    “整个莱兰帝国S级alpha应该有两万多个人,刨去未成年和老弱病残”


    “处于最巅峰状态的、从事暗杀行业的至少三百人。”


    “这三百人中的任何一个,今天都能轻易夺走你无数次性命。”


    江尧抿了抿唇,似乎想撂下更重的话,终究咽了回去,只余一句,“你死了,我该怎么办呢。”


    他提醒道,“惜命的话,就记住今天这种感觉,你之后还是毫无顾忌、毫无防备的话,很快就会出现下一次。”


    他这话说在瞿真心坎上面了。


    但瞿真依旧和他犟嘴,“我也不想啊。”


    江尧一口气堵在胸口,缓了好半天,才开口,“算了,幸好是在城坪市。”


    话锋一转,带着探究,“你怎么惹上他的?”


    瞿真挑眉,“你说这话,是要来怪我?”


    “我是要给你擦屁-股。”他答得干脆。


    “我不需要。”这件事本身已处理得滴水不漏。但瞿真停顿一瞬,还是补充道:“……我杀了他的朋友。”


    “伙同联邦那边的人对吧。”


    江尧轻描淡写,却精准地戳破了两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她们虽然从小一起长到大,关系很是亲密,对彼此了解知根知底,但是毕竟中间分开过三年,彼此对对方现在的情况有一定的判断。


    只是从未点破。


    “嗯。”瞿真坦然承认。


    江尧没再追问细节:“没暴露?”


    “没呢。”


    “放心了?”


    “放心了。”他点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记得跟我说。”


    “知道,你好吵。”


    瞿真已经到了会因为亲近的人说太多话,而嫌烦的坏年纪了。


    江尧一点不生气。


    青春期嘛。


    他颔首,“那我就先走了”


    话音未落,瞿真猛地睁大眼睛,死死拽住他手腕。


    江尧维持着那副欲言又止、故作懵懂的模样,甚至还顿了顿,“怎么了……我等下还有事。”


    “得先走了。”他俯身,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发顶。


    瞿真却骤然抬手,狠狠攥住他的衣领迫使他低头,漂亮的眸子直直瞪进他眼里。


    她开口道。


    “装什么装呀?今晚费劲弄这么大一出戏”


    “你就打算这么走了?”


    江尧倏地笑起来,那双总是含-着情的眼睛在月光下波光潋滟,像映着星星的深潭。


    他咬字很特别,前重后轻,尾音带着钩子似的,若有若无地搔刮着人的耳膜。


    “怎么了?”江尧声音放得又轻极了,像羽毛一样划过她的耳朵。


    他明知故问。


    狐狸精。


    瞿真在心底暗啐,目光却牢牢锁在他身上。


    他这人从来不会特主动。


    刚回来那一次已经算得上是特例了。


    永远是一副欲拒还迎、欲语还休的姿态,眼睛仿佛有无尽的委屈和脆弱,就等着你去心疼他,安慰他。


    他从不直白地表露,只不动声色地,勾-引她。


    就像现在这样,时不时地更新换代给她惊喜。


    瞿真有时候觉得,江尧甚至比她自己还要知道她究竟喜欢什么。


    他人聪明,从来不信她口头上说的骗人的话。


    所以他能找到唯一正确的路径。


    他一出现,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搅动瞿真神经最深处的兴奋。


    瞿真笑了起来,她开口道。


    “今天晚上就别走了。”


    她扫了一眼他身上这套作战服,更是满意得不行。


    “不太好吧。”他也笑了起来。


    瞿真一把拽住他的领口,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她食指微微滑动,勾进他作战服领口处的空隙之中。


    就这么轻飘飘地勾着他上了楼。


    她一丝多的力气都没用


    【拉灯】


    瞿真几乎是本能地环住了他精悍的腰身,她指尖落在他赤-裸着的、紧实的后背肌肉处。


    她搂得很紧。


    大脑放空了好一会儿之后,她猛地反应过来。


    糟了!坏事了!


    “专心一点。”


    他有些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乎对她此刻的走神不悦。


    专心?专心个屁!


    瞿真迅速地从刚才的状态之中脱离出来。


    这边洛伊刚怀疑她就立刻被杀了,这不明晃晃地告诉背人,她身上有蹊跷吗。


    就像这种关键的节点,接二连三地死人还都是因为和她有关系。


    求嫌疑不大的教程。


    求不被监管组调查的教程。


    求不吃牢饭教程。


    这种举动简直要把她是杀人凶手这点写到脸上。


    颗粒度没对齐,简直害死人啊。


    瞿真不过转念一想,以监管组的行事风格,作为死者生前最后接触者,她本就嫌疑重大,虱子多了不怕痒,也不差这一桩了。


    迟早会找上门的。


    她内心有点不爽。


    朝着他的肩膀咬了一口。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江尧紧抿的唇间溢出。


    “不舒服吗。”他将她抬起来了一点,随后问道。


    “太轻了,还是太重了。”


    他手指捋过她耳边被汗濡湿的头发。


    “太快了。”


    江尧含住她的耳朵,轻声道,“还是太慢了。”


    “哪种,真真。”


    “你说,我改。”——


    作者有话说:把部分男嘉宾拉出来溜了溜,(这里写了要被锁作话)的男嘉宾我就不细写了哈,家入们。


    打斗场面我是真不太会啊,将就着看吧= =


    【下章预告】


    许翀一把搂住她,“我扶着你出去吧。”


    瞿真抬头对他笑了笑,“不好意思啊,身上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她转过头,蔺澍正站在门口安静的看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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