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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借刀杀人


    揽星河瞠目结舌:“鲛人骸骨改造出来的灵兽,活的?”


    “对,活的。”顾半缘最喜欢搜集稀奇古怪的传闻,见他们有兴趣,说的更来劲儿了,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听到的故事都讲了出来。


    “传说那个被邪术改造出来的灵兽战力惊人,并且意识清醒,将改造他的人和迫害过他的人全都杀死了。”


    相知槐好奇地问道:“那他现在在哪里?”


    顾半缘摊摊手:“都说了是传说,几十年以前的事情了,真假难辨,有人说他去了覆水间,也有人说他去了不动天……啧,我觉得两种都有可能,毕竟他的体内含有正邪两种力量,覆水间和不动天都需要强大的战力,如果他还活着,肯定被拉拢了。”


    从顾半缘的房间离开后,揽星河的心情怅然若失,他对于棺材的困惑解开了,能变形的棺材势必是顾半缘口中所说的自愿献出骸骨的鲛人。


    这个甘心为他献出骸骨的鲛人是谁呢?


    揽星河的脑海中浮现出三个字——小珍珠。


    在机械城的时候,他能记起关于大妖怨骨的事情,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大妖怨骨,而是因为那块被铸造进半成品机械兽身体中的怨骨属于小珍珠。


    ——“小珍珠,别掉珍珠了,躲在我身后,一定不会有事的。”


    如果真的是小珍珠,那他是不是食言了?


    揽星河摸着耳坠,心越来越沉,他还没有开启灵相,没有踏上修行的路,但似乎已经欠了很多的债,蒙面人的、小珍珠的……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他勘破迷雾,查清楚一切,又是否能接受看到的真相?


    这个问题令揽星河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在接下来前往吟青城的路上,他的话都少了,一路上十分沉默。


    书墨有些纳闷:“揽星河怎么又在发呆?”


    顾半缘看了一眼:“兴许在想什么事情吧,人嘛,隔一段时间就会走进死胡同,让他自己多想一想,总会参悟人生的真谛。”


    无尘掀开眼帘:“这么说道长已经参悟了人生的真谛?”


    “无量天罡,贫道参透,这人生不过一场大梦。”顾半缘横了他一眼,“大师,你可顿悟突破了?”


    无尘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感慨道:“还差一点,贫僧的心不净,想来是佛祖希望贫僧再多悟一悟。”


    顾半缘叹息:“无量天罡。”


    无尘轻道:“阿弥陀佛。”


    书墨:“……”


    你俩有病。


    插不进这场佛道交流,书墨凑到了相知槐身边,随口说了一嘴顾半缘和无尘的“虚伪”,相知槐诧异道:“你是算命的,按理来说是方术士,佛道方术士,三家常常被放到一起比较,你应该跟他们有共同话题才对。”


    书墨沉默了一会儿,被相知槐这么一说,不合群的倒变成他了。


    不合群得改吧?


    书墨掐着龟甲,看了看凑在一起皮笑肉不笑的顾半缘和无尘,很快得出了结论,拢共三个字:改个屁!


    这群不合也罢!


    很快到达了负雪城附近,本来还有说有笑的几人都沉默下来了,最轻松的反而变成了九方灵,她遥望着远处高耸入云的苍雪峰,感慨道:“若是能去冰室喝上一壶晚来天欲雪就好了。”


    书墨一口回绝:“想都别想。”


    逃命都没把握,还学那些风雅人士饮酒作诗,是嫌活的时间太长了吗?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没钱喝酒,他们五个人,加上九方灵,六个大赌徒把钱都输在斗兽大赛上了,听说最后被【必胜】组捡了漏,成为当晚的兽王,背后下注的人赢得了丰厚的赌金。


    书墨羡慕的泪水流进心里,种出一株满是诅咒的花,捡漏之人喝口凉水必会塞牙,还会呛着!


    此时,远在桑落城的独孤信与皱着眉头,咳了半晌:“啧。”


    “少主,您怎么了?”


    独孤信与顶了顶腮,总有种塞牙的感觉,可他喝的水,又不是吃的饭:“没事,让你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属下道:“【天下第一美男子】组的选手在第二日就离开了一星天,其中背着棺材的少年受了伤,属下去找医师询问过,他应该是在斗兽台上受的伤,机械城对其颇为庇护,想来应当有更深层的联系。”


    “有联系就对了,如果没有一点交好的势力,怎么敢得罪世家。”独孤信与抬手抵着眉骨,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听说他们此前还去了负雪城,可是真的?”


    属下点点头:“是真的,微生御约赶尸人在苍雪峰交手,胜负未分。”


    独孤信与嗤笑出声:“微生世家的小天才自恃孤高,牛都吹出去,什么新一代的佼佼者,天之骄子……到头来连个赶尸人都打不过,他那脸还挂得住?”


    属下诚恳道:“赶尸人神秘莫测,输给他并不冤枉。”


    独孤信与不爽地啧了声:“你竟然在帮微生御解释,你不知道本少主最讨厌他吗?”


    “少主,属下只是实话实说。”属下道,“微生御的强弱,属下不做置喙,但赶尸人不弱,这一点人尽皆知,少主也该当知晓。”


    “……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属下不敢。”


    独孤信与磨了磨后槽牙:“我看你敢,别以为你是主家派来的,本少主就不敢对你怎么样,以后说话注意一点。”


    “这么长时间没见,我们独孤家的小少主是做成听不得真话的野霸王了吗?”


    威严沉重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独孤信与瞳孔紧缩,不敢置信地站起身:“父亲,您怎么来了?”


    属下恭敬道:“见过家主。”


    独孤墨扫了独孤信与一眼,在主位上坐下:“来瞧瞧你,咱们父子俩也有快十年没见了,你一个人待在桑落城,为父怕你心有怨恨……现在看来,你过的倒潇洒,都玩成人尽皆知的纨绔了,一路走来,听了不少你的风流韵事,听得为父耳朵都长茧子了。”


    属下都被挥退,独孤信与行了大礼:“父亲可折煞儿子了,声名为外人所言,言之如何,儿子管不着,但所言内容,必定是儿子想得到的名声。”


    “纨绔名儿?”


    独孤信与字字铿锵,眼神坚定:“是能让所有人放松警惕的纨绔。”


    独孤墨默不作声,独孤信与跪在地上,垂在袍袖里的手攥紧,他额间汗珠低落,大气都不敢喘,仿佛在等着独孤墨的审判。


    良久,头顶传来一声沉笑:“起来吧。”


    独孤信与悄悄松了口气,站起身:“父亲此番来桑落城,不知所为何事?”


    独孤墨也没绕弯子,伸出两根手指:“两件事,一件事是关于让你娶的夫人,罗依依身世特殊,你与她相处得如何?”


    独孤信与想了想,斟酌道:“如同寻常夫妇。”


    “她姿容倾城,有望登上美人榜,这你都看不上?”独孤墨意味不明地问道。


    “世间皮囊千千万,美色亦是数不尽数,儿子并不执着于此。”独孤信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神色,道,“我身为独孤家的儿郎,自该为独孤家的大业谋划,儿女情长并不在我的计划之中。”


    独孤墨微微颔首:“说的好,来此之前,为父还怕你同那些个不争气的兄弟一般舍不下小家,既然如此,今后也不必忧心你为情所困了。”


    他话里有话,明摆着是冲着罗依依来的,独孤信与思忖片刻,问道:“父亲,儿子有一事不明。”


    “且说说看。”


    “父亲为何要让儿子娶罗依依,她的身世究竟有何特殊之处?”


    在迎娶罗依依之前,他让人仔细调查过罗依依的事情,但得到的结果无非是罗依依身世凄惨,在罗家不受待见,唯一有疑点的地方在于她娘,查不到一丁点信息。


    独孤墨双手交叠,搓了搓指骨,他常年拿着兵器,手上的茧子很重,有厚厚的一层:“关于罗依依,此时还不到时机,等时机到了,为父自会将一切告诉你。”


    独孤信与默默低下头:“是,那父亲对罗依依的事还有何吩咐?”


    “满足她,无论她要什么,杀人也好,做什么也罢,如同之前我跟你说过的,全都顺着她。”独孤墨抬起一双沉冷的眸子,“她和黄泉勾结,也由着她去,只要不损害到独孤家的利益就好,必要之时,通过她做一些事也无妨。”


    独孤信与心里一惊,言下之意,不就是和黄泉合作也没关系,可黄泉自从与覆水间站在一起之后,就被名门正派联合抵制,世家大族亦是不愿与其沾染上关系。


    “父亲,和黄泉合作是否不妥?”独孤信与拧眉道。


    “谁说我们要和黄泉合作了?”独孤墨一脸平静,仿佛刚才的话不是出自他口,“我说的是你可用罗依依这个人,至于她手上握着什么刀,就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与儿,你要知道,在这世间里,你站的位置越高,盯着你的眼睛越多,你不能做的事情也就越多,此时,就需要找一把刀,帮你去完成你不能做但必须要做的事情。”


    借刀杀人,身不沾血,不外如是。


    独孤信与一阵心惊,他从小被放养在桑落城,与独孤墨见面的次数很少,但每次见面,独孤墨都会提点他几句,言辞颇为严厉,幼时便如此,而今依旧,没有例外的是,每次独孤墨告诉他的事情都会让他大为震惊。


    儿时教他仁义、宽宥、果敢,如今教他杀伐。


    独孤信与抑制着内心的激动,他有预感,他很快就会离开桑落城了,他将作为独孤世家的剑,刺破阙都的迷局。


    “第二件事,是关于拍卖大会的。”独孤墨眯了眯眼睛,“听说有个背着棺材的少年在斗兽大赛上大出风头,你可知道此事?”


    独孤信与点点头:“那少年便是之前破坏星宫卷轴,大肆宣扬风云舒之事的人,他们一行有五个人,赶尸人在列,如今已往负雪城去了……儿子派人一直跟着,父亲是有所指示吗?”


    独孤墨眸光锐利,语气微冷:“将人都调回来。”


    “什么?”独孤信与愣了下,“此人不简单,和一星天关系密切,又得罪了星宫和黄泉,正邪难辨,他背后或可能有四海万佛宗的庇护,他——”


    独孤墨低喝出声:“我说将人撤回来,不许再插手关于他的事情。”


    独孤信与沉默了一会儿,跪下:“父亲,儿子不解。”


    独孤墨闭了闭眼,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可知他背后不止有一星天和四海万佛宗,祭酒大人亲自约见我与轩辕长河,此事祭神殿已经插手了,你再追下去,会触怒君颜。”


    第52章 君心难测


    世家之上,还有站立于王朝之巅的君主。


    独孤信与暗自心惊,道:“儿子谨遵父亲教诲。”


    独孤墨抬头望了望天,仍然记得祭酒大人约见他和轩辕长河那一天,屏风之后,星启至高无上的君主淡声道:“无人能破坏我星启王朝的国运,若有谁敢插手,便是王朝的敌人,二位卿家可还记得当初的承诺,你们要为星启扫平一切障碍,违背誓言的下场是什么,孤记得,相信卿家也记得。”


    他收回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独孤信与:“与儿,你要记住一件事,世家再强盛,永远也只能是王朝的一把刀。”


    刀,必须遵循主人的命令,若有违逆,必定落得个折毁的下场。


    独孤墨眸光深沉,拍了拍独孤信与的肩膀-


    云合王都,万域京。


    “见过七殿下。”大太监捧着一盒药上前,“陛下,这是祭神殿刚刚送来的丹药,关于那少年的事,祭酒大人想再同您商榷一番。”


    云合君主云晟随意地挥挥手:“告诉祭酒,此事无需多言,早先便有约定,不动天不可插手王朝事务,如今这手伸过来,莫不是想毁约?”


    话音刚落,他便咳了起来,大太监连忙打开药盒,拿了一颗药给他。


    云晟接过来服下,咳嗽慢慢停了下来,他看向跪在地上的人:“老七,你方才的事情还没说完,你拍下了一只神奇的机械兽,有何神奇之处?”


    七殿下云洺恭敬道:“回禀父王,儿臣拍下的那只机械兽是活的,自古以来,机械兽都是死物,能模仿活物,但终究没有自己的意识,此次机械城拍卖的机械兽由高级铸造师金石开所铸,拥有自主意识。”


    云晟眼睛一亮:“听起来不错,可带回来了,让父王瞧瞧。”


    “父王,是儿臣无能。”云洺叩首,“那机械兽是个半成品,虽然有自主意识,但嗜杀嗜血,是只只知道伤人的凶兽,儿臣想试试它的本事,便做主让它参加了斗兽大赛。”


    “输了?”


    “不算输,但机械兽在比试过程中毁了,是儿臣无能,办事不力,白白花费了两万多星石,请父王降罪。”


    宫殿内一片死寂。


    片刻后,云晟平静地摆摆手,他穿着一身织金的锦衣,虽然染了病气,但长久居于高位之上,随意吐露的字音都不怒自威:“不是在斗兽比试中出的岔子吗,此事又怨不得你,你先下去吧。”


    待云洺离开后,云晟冲大太监招了招手:“孤记得此次是青衣侯陪同老七前去一星天,你跑一趟,将祝青枝叫来。”


    大太监应下,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您可是不相信七殿下?”


    云晟敛了敛眸子,眉宇间的病气被冷色遮盖:“倒也不是不相信,只是觉得老七似有隐瞒。”


    以他对云洺的了解,斗兽大赛上出了意外,将那毁坏机械兽的人说出来即可,为何要自个儿揽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除非,是那人背后还有牵扯。


    云晟揉了揉眉心,眼底一片晦暗不明。


    祝青枝很快来了,云晟摆摆手:“无需多礼,祝卿坐吧。”


    “谢陛下。”祝青枝坐下。


    “知不知道孤叫你来所为何事?”


    祝青枝思忖片刻,道:“臣猜到了一点,可是为了机械城拍卖大会的事情?”


    云晟轻笑了声:“知孤者,祝卿也,孤听说那斗兽大赛上出了岔子,老七花大价钱拍下来的机械兽被毁了,可有此事?”


    祝青枝点点头:“确有此事,当时一个少年拿着棺材上场比试,胜负未分之际,一个全身缠满布条的人突然冲上台,将机械兽毁了。”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道:“依臣之见,那全身缠满布条的人应当是行踪不定的赶尸人。”


    “赶尸人,好久没听过关于他的事了。”不知想到了什么,云晟有些出神,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问道,“那背着棺材的少年是何人?”


    “从机械城那边打听到,那少年名叫揽星河,臣未曾听说过江湖上有这号人物。”祝青枝思索了一下,道,“但在回云合的路上,臣听到了一些传闻,或与那揽星河有关。”


    “什么传闻?”


    “这揽星河此前在一星天、桑落城、负雪城破坏了星宫的卷轴,但数次逃之夭夭,似乎与不动天关系匪浅。”


    云晟动作一顿:“不动天?”


    祭酒所说的少年,似乎也背着棺材,会是一个人吗?


    从宫里出来后,祝青枝径直去了万域京京郊的一座宅院,房间里,云洺早已等候多时。


    “见过殿下。”


    云洺微微颔首,问道:“父王召你进宫所为何事?”


    祝青枝:“同殿下猜的不差分毫,陛下询问了有关揽星河的事情。”


    “你怎么答的?”


    “按照殿下的吩咐,说了揽星河和不动天的关系,至于刺杀一事,与九歌大人出现的事情,并未提及。”祝青枝犹豫了一下,问道,“殿下为何不自己向陛下解释?”


    “高处不胜寒,父王站在那至高的位置上,有些话从本宫口中说出,不如你说的可信。”云洺话锋一转,“青衣侯为本宫尽心尽力,本宫都看在眼里,他日本宫夙愿得偿,必会满足青衣侯的心愿。”


    祝青枝抿了抿唇,低下头:“多谢殿下。”


    另一边,深宫之中。


    云洺静坐了许久,站起身:“来人,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往负雪城微生世家。”


    大太监连忙道:“遵命,老奴立刻去安排。”


    “等等。”云洺闭了闭眼睛,眸底的神色逐渐变得坚定起来,“让人准备热水香具,孤要沐浴更衣,前往祭神殿参拜。”


    不消多时,一封加急密信送到了王朝专门培养的信枭手上,飞舟从天际划过,由万域京送往负雪城。


    是夜,飞舟在微生世家落下,与此同时,一行戴着斗笠、衣衫褴褛的六人也悄无声息进了负雪城。


    一到客栈,九方灵立马摘下了斗笠,咬牙切齿地举起手擦脸:“让本姑娘装成乞丐,这就是你们想的好办法?!”


    她的头发被弄乱了,脸上也沾满了泥土,破旧的衣裳堪堪能遮住身体,露出来的四肢也被抹上了泥巴,俨然一个又脏又臭的乞丐。


    “不装成乞丐,你刚到城门口就被抓起来了。”书墨没好气道,“大小姐,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和微生御是青梅竹马,这负雪城是你常来之地,认识你的人不计其数。”


    九方灵语塞,皱着眉头:“那也没必要弄得这么脏吧,臭死了。”


    她在外流浪了大半年,吃得了苦,但作为姑娘家,尤其是世家里娇生惯养的嫡女,九方灵这辈子都没这么脏过,顾半缘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衣服,闻起来一股子馊味,她刚穿上衣服的时候,差点没忍住直接吐出来。


    “确实太臭了点。”揽星河嫌弃地皱皱眉头,顾忌着九方灵在场,他没有立刻脱下身上的衣服。


    相知槐浸湿了帕子,递给他:“先擦擦吧,等下让伙计送热水上来,再好好洗一洗。”


    顾半缘挠挠头:“好吧,确实是臭了点,但你们知道这身衣服有多难得吗?这是我特地花了大价钱跟商会里专门扮乞丐的人买的,保管真乞丐见了也不会认出来。”


    揽星河抬起头:“商会里为什么会有专门扮乞丐的人?”


    “眼线呗,你知道云荒大陆上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是哪里吗?”书墨打了个响指,“没错,就是商会,商会和逍遥书院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两方信息共享,无论江湖上发生了什么事,商会都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相知槐心里一紧:“那我们……”


    他们带着九方灵进入商会,岂不是早就被商会知道了?


    “微生世家出了三千金悬赏九方姑娘,这三千金能使鬼推磨,却使唤不了我商会。”


    顾半缘耸耸肩:“这是商会会长的原话。”


    相知槐不解:“这是什么意思,这商会的会长也能驭鬼?”


    揽星河勾了勾唇角:“槐槐,你怎么这么可爱。”


    相知槐:“?”


    无尘失笑,解释道:“这话的意思是,为了三千金得罪九方世家,事后微生世家也不会领情,这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放过九方姑娘,反而能让九方世家欠一个人情,赚了,两相衡量之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符合商人利益最大化的原则。”


    九方灵眯了眯眼睛:“传闻商会会长利益至上,如此看来传闻不虚。”


    “这商会会长倒是个有意思的人,他叫什么名字?”揽星河好奇地问道。


    顾半缘笑了笑:“商会会长的名字无人知晓,不过他有个外号,大家都是用这个外号称呼他的,你也可以把外号当成他的名字。”


    “他的外号是,三千贯。”


    无尘微微颔首:“见人见鬼,问神问魔,凡过九流川,需交三千贯。”


    “商会又名九流川,起初是三教九流混迹之所,后来商会会长将其整顿,建立了如今的商会。”


    “这句话的意思是,在商会里你可以见到人见到鬼,见到一切想见的人,问命格问生死,改变一切不可能改变的事情……总而言之,商会是无所不能的,而在商会悬赏的底价就是三千贯钱,凡是有所求的人,在商会都会被剥下一层皮来。”


    揽星河眼底浮起一层兴味:“所以这商会会长名为三千贯,其实是因为他很贪财?!”


    第53章 覆水魔域


    “这话你可千万别在他面前说。”顾半缘嘱咐道,“三千贯其人,正邪难辨,最是记仇,用他的话来说,他可以贪财,但别人不能这么说他。”


    揽星河扬扬眉梢:“哦,那他还挺玩不起的。”


    无尘绷不住笑了声,连忙双手合十:“佛祖在上,莫要怪罪弟子。”


    揽星河一脸无辜:“我说的不对吗?”


    顾半缘长叹一声:“对,你说的都对,但是你要记住一件事,要是想活的时间长一点,就要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三千贯说恭维的话。”


    揽星河拨了拨耳坠,哂道:“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钱,连不想听的话都可以不听。”


    书墨深深地叹了口气:“好想有钱。”


    对钱的渴望快赶上乞丐了,九方灵一阵无言,她顺了顺杂乱的头发,平静道:“有钱不如有权,俗话说民不与官斗,权力才是最有用的,放眼整个云荒大陆,有钱之人不计其数,但真正能说一不二的,也就只有两人……不,四人。”


    “哪四人?”


    “云合王朝的云晟大帝,星启王朝的宿星祐。”九方灵停下动作,语气沉了几分,“还有不动天的那位,以及覆水间的魔王。”


    云荒大陆,帝国浮沉,两大王朝能做主的从来都只有两位君主,至于其他世家贵族,都不过是君主随手施与的荣耀。


    而在王朝之上,更有神魔。


    覆水难收,深渊之间,流火淌过漫山遍野,汇聚在王座之下。


    魔王支着额角,暗黑的王座拔地而起,他踏着流火灼焰,抬眼看向缓缓走近的一袭白衣。


    “见过魔王大人。”


    “白衣。”低沉如兽吼的声音响彻大殿,魔王双眸猩红,“本王记得你说过不喜欢覆水间,嫌这里太热。”


    四周妖魔跪地俯首,白衣昂首挺胸,直视着王座之上,与两侧的魔物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抬手虚虚一捏,一把赤红的火扇落在掌心,映得他眉眼炽烈:“承蒙王上厚爱,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有话直说。”


    白衣摇了摇火扇:“不知王上是否还记得十六年前死于怨恕海的天狩?”


    魔王倏然掀起眼帘,他有一双红眸,注视着人的时候,给人一种凶戾难敌的感觉:“揽星河?”


    “没错。”白衣负手而立,敛了敛眸子,“怨恕海上有一少年自沉棺中苏醒,自称其为揽星河,不动天里的那位有动作了。”


    “揽星河,揽星河……”魔王沉沉地笑了声,“可是当年被生生剜出妖骨,引得那位自称无心无情,无爱无欲的神明勃然大怒,屠戮百万生灵,导致灵相暴/乱的揽星河?”


    “如无意外,是他。”


    魔王放下手,搭在王座扶手上,黑亮的羽翼在他身后伸展开来,宛如一片黑色的云翳,笼罩住了本就昏淡的天日,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大殿上的人,喜怒不辨:“白衣,当年是你宣称亲手杀了他,今日又说‘如无意外’,那你是不是该对当年的事作出解释?”


    流火如爪牙一般蔓延,很快就来到了脚下,火舌舔吻着衣摆,白衣眼底划过一丝沉色,拱了拱手,火扇将他常年不见日光的手指映得更加白皙:“没什么好解释的,当年的天狩揽星河的确死于我手下,如今活过来的揽星河,也会死在我的手中。”


    魔王静静地注视着他,良久,吐出两个字:“时间。”


    白衣抬眸:“三个月。”-


    “此时距离星宫招收学徒的期限还有不到一个月了,揽星河,你想好怎么开启灵相了吗?”


    揽星河伸了个懒腰:“顾道长,你特地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件事?”


    “星宫招收学徒要求严格,我前几日因境界停滞一事郁结于心,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找你谈谈。”顾半缘轻叹一声,“不过你别误会,我不是想催促你,只是想向你取取经。”


    “取经?”


    “修行一事最忌急躁,心若不静,境界就无法突破,我想向你学习一下如何放平心态。”


    顾半缘想起这茬来就头疼,他自问行事随心,但因为黄泉刺杀一事,午夜梦回总会想到九霄观,心中愤恨愧疚,难以调解。


    顾半缘一脸真诚:“你豁达开朗,我想知道你是如何调节心情的。”


    揽星河沉默了下:“豁达开朗?我怎么觉得你想说我没心没肺?”


    “都差不多,别计较这些。”顾半缘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还望施主指点一二。”


    揽星河:“……”


    “我也没什么可指点你的,我不着急,是因为我知道一件事。”在顾半缘好奇的目光中,揽星河挺直了腰板,“我揽星河,日后必定大有作为。”


    顾半缘愣了下:“……没了?”


    揽星河点点头:“没了。”


    这算哪门子的调解方法?!


    顾半缘心情复杂:“那你就不怕自己进不了星宫?”


    “这有什么好怕的,星宫若是没能收我为徒,才是他们的损失。”揽星河拨了拨耳坠,“我入星宫学习,是星宫的荣幸。”


    顾半缘:“……”


    从前在九霄观中,他就是顶自信的人了,师父常常说他太过自负,不修身养性,不利于修炼。


    可今日听了揽星河这番说辞,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他娘的才叫真自负!


    顾半缘默默站起身,往外走。


    揽星河好奇地问道:“怎么样,我有开导好你吗?”


    “你不太适合开导别人。”顾半缘语气幽幽,“不过我很看好你,星宫若是不收你,日后必定会后悔。”


    揽星河顿时乐了:“那当然了,不过我有预感,我很快就会开启灵相了,你也别气馁,我觉得你很快就能突破境界,拿回梧桐子了。”


    顾半缘怔愣半晌,露出一点笑意:“承你吉言。”


    梧桐子,那是属于九霄观的剑,他要拿回来,亲自为师门中人报仇。


    在客栈里歇息了一日,养精蓄锐,等到第二天晚上的时候,所有人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整装待发。


    揽星河指了指地图:“我们兵分三路,槐槐和无尘一路,拦住微生御,我和书墨一路,前往卷轴存放地,制造骚动争取时间,九方姑娘则和顾道长一起,你们趁乱离开负雪城,前往吟青城,到时候大家在吟青城会和。”


    “怎么是兵分三路了?”相知槐皱眉。


    之前他们商议的计划是兵分两路,由他和揽星河、无尘三人拦住微生世家的人,顾半缘和书墨带着九方灵离开。


    揽星河摸了摸下巴:“我昨晚和顾道长就此事谈了一下,决定兵分三路,这样安排更加周全。”


    顾半缘:“?”


    胡说,我可没和你谈这个。


    揽星河暗叹一声,他本来以为自己挺看得开,结果和顾半缘聊完,瞬间变得焦虑了,如果他没有顺利开启灵相,没有进入星宫,那该怎么办?


    他又能去哪里,怎样才能找到蒙面人,怎样才能查清楚一切,为小珍珠报仇?


    思来想去,揽星河决定继续吸收卷轴里的灵光。


    提起这茬,就不得不夸一夸星宫的效率了,卷轴被破了,没过多久就补上新的了,完全打消了他奔波多个城池去吸收灵光的困扰。


    揽星河很满意:“顾道长带着九方姑娘先行一步,不必停留,我们两拨人待脱了身,在负雪城外会和便是。”


    如此一来,一箭双雕。


    无尘等人也没有疑问,唯一不太满意的就是相知槐:“万一你遇到危险怎么办?”


    揽星河失笑:“你还能保护我一辈子不成?”


    “能的。”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揽星河呼吸一窒,顾半缘等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天,装聋作哑。


    相知槐认真道:“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朋友之间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扪心自问,是可以的,但是很少,对他们这种刚刚认识不长时间的人来说,不太现实。


    一辈子太长了,可信度太低,但这话从相知槐嘴里说出来,却给人一种笃定的感觉。


    揽星河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可是我也想攀过世间最高的山,与最强大的对手一战,我也想站在你身前,也想……保护你。”


    他没有拒绝相知槐的保护,但也希望能够用自己的力量,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相知槐怔忡许久,默默攥紧了手里的赶尸棍:“我明白了。”


    揽星河和书墨一起前往卷轴所在之处,书墨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和槐槐,你们之间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揽星河瞥了他一眼,皱眉,“别乱想,我和槐槐只是朋友。”


    书墨不信:“我们也是朋友,我可没见你说要保护我。”


    揽星河纠正道:“错,我们不是朋友。”


    书墨:“……”


    自从上次卷轴被破后,守卫的人又增加了一倍,揽星河推了推书墨:“你先过去试试。”


    等书墨走后,揽星河从怀里拿出一张人/皮/面具戴在脸上。


    书墨在卷轴下走了一圈,回来:“没什么异样的地方,你这张脸……”


    “特地从顾半缘那里要来的,免得被人认出来。”揽星河摩拳擦掌,“你给我算一卦,看看我此行顺不顺利。”


    书墨冷笑:“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朋友,算一卦三千贯,我给你记在账上吗?”


    揽星河:“……打扰了,不算了。”


    揽星河骂骂咧咧地走向卷轴,书墨撇撇嘴,指节掐得飞快,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满眼不敢置信地望着站在卷轴下的揽星河。


    这一卦,大吉。


    第54章 人形灵相


    揽星河站在卷轴下面,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他现在吸收起灵光来轻车熟路,正准备开始吸收,耳朵上突然一痛,不等揽星河反应过来,卷轴“呼啦”一下展开,灵光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灵光涌入耳坠之中,经过耳坠的反哺,在呼吸之间注入揽星河的身体之中。


    世间传闻,鲛人全身都是宝,骸骨不仅有灵,还是最好的衔接材料。


    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金石开能把人形和骨架结合起来,靠的就是那块大妖怨骨——也就是鲛人的骸骨。


    这些灵光是经过鲛人骸骨转化的,更加纯粹,容易吸收,加上棺材里以前储存的力量,汹涌的力量一下子涌进身体,揽星河瞳孔紧缩,呼吸乱作一团。


    卷轴的灵光有限,但它只是作为一把钥匙,打开了封印的门,使棺材里被锁住的力量重见天日。


    那是杀死风云舒之后,从阴婚局中吸收的力量,驳杂、庞大……足够覆灭一座城池。


    揽星河心神大乱,只觉得那纹丝不动的瓶颈正在一点点被这股力量撬开,露出些许他期待已久的东西。


    是灵相吗?


    迷蒙之中,好像摸到了一丝痕迹,揽星河心中大喜,正想抓住那点痕迹,悬于头顶的卷轴微微一晃,突然失去灵力,“啪嗒”一下掉进了他怀里。


    负雪城背后是微生世家,财力雄厚,入夜便点起了灯,长街所望之处,尽是明亮的烛光。


    在烛火的掩映下,揽星河默默抬起头,和围过来的守卫对上了视线。


    “听我解释,我——”


    “有人蓄意破坏卷轴,来人,快抓住他!”


    守卫们一拥而上,将揽星河团团围住,密密麻麻的人头看得人头皮发麻,揽星河举起手中的卷轴:“冤枉,我可没有故意破坏卷轴,分明是这卷轴粗制滥造,自己掉下来的。”


    “还想狡辩,将他抓起来,送到大牢里!”守卫头子拔出了刀,只听得“唰唰唰”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十几把刀同时架在揽星河的脖子上。


    佩刀是精铁所铸,很有分量,揽星河被压得矮了矮身,视线飞快掠过书墨藏身的地方,只看到书墨对他摆摆手,投来自求多福的目光。


    揽星河:“……”


    放开我,让我先去宰了那背信弃义的家伙!


    揽星河后悔了,他为什么不换个人同行,哪怕不是相知槐,顾半缘和无尘也不会扔下他一走了之。


    好气!


    被押着离开,揽星河一脸生无可恋,所幸有人/皮/面具的遮掩,表面上他还是维持着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揽星河打着商量:“刀拿开呗,怪沉的,压得我肩膀疼。”


    守卫怒斥:“闭嘴!”


    “我说你们负雪城好歹是大城,在云合王朝有头有脸,犯得着这么多人押着我,还把这么多把刀架我脖子上吗?”揽星河没好气道,“并且你们不觉得这么走很别扭吗?”


    十几个守卫围着他,十几把刀都架在他脖子上,每个守卫都面朝他,紧紧盯着他,他们就保持着这种怪异的姿势慢慢往前挪。


    还没走过半条街,揽星河已经接受到了不下二十道目光,便是他没戴面具走在大街上,回头看他的人都没这么多。


    就很打击人。


    揽星河磨了磨后槽牙:“架一两把就够了,架这么多,你们不要脸了?”


    守卫头子瞥了他一眼,沉声道:“像你这种阴险狡诈的人我见得多了,你能破坏卷轴,境界应该不低吧,刀一拿开,你还不趁机逃了?”


    揽星河:“……”


    承蒙厚爱,在下真的没那么厉害。


    揽星河泄气了:“刀不拿开,那这卷轴你们自个儿拿着不行吗?”


    十二星宫出手阔绰,连卷轴都颇具分量,被十几把刀压着,这卷轴无异于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越来越重……


    揽星河恶向胆边生,反手就想把卷轴扔了,那守卫忽然举起刀敲下去,清脆的响声和撞击力同时袭来,震得他肩膀发麻,耳朵边上嗡嗡的一片。


    “好好抱着,这是证物,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逃不了了!”


    “……”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真是气死个人。


    揽星河不敢出声,怕惹急了这群人再享受一次刀锋敲击乐曲,偷偷在心里骂骂咧咧。


    骤然被打断,力量的吸收也告一段落,揽星河幽幽地叹了口气,就差一点,他都摸到灵相的边缘了,就差那么一点!


    这卷轴也太不争气了。


    他愤愤地扯了扯卷轴,无奈卷轴材质太好,扯了半天一点都没坏,反倒扯得他的手疼了起来。


    揽星河欲哭无泪。


    用古怪的姿势走过一条街,揽星河一眼就看到了尚在营业的冰室。


    上一次来的时候,他们还手握大把银票,大摇大摆地落座,叫了一壶晚来天欲雪,而今打马门前经过,就成了刀刃之下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人生在世,世事无常啊。


    冰室的大门被推开,鬓发花白的老翁拎着酒壶晃晃悠悠:“少年郎,犯了什么事?”


    揽星河瞧了他一眼,没作声。


    老头喝多了吧?


    老翁没得到回答,不依不饶地跟上来:“少年郎,你怀里拿着的东西是什么,老夫看着挺眼熟。”


    守卫们喝道:“滚远点,再跟着对你不客气了!”


    “谁说老夫是跟着你们,老夫只是恰巧走了这条路罢了,难不成这负雪城里的人霸道至极,连条路都不叫人走?”老翁轻嗤一声,拿起酒壶喝了一口,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好酒!”


    确实是好酒,揽星河忽然想起他喝晚来天欲雪的时候,虽然很快就醉了,但酒水带给他的感觉仍然深刻。


    像一把雪亮的刀,又像一道轻柔的月光,骤然降落在他心上。


    揽星河嗅到一缕清淡的酒香,甘冽辛辣。


    那老翁虽然踉踉跄跄走不出一条直线,但追得很紧,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惹得守卫们直皱眉头,想发作又不知从哪里寻个由头。


    能进冰室,喝得起晚来天欲雪的人,非富即贵,万一得罪了大人物,他们担待不起。


    就这样一路走过来,眼看着要到微生世家的府邸,老翁忽然扔下了酒壶。


    微生世家虽不至于像独孤世家一样霸占着整条街,但这一条街上也鲜少有人经过,酒壶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少年郎,老夫识得出,你怀里抱着的是十二星宫的卷轴,你破了卷轴。”


    碎裂的酒壶溅开一地碎片,每一片都刮在守卫们紧绷着的心弦上,众人紧张地看向老翁。


    揽星河也看了过去:“敢问前辈是何人?”


    如果只是醉酒的老头,跟就跟着,没必要执着于他怀里拿着的东西,但这人认得出卷轴,还跟着他,想来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老夫啊,就是个酒蒙子。”老翁哈哈大笑,突然正色,问道,“你拿着星宫的卷轴,觉得星宫如何?”


    揽星河挑了挑眉:“自然是好的。”


    “好的,好的……”老翁重复了两遍,嗓音被酒水泡得低哑,“那你可想进入星宫?”


    揽星河坦诚道:“就我现在的处境,谈想不想好像没什么意义。”


    “谁说没意义?”


    话音刚落,揽星河肩上忽然一轻,他诧异抬眼,就见四周的守卫们一动不动,满脸惊骇之色,好似被定在了原地一般。


    月光之下,老翁斑白的须发被敷上了一层霜色:“现在你可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吧。”


    肩上的重量卸掉了,揽星河第一反应就是活动肩膀:“想,但我没有灵相,此时距离星宫招学的期限还有不到一个月了,我恐怕进不了星宫。”


    “若星宫破格招收你呢?”


    揽星河抬了抬下巴,一脸骄矜:“那十二星宫还挺有眼力见儿,能收我入学,是星宫的荣幸。”


    老翁一愣,哈哈大笑。


    揽星河不以为意,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思索逃跑的路线。


    “少年心比天高,你若像微生御那般资质出众,境界拔尖,说这等大话还有几分可信。”老翁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但你不过是个普通人,口气怎么敢这么大?”


    回应他的是扔过来的卷轴。


    揽星河拔腿就跑,边跑边道:“我还是个普通人就能把这卷轴给弄废了,若我有了灵相,大陆之上定然难寻敌手!”


    老翁压下眉眼,抬手一抓,在将要碰到揽星河的时候,旁边突然飞出来一块龟甲。


    书墨大喊:“往这边跑!”


    揽星河没忍住,将一直压在心里的话骂了出来:“你个不讲义气的家伙!”


    灵相闪动,隐匿了身形,一直跑出负雪城,两人才敢停下来。


    揽星河呼呼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风箱:“差点就被抓到了,还好突然杀出个老头来。”


    “老头?”幽幽的声音劈头盖脸落下来,“老夫不喜欢这个称呼。”


    揽星河心一沉,抬起头,对上了那张他刚刚拿卷轴砸过的脸:“好巧。”


    书墨嘴角抽搐:“确实好巧。”


    明白今日是遇见硬茬了,揽星河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张乖巧的脸:“前辈不喜欢老头,喜欢什么称呼?”


    老翁没有回答,他猛地抓住揽星河的手臂,五指发力,揽星河瞳孔紧缩,感觉到澎湃的灵力涌入身体,原本被打断的事情重新开启。


    “没有灵相就能破了星宫的卷轴,老夫很好奇,你若有了灵相,是否就能翻了天?”


    “少年郎,让老夫来助你一臂之力!”


    随着灵力的涌入,灿金色的灵相缓缓浮现,老翁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是……人形灵相!


    没有脸的人,是为无相。


    迷蒙之中,揽星河听到了老翁对于他之前那个问题的回答:“老夫喜欢别人称呼我为‘老师’,若有缘再见,你便这样唤我吧。”


    第55章 暗夜鸦羽


    “就这样?”


    “就这样。”


    无尘往后仰了仰身,掐着佛珠念了好几遍“阿弥陀佛”,末了,羡慕地叹了口气:“这运气也太好了吧,人形灵相,千万里挑一,日后必定飞升九品,名震江湖。”


    “这不是运气,这是实力,我早就说过了我是天下第一。”对于灵相,揽星河并不意外,但他对今晚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气死我了,你不知道被十几把刀架在脖子上是什么感觉,书墨那个不讲义气的家伙溜得快,我差点就要死在负雪城里了。”


    相知槐默默抬起头,意味不明的眼神略过揽星河,落在书墨身上。


    书墨连忙摆手:“我可不是不讲义气,我只是怕挡了兄弟的运势,我算过了,揽星河今日行事大吉,有贵人出手,必定帮他解决困扰他已久的难题。”


    书墨耸耸肩:“我一想,揽星河能有什么难题,那可不就是灵相的事嘛。”


    揽星河瞥了他一眼,冷笑:“是吗?”


    书墨理直气壮:“是。”


    相知槐上下打量着揽星河,关切问道:“你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灵相一般是自然觉醒或者通过灵光开启的,像揽星河这种强行用力量打开灵相的事情从未有过。


    揽星河摇摇头,抬手拨了拨耳坠:“我没事,就是这玩意儿里面的力量好像被吸干了,现在不会变形了。”


    在被老翁抓住的时候,他想过逃跑,但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都没把棺材变出来。


    相知槐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询问道:“我看看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揽星河偏过头,将耳朵凑到他手边。


    相知槐捏住耳坠,仔细检查起来。


    书墨和无尘面面相觑,看着头对着头,差一点点就能亲上的两人,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不自在的表情。


    两人同时抬起头。


    书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无尘:“……你为什么要抢我的话?”


    书墨:“借我说一下又不会死人,佛祖功德无量,对了,你们今晚进展得顺利吗?”


    无尘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顺利也不顺利,但说不顺利的话,又有一点顺利。”


    “什么玩意儿?!”


    无尘捻着掌心里仅剩的两颗佛珠,将今晚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从客栈分开之后,一行人兵分三路,相知槐和无尘直接去了微生御独居的别苑。


    为了潜心修炼,微生御早早就搬出了微生世家的府邸,独自在别苑中居住,为了避免别人的打扰,这别苑的地址是保密的,但作为微生御的青梅兼未婚妻,九方灵恰好知道这别苑的位置。


    于是相知槐和无尘直接杀到了别苑。


    来得匆忙,没时间像微生御那样下挑战书,相知槐干脆利落地一鞭子甩过去,打碎了别苑的大门。


    无尘嘴角抽搐:“阿弥陀佛,槐槐施主,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


    其实他想说会不会太过分了。


    相知槐握着鞭子,面无表情地踏过被劈碎的大门:“速战速决。”


    无尘:“……”


    我知道你担心揽星河,急着去和他们会和,但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任务是牵制住微生御,而不是直接杀了微生御!


    无尘为自己和微生御同时掬了一把辛酸泪。


    入夜,微生御正在别苑里修炼,听到动静后立马赶了出来:“赶尸人。”


    自苍雪峰上一战,已经有半个月了。


    微生御朝相知槐身后打量了两眼,没看到揽星河,颇为惊诧:“今日怎么带着一个和尚来了?”


    九方世家礼重佛教,但微生世家并无这种教诲,是以微生御面对无尘时毫不客气。


    相知槐是个锯嘴的葫芦,离了揽星河之后,跟哑巴没两样。


    为了拖延时间,无尘不得不开口:“施主此言差矣,和尚亦有和尚的妙处。”


    微生御按住腰间的软剑,眼底一片沉色,他日前刚被朝闻道拒绝,心情烦躁,正准备闭关几日,结果别苑的大门就被劈开了。


    他瞧着这俩人是存心来给他找不痛快的。


    微生御冷嗤一声:“那你倒说说和尚有什么妙处。”


    “和尚啊……”无尘思索了一下,真诚道,“和尚是出家人,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普度众生。”


    “你们深更半夜闯进来,是想普渡我?”


    无尘摇头:“自然不是。”


    相知槐幽幽地插了句嘴:“我们是来超度你的。”


    无尘:“……”


    早知道你会来这么一嘴,那我还不如说自己是普渡众生的。


    微生御:“……”


    赶尸人移灵送魂,和尚超度亡魂,恰恰是超度的好组合。


    微生御眼底闪过一道厉光,他一把拔出了腰间的流云剑,与此同时,身后的灵相瞬间浮现出来,灿烂的金光照亮了整座院子。


    “口气倒不小,想要我的命,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无尘反手一道佛珠打过去,佛印立在院子里,阻挡了微生御刺过来的剑,金光震颤,一道疾风轰然炸开,四周的草木受到波及,哗啦啦掉了一地的叶子。


    无尘一边往后撤,一边问道:“槐槐施主,你为什么要故意激怒他,可是有什么计划?”


    相知槐一脸无辜:“我在放狠话。”


    “……放狠话?”


    “顾道长教我的,微生御心高气傲,定然忍受不了别人的看低,越是看不起他,微生御越是生气,而怒气会影响人的判断力,他心不静,就会露出破绽。”


    相知槐一鞭子甩过去,将飞来的软剑缠住,猛地一拽,长鞭和软剑绞紧,拉成一条直线。


    “顾道长说,待他露出破绽的时候,就是他输的时候。”相知槐微微侧目,快速问道,“你看出他的破绽了吗?”


    “……没有。”


    无尘在心里将顾半缘骂了个透彻,双手合十,巨大的木鱼浮现在他身后,他整个人被木鱼笼罩住,灵相散发出来的金光像极了佛门里的金钟罩,朱雀展翅长啸,从天空俯冲下来,狠狠地啄在灵光造就的屏障之上。


    相知槐看着缓缓走近的微生御,松开渡生灵,移形换步,拿着赶尸棍迎了上去。


    相知槐没有灵相,武器勉强弥补了他和微生御之间的灵力差距,有无尘在一旁牵制,两人堪堪可以和微生御打个平手。


    “以多欺少,放在江湖上可是要被人耻笑的。”


    微生御手腕一转,剑尖挑开赶尸棍,他转了个身,利落地化解了相知槐的攻击。


    相知槐左手渡生灵,右手赶尸棍,面色冷肃:“一对一是单挑的规矩,我们今日来不是要挑战你,而是接了悬赏令,要来杀你。”


    “杀我?悬赏令?”


    微生御挑了挑眉,身为微生世家的继承人,从他表露出超人的天赋之后,不间断的刺杀就开始了。


    不仅仅是来自外界的,还有来自家族内部的迫害,以至于他从小就不敢轻易相信别人,稍微长大了一点,便借着修炼的由头搬出了微生世家。


    “你们在说谎,商会不敢登出刺杀我的悬赏令。”


    九流川是鱼龙混杂之地,俗话说强龙压不死地头蛇,但若是龙颜震怒,地头蛇再狡猾,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微生世家是云合王朝的重要势力,与王室密切相关,微生世家的强大意味着云合王朝的强大,身为微生世家的下一代继承人,微生御势必会成为云晟的强大助力,所以云晟不会让他死。


    九流川断然不会冒着得罪云合王朝的风险,赚一份刺杀他的佣金。


    微生御对这一点很有把握:“商会不可能插手,但无所谓,既然是杀招,那就使出你们全部的本事吧。”


    他警惕地看着相知槐,还记得上次在苍雪峰上,相知槐突然召唤出的诡异黑雾,他回来后查了很久,都没有查到那黑雾的由来。


    朱雀灵相牵制住了无尘,但活物灵相毕竟强于死物,加上微生御境界更高,无尘抵挡得十分辛苦。


    差距悬殊,微生御又很警惕,无法发动灵相技能。


    眼看着无尘的灵力快要耗光了,相知槐心里发沉,他皱了皱眉头,握紧了手里的武器,犹豫着要不要召出招魂幡。


    以他现在的力量想调动第三件武器太过勉强,加之不久之前刚刚借用过楚渊的鬼兵,若再想召唤鬼物帮忙,就要召招魂幡里的陈年旧鬼了。


    所谓的陈年旧鬼,是在招魂幡中困了几十年都没有渡化的冤魂恶鬼,并不是他收进招魂幡里的,相知槐没有把握能不能控制他们。


    如果出了岔子,不仅是微生御,他和无尘,甚至于整个负雪城里的人都会陷入危险之中。


    就在相知槐犹豫不决的时候,远处突然飞来一道暗色信枭:“微生少主,陛下有令。”


    微生御脸色大变,立马收起了灵相。


    信枭是王室专门培养的传信人员,可日行千里之遥,为了保证信件的安全,信枭个个修为高深,必要的时候,信枭还会为帝王执行刺杀任务。


    “微生少主,请您接旨。”


    就算是世家子弟,接帝王的旨意也需要跪下,微生御攥紧了流云剑,跪下。


    相知槐和无尘不知所措,被眼前的突发情况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做什么。


    信枭转过身,看向他们:“二位有十秒的时间可以离开,十秒之后,二位若还不走,便要将性命留下了。”


    相知槐和无尘当机立决,转身就走。


    ……


    “然后你们就走了?”


    无尘摊摊手:“不走留下来等死吗?”


    揽星河好奇地问道:“那人是谁,微生御竟然真的听他话收了手,还跪下了。”


    无尘淡声道:“信枭,云合王室培养的精锐,被称为暗夜鸦羽。”


    第56章 制衡之术


    “暗夜鸦羽?”


    “乌鸦会吞食腐肉,这些人如同鸦鸟一般,游走于黑暗之中,送来的常常是死亡讯息。”


    书墨挠挠头,不解地问道:“死亡讯息?可你不是说那人放过了你和槐槐,难不成他要杀的人是微生御?!”


    揽星河抚掌大笑:“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


    “……二位施主,你们能不能动动脑子?”无尘无奈了,差点没忍住对佛祖的承诺,口吐芬芳,“云晟大帝要杀微生御,你们觉得有可能吗?微生世家是云合王朝的一大势力,等同于是云晟大帝的左膀右臂,自己砍了自己的胳膊,云晟大帝除非突然傻了,否则不会做出这种没脑子的事。”


    揽星河和书墨对视一眼,后者讪讪一笑:“好嘛好嘛,这么大声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是在说云晟大帝傻,而是在骂我们两个傻。”


    相知槐眨了下眼睛:“他应该就是在说你们两个傻。”


    书墨:“……”


    揽星河:“……”


    揽星河无奈失笑:“槐槐,做人有时候不要那么直白,时常装糊涂,才能建设良好和谐的氛围。”


    书墨深以为然,点点头:“你以为我们听不出来无尘大师在骂我们傻吗?我们是装的,你这样把事情戳破了,坏大师的功德,他突破第三品境界就更无望了。”


    无尘哽住,无奈又好笑:“合着我还得谢谢你们两个?”


    揽星河大手一挥:“不客气。”


    无尘:“……”


    “好了,谢意放在心底就行了。”书墨催促道,“快说说这暗夜鸦羽,他不是应该在云合的王都万域京,怎么会突然跑到负雪城来?”


    无尘和相知槐对视一眼,其实关于这一点,在赶过来的路上,他和相知槐就讨论过:“别忘了暗夜鸦羽还有一个名字,叫信枭,他既然不是来杀微生御的,那就肯定是来给微生御送信的。”


    从云合王朝直接下达的命令,由云晟大帝颁布,必定是国之重事。


    无尘思忖片刻,轻声道:“信枭送的信关系重大,一般遇到了外人,都不会留下活口,可他却放过了我和槐槐。”


    揽星河心中一动:“难道是他心软了?”


    无尘噎住,为什么顾半缘不在这里,如果顾半缘在的话,那这种解释的事情就轮不到他来做了。


    无尘深深地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顾半缘有些时候还有点用处:“你知道信枭是怎么培养起来的吗?”


    “信枭共有十三名,除了暗夜鸦羽以外,他们还被称为十三洲鬼王,这个外号是九流川里的人起的,流传并不广,意思是十三名信枭分别对应云合王朝的十三洲城池,他们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是从一洲里挑选出来的,经过了重重厮杀,心冷如冰,比……比机械城里的那个半成品机械兽还要凶残。”


    无尘握着佛珠,长叹一声:“信枭是杀人利器,他们连心都没有,又怎会心软。”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相知槐平静道,“有命令不让他杀我们。”


    书墨一拍脑门:“他恰好出现在微生御的别苑,恰好阻止了微生御和你们拼个你死我活,恰好放走了你们……所以他传给微生御的那道命令是不许杀你们!”


    “不止是我们,还有你们。”无尘看向一脸无所谓的揽星河,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也有可能,我们都是附加在命令之中的人,云晟大帝真正想保下来的人在我们之中。”


    一路走来,他们背后招惹了无数势力,几乎江湖上喊得上名号的人都和他们产生了联系,以前还能用巧合来解释,但从揽星河开启灵相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人形灵相,是灵相中最稀少的一类,整个云荒大陆上都找不出十个来。


    拥有人形灵相的人,是天选之子。


    揽星河身上藏着很大的秘密。


    书墨猛地一拍大腿:“我知道了,云晟大帝要保护的人是九方灵!”


    无尘:“……”


    “你们想啊,我们是要护送九方灵回家,而微生御恰好不愿意看到九方灵回家,云晟大帝直接将信传给了微生御,不就是在警告他,别阻拦我们。”


    书墨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对了:“九方世家和微生世家是云晟大帝的左膀右臂,如果左右手打个你死我活,最后元气大伤的肯定是云合王朝,所以为了大局着想,云晟大帝肯定希望退婚的事情圆满解决。”


    “你这么一说,也不是没有可能。”揽星河摸了摸下巴,“作为帝王,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一家独大,微生御率领微生世家崛起,那九方世家势必会受到打压,两个世家无法制衡,权势势必产生偏重,云晟大帝帮助九方世家情有可原。”


    揽星河和书墨就此事分析得火热,无尘听了一耳朵,心里有些动摇。


    难道真是他想错了?


    按照他们两个的分析,云晟大帝会平衡九方世家与微生世家的关系是情理之中,至于揽星河……


    揽星河的灵相刚刚才开启,知道的人不过他们四个,外加那位白发老翁,消息传不到云晟大帝的耳朵里。


    无尘暗叹一声,大概是他头一回见到传说中的人形灵相,草木皆兵了。


    四人会和后稍作休整,便启程前往吟青城了,按照之前的计划,此时顾半缘应当带着九方灵快马加鞭,正在赶往吟青城的路上。


    此去吟青城路途遥远,揽星河做主,大家把全部身家都掏出来买了马。


    如今他已经开启了灵相,他们五个人之中只有相知槐没有灵相,但相知槐身份特殊,如果想要进入十二星宫,不必再四处奔波寻找卷轴,找个地方安心修炼,尽快将境界提升到二品就好了。


    早点了结九方灵的事情,早点开始准备去十二星宫。


    书墨肉疼地捂着钱袋子,如今他的钱袋子又恢复成了初入一星天时的样子,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石头。


    “你那钱早就该拿出来了,让你多保管了一段时间,你还不想撒手了。”揽星河哂了声,“你已经不亏了。”


    不亏个屁!


    那些钱都是他一点点攒的,大半都是他算命所得。


    书墨偷偷在心里念叨,不敢说出声,怕揽星河再提起下注的事情,让他还钱。


    无尘朝远处张望了两眼:“过了前面那座山,再走一天就到吟青城了,也不知道顾半缘他们有没有平安到达。”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吧,我们快点走,尽快和他会和。”揽星河扯紧缰绳,高声道,“驾!”


    四匹马呼啸而过,“哒哒”的马蹄声随风飘扬,飘进了山林之中。


    深山里,一双碧绿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十二星宫。


    一踏上十二岛仙洲,朝闻道马不停蹄,飞身冲进了十二星宫,拽着正在同学子们说话的戒律长就跑。


    戒律长被拽了个踉跄,额角青筋暴起:“闻道老头,你出去一趟脑子被驴踢了,又抽什么疯?!”


    “砰”的一声,子星宫的宫门被关上。


    朝闻道一脸严肃,语气里夹杂着怪异的兴奋:“破坏卷轴的人,我找到了。”


    戒律长怔了一瞬,娃娃脸上变得严肃起来:“他人在哪里?可是黄泉指使?”


    “不是黄泉。”朝闻道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越扩越大,“是不是黄泉,你心里早就有数了吧?”


    戒律长拂了拂衣袖,故作疑惑:“何出此言?”


    “好你个老孔雀,嘴巴够严的,当初你要是直说了,我犯得着犹豫不决吗?”


    一路从负雪城赶回来,朝闻道路上没有停歇,他仿佛不知疲倦一般,整个人身上洋溢着一股兴奋的气息。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这好事就轮不到他了!


    朝闻道拍拍戒律长的肩膀,哈哈大笑:“百花酿没有白给你喝,老孔雀关键时候还是向着老头子我的。”


    戒律长被他说懵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问题,是大机遇,天上掉馅饼那么大的机遇!”朝闻道压低声音,“人形灵相!我快要收到人形灵相的学生了!”


    戒律长浑身一震,没心思管朝闻道,满脑子都是“人形灵相”四个字。


    此前四海万佛宗秘密派人前往怨恕海,十八位罗汉相尊却在到达怨恕海后失去踪迹,之后就发生了阴婚局、卷轴被破等一系列事情。


    他猜到了对方可能来头不小,但万万没想到,会是人形灵相。


    戒律长攥了攥拳头,发抖的手泄露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是什么样的人形灵相?”


    朝闻道轻声道:“无相,是从未出现过的人形灵相,是传说中的无相面。”


    凡人必有相,无相,则不是人。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戒律长讷讷道:“无相面,成佛成魔,成神成鬼,皆在一念之间。”


    “他会来参加星宫的招学。”朝闻道忍不住咧开嘴,苍老的脸上满是褶子,“老孔雀,你说的没错,我子星宫沉寂了十几年,是该重开大门了。”


    戒律长挑了挑眉:“哦?”


    朝闻道得意扬扬:“是我帮他开启灵相的,他答应了当我的学生。”


    戒律长意味不明地问道:“你对他表明了身份?”


    朝闻道连忙摆手:“当然没有,在招学之前,老师不能私联学生,我记得可清楚了,只是作为一个路见不平的人,救了他,帮他开启了灵相。”


    “他都不知道你是谁,怎么可能答应做你的学生?”戒律长似笑非笑,“你可别忘了,咱们星宫收徒全凭自愿,学生在分到各个星宫之前,宫主不可出现,我看他不见得会选没落的子星宫。”


    朝闻道:“……”


    糟了,忘记这茬了。


    第57章 绿眼妖兽


    “有的人啊,他不争气啊,整日里酗酒,致使这子星宫的名声一落千丈,现在有看上的徒弟了,人家徒弟可能不搭理他。”


    戒律长摊摊手,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说说,他是不是活该?”


    朝闻道:“……”


    不行,他绝不能放过这个学生。


    戒律长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警告道:“私联学生,违反星宫的规矩,你身为宫主,切不可犯忌。”


    朝闻道暗戳戳地问道:“那要是学生主动私联我呢?”


    戒律长微笑:“按照规矩,剥夺入学资格。”


    “好啊,那微生御私联我,想要进入子星宫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朝闻道伸了个懒腰,笑得活像一只狐狸。


    戒律长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朝闻道故作高深:“按照规矩,你要剥夺微生御入学的资格,唉,真可惜啊,虽然比不上人形灵相那小子得我的意,但他好歹是断代继承的神兽灵相——神鸟朱雀,背后还有微生世家,是个好学生。”


    戒律长沉默半晌,笑骂出声:“好啊你个死老头子,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微生世家已经和星宫约定了微生御入学的事情,本来世家就有保送名额,因为这件事拒绝微生御入学,他们和微生世家,乃至于云合王朝的梁子就彻底结下了。


    戒律长恨得牙痒痒:“朝闻道,你够狠,但你就保证那人一定会来星宫吗?”


    “他说过会来,我相信他。”朝闻道捋了捋胡须,笑容满面,“我这也是为了星宫着想,你只有稍微闭一下眼睛,那人形灵相和微生御就都成了星宫的学生,两全其美。”


    戒律长无奈扶额:“罢了罢了,反正我也管不着你。”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了,朝闻道心里一喜:“多谢了,老孔雀。”


    “别谢我。”戒律长横了他一眼,斥道,“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我照样会按照规矩行事。”


    “我保证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我保证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相知槐犹豫不决:“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赶紧坐好,这可是为了我们以后也能在一起。”揽星河按住相知槐的肩膀,将他按在树下,双手握住他的手臂,猛地发力,“感觉到了吗?”


    相知槐眨了下眼睛:“感觉到什么?”


    揽星河拉着他的手臂上下晃了晃:“没有感觉到吗?”


    相知槐:“?”


    “我的灵力啊!我汹涌澎湃的灵力!”揽星河期待地看着他。


    星宫招收学生有要求,必须开启灵相,且境界到达了二品。


    相知槐厉害归厉害,但是没有灵相,根本不符合星宫的要求,到时候他们四个人都进入了星宫,唯独相知槐没有进入,这也太可怜了。


    尤其是相知槐还是被他硬拉出楚渊的,揽星河自觉责任重大:“当时那个老头就是这样拉着我的手臂,往我的身体中输入灵力,呼啦呼啦,我全身都变热了,然后没多一会儿,我就开启灵相了。”


    揽星河满眼期待:“你有变热吗?”


    相知槐感觉了一下,诚实道:“脸上有点热。”


    “脸上?”揽星河神色茫然,“脸上为什么会热?”


    “恕贫僧直言,你俩靠的太近了,槐槐施主会脸红发热很正常。”无尘将采来的野果递了上去,对两个石化的人解释道,“贫僧不是故意要偷听二位施主讲话的,贫僧只是来送果子的。”


    相知槐连忙收回手,往后挪了挪,和揽星河拉开距离。


    揽星河挠挠头:“咳咳,果子啊,谢谢大师。”


    无尘微笑:“客气客气,连续赶了这么长时间路,是时候停下来休息一下了,我和书墨施主商量过,今晚在这山里过夜,明早再继续赶路,二位施主可有意见?”


    “没有。”揽星河伸了个懒腰,“我早就想休息了。”


    无尘看向相知槐,相知槐看了眼正在喂马的书墨,颔首:“休息吧,马也累了。”


    一路赶过来,不仅他们累的够呛,就连马也没有休息过,再赶下去,怕是就要免费吃马肉了。


    书墨心疼拿他的钱买来的马,强烈要求停下休息。


    四人都同意之后,原地停下休息。


    没有顾半缘在,没人做饭,四个人坐在一起啃野果子。


    揽星河咬了口果子,长叹一声:“早知道买点干粮了。”


    “没钱,全部身家都用在买马上了。”书墨装模作样地抽噎了两声,“我一分钱都没有了,等赚到九方世家的三千金之后,你们可要好好补偿我。”


    看在他破财的份上,揽星河没有再提下注还钱的事情:“行了行了,咱们的钱还不都放在你那里吗?好好修炼,到时候你要是进不了星宫,就没办法帮我们管钱了。”


    书墨一个激灵,顿时感觉到压力了,焦急道:“距离星宫招学截止的日期,只剩下半个月左右了,我还一点突破境界的感觉都没有摸到。”


    他们一行人里,唯一一个符合标准的就是无尘,无尘安慰道:“灵相不过是硬性标准,星宫只择选那么几十个人,就像我,符合标准也不一定能进入星宫。”


    书墨:“……”


    有你这样安慰人的吗?


    “这倒是真的。”揽星河幽幽地叹了口气。


    无尘再次使出了安慰技能:“不过你不用担心,人形灵相,就算你没有突破到二品境界,星宫也会破格招收你的。”


    书墨愤愤道:“怎么我就不是人形灵相,听说世间灵相分为几种,人形最佳,觉醒了人形灵相的人都会突破九品境界,成为名震大陆的人。”


    相知槐皱了下眉头,突然开口:“人形灵相的确很强,但也有弊端。”


    三人抬眼看过去,相知槐解释道:“人形灵相并非生来就很强大,也要一步步成长,如今王朝割据,各方势力相互争夺,若是不提前寻求庇护,难保不会被人盯上。”


    话音刚落,几人的表情都变得沉重起来,他们现在已经被很多人盯上了。


    揽星河扔掉果核:“没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我没有成长起来之前,人形灵相只会给我带来危险。”


    那些本就虎视眈眈的人,更会变本加厉,趁他弱要他命。


    无尘神色沉重:“所以不能暴露人形灵相的事情。”


    “现在知道你觉醒了人形灵相的人都有谁?”书墨掰着指头数了数,“我们四个,再加上那个神秘的白头发老头,他该不会到处乱说吧?”


    揽星河摇摇头:“应当不会,如果他有心害我,就不会助我开启灵相了,也不会放我离开负雪城。”


    “那只要我们不将此事透露出去就行了。”相知槐思忖片刻,看向揽星河,“从现在开始,不要在人前使用你的灵相。”


    揽星河抬手捂着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可真是太为难我了,我本来还想着终于开启了灵相,可以大杀四方,结果……”


    几人面面相觑,爆发出一阵笑声。


    书墨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你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别暴露,我还想着以后抱你大腿呢。”


    那个九品大相皇是我兄弟。


    等揽星河发达了,他就可以这么说了,想想都很爽。


    无尘收住笑意,安慰道:“背着人的时候就可以用了,毕竟还得修炼,实战是最快的修炼办法。”


    书墨笑嘻嘻道:“没错没错,你看看这深山老林的,兴许就藏着什么猛兽,到时候你就施展你的灵相,打死它!”


    如果书墨知道自己会一语成谶,那他一定会回到现在,将自己的嘴缝上。


    插科打诨的声音逐渐停歇,夜深,山林里一片寂静。


    四匹马拴在一起,四个人或躺或坐,在树下休息。


    揽星河打了个哈欠,看向并排打坐的无尘和相知槐,无尘就罢了,冲击第三品境界迫在眉睫,但相知槐怎么也打坐起来了。


    难道是因为进入星宫一事?


    揽星河有些发愁,万一相知槐真的没有灵相,那他们岂不是要分道扬镳了,得想个办法。


    旁边的书墨抱着龟甲,已经睡着了,轻微的鼾声混杂在夜风之中。


    揽星河随手薅了一根草叶叼在嘴里,枕着胳膊,望着满天寥落的星辰。


    他为自己起了“揽星河”这个名字,应当是极其喜爱星辰的,但看着满天闪烁的星星,却莫名有些提不起劲儿来。


    草叶嚼起来有一股清新的味道,让人联想到春天,万物初生,绿草茵茵,入目尽是绿莹莹的一片。


    绿色,还挺不错的。


    揽星河吐掉草叶,闭上眼睛,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望向树林深处。


    那里闪着碧绿的光,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两颗拳头大小的星星,漂浮在树杈子上,时不时动一下,逐渐朝他们这边逼近。


    “那是什么?!”


    揽星河大喊一声,连忙拍打睡着的书墨,一旁正在打坐的无尘和相知槐立马睁开了眼睛,瞳孔紧缩。


    “怎么了,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揽星河你有——”


    话音戛然而止,书墨盯着那快速掠过来的幽光,尖叫出声:“妖怪啊!”


    “快跑!”


    四个人拔腿就跑,跑出一段距离之后,书墨突然悲嚎出声:“我们的马怎么办?!”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马疯狂的叫声,他回头看了一下,那有着绿油油眼珠子的妖怪又追上来了,还带着一身马血的热腥气。


    坏消息:马没了。


    好消息:马为我们的逃跑争取了几秒时间。


    坏消息:这几秒什么用都没有,他们马上就要被追上了!


    相知槐猛地刹住脚步,握着赶尸棍掉头,逃跑的无尘也回过神来了:“我们跑什么啊,三个相师,一个赶尸人,还弄不死一只野兽吗?!”


    揽星河双手结印:“没错,就让我来终结这家伙的命吧!”


    一秒、两秒、三秒……无事发生。


    揽星河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一脸茫然:“为什么我的灵相召唤不出来了?”


    “这谁知道啊。”书墨惊呼出声,“槐槐小心!”


    那绿眼睛的野兽扑了过来,四蹄生风,背上生着双翼,在月光的照耀下,它张开了血盆大口,咆哮出声。


    鸟雀被震飞,树林里一片腥咸的血气,那凶兽长着手臂粗细的獠牙,牙尖上还挂着马肉碎,猛地甩动脑袋,将赶尸棍撞开了。


    相知槐往后退了两步,沉声道:“它是妖兽。”


    无尘大惊:“这里怎么会有妖兽?!”


    妖兽与灵兽类似,只不过妖兽没有灵相,性情残暴,具有特殊的力量,这种力量不同于灵力,至阴至邪,被归属于邪魔外道。


    云荒大陆上的妖兽大多生活在覆水间魔域,是魔族偏爱的坐骑。


    世间流传着一个传闻:凡是妖兽出没的地方,都是魔域的延伸。


    第58章 一级审判


    “魔域?覆水间?”书墨大惊失色,“这座山里该不会有通往覆水间的神秘法阵吧,我们误入此处,无意掉落覆水间魔域,被魔族抓住,严刑拷打,逼良为娼——”


    无尘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他的话:“这里靠近吟青城,九方世家镇守之地,覆水间不会大摇大摆的设置法阵。”


    再让书墨说下去,他们都要去覆水间里当奴隶了。


    相知槐打量着眼前的妖兽,快速道:“妖兽没有意识,看它嗜血的样子不像是被豢养过,应当与覆水间没有关系,只是单纯的野生妖兽。”


    单纯的野生妖兽。


    这一点有好有坏,好的是这妖兽不会和魔族牵扯上联系,坏的是这种野生妖兽通常凶性很大,不好对抗。


    无尘幽幽地叹了口气:“妖兽的战斗力不同,眼前这只看上去应该属于中等水平,正好应了书墨施主的话。”


    书墨:“?”


    ——“没错没错,你看看这深山老林的,兴许就藏着什么猛兽,到时候你就施展你的灵相,打死它!”


    三道视线齐刷刷地看向他,书墨干笑两声:“这怪不到我身上吧,我就是随口一说的,谁知道这山里真的藏着猛兽。”


    还不是一般的猛兽,是妖兽。


    在云荒大陆上,猛兽是一个很广泛的分类,世人将不具备人类意识的兽类统称为猛兽,妖兽是其中的战斗力最强者。


    覆水间之所以能在不动天率领的正道围攻下存活至今,依靠的不仅仅是覆水间魔域里源源不断的魔气,还有所豢养的妖兽。


    妖兽能够吸收魔域中的魔气来提高攻击力,是魔族作战时的强有力助手,据说覆水间魔域中的魔王就有一头世间最凶狠的坐骑,一蹄能踏碎半座城池。


    拿妖兽练手,可以,但这个陪练过于强大,有种杀鸡焉用牛刀的感觉。


    书墨小心翼翼地挥舞拳头,为揽星河加油鼓劲儿:“拿出你的灵相,终结它吧!”


    “你就是个乌鸦嘴。”揽星河低骂一声,再次召唤灵相。


    打定主意要让揽星河练手,相知槐和无尘通力合作,没有使出全力,左右牵制着妖兽。


    书墨催促道:“揽星河,你好了没有?!”


    他召唤出灵相,站在揽星河旁边,警惕地观察着妖兽的动向,避免出现意外情况。


    揽星河额头上出了一层汗,他试着去感应灵相,但只能感觉到隐隐约约的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拦住了一下,十分模糊。


    召唤不出来。


    所有人都在帮他创造机会,揽星河眉心紧蹙,焦急不已。


    要怎样做?


    怎样才能召唤出灵相?


    我的灵相到底怎么了,是什么在阻止我?


    揽星河心急如焚,就在这时,左耳上忽然落下一道淡淡的叹息声,他怔愣一瞬,感觉沉重的身体骤然一空。


    “出来了!揽星河你的灵相召唤出来了!”


    书墨满眼惊叹,喃喃自语:“这就是人形灵相吗?”


    淡金色的灵力勾勒出无数线条,这些线条蜿蜒曲折,勾勒出一道人影的轮廓,灵相上的人没有长脸,五官一片空白,却莫名散发出一种神性,令人发自内心想要臣服。


    臣服的力量……


    无尘怔怔地看着那道人影,和揽星河在阴婚局里召唤出来的虚影不同,这一道人影散发着纯洁无瑕的光芒,有如高高在上的天神,多看一眼都觉得自己是在亵渎神灵。


    据说人形灵相有如神降,见之心胆俱颤,这是其他灵相都无法拥有的力量。


    恍惚之间,好似又回到了他第一次聆听佛祖教诲的时候,圣洁的光撒在他的袈裟上,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变得渺小了。


    只听得“咔嚓”一声,好似玉瓶乍破,汹涌的灵力涌入身体之中。


    无尘呼吸发紧,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漂浮在半空之中的木鱼破裂,掉下一层碎屑,隐隐透出些许金光。


    书墨惊呼出声:“无尘,你的木鱼掉渣了!”


    无尘:“……”


    那是进化!


    慈悲的师傅被气得翻了个没形象的白眼,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激荡情绪:“我突破第三品境界了!”


    突破到第三品,就是正式的大相师了。


    无尘兴奋不已,他卡在突破境界的地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万万没想到会在看了揽星河的灵相后突破。


    人形灵相就是神灵降世吧!


    虔诚的佛家弟子有一秒的犹豫,要不要该一下信仰。


    妖兽仿佛也被那人形灵相吸引了,被定了身一般,站在原地不动。


    相知槐沉声道:“快试试攻击它!”


    揽星河皱眉,一脸疑惑:“怎么攻击,让灵相冲过去吗?!”


    众人:“……”


    都说人形灵相会降生在天赋卓绝的人身上,这些人往往能无师自通,自学成才,接连突破,比云合第一女将军司兔的天分更加恐怖。


    但揽星河,好像是个例外。


    “觉醒了灵相之后,自然而然会获得一个灵相技能,你没有感觉到吗?”


    难道人形灵相和普通的灵相在技能也有区别?


    揽星河闭着眼睛感应了一下:“好像是有一个技能,用它就行了吗?”


    无尘仔细地教导道:“对,调动你的所有灵力,默念你要使出那个技能,然后自然而然就能发动灵相技能了。”


    “我试一下。”揽星河深吸一口气,照着他说的做,“无相面,神魔身,左手慈悲,右手杀怖,灵相无相,第一技能——审判!”


    “人鬼见我,跪下!”


    只见那浮于半空之中的人形灵相缓缓抬起手,猛地下压,一股排天倒海而来的压力如潮水般倾泻,将相知槐三人摁在了地上。


    妖兽跪伏,四周风声顿起,凄厉的鬼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满天鬼影如同下雨一般,呼啦一下都落到了地上。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揽星河眨了下眼睛,看着眼前跪了一片的鬼物和同伴,茫然无措:“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快点起来,跪着干什么?”


    他试图去拉相知槐,却怎么拉也拉不动。


    无尘掐不住佛珠了,仰天长啸:“佛祖啊,不是弟子心不诚,实在是眼前的诱惑太大了,揽星河施主,收徒吗?”


    揽星河:“?”


    “群控技能,人鬼俯首称臣,我们是被你的技能攻击了,只能跪下,灵相也被压制住了,不能使用。”无尘羡慕得眼睛都红了,“这才是第一个技能,往后还让别人怎么活?”


    书墨的灵相附带技能是卜算方面的,第一技能是测试区分人和鬼,缺少攻击力,对这方面感知不深。


    但无尘不同,他的功德木鱼作为攻击型灵相,深谙攻击方面的事情,在跪的各位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群控技能的强大。


    揽星河震惊不已:“我攻击你们了吗?”


    他只是按照无尘的教导使出了技能,并没有选中攻击对象,本以为会攻击那绿眼睛的妖兽,没成想波及范围这么大。


    揽星河扫了眼跪在地上的鬼魂,默默咽了咽口水,他这是把十里八乡的鬼都召唤过来了?


    虽然只能跪在地上,但相知槐熟练地拿出来招魂幡,开始收旁边的鬼物。


    “你不是不能用招魂幡吗?”揽星河有些担心,急忙问道。


    相知槐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只是不能使用,但可以往里面收鬼魂,上次楚渊的鬼魂被我用完了,正好趁机会补一点。”


    书墨对他投去了佩服的眼神,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赶尸人,他们现在跪在地上起不来,相知槐竟然有心情趁机收鬼,此等心性,令人赞叹。


    “无尘大师,怎样才能解除技能?”揽星河盘腿坐在他们面前,他站着,无尘等人跪着,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技能有时效,时间到了自然就会解除,若是你想要解除,也能主动解除,当然,你的灵力不够了,技能也会解除。”无尘看了看忙着收鬼的相知槐,“如果灵力还能支持的话,现在别急着解除,等槐槐施主收完这些鬼物再解除也不迟。”


    说的也是。


    揽星河松了口气,研究起趴在地上的妖兽:“是不是可以趁机把这玩意儿收拾了?”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技能效果一解除,对妖兽的压制作用也会消失。


    怎么收拾是个问题。


    揽星河拍了拍妖兽的脑袋,好奇道:“这东西好吃吗?”


    此言一出,就连忙着收鬼的相知槐都停下了动作,神情复杂,一言难尽:“你想吃肉了?”


    揽星河点点头,笑得很不好意思:“被你看出来了,很明显吗?”


    很明显,超级明显。


    无尘捻了捻佛珠:“阿弥陀佛,妖兽的肉不好吃,肉质发臭,不建议食用,不过你有猎奇心理,想尝一下的话,也没有问题。”


    揽星河连忙摇头:“算了吧,我的口味还没那么重,吃不了,咱们能像魔族那样,豢养它当坐骑吗?”


    这个想法就更加有趣了。


    无尘不置可否:“魔族豢养妖兽有特殊的法子,能让妖兽心甘情愿俯首称臣,你要是想豢养这妖兽,倒也不是不可能,就是你能一直开着你的技能吗?”


    “……”


    打扰了,灵力有限,耗不起。


    揽星河果断放弃这个想法:“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杀了它。”


    揽星河看过来一眼,书墨会意,拿出风云舒送他的拿把刀:“没想到啊没想到,丹书白马之约的信物价值连城,有一天会用来杀妖兽。”


    揽星河拔刀出鞘:“用来杀妖兽也比放着吃灰好。”


    他举起匕首,对准了妖兽,猛地挥下去,在要刺入妖兽的眼睛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呜咽声:“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第59章 四眼青狮


    揽星河浑身一震,猛地后退几步。


    “揽星河,你怎么还不动手?”书墨催促道,“你快点,我感觉压着我跪下的力量小了很多,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无尘也附和道:“没错,你亲自解决这妖兽的好处很多。”


    耳边的哭诉声越来越响,好似稚嫩的孩童一般,揽星河握着刀,下不去手。


    相知槐收完了鬼,看了过来,皱眉:“揽星河?”


    “我……”


    相知槐温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听到了它的声音,它在跟我求饶,让我放过它。”揽星河神色复杂,“杀有意识的生灵,我做不来。”


    会说话的妖兽,在他眼里跟人差不多。


    无尘一脸茫然:“它跟你求饶?你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妖兽区别于灵兽的重要一点就是没有意识,灵兽可以口吐人言,传闻修炼得当的灵兽甚至可以化形,如同人一般。


    可妖兽,不可能会说话。


    相知槐默默检查起招魂幡来,难不成是他遗漏了什么鬼物,那鬼物偷偷扮作妖兽,在蒙骗揽星河?


    揽星河郑重地点头:“我确定,就是它,我亲耳听到的。”


    亲耳听到……


    说起这茬来,那声音似乎是落在左耳的,也就是他戴着耳坠的那只耳朵。


    揽星河摩挲着刀柄,难道他会听懂妖兽在说什么,是因为鲛人的骸骨?


    不等他思考太多,灵相技能的作用突然消失了,跪伏的三人和妖兽纷纷动起来。


    无尘和相知槐警惕地看着妖兽,蓄势待发,一旦妖兽有异动,他们就会出手,揽星河能听到异样的声音,他们可听不到,对待害人不浅的妖兽,杀了是替天行道。


    绿色眸子里闪过一道暗光,妖兽没有轻举妄动,同样盯着他们,时不时看揽星河一眼。


    两方僵持不动,书墨挠挠头:“如果揽星河真能听懂妖兽说话,那要不你们两个沟通一下,这么站着也不是个办法。”


    杀不杀,提早定下来,他快困死了。


    揽星河握紧了匕首:“你再说一句话。”


    书墨无语望天,谁家这样沟通的?


    那妖兽发出两声粗犷的低吼,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揽星河,脸上写着同一句话:它说了什么?


    揽星河摸摸耳朵,不太敢确定:“它说它不想死,如果我们不杀它的话,它可以放我们离开这里。”


    他竟然真的能听懂妖兽在说什么,这也太神奇了。


    不对,是这鲛人骸骨太神奇了。


    绝不吃亏的谈判小天才相知槐平静道:“我们杀了它,照样可以离开这里,若是留下它,它可能会伤害其他人。”


    书墨深以为然:“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我们想走就走,还用得着它放,揽星河,告诉它重新说话!”


    “你倒是能耐了。”揽星河一阵无语,不过在这方面上,他和相知槐的看法一样,“你听到了吧,我们不会放任你继续害人的。”


    妖兽躁动不安,似乎很愤怒,但又碍于揽星河的强大,不敢妄动。


    无尘捻着佛珠,上下打量着妖兽,目光落在它带血的厉齿上:“听说魔族驯养妖兽有秘法,能够与之沟通,这东西吃了我们的马,不如让它来代替马。”


    “你的意思是让它当坐骑?”


    书墨看看妖兽,够大,能驮动他们四个人,但骑着妖兽出去未免太过招摇,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万一别人把他们当成魔族了怎么办?


    “赶路的确是个麻烦事,但这妖兽本身也很麻烦,不好带在身边。”揽星河思索了一下,“不如我们先将它当成坐骑,待到了吟青城,与顾道长会和之后,再商议怎么处理它?”


    顾半缘鬼主意多,肯定能想出好法子。


    大家都同意了,揽星河冲妖兽笑了笑:“你都听到了吧,有什么想法?”


    妖兽:“……”


    幽绿的兽瞳里散发出浓浓的情绪,即使听不懂妖兽的话,相知槐三人也能想象到妖兽现在有多愤怒。


    “是死,还是听话,你自个儿选吧。”揽星河转了转匕首,笑容阴森森的,饱含威胁。


    能提出之前那等交易条件的妖兽一看脑子就不好,碍于他们的强大,妖兽捏着鼻子认下了坐骑一职。


    为防横生枝节,几人当即决定继续赶路。


    书墨有些兴奋:“第一次骑妖兽,好刺激。”


    “没先闯出一番天地来,反倒先体会了一把魔族的感觉。”无尘颇为感慨,“跟着你们这一路走来,贫僧真是大开眼界。”


    揽星河纠正道:“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咱们是结伴同行。”


    无尘怔了下,笑笑:“没错,是贫僧失言了。”


    骑上妖兽,出发前往吟青城,妖兽的速度比他们想象的还快,撒开四蹄腾云驾雾,天刚亮,就到了吟青城附近,比骑马快了好几倍。


    书墨赞叹连连:“怪不得魔族喜欢豢养妖兽当坐骑,要我我也这么做,这玩意儿太快了,要不咱们留下它吧。”


    揽星河瞥了他一眼:“我看你是想省下以后买马的钱。”


    “能省则省嘛。”书墨大着胆子摸了摸妖兽的脑袋,“虽然你长得丑,但你还挺好使的,这翅膀扑腾起来像模像样的。”


    妖兽转头冲他咆哮了一声,腥热的潮气扑了书墨一脸,他皱巴着一张脸,胃部翻涌。


    好臭啊!


    无尘提前屏住了气,往外躲了躲:“你没事惹它干嘛,吃饱了撑的吗?”


    佛门弟子气得连施主都不叫了,恨不能掰着书墨的肩膀让他清醒一点。


    “我,我呕……”书墨弓着腰,心说我这还真像吃饱了撑的,一直想吐。


    相知槐早有预感,提前拉走了揽星河,并且拿着招魂幡扇个不停。


    招魂幡没发动的时候,看起来跟快破布差不多,揽星河看着他甩动破布,有种莫名的喜感:“好了,没有味道了。”


    相知槐抽抽鼻子,认真道:“有。”


    揽星河绷不住笑出了声:“没关系,我又不是书墨那样娇滴滴的人,不会吐的。”


    书墨:“……”


    这个娇滴滴,似乎是在骂他。


    身为队内被欺负的对象,书墨思索了下,决定忍气吞声,他揉揉肚子,叹道:“咱们现在要进城吗?”


    “不进城,世家都信不过,九方灵也不见得会遵守承诺,咱们去约定的地方等顾半缘。”无尘左看看右看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


    书墨懵了:“什么时候约定了地方?”


    为什么他不知道?


    同样迷茫的还有揽星河和相知槐,前者沉得住气,后者根本不在意这回事,所以抓耳挠腮想弄明白一切的就只有书墨一人了。


    无尘边走边解释:“分头行动之前定下的,贫僧和顾半缘以前都来过吟青城,选了这么一处接头的地方,很隐蔽,不会被人发现。”


    “你们一起来的?”


    “自然不是,是分开来的。”无尘淡声道,“一星天阻止罗依依出嫁,是我和顾半缘第一次一起执行任务。”


    揽星河回忆了一下,咂咂嘴:“那你俩还挺有默契的。”


    在阴婚局里的时候,无尘和顾半缘配合的很好,无论是制住花问柳,还是阻止相知槐强行渡化风云舒,两人都表现出了高超的默契。


    “我一直以为你们两个在一起很久了。”


    无尘脚步一顿,不知是不是最近和书墨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总是听到书墨对于揽星河和相知槐的分析,他现在听到“在一起”这三个字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


    “萍水相逢,或许只是比其他人投缘一点。”


    “只是投缘一点,可真叫贫道痛心。”戏谑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前方传来,几人心头一喜,“顾道长!”


    顾半缘冲他们招了招手,目光触及他们身后的妖兽时,笑容顿时僵住:“你们这是带了个什么东西过来?”


    他有想过很多可能,甚至想到了揽星河等人把微生御引来,属实没想到他们会带着一头妖兽来到吟青城。


    顾半缘的眼睛毒辣,一下子就看出了妖兽的身份:“四眼青狮,中级妖兽,你们遇到魔族了?”


    妖兽有低级、中级和高级之分,四眼青狮属于中级妖兽,能飞能跑,独居,喜食生肉。


    “当然……没有啦!”书墨蹦蹦跳跳,兴奋地给他讲述发生的事情,待说到揽星河的灵相时,话音顿住,朝揽星河看过去,询问意见。


    揽星河摆摆手:“顾道长是自己人,告诉他没关系。”


    书墨当即竹筒倒豆子,把所有的事情都吐露出来了。


    顾半缘傻了眼:“暗夜鸦羽,人形灵相,妖兽坐骑……我的天呐,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这也太刺激了。


    “刺激吧,哈哈哈哈,是不是后悔没有跟我们同行了?”书墨笑嘻嘻道。


    揽星河无奈扶额:“顾道长,看样子你好像认识这妖兽,可否给我们详细介绍一下?”


    顾半缘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四眼青狮是妖兽中比较特殊的一种,虽然只是中级妖兽,但智商在妖兽中可以排到前三,最有特点的是,它有四只眼睛。”


    “四只眼睛?”


    “没错,它的第二双眼睛就藏在我们能看到的眼睛之中,可以在无形之中迷惑人的心性,令人陷入幻境,即使是相官都躲不开。”


    此言一出,揽星河等人都敛了笑意,心有余悸。


    书墨拍了拍胸口,往远处挪了两步,谨慎地盯着四眼青狮:“这家伙这么厉害?”


    顾半缘颇为庆幸道:“好在星河的灵相技能特殊,提前给了它下马威,让它不敢轻举妄动,不然你们恐怕要遇到大麻烦。”


    这种妖兽还是尽早处理了比较好,揽星河心里一沉,想把耳坠摘下来了,没了耳坠他就不会心软。


    书墨忧心忡忡:“那我们怎么处置这妖兽,总不能放虎归山,让它回去害人吧?”


    顾半缘神秘一笑:“放心,我自有妙计,先离开这里再说。”


    几人迅速撤离,无尘问道:“你那边怎么样?”


    “九方世家别有想法,但好在九方灵从中斡旋,最后还是挺顺利的,拿到了三千金。”顾半缘掏出一张银票,笑道,“咱们有钱了。”


    从前没觉得赚钱那么困难,这一路走来,不知为何总有种漏财的感觉。


    顾半缘摇摇头,叹道:“九方灵其人不容小觑,待到几年之后,微生世家定然会后悔今日苦苦相逼。”


    几人闻言纷纷来了兴趣,好奇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顾半缘望了望吟青城,看着朝阳一点点升起,高大的城墙上泛起一片青灰色的冷光:“若论智谋,九方灵比我见过的任何女子都出色,此番交易,明面上看是我们胁迫她而达成的,但实际上,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第60章 逍遥书院


    顾半缘的一席话顿时引起了其他人的好奇,扫过几双满是渴望的眼睛,顾半缘笑了笑:“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世家大族都会参与拍卖大会,九方世家也不例外,那九方灵为何不在一星天与九方世家相认?”


    “这件事确实很奇怪,难道是怕九方世家保护不力?”书墨挠挠头。


    相知槐意见不同:“九方世家保护的再不好,也比我们好,会不会是为了躲避微生世家的眼线?”


    他们能想到的事情,微生世家一定也能够想到,怕是早就安排人暗中盯着九方世家的一举一动了。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顾半缘冲相知槐投来赞叹的目光,“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大家可以猜一猜。”


    更重要的原因?


    揽星河最烦猜谜,失忆的事情已经让他心烦意乱了,一听到猜谜他头都大了,随口道:“别是看我们太厉害了,想结交吧。”


    顾半缘微笑:“恭喜,猜对了。”


    揽星河:“……”


    揽星河:“???”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连说中的揽星河本人都不理解:“认真的?”


    顾半缘颔首:“在机械城的时候,星河和槐槐贡献了一场十分精彩的斗兽比试,前去观赛的四大世家都注意到了你们,九方世家也不例外。”


    “各大世家明里暗里互相掣肘,谁都不敢轻举妄动,怕招来其他人的猜忌,这时候,尚且流浪在外的九方灵就成了结交我们的最好人选。”


    书墨默默低下头,打量着手上的银票:“所以这三千金不仅是护送的费用,还是和我们扯上联系的费用。”


    “没错,我们收了九方世家的三千金,自然而然就和微生世家站到了对立面。”顾半缘轻叹一声,“九方灵是有意泄露身份的,她需要回家,也需要拉拢能够对抗微生世家的势力。”


    即便他们没有成为九方世家的幕僚,但在外人眼里,他们已经站到了九方世家的阵营之中。


    无尘长叹一声:“不愧是九方世家的嫡长女,我们都被她骗了。”


    嘴上说着微生御的好话,背地里已经开始着手培养权势,对付微生世家了。


    书墨不解:“九方灵怎么知道我们是值得拉拢的对象?”


    “多拉拢一些人,总会没有坏处。”无尘话锋一转,“何况九方灵没有看错人。”


    揽星河开启了灵相,还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人形灵相,是结交的不二人选。


    “世人常说头发长,见识短,什么女子不如男子,多是狭隘之言,女子亦有勇有谋。”


    顾半缘想起九方灵力排众议,以一己之力说服了九方世家众人,打消向微生世家赔礼道歉的事情,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云合怕是要出继司兔之后的第二个奇女子了。


    无意过多掺和九方世家的事情,几人当即离开了吟青城,朝着十二岛仙洲进发。


    路上众人询问如何处置四眼青狮,顾半缘一直在卖关子,到了十二岛仙洲才将计划说出来。


    “寻常坐骑怎么比得上这四眼青狮,咱们拿它当坐骑,能省下一大笔开销,最重要的是,十二岛仙洲上有十二星宫,还有逍遥书院,咱们将这四眼青狮送出去,可做投石问路之用。”


    他们不知道怎么处理妖兽,但底蕴深厚的大门派定然知晓。


    书墨一拍大腿:“是啊,能听懂妖兽说话可是大本事,到时候说不准可以利用这一点把槐槐送进星宫。”


    他们一行人里,只有相知槐没有灵相,分开是不可能分开的,一路上大家就在想怎么解决这茬。


    揽星河觉得计划可行,摸了摸耳坠:“到时候我帮你翻译,肯定能蒙混过关。”


    相知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


    十二星宫作为所有修相者梦寐以求的求学圣殿,颇受外界关注,进入十二星宫,对向来身份成谜的赶尸人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但是一约既定,万山无阻,答应了揽星河的事情,相知槐不想反悔。


    “星河,你那耳坠和棺材有什么联系?”顾半缘突然问道。


    他们早就好奇揽星河的棺材去哪里了,一直没有开口问,是怕过多探究别人的隐私,惹得揽星河为难,但如今进入星宫考核在即,有些事情必须得弄清楚,才能更好的保守秘密。


    一路走来,都是知根知底的人,揽星河本来也没想过要瞒着他们,轻笑了声:“这耳坠就是棺材变的。”


    反正寻常人又看不出真实材质,揽星河刻意隐瞒了鲛人骸骨的事情。


    “我无意中发现我的棺材能够变形,是个大宝贝,怕被别人抢了,就把棺材变成了耳坠戴在身上。”揽星河晃了晃脑袋,炫耀道,“这样既好看,又能不被人发现身份,有好多人拿着棺材当特征,没了棺材,想找我们麻烦的人也会少一点。”


    这倒是真的,在九流川听说过,他们在江湖上出名了,被称为——背着棺材的那伙人。


    点到即止,都是识趣知分寸的人,没有多问,转头就翻了页,聊回了老话题。


    “那咱们是要将这妖兽送到十二星宫去吗?”


    顾半缘有些犹豫,他原本想的是送到逍遥书院,逍遥书院消息灵通,又与九流川有旧,多少能说得上话。


    十二星宫人多嘴杂,保不准会被人说闲话。


    揽星河掀起眼帘:“顾道长怎么看?”


    “我……”


    “这法子是你想出来的,不用顾忌太多,想说什么说就是了。”


    顾半缘这才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我认为逍遥书院更加合适,但若是将妖兽送到逍遥书院,恐怕会影响槐槐进入星宫。”


    “没关系。”相知槐平静道,“星宫招学定然会刨根问底,作弊瞒不过去,就送到逍遥书院吧。”


    揽星河皱眉,众人纷纷看向他,这四眼青狮是他震慑制服的,最后拿主意的人合该是他。


    “那就送到逍遥书院。”


    拍板决定之后,几人立刻驱着四眼青狮前往逍遥书院,揽星河放慢了脚步,将相知槐拉到队伍最后。


    “怎么了?”


    十二岛仙洲的极夜已经过去了,如今白日里都有太阳,即使是在傍晚时分,阳光依旧和正午一般灿烂。


    揽星河盯着地面,地上只有他自己的影子,相知槐的脚下空空荡荡,没有半点痕迹。


    赶尸人神秘莫测,谁也说不准他们到底有没有影子,影子和他们的身份一样,见不到光。


    揽星河突然有些泄气:“你是不是不想进入十二星宫?”


    相知槐怔了下,他没想到揽星河会这么敏锐。


    “是我让你为难了吗?”


    从楚渊途径各个城池,如今又来到了十二岛仙洲,他们走过了小半个云荒大陆,相知槐一直都在努力跟上他们,揽星河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相知槐自愿的结果,还是他因为承诺一直在勉强自己。


    “没有,没有为难。”相知槐拉住他的胳膊,“我只是怕拖累你们,我没有灵相,不属于这里,为了帮我加入十二星宫,可能会让你们很困扰。”


    做一些本不需要去做的事情。


    相知槐垂眸:“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揽星河不赞同道:“朋友就是用来麻烦的,你不想给我们添麻烦,还想给谁添麻烦?”


    相知槐默不作声,他擅长给出好意,但对接受别人的好意很不适应。


    揽星河一看就知道他没听进去,正准备苦口婆心的教导一番,将他这个想法给掰过去,就被相知槐拽着往前跑了几步。


    揽星河:“?”


    相知槐:“到逍遥书院了,有什么事情等解决四眼青狮之后再说吧。”


    揽星河无奈失笑:“槐槐,你怎么好的不学偏学些坏的,都开始转移话题了。”


    相知槐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听见。


    顾半缘敲响了逍遥书院的大门,很快就有人出来,来人打量着他们,目光落在四眼青狮身上,周身的气势顿时凛冽起来:“你们是魔族?!”


    “误会了,我们是修相者。”


    那人明显不相信,警惕地看着他们,顾半缘无奈,正准备解释,一只白鹤突然从上空俯冲下来。


    “大师兄!”


    白鹤落在四眼青狮身上,一道清越的声音随后飘来:“贵客远道而来,失敬失敬。”


    “左先生?”


    左续昼微微颔首:“别紧张,这几位是我的朋友,让他们进来吧。”


    那把着门的弟子这才放行,好奇地打量着揽星河等人,左续昼在大陆上游历了很长时间,可谓是知交遍天下,但还是第一次有人找上门来。


    左续昼彬彬有礼的态度让揽星河等人受宠若惊,狐疑地跟着他进了逍遥书院。


    逍遥书院是天下读书人的学府,并不执着于修相者,普天之下,王朝之上,有三分之二的官员都出自逍遥书院。


    书院内部一派书香气息,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随处可见捧着书的学子,云间鹤影婆娑,池塘莲色正好,像是画卷中的世外桃源。


    左续昼将他们引到一处凉亭,这里景色宜人,却见不到学子的身影:“贵客请坐,先用茶吧。”


    顾半缘拱了拱手:“先生客气,先生可是认识我们?”


    那一句朋友来的出乎意料,他想不到什么时候结交过左续昼。


    左续昼扫过他们,依次道:“背着棺材的少年,揽星河,破了阴婚局和十二星宫的多道卷轴。”


    “书墨,拥有特殊卜算技能的修相者;无尘,天生佛修,灵相为四海万佛宗缺失已久的功德六根;顾半缘,九霄观大弟子,观内唯一幸存之人。”


    左续昼看向角落里的相知槐,语气沉了几分:“赶尸人,生处不明,长于楚渊,百年来唯一一个继承了四件武器的赶尸人。”


    “少年风华无双,你们几位都很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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