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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特殊通道


    今日是十二星宫张榜招学的截止日期,来自五湖四海的修相者来到十二岛仙洲,想要成为星宫中的一员。


    揽星河等人来的不算早,前面已经排了长长的一条队伍,张榜招学有三重测试,第一重是入星宫的品阶测试,只有开启灵相,并且灵相修炼到第二品境界的小相师才能通过。


    至于第二重和第三重测试,每次招学都不同。


    若不是见识过十二位宫主的能力,揽星河看到这排成长龙的队伍,定然会不以为意,掉头就走。


    “星河,你怎么突然下定决心来十二星宫了?”顾半缘好奇地问道。


    不仅是顾半缘,相知槐等人也疑惑不已,经过朝闻道灌酒那一出后,他们对十二星宫的印象急转直下,反而是书院的氛围和先生给了他们很好的感觉。


    揽星河早就想抽空跟他们解释了,从善如流道:“书院很好,如果我们是普通人,书院一定是首选。”


    逍遥书院有教无类,对待世人一视同仁,过分和谐的气氛固然令人舒服,但没有竞争就不会有动力。


    “如果我们留在书院,此一生的终点就是名扬天下,却很难成为传说。”


    从古至今,能成就一番传奇的人无一不是怪人,无一不在云荒大陆上掀起了腥风血雨,比如白衣。


    揽星河抬起头,远远地望向十二星宫的大门,在云雾之间,星宫大门闪烁着微光,微光驱散不了迷雾,但可以照出无数条道路,通往无数种可能。


    他指了指远处:“我能感觉得到,我们想走的不是一条光明的坦途,而是一条没有设限的路。”


    “阿弥陀佛,星河施主成长了。”无尘微微一笑,“甘于眼前的平凡注定会被江湖遗忘,选择星宫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这里有适合我们走的路。”


    他们心之所向的地方是高不可攀的峰顶,要安然无恙地攀爬上去,必须要有护卫者。


    星宫就是这样的存在。


    书墨啧啧摇头:“这话要是被星宫听到,恐怕不会收咱们,谁会收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学生?”


    他们是身在星宫心在书院。


    揽星河耸了耸肩:“有人收的,咱们要去子星宫。”


    子星宫,朝闻道担任宫主的星宫,虽沉寂了十几年,但不可否认子星宫仍然稳坐星宫的头把交椅。


    最重要的是,朝闻道和他们熟识,过关的可能性最大。


    队伍移动的很慢,揽星河站的累了,四处张望:“你们看那边,那里没有人排队,要不咱们去那边吧。”


    “兄台还是别去了,那边是特殊通道。”站在他们身后的人友善地笑笑,解释道,“星宫招学分为两种形式,一种是正常入学,一种是破例招收,破例招收的概率很低,上一次破例已经是二十多年前了。”


    书墨一拍手:“是不是招收司兔的时候?!”


    那人微微颔首:“没错,然后司兔前辈就成了卯星宫主。”


    揽星河想起来了,在桑落城的时候,书墨跟他提过关于司兔的事情,云合王朝的第一女将军,巾帼枭雄。


    “那我们走那条路,会不会以后也成为星宫宫主?”揽星河抱着胳膊,一派潇洒恣肆。


    那人愣住,沉默了许久,表情十分复杂:“倒也不是不无可能。”


    但这种可能就跟白日梦成为现实的可能性一样大。


    那人没好意思直接说,干笑了两声:“不知兄台修炼到了什么境界?”


    能说出这种话,八成是相尊了吧,最不济也该是个相官。


    揽星河抬了抬下巴,骄矜道:“我是一品境界。”


    那人愣住,心里快速闪过无数句脏话,他咬着牙,哂笑一声:“兄台莫不是在拿我寻开心,星宫招学的标准是二品境界,你要是才一品境界,别说成为宫主了,你连星宫的大门都进不去。”


    “我们又不熟,我寻你的开心干什么?”揽星河皱眉,“我确实是一品境界,我们一行人里只有这位师傅是三品境界,哦对了,我这位同伴连灵相都没开启。”


    “……”


    五个人一脸真诚,看不出作伪的迹象。


    “那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凑热闹吗?”那人揉了揉眉心,叹息一声,“我劝诸位尽早离开吧,反正你们也通不过测试,别留下来延长队伍了。”


    几人面面相觑,揽星河拂了拂头发,墨蓝色的发丝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神秘的幽光:“既然这里走不通,那我们就只能走特殊通道了。”


    相知槐纠结了一下,道:“要不我一个人去那边,你们都有灵相,兴许可以通过测试。”


    “别想了,不可能的,二品以下都会被筛选出来,你们之中也就那位秃驴……不,和尚师傅能通过。”


    无尘板着脸,神色冷漠:“走吧,佛祖说贫僧应该去特殊通道。”


    一行人离开队伍,朝着另一边冷清的通道走去。


    顾半缘调侃道:“小师傅这是生气了,可是因为别人喊了你秃驴?”


    无尘最讨厌“秃驴”二字,瞪了他一眼:“道长,你的功德所剩无几。”


    无尘的灵相是功德木鱼,木鱼一敲,功德加加减减,在佛门里,功德与一个人日后的命格和气运息息相关。


    书墨心有余悸:“还好我没有得罪过无尘,不然功德一减,我的运气就要变差了。”


    他属于方术士,信卜算,对这方面格外忌讳。


    揽星河僵住,他突然想起来,他刚见无尘的时候,好像叫过几声“秃驴”。


    嘶,他的功德不会被减了吧?


    看他们俱是一脸紧张,顾半缘哈哈大笑:“放心吧,无尘的嘴没有那么灵,功德要是真的如他所说加加减减,那他岂不是成了活佛?如果真是那样,咱们应该连夜去四海万佛宗,把开了光的佛祖像砸了,让无尘上去坐着。”


    无尘:“……”


    无尘:“顾半缘,你积点口德吧。”


    顾半缘从善如流,双手合十:“罪过罪过,佛祖宽宏大量,一定不会听信你的片面之词,减我的功德。”


    插科打诨一通,来到了特殊通道。


    趴在桌子上的人头也没抬,指了指左边:“招学测试去那边。”


    “这边不是特殊通道吗?”


    那人抬起头,打量着面前的五人,笑了声:“你们五个人,一个没有灵相,一个三品灵相,剩下的三个都是一品灵相,走不了特殊通道。”


    这人是二十多岁的模样,笑起来很宽厚,他着一袭青衣,周身气势温润,如水一般看不出锋芒。


    顾半缘和无尘同时警惕起来,能一眼看出他们的灵相境界,此人的实力必定在相官之上。


    境界上差之毫厘,灵力上相去甚远,就算是突破了三品境界的无尘,也和这个人之间跨了一个大境界,无异于天壤之别。


    “为什么走不了?”书墨撇了撇嘴,“你都没看过我们的灵相,凭什么这么说?你们子星宫的宫主已经多次向我们抛出橄榄枝了。”


    青睐揽星河,等于青睐他们。


    书墨仰着头,底气很足:“你以境界取人,你狭隘!”


    青衣人表情古怪:“子星宫主已经十几年没收徒了,你说他青睐你们……哈哈哈哈,那也算是好事,不过只看境界就下结论,确实是我狭隘了,那便请诸位亮一亮灵相吧,请。”


    顾半缘将书墨拉回来:“不好意思,我们的灵相不方便在人前显露,方便的话,还请请一下子星宫主。”


    “不方便。”青衣人狐疑地打量着他们,“你们该不会是故意来找子星宫主麻烦的吧?”


    揽星河抓住了关键点:“子星宫主经常被人找麻烦吗?”


    就朝闻道那性子……好吧,确实挺招人恨的。


    青衣人露出了尴尬的表情,大家懂得都懂。


    就在两方僵持的时候,一道娇俏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劳驾,请一下亥星宫主。”


    青衣人无奈地摊摊手:“姑娘,我这里不是寻人的地方,若是想见亥星宫主,请先去星宫见客台登记。”


    “星宫见客台?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地方?”蝶舞一脸疑惑。


    青衣人讲了一下路线,蝶舞思索了两秒,果断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我路痴,找不到,我替我家楼主来的,有这个可以帮我叫人了吗?”


    信上的印鉴闪着淡淡的白光,青衣人瞬间收敛了表情:“长生楼?”


    蝶舞颔首:“没错,我奉楼主之命前来,给亥星宫主送信。”


    她本来想早点赶来,结果迷了路,耽搁了几天。


    蝶舞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白衣有没有去逍遥书院,得赶紧送完信,她要去见左续昼。


    青衣人沉吟片刻,道:“请姑娘稍等。”


    见他要走,揽星河顿时急了:“诶,你为何只帮她叫人,不帮我们叫人?”


    “你们也有长生楼的印鉴吗?”


    揽星河沉默不语。


    蝶舞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好俊俏的少年郎们。


    “长生楼的印鉴没有,但我有这个。”书墨神秘兮兮地掏出一把匕首,拍在桌上,“知道这是什么吗?”


    青衣人眨了下眼睛:“匕首?”


    “这可不是普通的匕首,这是风云舒的匕首,当年星启云合订立丹书白马之约,这就是信物!”书墨眸光深深,“这个可够重量?”


    青衣人道:“且不说这匕首是真是假,风云舒已死,很抱歉,这个做不了信物。”


    “那这个呢?”


    相知槐抬手一挥,四件武器漂浮在半空之中。


    青衣人瞳孔紧缩:“你是赶尸人?!”


    “赶尸人?”蝶舞大惊,“那个传说中最神秘的门派?”


    长生楼排的榜单驳杂,还有很多闹着玩的榜单,经常是殷长生一拍脑袋想出来的,排的可以说非常胡闹了。


    在众多胡闹的榜单里,有一个神秘门派排行榜,有一个门派存亡排行榜,还有一个最顽强的门派排行榜,赶尸人一门位居神秘门派榜首,是最容易消亡的门派榜首,同时还是最顽强的门派榜首。


    蝶舞好奇不已,仔细打量着揽星河,似乎想在他身上看出赶尸人一门的未来。


    青衣人犹豫不决,按理说赶尸人来了得告知戒律长,可是这些人目的不纯,不知见朝闻道要做什么。


    “看来还是不够的,再请你看看这个。”


    揽星河给顾半缘和无尘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上前一步,设下结界,将他们和青衣人罩在结界里面。


    蝶舞愣了下,结界阻挡了视线,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结界已经打开了。


    青衣人大惊失色,连忙道:“诸位稍等,我这就去请子星宫主。”


    第72章 春风一度


    蝶舞一脸茫然,发生了什么事?


    揽星河等人站在一起,好奇地朝蝶舞看了几眼,长生楼是唯一一个不设立门派,却在江湖上名号响当当的势力,除了闻名大陆的三榜以外,长生楼最出名的就是楼主殷长生,据说他收养了九九八十一个孤女。


    这位姑娘,莫非就是其中之一?


    蝶舞对视线很敏锐,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目光,开门见山道:“你们刚才做了什么,为什么那个人改变主意了,难道你们之中除了赶尸人,还有来头更大的人?”


    她一脸好奇天真,似乎并未发觉自己这话问的不合适。


    饶是圆滑如顾半缘都被她问住了,愣了两秒,为难道:“这是个秘密,请恕我们不能告诉姑娘。”


    蝶舞没有勉强,左右张望了一下,双手撑着桌子一跳,坐到了桌子上:“方才听你们说要找子星宫主,是同我一般来送信的,还是同那些人一般来参加招学的?”


    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排起的长队。


    “我们是来星宫求学的。”顾半缘如实道。


    书墨眼睛一转,好奇地问道:“这位漂亮姐姐,你是长生楼的人,能不能跟我们说说哪个门派最好,这十二星宫可是个求学的好去处?”


    蝶舞二十岁左右,被称呼一声姐姐刚刚好,她思索了一下,回答道:“云荒大陆上的门派不胜凡举,最顶尖的自然是不动天和覆水间。”


    此言一出,揽星河等人都愣住了:“覆水间?”


    “没错,世人不敢提及覆水间,是因为那里被视为罪恶的源头,在我看来不然,黑与白是相对存在的,就像这十二岛仙洲,每年有六个月是极昼,日升不落,每年还有六个月是极夜,不见日光,提起十二岛仙洲必然要讲到极夜,要排列云荒大陆上的门派,也该将覆水间算进去,不然是不严谨的。”


    是了,长生楼所排的榜单从不避讳覆水间和黄泉,只以事实为重,不看是非黑白。


    就像以殷长生为代表的长生楼,处于正邪之间,不掺和任何一方的事情,他曾说过一句话: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执着,是对是错只能时间能够证明,所以他不会妄议对错。


    蝶舞继续介绍道:“普通人无法进入不动天和覆水间,那里是世人所说的世外之地,所以可以不作考虑,在剩下的门派里,最著名的就是十二岛仙洲系属与北疆系属。”


    “所谓十二岛仙洲系属,是指以十二星宫和逍遥书院为首的门派,这些门派都建立在十二岛仙洲之上,若论背景势力,逍遥书院是好去处,是想飞黄腾达、为民请命的首选,如果论实力,想上我们长生楼排的名流榜与新秀榜,选择十二星宫没错。”


    揽星河心里有数,听她说完之后,又生出了几分好奇:“北疆系属是指什么?”


    蝶舞皱了下眉头,似乎不想提及此事:“所谓的北疆系属,是几十年前流行的说法了,那时在怨恕海以北有一片世外桃源,被称为北疆,东邻不动天,西连覆水间,向北延伸出一个小岛,就是被称为神明故乡的咏蝶岛。”


    “咏蝶岛?!”揽星河惊呼出声,“咏蝶岛不是被淹没了吗?”


    揽星河下意识去感觉耳朵上的耳坠,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耳坠在微微发烫。


    蝶舞眸光暗了暗,唏嘘道:“没错,咏蝶岛被淹没后,连带着那片世外桃源也消失不见,北疆系属是指建立在北疆上的门派,因为承接着不动天和覆水间的气息,在北疆修炼的速度远比在其他地方快,在咏蝶岛没有被淹没之前,北疆系属的门派独占鳌头。”


    “现在寻不到北疆了,只不过云荒大陆上还有曾经拜入那里的人,所以北疆系属才没有被完全忘却。”


    历史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即使过去了悠悠几十载,再提起三言两语,还是可以轻易将人带回到波澜壮阔的曾经。


    青衣人很快带着人回来了,只不过来的是亥星宫主,没有见到朝闻道。


    青绿先看到了揽星河等人,挑了挑眉:“你们不是逍遥书院的人吗,怎么又给长生楼送信了?”


    嗯?


    逍遥书院的人?


    揽星河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一定是朝闻道没有将他们的事情告诉其他人:“来送信的不是我们,是这位姑娘。”


    青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蝶舞,哂笑:“我说呢,殷长生只养孤女,长生楼里可没有男儿郎。”


    殷长生收养孤女的事情不是秘密,为此他还是云荒大陆上赫赫有名的风流子,但长生楼里没有男子,这事倒是未曾耳闻。


    顾半缘等人一脸听到了大秘密的表情,看得蝶舞不悦地皱了下眉头,殷长生于她有恩,她不喜欢听别人对殷长生有任何诋毁:“你就是亥星宫主,那个喜欢男扮女装的狐狸精?”


    青绿的灵相是九尾狐,他女装扮相美貌惊人,总能在第一时间吸引别人的目光,尤其是男子的注意,在发现青绿并非女子后,这些男人总会羞愧于那一刹那的着迷,久而久之,青绿就多了个狐狸精的外号。


    这外号里都是骂人的意思,蝶舞这话说的不客气。


    “你倒是护着殷长生,不愧是亲自养大的,养的熟。”青绿也不生气,抱着胳膊往桌上一靠,“殷长生让你送给我的信呢,拿出来吧。”


    蝶舞哼了声:“没有信,方才那是楼主特地给我准备的通关文牒,他只让我捎一句话给你。”


    见蝶舞眼神古怪,青绿心里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个月我会去十二岛仙洲,你欠我的春风一度可以准备还了,青绿,记得洗干净了在床上躺着。”蝶舞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楼主是这样说的,话带到了,告辞。”


    她转身就走,丝毫没有顾及青绿发黑的脸色。


    青衣人手握拳,掩着唇偷笑:“青绿宫主,你这次找的伴儿似乎不是个省油的灯。”


    九尾狐擅长魅惑,青绿承袭了狐狸的本性,除了骚里骚气外,他还需要定期与人交/合,这不是秘密,青绿自己也不以此为耻辱。


    但这种事放到明面上揭开来,味道就变了。


    青绿要脸,咬牙切齿道:“殷长生!”


    揽星河等人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这只狐狸精惦记上,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青绿气昏了头,并没有久留,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青衣人上前一步:“子星宫主正在赶过来的路上,请诸位稍等。”


    朝闻道来的比想象中要慢,揽星河还以为一听到他们来了,朝闻道会高兴得立马冲出来,毕竟这位子星宫主很想收他们为徒,甚至不惜夜探逍遥书院,还要做那些个偷鸡摸狗的事情。


    “子星宫主可是不想见我们?”


    “当然不是。”青衣人连忙摆手,解释道,“宫主他很想见你们,但是星宫有星宫的规矩,即使是走特殊通道,在入我星宫之前,学子也不能与宫主私下联系。”


    揽星河惊讶地扬了扬眉梢,朝闻道和他们私下联系了那么多次,岂不是在违反规矩?


    青衣人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继续道:“要见面,需要有见证人在,宫主他去请见证人了,所以需要各位稍等片刻。”


    见证人?


    顾半缘好奇地问道:“谁是见证人?”


    “见证人不是固定的,任意三位宫主都可以,但若是子星宫主的话,应当会去请那位。”青衣人微微一笑,“我就不多说了,各位等下就能见到了。”


    书墨撇撇嘴,这人说话云里雾里的,星宫里的人该不会都这样讲话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太无趣了。


    书墨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余光瞥到什么,他的动作突然僵住,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惊慌:“揽星河,你们快看那边!”


    在排队进行检测的队伍尾部,突然来了几个衣着整齐的人,他们身穿统一的服饰,围簇在一个少年的四周,那少年一身华丽的衣衫,腰间缠着一柄冷白色的软剑,软剑流光溢彩,在阳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彩。


    那把剑名叫流云,那个少年赫然是微生世家的天才嫡子——微生御。


    “可真是冤家路窄。”书墨恨恨地捶了下掌心,“这微生御怎么阴魂不散?”


    顾半缘掰过他的脑袋,让他背面面对着微生御:“要是进了星宫,以后就要低头不见抬头见了,那才叫阴魂不散。”


    见他们对微生御感兴趣,青衣人主动解释道:“四大世家和星宫有来往,可以选送家族内部的子弟进入星宫学习,不必经过测试,本来微生世家这次选送的人是微生御,但不知为何,前段时间微生御突然拒绝了家族的选送,要自己参加测试。”


    “那依大哥你之见,微生御能通过测试吗?”书墨一脸紧张。


    青衣人笑了声:“凭他的能力,通过测试不在话下,其实就算他拒绝了家族的荫护,还是会沾到微生世家的光,有很多宫主都想收他为徒的。”


    揽星河抓住了重点:“所以还有不想收他为徒的宫主?”


    青衣人看了眼微生御,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围簇着他的家丁身上滑过:“据我的了解,有一位宫主绝对不会收他为徒。”


    “是谁?”


    书墨神色严肃,他决定了,他就要拜入这位宫主的门下。


    青衣人胸有成竹道:“你们要找的子星宫主,就绝对不会收他为徒。”


    “呦,说我的坏话呢。”


    人未至,声音先传了过来。


    揽星河等人抬头看过去,朝闻道和一个娃娃脸的青年并肩走过来,那娃娃脸气度威严,身上看不出一点灵力波动,目光有如实质,仿佛能一眼看透人的内心。


    不等他们发问,熟悉的声音越来越近:“这位想必就是十二星宫的戒律长了吧,晚辈微生御,久仰大名。”


    揽星河等人俱是浑身一僵。


    第73章 最强辅助


    冤家路窄,本来还在庆幸以后不会在一个星宫,没想到猝不及防就打照面了。


    揽星河微微侧身,对着神色惊诧的微生御笑了下:“微生世家的小天才?久仰大名,想不到你出落得如此俊秀,做小白脸都绰绰有余了,修为天赋还高,真叫人羡慕,怪不得看不上从小定下娃娃亲的未婚妻。”


    无尘挑了挑眉,揽星河咄咄逼人的时候很少,更不会一上来就和别人过不去,这话说的夹枪带棍,可见揽星河对微生御的讨厌了。


    仔细想来,他们和微生御之间并没有太大的过节,除了微生御约战相知槐一事。


    无尘眼观鼻鼻观心,暗叹一声,关于揽星河和相知槐之间的事情,他也看不明白了,就算是佛祖来了,恐怕都辨不明这两个人的心意。


    微生御没想到会在十二岛仙洲见到揽星河等人,不久前在负雪城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暗夜鸦羽突然造访,命令他放走相知槐和无尘,从君主的命令来看,揽星河的来头很大,这五个人初出茅庐,却已经被王朝注意到了。


    江湖和庙堂自古以来就是分开的,江湖的浪客追求自由自在的生活,对权势无意,他们想追逐的是修炼的顶峰,但朝堂上的人不是这样想的,帝王想要开疆扩土,君临天下,这个“天下”指的不是王朝那一亩三分地,而是整片大陆。


    近些年来,星启和云合在暗地里的摩擦越来越多,两方都已经蠢蠢欲动。


    作为微生世家未来的家主,微生御清楚的知道自己肩上担负的责任,他所要守护的家族荣誉与云合王朝的枯荣息息相关。


    如果揽星河等人会影响王朝,那也会影响微生世家。


    微生御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眼底闪过一丝隐忍:“阁下此言差矣,天下众人皆知,在下是被退婚的一方。”


    退婚一事本就是微生世家对不住九方世家,微生御愿意帮九方灵担下这份嘲讽。


    揽星河怔愣一瞬,他以为微生御看见他们就会冲上来打架,谁知他故意挑衅,微生御竟然还忍得住。


    朝闻道和戒律长默默看着眼前的事情,戒律长冲他使了个眼色,传音道:“你觉得微生御如何?”


    朝闻道如实回答:“神鸟落俗,身染凡尘,他飞不到最高点了。”


    “朱雀本就为救赎而生,焚尽黑暗,涅槃之后会为大地带来生机。”戒律长神色淡淡,“我倒觉得他可堪大任,好好打磨一下,日后的成就不会被你看中的人差。”


    朝闻道不以为意:“本质上已经有了差别。”


    戒律长长叹一声:“看来你还是很在意灵相的事情,但灵相决定不了一切,白衣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即使是被评为第三等级的死物灵相,照样能名动天下。


    朝闻道眼神暗了暗,挑开了话题:“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对微生御感兴趣?”


    “原本还不太感兴趣,但瞧着他心性坚韧,能隐忍,突然想起了曾经的我。”戒律长摩挲着指尖,眼神渺远,“待到朱雀向死而生,神鸟重回九天,兴许能接替我的人就出现了。”


    朝闻道神色大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戒律长笑了笑:“人总归是要老的,我这一生都与星宫连在一起,你们所有人都可以去展望最高处的风景,向着自己期盼的目标进发,但我不行,我若走的太高太远,就没人守着星宫了。”


    “所以你看好揽星河等人,而我觉得微生御不错,我们本来就是站在不同的立场之上。”


    就像两个人都是将军,但其中一个人主张开辟疆土,另一个支持严守国门,二者并无高下之分,区别在于时势和环境,时势造英雄。


    微生御没有发难,打过招呼就准备离开了,临走之前他好奇问了一嘴:“不知几位来此所为何事?”


    见他装作不认识他们,书墨大着胆子开口:“自然是为了和你一样的事情,不过我们不用排队。”


    微生御听说过特殊通道破例录取的事情,想来揽星河等人的灵相不合标准,想要进星宫求学,势必要走这条路。


    能叫君主派出暗夜鸦羽的人,星宫又怎会拒绝。


    微生御预见了这一场特殊测试的结果,兴致缺缺,带着人离开了。


    揽星河皱了下眉头,目送着他走远。


    相知槐小声问道:“怎么了?”


    “啧,感觉他顺眼了一些。”揽星河耸耸肩,“走吧,咱们要见大人物喽。”


    戒律长,十二星宫的裁决者,在十二星宫中的地位有如白衣在黄泉之中,但比起白衣,戒律长身上的秘密更多,除了戒律长这个职位,他的名字和经历全都不为人知,其神秘程度堪比赶尸人一门。


    想不到青衣人说的见证人会是他。


    有了微生御方才的介绍,揽星河等人心里有了数,态度放的很谦虚:“我们是来星宫求学的,因为无法通过正常的测试,所以要走这条路,还请二位测试。”


    这话说的诚实有礼,和方才阴阳怪气的时候截然不同。


    戒律长打量着揽星河,若有所思道:“星宫招学的规矩很多,很高兴你们能够选择这里,破格录取的人不仅要与想加入的星宫宫主对接,还要完成除了第一重检测以外的二三重检测才能入学。”


    也就是说,走了这条特殊通道也不能直接进入星宫,只是免除了灵相的要求。


    书墨不情不愿地嘟哝:“还以为能省事了,没想到还多了麻烦。”


    别人只需要检查灵相,他们则需要在星宫宫主和戒律长面前得到首肯,属实是多此一举,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他们有五分之四的人都在标准之外。


    书墨默默看了眼无尘,深觉拖累了他。


    戒律长温和地笑笑:“可是有异议?”


    揽星河摇摇头:“没异议,这样是应该的,如果根据灵相或者背景直接入学,那会给我一种星宫不过如此的感觉。”


    只有实力和实力碰撞,才能提高实力。


    “既然如此,那便一个个进来参加考察吧。”


    戒律长率先转身,朝闻道冲青衣人吩咐了几句,追上去:“明明没有这样的规矩,为什么不让我直接将他们收进子星宫里?”


    “你想一次性收五个徒弟?”戒律长震惊,子星宫里人数最少,朝闻道只收了一个徒弟。


    “若是合适,一次性收五百个都行。”朝闻道轻哼了声,摩挲着腰间的酒葫芦,“我的徒弟要名扬天下,要问鼎不动天,做不到这一点的人,我不收。”


    那酒葫芦上挂着一个小葫芦,许是年岁太长,小葫芦褪了色,显出一种古朴的铜色,朝闻道注视着小葫芦,眼神一点点变得柔软下来。


    戒律长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眼,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情深不寿,有情最是折磨人:“我看他们的心性也可以再雕琢,便改了主意,他们都很满意,你应当也是满意的。”


    “谁说我满意了?”朝闻道拍了拍酒葫芦,以表不满。


    戒律长嗤笑一声:“就你那狗脾气,若真的不满意,当时就直接开口了,哪里会事后问罪。”


    他的用意,朝闻道都懂。


    朝闻道死不承认:“我那是不忍心拂了你这个老孔雀的面子。”


    考察的主要方面是灵相和品级,所有人依次进入房间,房间里只有朝闻道和戒律长两个人,可以最大程度的确保安全和私密性。


    第一个进去的人是无尘,凭他的资质和标准本就可以通过测试,无尘都想好了,他要是这条路走不通,就去重新排队,反正和揽星河等人参加第二重和第三重考验是什么问题的。


    无尘进去了之后,很快就出来了,一脸古怪。


    书墨连忙凑上来:“怎么样,通过了吗?”


    “没有告诉我,说是等一会儿一起公布。”无尘皱着眉头,神色微妙。


    顾半缘是第二个进去的人,书墨排在第三,紧张的不行,抓着无尘问道:“他们都考察了你什么?”


    “灵相,灵相技能。”无尘犹豫了一下,道,“他们还问了我一个问题,那个问题与我相关,但是我的心里没有答案。”


    还会有攻心的测试?


    书墨心里一紧,那顾半缘怎么办,九霄观始终是顾半缘心里不能揭开的伤疤。


    房间里,朝闻道和戒律长看完顾半缘展示灵相和技能后,都有些震惊,看他们脸色有变,顾半缘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了:“可是我不符合标准?”


    “不不不,只是你的灵相技能让我们很惊讶。”戒律长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朝闻道,自从顾半缘展示过灵相技能之后,朝闻道的脸色就变了,紧紧地攥着酒葫芦上挂着的小葫芦,


    戒律长解释道:“在云荒大陆上有专门的炼丹师,他们炼制出来的丹药能够帮助修炼,被称为战斗时的最强辅助,你的灵相技能竟然具有这项功能,是我平生仅见。”


    明明是死物灵相,却拥有最强的辅助能力,这意味着有顾半缘在的队伍可以大幅度提高战斗力,延长作战时间。


    “炼丹师?这世间还有能帮助修炼的丹药吗?”


    云荒大陆上有卖丹药的,但这些丹药都对修炼无益。


    顾半缘一脸困惑,他自问消息灵通,在九流川也混迹多时,但没有听到过任何与之相关的事情。


    戒律长正思索着怎么跟他解释,一直沉默不语的朝闻道突然开口了:“有的,在很久以前,云荒大陆上有一处世外之地,那里被称为北疆,北疆上的炼丹师能炼制出世间最好的丹药。”


    他摩挲着腰间的小葫芦,喃喃道:“甚至有传闻说,他们可以炼制出起死回生的丹药。”


    第74章 玲珑心窍


    “起死回生?!”顾半缘惊呼出声,“这怎么可能,太扯了吧。”


    道法自然,道家讲究六道轮回,如果人能够起死回生,那世间的秩序岂不是乱了套。


    朝闻道苦笑一声:“可不是嘛,太扯了。”


    可偏偏有人信了,将一辈子都搭在上面。


    见朝闻道越说越远,戒律长连忙将话题拉回来:“所以你的灵相技能很罕见,好好培养的话,必定能够有一番大作为。”


    “真的可能吗?”顾半缘苦笑一声,“我现在连二品都没突破。”


    他修炼了这么多年,境界还卡在这里,他不止一次想过,自己会不会永远都处在这个品阶。


    九霄观信错了人,他的师父和师弟师妹们也白死了。


    顾半缘心头发涩,愧疚难当,脸上浮起痛苦的神色。


    “有的人顺风顺水,一路坦途,也有的人坎坷前行,收效甚微,差的是路,是脚程。”戒律长目光慈爱,温和道,“但你走过的每一步,都会积累下来,道家讲究清静无为,顾半缘,听说你师承九霄观,你应该明白这一点。”


    “我……”


    戒律长轻叹一声:“有些事情急不来,比如突破境界,也比如为师门报仇。”


    顾半缘瞳孔地震,十二星宫知道他来自九霄观,知道他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


    戒律长摆摆手:“你通过测试了,如果你无法通过接下来的第二重和第三重考验,也可以进入星宫。”


    “为什么?”


    戒律长看向朝闻道,朝闻道无奈地叹了口气,松开腰间的小葫芦:“因为你的灵相技能很特殊,我需要你来验证一件事。”


    顾半缘听得云里雾里,稀里糊涂出去了。


    揽星河等人一股脑儿围上来,目光担忧:“他们有没有问你什么问题?”


    顾半缘摇摇头。


    “那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出来?”书墨朝屋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别害怕,他们对你做什么了,你如实告诉我们,大不了咱们不进星宫了。”


    揽星河一个爆栗打下去,没好气道:“差不多行了,你要是实在怕自己过不了考验,就等着最后一个进去吧。”


    书墨连忙跳开,一个箭步冲向屋里:“不,我才不要最后一个。”


    万一最后只有他不合格,那他多尴尬。


    书墨进去检测了,顾半缘扫过面露担忧的几人,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如果揽星河等人没有通过考验,那他如何能一个人进星宫。


    报仇固然重要,但对顾半缘来说,抛弃朋友一辈子都会是他的心病。


    房间里,书墨紧张地站着,他进来的时候,戒律长和朝闻道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人神色严肃,吓得书墨大气不敢出。


    戒律长长出一口气:“书墨,展示一下你的灵相和技能吧。”


    “好的。”书墨双手结印,召出灵相,“我的技能有些特殊,没有攻击力也没有防御力,只能辨认出一个……活物是人是鬼。”


    面前只有两个人,他的技能展示不了。


    就在书墨犹豫着要不要把卜算的灵相附加技能说出来时,他的灵相忽然闪了一下。


    书墨眼底闪过一丝惊愕,默默催动技能,两秒后,他看着戒律长,惊恐地倒退了两步:“你不是人!”


    他的第一个灵相技能可以区分人鬼,技能发动之后,灵相告诉他,戒律长不是人。


    朝闻道拧起眉头:“你说什么?”


    “他他他,他不是人!”书墨默默瞟了眼门口的方向,在心里规划逃跑路线。


    戒律长笑了声:“我不是人,那你看看我是不是鬼。”


    书墨感应了一下,瞪大眼睛:“你也不是鬼。”


    非人非鬼,他第一次从灵相技能中得到这种反馈,就算是像相知槐那样的鬼生子,能自由的出入阴阳两界,感应出来的结果都是人。


    书墨一脸茫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戒律长微微一笑,并未解答他的困惑:“这是我的秘密,至于秘密的答案是什么,你可以自己去寻找。”


    和无尘一样,书墨并没有得到准确的结论。


    在离开之前,书墨悄悄发动了灵相上附加的卜算技能,戒律长未来的运势是……大凶!


    如果能在卦象上显示,那势必是下下签。


    书墨心里一震,他为人卜算不说有大几百,但也过百了,从未见过如此凶险的运势,就像站在悬崖峭壁上,稍不留神就会坠入深渊。


    他看向戒律长,正好撞进戒律长温和的目光之中,有那么一瞬间,书墨以为自己被他看透了。


    戒律长拢了拢衣袖,状似随意道:“修炼之人要心无旁骛,不能有挂碍,执念太盛容易影响前进的方向,不愿斩断的缘分很容易成为修炼的障碍,比如父母亲缘。”


    书墨浑身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暗色:“多谢教诲。”


    等书墨离开后,戒律长又看向朝闻道,慢吞吞地补充道:“比如情缘。”


    用情太深,更容易影响修炼。


    朝闻道瞥了他一眼:“你刚刚用了灵相技能,一心二用,观我和那小子的执念,还能不被我们发现,你这玲珑心窍修炼的越来越出神入化了。”


    戒律长为何能一语中的,点出无尘等人的心中执念,都是因为他的灵相有附加的技能——玲珑心窍。


    附加技能可以一层层修炼,修炼的等级越高,能看出来的东西越多,戒律长已经修炼到如臻化境了,能一眼看透一个人内心的执念。


    执念不解,终成心魔。


    “但我方才看的时候,还感觉到了一点奇怪的东西。”


    戒律长垂眸,望着自己的手,他的掌纹和正常人不同,每一道都像是勒进了血肉之中,透着诡异的暗红色。


    朝闻道侧目:“什么?”


    “说不清楚,好像有人在窥探着我一样。”戒律长合拢掌心,轻轻叹了口气,“可能是我的错觉,人老了就不中用了,爱疑神疑鬼。”


    朝闻道不置可否:“你还老?你闭上眼睛,和揽星河他们站在一块也不突兀,没人比你更会装嫩了。”


    戒律长是十二星宫里年纪最大的人,没人知道他的年龄,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他身上隐藏着太多的秘密,就连书墨方才说的不人不鬼,也不过是秘密的冰山一角。


    戒律长哈哈大笑:“我看起来有那么年轻?”


    “可不是,除了你的眼睛。”朝闻道似是感慨,又像叹息,“你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不像少年一样清澈单纯。”


    人的衰老最早就反映在眼睛上,从眼神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年龄和心性。


    作为第四个进来的人,相知槐神色从容,许是连灵相都没有的缘故,他一点都不紧张。


    进门之后,相知槐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戒律长一眼,书墨一出去就把发现的事情跟他们说了。


    不人不鬼,不死不活的人,他也是第一次见。


    好像比死人更有趣。


    相知槐看着戒律长,在心里下了这样的结论。


    “赶尸人。”朝闻道平静道,“你的师门很有名,可说实话,我并没有想过要收你为徒。”


    相知槐微微颔首。


    进来之前,揽星河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勉强,不必去迎合任何人。


    ——“如果你无法留下,那我们就离开这里,随便去哪里都行,我们可以去找找长生楼那姑娘说的北疆。”


    这是揽星河的原话。


    这是安慰,也是真实所想。


    相知槐看着朝闻道,不闪不避:“没关系,我不会拜你为师,我已经有师父了,不需要其他师父,况且你应该教不了我什么。”


    朝闻道愣了下,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你觉得我不够资格教你?”


    让一个小辈如此评价,任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不是不够资格,只是不合适。”相知槐如实道,“你注重灵相,能培养出优秀的修相者,但我没有灵相,注定不会成为修相者,所以我们不合适。”


    朝闻道心里怄得慌,还没办法反驳他的话,只好看向戒律长:他交给你了。


    朝闻道有苦说不出,他本来打算挫挫相知槐的锐气,先抑后扬,连“但是”都想好了,谁知相知槐根本没有给他说出“但是”的机会。


    戒律长一脸幸灾乐祸,偷偷传信:“没想到被灭了威风的是自己吧?”


    朝闻道:“……”


    “赶尸人,你叫什么名字?”戒律长问道。


    相知槐沉默了一下,因为师门的特殊性,所有人都会用“赶尸人”来指代他,不会有人询问他的名字,因为“赶尸人”这三个字就足够代表他了。


    相知槐,这个名字,只有揽星河等人知道。


    “我叫相知槐。”


    “槐树属阴,聚亡魂,相知槐,你的名字和你很配。”揽星河的事情已经听朝闻道说过很多了,戒律长更好奇眼前的相知槐,“你不想拜他为师,可有其他想进入的星宫?”


    相知槐想也没想,直接道:“子星宫。”


    朝闻道骄矜地哼了声:“要进子星宫,必须拜我为师。”


    嘴上说着不拜我为师,到头来还不是想进我的星宫。


    戒律长无奈地看了眼朝闻道,客气地问道:“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要去子星宫。”相知槐神色淡淡,“他们留下,我就留下,他们离开,我就离开。”


    他要跟着他的答案,跟着揽星河。


    戒律长也沉默了。


    相知槐就像一阵风,随心所欲地飘荡在世间,没有人能留住他……不,或许有。


    戒律长若有所思道:“既然你选择来到这里,就展示一下你准备的东西吧。”


    相知槐没有拒绝,四件武器依次浮现在半空之中,赶尸棍和招魂幡是有实体的,可以召唤,平时也可以拿出来,当个拐棍和抹布,渡生灵和摄魂铃则只能通过召唤出现。


    四件武器上散发出一股阴寒的感觉。


    “我现在只能用三件,赶尸棍、渡生灵……”相知槐依次点过武器,指尖落到了招魂幡上,“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前辈成全。”


    他看向戒律长,有如死水的眸子里泛起一道充满兴味的涟漪。


    戒律长好奇地扬了扬眉梢:“你说。”


    “听说前辈的身份里藏着秘密,我想探究一下答案。”


    在相知槐握住招魂幡的一瞬间,其他的武器自动消失。


    房间里阴风阵阵,阴森森的鬼气从招魂幡上散发出来,冰冷锋利,好似一把开了刃的长刀,要劈开这充满生气的人世间。


    相知槐直视着戒律长,深黑的眸子里寒芒闪烁:“这是招魂幡,能收亡魂,可召鬼兵,传自三百年前。”


    “前辈,我想知道这招魂幡能不能收了你。”


    第75章 神明箴言


    在相知槐的催动下,招魂幡猛烈摇晃起来,阴风阵阵,吹得窗户颤动不已,鬼气霎时间逸散开来。


    没想到他竟然真敢这样做,朝闻道整个人都傻眼了,呆愣了两秒之后,立刻设下结界,将整个房间笼罩起来,不让一丝鬼气溢出。


    今日是星宫招学的重要日子,万万不能在未来的学子们面前闹出笑话。


    戒律长目光一凛,飞身而起。


    那招魂幡不动时像块破抹布,动起来之后气势逼人,如同一张大网罩下来,令人无处逃离,只能正面迎对。


    相知槐站在黑暗之中,阴风为他助阵,亡魂为他呐喊,他仿佛与招魂幡里的世界融为一体,一招一式都带着厚重又充满死气的生命力量。


    朝闻道默默退到房间的角落,戒律长没有开口,意思就是不让他插手。


    十二星宫里的所有宫主都和戒律长交过手,都是点到为止,以平局收手,但没有人说能与戒律长抗衡,就连朝闻道都不敢说自己能做到。


    以前也有挑战过见证人的人,比如司兔,但从来没人向戒律长发起挑战。


    初生牛犊不怕虎。


    朝闻道默默感慨,对相知槐改观了一点,虽然他在意灵相的品质,但少年的心性也很重要。


    相知槐并非要和戒律长切磋,他只是好奇戒律长身上的特殊之处,想要探究一下,所以并未动用杀招。


    招魂幡开启之后,能够明显感觉到招魂幡对戒律长的吸引,这代表着一件事:戒律长和鬼没有区别。


    起码是对招魂幡而言,戒律长可以被判定为鬼。


    相知槐眯了眯眼睛,眼底浮起一丝困惑,他迟疑了一下,加大了催动力度,招魂幡加速旋转起来。


    戒律长抬手轻点,鬼气有如狂风过境,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还不够,再加一点。”


    如果戒律长是普通的鬼,现在已经被收进了招魂幡里。


    相知槐心中微动,听从他的指导,汇集全部精神力量,将之全都灌注到招魂幡上。


    招魂幡里的鬼魂们躁动不安,老鬼狰狞咆哮,但由于此前被书墨揍过,鬼魂们只是狂躁怒吼,并没有试图挣脱封印的束缚。


    相知槐心里一阵惊喜,他没想到书墨能帮他把招魂幡调/教到这种地步。


    看来书墨着实与赶尸人一门有缘。


    随着力量的投入,招魂幡的索魂力度变得更强了,就连站在角落的朝闻道都有种魂魄要被抽离躯壳的感觉。


    赶尸人一门单脉相传,能存活至今日,还是有点东西的。


    相知槐不能用修相者的标准来衡量,因此朝闻道也不知道,现在的相知槐究竟是什么境界,相师?相官?相尊?


    难以想象,如果相知槐继续修炼下去,能使用四件赶尸人的武器,统御百鬼,施命亡灵,该强到何种地步。


    灵相不是全部,不是最重要的。


    继白衣之后,相知槐也给他上了一课。


    朝闻道暗自感慨,双指点向眉心,使用固魂之术后,受到招魂幡的影响明显减弱了。


    戒律长分出心神,一边对抗着招魂幡,一边观察着相知槐的情况,在发现相知槐脸色变得苍白后,他立刻出手,一掌拍在招魂幡上:“好了,安静一点。”


    神秘而强大的力量一涌而出,令招魂幡安静下来,变回了一块破抹布。


    相知槐捂着胸口,缓了半天才恢复正常:“多谢前辈。”


    如果不是戒律长配合他,在招魂幡刚拿出来的时候,他就落败了。


    “不必,可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戒律长温声问道。


    相知槐收回招魂幡,目光如炬:“还没有确切的答案,但我已经有所猜测,前辈似人似鬼,能被招魂幡吸引,应当属于往生之人。”


    所谓往生之人,是到过阴间,本该死亡,却又活下来的魂灵。


    戒律长扬了扬眉梢:“然后呢?”


    “往生之人分为两种,一种是肉/体死亡,魂魄流浪阴间,却又通过阴婚局等特殊的途径逃回了人间,夺舍成人。”


    相知槐思索了下,摇摇头:“前辈不属于这一种。”


    招魂幡最克夺舍之术,魂魄与别人的壳子不熟悉,势必会产生排异,在招魂幡的作用下,绝大部分夺舍的亡魂都会被拉出躯壳。


    “往生之人的第二种,是精神死亡,这是传说中的事情,我只是从小从师父提过一两句。”


    ——“灵海沸盈,月满则亏,当灵力强大到一定程度时,人的身体承受不住,就会精神崩塌。”


    ——“这种死亡不是真正的死亡,肉/体尚在,魂魄入往生之门,通过秘法可以找回。”


    而所谓的秘法,已经失传很长时间了。


    相知槐如实道:“我不了解第二种,也无法确定前辈是不是属于这一种,不过往生之人无法久留于人世之间,望前辈珍重。”


    说完之后,相知槐微微颔首,转身就走。


    戒律长叫住他:“相知槐,其实往生之人还有第三种。”


    相知槐瞳孔紧缩,猛地转过身。


    戒律长隔空点点他,又点点自己的心口,意味深长道:“我们两个的这里都不一样,所以我能活着,所以你也能活着。”


    相知槐皱眉,还想追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戒律长已经摆手示意他离开了。


    等相知槐走后,朝闻道立马跳到他身边:“你不一样是因为玲珑心窍,他不一样是因为什么?”


    朝闻道和戒律长熟识,关系也好,知道的事情比别人多,比如他知道戒律长拥有灵相的附加技能——玲珑心窍,又比如他知道玲珑心窍改变了戒律长的身体,让他的心脏化为了灵相的一部分。


    所以戒律长是人,又不是人。


    他是往生之界的第三种人。


    戒律长若有所思,不答反问:“你说这世间会有我看不透的人吗?”


    朝闻道下意识摇头:“怎么可能,玲珑心窍观人心,你看不透的人,难道没有心吗?”


    没有心,那如何活着?


    戒律长眸光沉肃,就在刚刚对战招魂幡的时候,他偷偷对相知槐发动了玲珑心窍的探查能力,结果却一无所获。


    他看不透相知槐,看不出他的执念,看不明白他的心中所想。


    朝闻道惊呼出声,玩笑道:“你不就没有心,你照镜子的时候,是不是看不透自己?”


    戒律长:“……”


    作为最后一个接受检测的人,揽星河丝毫不慌,大摇大摆地进了屋子:“我的灵相,想必二位前辈已经知道了,那我就没什么好展示的了。”


    “怎么没有,你展示你的灵相技能就好了。”朝闻道焦急地问道。


    人形灵相的技能大多特殊,朝闻道好奇已久。


    “二位前辈确定要我展示?”揽星河摊摊手,“但我的灵相技能可能对你们没用,要不你们把外头那个传话的青衣人叫进来吧。”


    他曾对着白衣发动过灵相技能,只令白衣怔愣一瞬,朝闻道和戒律长个个修为高深,想来也不会对他们起作用。


    他才一品境界,只能找个弱一点的人欺负。


    朝闻道和戒律长对视一眼,后者点点头,朝闻道立马去叫人了。


    戒律长提醒道:“听说你方才对着玄海展示了灵相,这是很危险的事情,你的灵相极为特殊,在没有成长起来之前,最好少在人前暴露。”


    玄海就是那个青衣人吧。


    揽星河自然知道他说的没错,在玄海面前暴露灵相是一时冲动,眼看着相知槐展示武器还不能撼动玄海,揽星河就坐不住了。


    一封带有长生楼印鉴的书信都能通关,凭什么他们不行,他们比长生楼差在哪里?


    抱着不蒸馒头争口气的想法,揽星河冲动了。


    “多谢教诲。”揽星河飒然一笑,“晚辈信任十二星宫,能守在这特殊通道之外,肯定是受前辈和诸位宫主信任的人,为人品性定然上乘。”


    一番话既夸了十二星宫,又夸了戒律长和各位宫主,最后还表扬了一下玄海,说话的艺术不过如此。


    戒律长无奈地摇摇头:“你这嘴上功夫也了得。”


    朝闻道很快带着玄海进了屋子,待到门一关,朝闻道正准备说话的时候,揽星河立刻低喝一声:“灵相技能,一级审判!”


    “扑通——扑通——”


    接连两道声音响起。


    揽星河诧异看过去,只见眼前飞速闪过一道白色身影,一瞬间,朝闻道已经从门口坐到了椅子上,只有玄海茫然无措,惊恐地看着揽星河。


    他动不了,膝盖发沉,费力地往上抬才能动一动,但没办法完全从地上起来。


    这是什么妖术?!


    玄海吓傻了。


    揽星河利落地解除了技能,冲三人拱拱手,玩笑道:“多有得罪,这就是我的灵相技能——发大财,让人跪地拜个早年,让我广收八方来财。”


    三人:“……”


    完全没有想到,朝闻道竟然也跪下了,虽然只有短短一瞬。


    揽星河心里一阵骄傲,同时又在心里评判,从受他灵相技能的影响来看,朝闻道的境界似乎不如白衣。


    想来也是,白衣一手建立了黄泉,朝闻道只是十二位宫主之一,要对抗个白衣,朝闻道还拉上了十一位宫主。


    戒律长默默攥着拳头,方才中招的不仅是朝闻道和玄海,就连他也恍惚了一瞬,差点听从命令跪下。


    人形灵相虽然罕见,但也不是完全找不到,戒律长曾经见过其他人形灵相的技能,很强,可是远远比不上揽星河。


    这是一个霸道的灵相技能,具有闻所未闻的群控能力。


    戒律长不动神色地打量着揽星河,心底生出一阵阵惊诧,揽星河带给他的惊喜太多了,他隐隐能明白朝闻道得知揽星河是人形灵相后的激动心情了。


    灵相存在差距,差距拉开距离。


    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好的灵相从开启那一刻就赢了。


    朝闻道又尴尬又惊喜,故作高深地问道:“你这个灵相技能叫什么名字?”


    “审判。”


    戒律长忽然怔住,脑海中冒出一道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身影。


    他曾见过一个人,那个人也拥有强大的审判能力,可以审判人和鬼,善与恶,黑与白。


    他的话,是神明箴言。


    特殊通道的考核正在进行,排队检测的第一重考验也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忽然之间,在第一重考核的地方爆发出一道道惊呼声。


    只见朱雀神鸟冲向天际,流光溢彩的尾羽在云层之间拖出一道灿烂的弧线,微风阵阵,朱雀有如实质,每一次挥动翅膀都能带起些微的沙沙声。


    这是神鸟,是神明的坐骑。


    负责考核记录的星宫弟子瞠目结舌,颤声道:“微生御,灵相朱雀,境界——五品大相官!”


    第76章 灵相融合


    五品大相官,就微生御这个年纪而言,无论放在哪里,能达到这个品阶,都称得上是天赋出众了。


    排队接受检测的修相者惊呼连连,看向微生御的目光中充满了敬佩。


    朱雀灵相在星宫上空翱翔,神鸟风采卓然,令众人叹服,活物灵相罕见,又是有神兽之称的断代继承灵相,一出现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就连顾半缘等人都被吸引了,望向那半空中盘桓的朱雀鸟。


    “有一说一,微生御人不怎么样,这灵相是真的不错。”书墨发出了羡慕的声音,他的灵相是乾坤卦,归类为死物,和朱雀差多了。


    无尘的灵相是功德木鱼,顾半缘的灵相是药炉,他们三个人的灵相都很符合各自的修炼方向,佛道方术士三家,三者都是死物,都处于灵相等级的最底端。


    三人面面相觑,表情如出一辙,都写满了羡慕。


    “这个灵相也不过如此。”相知槐收回目光,安慰道,“一只家雀罢了,不如你们的灵相实用。”


    书墨神色窘迫:“我一直觉得槐槐是我们之中心态最平稳的人,现在看来我好像想错了。”


    “我也有同感。”顾半缘笑了声,“我第一次见槐槐的时候,还以为他不好相处,不敢去和他搭话。”


    当时在阴婚局里,他可不敢想有朝一日能和大名鼎鼎的赶尸人成为朋友。


    相知槐不置可否,皱眉:“揽星河怎么还没有出来?”


    “在展示灵相吧,毕竟他的灵相比微生御的还要厉害,就那灵相技能……啧。”无尘想起来都起鸡皮疙瘩,“他们要是给揽星河跪下了,画面得有多刺激?”


    经他一说,相知槐和书墨也开始期待了。


    顾半缘是唯一一个没有亲眼见识过揽星河灵相技能的人,虽然听大家描述了很多次,但到底和亲眼目睹有差距。


    顾半缘好奇不已,纠结了一下,顺从本心,趴在门缝上往里看。


    “不是吧,道长你还做这种事。”书墨撇了撇嘴,推推他的胳膊,嘿嘿直乐,“不愧是我们最稳重的顾道长,往右边一点,给我让个位置。”


    顾半缘侧了侧身,看向一脸复杂的无尘和相知槐,邀请道:“要一起来看吗?”


    两秒之后,四个人从上到下整齐地排列,四颗脑袋叠在一起,扒着门缝往里瞅。


    “怎么听不见声音?”


    “布下结界了吧,毕竟星河的灵相技能太霸道,任由他使出来的话,那些在排队检测的修相者都会跪下。”


    如果真是那样,画面就精彩了。


    门缝很窄,依稀露出房间里的光景,就在四人贴近了想看清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房门忽然被拉开了。


    四个人踉跄了下,往里扑去。


    玄海刚从灵相技能的控制下解脱,猝不及防,又被顾半缘等人扑到了地上,他瞪圆了眼睛,被四个人压着,差点断了气。


    “你们……”


    书墨眨巴着眼睛,摆了摆手:“大家好,好久不见。”


    揽星河一脸无奈,伸手拉起人:“快起来吧,人都快被你们压死了。”


    看到玄海一脸憋出内伤的表情,揽星河暗自在心里庆幸,多亏开门的人不是他。


    玄海缓了半天才缓过来,温吞的性子都被弄得出来了脾气,瞪了顾半缘几人一眼,然后才离开房间。


    “既然来了,就一起听听检测的结果吧。”朝闻道已经平复好了心情,现在他又是那个高冷的子星宫主了。


    刚才对着揽星河跪下的人绝不是他!


    朝闻道目光如炬,一一扫过面前的五人:“少年如初升朝阳,我在你们身上感觉到了蓬勃的生气,你们——”


    “不是,前辈你真的能在他身上感觉到生气吗?”书墨指指相知槐,忍不住道,“槐槐身上明明充满了鬼气和死气,对赶尸人来说,生气可不是什么好形容。”


    朝闻道噎住,想骂人。


    戒律长拦住他,眯了眯眼睛:“鬼气是阴魂所带来的气息,也就是鬼身上散发出来的,死气是由人的身体中散发出来的,这二者截然不同,你能分得清鬼气和死气吗?”


    按正常人来说,阴魂所带来的气息明显,大多数人只能感觉出鬼气。


    “当然能了。”书墨不明所以,“你也说了这两种东西截然不同,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来?”


    戒律长和朝闻道对视一眼,两人的心底都掀起了万丈波澜,书墨不懂,但他们两个见多识广的老家伙知道,分辨出鬼气和死气有多么困难。


    死气与人的生死相连,看到鬼气,无异于看到了这个人的生死运势。


    书墨的灵相是乾坤卦,灵相的技能是分辨人和鬼,而他又是照着方术士的方法修炼的,可以说他的灵相和灵相技能毫不相干。


    灵相和灵相技能是双生花,断然不会相差太大。


    戒律长捻了捻指尖,望进书墨的眼底:“书墨,你的灵相技能到底是什么?”


    书墨双眼发直,心神恍惚:“我的第一个灵相技能是分辨人和鬼,我——”


    “差不多行了。”揽星河和相知槐双双上前一步,挡住了书墨,揽星河拧着眉头,神色严肃,“请前辈不要再窥探他的心了,也不要再窥探我们任何人的秘密,我们是来求学的,不是要当十二星宫的奴隶,将身份与秘密都和盘托出。”


    戒律长微讶:“你怎么知道?”


    “感觉到的,前辈之前也这样窥探过我。”揽星河绷着脸,他没有感觉,是鲛人骸骨告诉他的。


    精致小巧的耳坠掩藏在发间,轻轻摇晃着。


    顾半缘和无尘都一脸懵,唯独相知槐神色平静,并不惊讶,好像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戒律长半信半疑地问道:“相知槐,你也感觉到了吗?”


    “嗯。”相知槐垂下眼帘,黑沉的眸子里泛起一道很轻的涟漪,“但前辈应该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从小师父就告诉他,他很特殊,他的身体和任何人都不一样,没有人能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这是福报,也是灾祸。


    虽然不知道自己特殊在哪里,但相知槐一直记着这句话。


    朝闻道忍不住笑了声:“大家都很厉害嘛,连他的独门秘技都能破。”


    要知道这老孔雀没少用玲珑心窍来偷看他心中所想,如今终于踢到铁板了,出现了连玲珑心窍都看不透的人,还是两个。


    戒律长低声笑笑:“有意思,你们都通过测试了,可以参加第二重考验。”


    惊喜来的猝不及防,众人欢呼出声,顾半缘一脸喜色:“敢问前辈,第二重考验是什么?”


    朝闻道伸了个懒腰,站起身:“隔壁的检测也差不多要结束了,走吧,一起去看看第二重考验。”


    戒律长回了星宫,由朝闻道将他们带过去,路上,揽星河好奇地问道:“前辈,你也不知道第二重考验是什么吗?”


    “不知道。”朝闻道摇摇头,神秘兮兮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们,第二重考验很凶险,每次招学都由两位宫主负责设置考验,这一次的考验是巳星宫主和亥星宫主一起设置的。”


    巳星宫主,佘蛇。


    亥星宫主,青绿。


    一条剧毒无比的七彩蟒,一只看谁谁死的九尾狐。


    揽星河脑海中浮现出佘蛇和青绿的脸,又想到书墨曾经的介绍,脸都绿了。


    这两位宫主凑在一起,带来的考验必定不寻常,毒和蛊恐怕会是其中的重头戏。


    怀着紧张的心情,一行人来到了考察的地方,筛选出来的修相者站在一起,以微生御为首,总共五六十人。


    佘蛇和青绿已经到了,二人坐在主考桌上,远远看见朝闻道,颇为惊诧:“你怎么过来了?”


    要知道朝闻道为了逃避特殊通道的选拔,还将任务推给了自家徒弟。


    那青衣人,也就是玄海,就是子星宫里唯一的学生,朝闻道的弟子。


    “送特殊通道的学子过来。”当着一众修相者的面,朝闻道疯狂给揽星河等人拉仇恨,“这五个人里,有的没有灵相,有的才一品境界,但都通过了特殊考核,为了保证选拔的公平性,戒律长让我送他们过来参加接下来的考验,通过了才能进入星宫。”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众所周知,特殊通道对标天纵奇才,是像司兔那样能名震大陆的奇人,这五个人灵相品阶如此不完备,如何能通过考核?


    书墨搓了搓手臂,小声嗫嚅:“我好像感觉到了一股杀气。”


    “没有杀气就怪了,咱们现在可是这一群人的眼中钉。”无尘默默念了几句经文,百思不得其解,“这子星宫主是不是看我们不顺眼,所以才故意挑事?”


    揽星河缩了缩脖子,他好像知道朝闻道为什么会针对他们了。


    啧,不就是跪了一下,忒小气。


    青绿兴致勃勃:“特殊通道的人,有趣有趣,看来这第二重考验会很精彩,小蛇,我们开始吧。”


    “好。”


    佘蛇微微仰头,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刺青蛇仿佛游动了起来,她抬手轻摇,铃声叮叮作响,明媚灿烂的天忽然变暗了。


    七彩蟒闪烁着绚丽夺目的光辉,皮毛顺滑的九尾狐突然跳出来,九条蓬松的大尾巴展开,好似开了一朵毛绒绒的花。


    两个灵相逐渐靠近,在相触的一瞬间,竟然开始融合了。


    “灵相还能融合?!”


    揽星河满眼错愕,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灵相是十分私人的东西,和别人的灵相进行融合,无异于将自己摊开,把弱点和秘密都暴露在对方面前。


    这需要多少信任和默契,可想而知。


    青绿站在佘蛇身后,一袭女装的男子独有一种妖娆感觉,他微微一笑:“欢迎大家进入星宫的第二重考验,你们可以将这里当成一个幻梦,梦醒时分,就是考验通过之时。”


    “这里是,巫蛊之国。”


    第77章 我的名字


    圆月高悬。


    山野里草木茂盛,阴冷的月光照在地面上,仿佛银河随手洒下了一地的霜色,只可惜月色太凉,照不进深山沟壑中隐藏的偏远小村落。


    暗夜之中,伸手不见五指,仔细辨认后才能看到悬挂在寨门的匾额上面写着两个复杂的古文字。


    揽星河绞尽脑汁,也没看出这两个是什么字。


    身边没有其他人,静谧无声,到处都找不到相知槐等人的下落。


    揽星河心里一紧,摸了摸左耳。


    “巫蛊之国,是幻境,没有其他人在,所以这里是专门为我打造出来的幻境。”


    幻境常常被用来困住人,是以要从人内心中的欲望入手,心中所念所想皆为潜意识,所以这是他潜意识里幻化出来的环境。


    揽星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来过这里,但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指引着他走进这个村子。


    村子里是散落各地的竹楼,每一栋都距离很远,竹楼附带着小院子,家家户户的楼门上都挂着一串风铃,风铃样式不同,但有唯一的共同点,是上面都串了一颗珍珠。


    由珍珠制造出来的风铃经风一吹,响声清澈。


    揽星河闭上眼睛,仔细地聆听着,浮躁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他对这里很熟悉,他的身体和心神一进入村子就放松下来了。


    “是我忘记的地方,是我的家吗?”


    揽星河小声嘀咕,大摇大摆的在村子里闲逛,此时的竹楼都熄灭了灯,整个村子里都找不到一个活人。


    揽星河犹豫了一下,推开了其中一间竹楼的门。


    咦,好安静,总觉得忽略了什么东西。


    揽星河百思不得其解,放轻脚步,循着楼梯往上走,一步、两步……只听得吱呀一声,竹楼上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揽星河呼吸一紧,猛地抬起头,瞳孔紧缩:“你……”


    眼前的这个少年,和当时在一星天的惊鸿一瞥有八/九分相似,他和蒙面人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矮一些,瘦一些,更年轻一些,完全就是蒙面人十五六岁的样子。


    揽星河攥紧了扶手,力气太大,扶手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阿黎,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少年蒙面人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你说今天会早一点回来陪我的,我们一起做风铃。”


    对了,风铃!


    他刚才推开院门的时候没有听到风铃叮当作响的声音,这家竹楼的门上没有挂风铃。


    要做风铃,是风铃突然坏了,还是刚搬过来没来得及挂风铃?


    揽星河眯了眯眼睛:“你刚才在叫我吗?”


    阿黎,是他的名字吗?


    揽星河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或许是早有前缘,他很信任蒙面人,信任到即使知道自己深陷幻境,也不愿打破眼前的虚假画面。


    少年蒙面人皱了皱眉:“是你让我叫你阿黎的,难道你又反悔了,嫌这个名字不好听了?”


    不等揽星河回答,少年蒙面人叹了口气,无奈地摊摊手:“好吧,你这次又想改什么名字?”


    “我改的名字很多吗?”揽星河眨了下眼睛,心里飞速地有了算计,“我又想了一下,改的名字都不好,不如我原来的名字,你还记得我原来叫什么名字吗?”


    少年蒙面人眼神古怪,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小声嘟哝:“阿黎,你是不是知道我偷听你和师父讲话了?”


    少年蒙面人从竹楼上走下来,一步又一步,他的脚步很轻,踏在楼梯台阶上。


    揽星河满心紧张,绷紧了身体,他瞥了瞥四周的环境,计算着逃跑的路线。


    所谓幻境虽然是基于人的潜意识产生的,但幻境终究是幻境,不可能和现实毫无出入。


    换言之,他可以信任蒙面人,但不能信任幻境里的蒙面人,因为这个蒙面人,有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我只是好奇,我问过大家,但大家都说你没有名字,然后我才去问师父的。”少年蒙面人低下头,故作镇定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讨好,“阿黎,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揽星河看着拽在他衣角上的手,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股感觉又出现了!


    当蒙面人的面纱落下来的刹那之间,他窥见了从灵魂上散发出来的亲近感,那股亲近中夹杂着疼惜与喜爱。


    他可以断定,他很爱蒙面人。


    而现在,那股感觉又出现了,在少年蒙面人接触到他的一瞬间,且比之前那次的感觉更要强烈。


    仿佛要告诉他,这就是他所爱之人,这就是他捧在手心里呵护着的人。


    揽星河没有一丝犹豫,被少年蒙面人牵着往楼上走,进入房间。


    少年蒙面人倒了杯水给他:“阿黎,喝水。”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揽星河,还在计较这刚才的事情,生怕揽星河生气。


    揽星河喝了口水,捏着杯子的手轻轻晃了晃,这里面的水是真实的,能喝,能感觉到。


    “我没有生气,你觉得我现在的名字好听吗?”揽星河弯了弯眸子,“和你的相比,谁的名字更好听?”


    少年蒙面人眨巴着眼睛,年轻时的他和长大后判若两人,这点主要体现在性格方面,如果是长大后的蒙面人,定然会从容平静地分析,可年轻时的蒙面人……


    揽星河颇为惊奇地打量着他,贝壳做成的灯盏之下,少年郎眉眼俊美,青涩的脸皮微微泛红,像是在害羞。


    问一句话就害羞?


    揽星河又惊讶又好笑,完全想不到,实力强大的蒙面人会有这样纯情的一面。


    “我的名字也是阿黎起的,阿黎是希望我夸你起的名字好听吗?”少年蒙面人托着下巴,微微一笑,“都夸过很多次了,阿黎还没有听够吗?”


    也是他起的。


    揽星河震惊不已,蒙面人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牵扯到起名的事情,这世间有什么关系能帮对方起名?


    朋友不行,爱人够呛,除非是……亲人。


    揽星河僵住,他和蒙面人早就认识了,他还给蒙面人起名字了,那他岂不是蒙面人的爹?!


    可从在一星天的态度来看,蒙面人似乎并不把他当爹,当成长辈嘛,勉强凑合。


    揽星河一边胡编乱造打马虎眼,一边思索他和蒙面人的关系。


    一直以来,是不是他太过于狭隘了?


    爱的种类有很多种,男女之间的爱情,同性之间的禁忌之恋,还有一种世间更普遍的爱——父爱母爱,亲人之间的爱。


    他看到蒙面人后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他和蒙面人曾经认识,那他定然视其如珠,爱其如宝。


    但这种发自内心的喜爱感觉,不仅可以出现在伴侣之间,也有可能是父母对孩子的心情。


    所以,蒙面人有可能是他的……干儿子。


    揽星河恍然大悟,这就对了,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蒙面人对他的态度那么奇怪了,似乎在亲近之外,还多了一丝恭敬。


    时辰不早了,扯了几句,揽星河就找借口把蒙面人打发了,他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与此同时,幻境之外。


    青绿皱了下眉头,目光透过重重灵光,落在揽星河身上:“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佘蛇偏过头:“怎么了?”


    “幻境展现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进入睡眠状态,我们用的是最低级的巫蛊行为,参加选拔的学子们并不会忘记自己身处何地。”


    青绿勾着一缕长发,绕在纤细修长的指尖,他歪了歪头,轻笑:“所有人都在尽心尽力的寻找破解之法,寻找脱离幻境的机会,可偏偏有一个人什么也不干,在睡梦之中,又睡起了大觉。”


    “小蛇,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一般吧。”佘蛇指了指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这里和这里的两个人已经要离开巫蛊之国了,不到一刻钟,这才叫有意思。”


    青绿循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语气不咸不淡,仿佛早就料到了:“微生御嘛,我有所预料,毕竟是微生世家的小天才,还继承了朱雀灵相,本身又是五品大相官的境界,神鸟灵火本来就克制幻境心魔,巫蛊制造的幻境可以抵挡一时,但挡不了太长时间的烧灼。”


    “可没想到这个人竟然突破的这么快,甚至比微生御还要快一些。”青绿的语气里充满了探究的意味,他舔了舔唇,兴致勃勃道,“他,出乎我的意料了,小蛇,打开他的巫蛊幻境,让我们看看他都看到了什——”


    话音未落,画面便铺展在半空之中,只有一瞬,金光闪过,一切消失无踪。


    青绿瞳孔紧缩:“小蛇,你看清楚了吗?”


    佘蛇平静的脸上多了一丝错愕,不敢置信道:“没看清楚,消失的太快了。”


    “再抽取一次。”


    “好。”


    “……没有了,幻境不见了。”


    眼前的幻境基于内心深处藏着的东西产生,是她和青绿共同创造出来的灵相融合,融合了蛊和灵相的力量,他们现在是操控着所有人幻境的主宰者,可以随意查看这些参加选拔的学子们遇到了什么幻境。


    可是就在刚刚,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有一个人的幻境无法查看,在被调动出来的瞬间,突然消失了。


    就像是,被人偷走了一样。


    第78章 少年珍珠


    揽星河睡了个好觉。


    醒来之后,周遭的一切都没有变化,他坐在床上,摸了摸垂落下来的床帏,心里有了计较。


    青绿所说的醒过来,应当不是睡醒,而是从这个幻境中挣脱的意思。


    可如何才能挣脱呢?


    揽星河一点头绪都没有,他起身下床,推开了房门,少年蒙面人已经醒了,正在院子里择菜。


    揽星河伏在栏杆上,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今天早上吃什么?”


    “煮青菜。”少年蒙面人将择好的菜端起来,仰头看向他,“阿黎,你今日醒的好早,昨晚睡得好吗?”


    阳光明媚,正是春夏之交,阳光并不晒,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揽星河打了个哈欠,语气慵懒:“还不错,你睡得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少年蒙面人垂下眼帘,语气低了几分。


    揽星河敏锐的察觉出了不对劲,蒙面人在睡觉方面有什么秘密吗?


    他将此事暗暗记在心里,下了楼:“我和你一起做饭吧。”


    少年蒙面人狐疑地打量着他,疑惑道:“你不是放弃下厨了吗,怎么又想做饭了?”


    “人生在于尝试和挑战,我觉得我还可以再试一试。”揽星河的鬼话张嘴就来,完全不打磕绊,“你这是什么眼神,不信任我吗?啧,行吧,那我给你打下手,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少年蒙面人思考了两秒,妥协:“好。”


    灶台旁边堆放着木柴,揽星河被指派去烧火,他拿着木头愤愤地敲了敲灶台,抗议道:“烧火算什么做饭,我想做的是掌勺。”


    “如果你来掌勺,咱们今天连煮青菜都吃不上了。”少年蒙面人面无表情,往锅里添水,“再说了,是你说要打下手的,你要听我的安排。”


    揽星河语塞,只得埋头烧火。


    他是第一次烧火,但不知是受幻境的影响,还是他失忆前就做过这样的事情,总之揽星河烧火烧的非常不错。


    灶里火光缭绕,木柴噼里啪啦的燃烧着,赤红的火光映入眼底,勾起了记忆。


    在他的梦里,蒙面人被锁链束缚着,四周都是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烧成灰烬。


    会很疼吧。


    皮肉被烧成焦炭,骨头像是木柴一样发出响声,虽然死不了,但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揽星河呼吸一窒,心底生出细细密密的疼痛感,疼痛有如蛛丝,缠绕着他的身体,束缚着他,就像束缚着蒙面人一样。


    “……你在想什么,阿黎,阿黎?”


    揽星河恍然回神,对上一双满含担忧的眸子:“怎么了?”


    “刚刚叫你,你一直不答应,该加柴了。”


    少年蒙面人眉眼温润,脸上的平和笑容和记忆中看到的画面完全不同。


    揽星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如果蒙面人能一直停留在当下就好了,像少年一般温柔阳光,不要长大,不要去承受那些痛苦。


    灶里的火越烧越旺,很快一锅水就烧开了,揽星河颇为好奇,蒙面人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模样,竟然会做饭,不知这煮青菜里有何玄机。


    顾半缘厨艺高超,赶路的时候也草草做过饭,就连在地上随便挖的野菜到了顾半缘的手里,也能变成美味。


    揽星河期待不已,看蒙面人将青菜择的这么好,洗的这么干净,说不准会做出何等美味。


    锅里的水滚沸了,少年蒙面人将青菜放进去,煮了十几秒,等到青菜梗变软之后,他拿起小勺子,加了一勺盐,加了一勺油。


    揽星河等了好半天也不见他有其他的动作,只等来一句“让开”。


    揽星河不明所以,往旁边退了两步,少年蒙面人拿着水瓢舀了瓢水,熟练地泼进灶台里。


    只听得“刺啦”几声,灶里的火被浇灭了。


    揽星河看愣了,还有这种停火的办法?!


    少年蒙面人捞起锅里的青菜:“好了,我们可以吃饭了。”


    “……这就是你说的煮青菜?”揽星河嘴角抽搐,笑不出来了。


    “清水煮青菜,天然又健康,返璞归真的美味。”少年蒙面人振振有词。


    揽星河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


    蒙面人看起来就不像是个会做饭的人,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早餐是煮青菜配米汤。


    揽星河夹起一根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只有青菜的味道和微微的咸味,谈不上难吃,但也不好吃。


    自从和顾半缘结伴之后,揽星河就没吃过这种凑合的饭菜了,顾半缘总能用最简单的东西做出最美味的饭菜。


    揽星河咽下青菜,喝了口米汤,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想顾半缘了。


    为防一直吃这种饭菜,揽星河突然生出了斗志,一吃完饭,就开始四处寻找破除幻境的线索了。


    他在村子里绕了一圈,和村子里的人聊了几句,这些人都像少年蒙面人一样正常,称呼他为阿黎,但他想要打探更多东西,却怎么也问不出来。


    只知道一件事,他和少年蒙面人刚刚搬过来不久。


    揽星河心事重重,溜达着回了竹楼。


    少年蒙面人坐在院子里,面前放着小小的竹篮,篮子里是各种颜色各种尺寸的贝壳,还有一罐珍珠和五彩斑斓的针线。


    刚搬过来,是要做风铃的。


    从刚刚和村子里的交谈中得知,这座村子位于一个巨大的岛上,岛上常常有风浪来袭,但传说有神明会保佑大家,只要在家门口挂上一串风铃,就会得到神明的庇护。


    揽星河拿起罐子摇了摇,随口道:“小珍珠,好圆好可爱。”


    “阿黎又在取笑我。”少年蒙面人微低着头,拿着毛刷使劲刷贝壳,他攥着刷子的手太过用力,连手背上都泛红了。


    揽星河怔愣一瞬:“小珍珠?”


    “说过不这样叫我,你又骗人。”少年蒙面人轻哼了声,红透的脸像极了透粉的珍珠。


    揽星河嘴唇颤抖,心神慌乱,他摸了摸耳朵上的耳坠,看着眼前的蒙面人,心头一阵酸软。


    蒙面人是小珍珠,小珍珠是蒙面人……


    他早该想到的,在看到少年时的蒙面人,他就该联想到两人之间的关系。


    罐子里的珍珠碰撞发出响声,好似一颗颗崩落玉盘,每一声都敲在揽星河的心里,让他无所适从,无法恢复正常。


    少年蒙面人鼓着脸,愤愤道:“阿黎是骗子。”


    “小珍珠……”揽星河嗓音晦涩,眼底酝酿着风暴,“你的真名是什么?”


    本想着慢慢来,但知道蒙面人就是小珍珠后,揽星河实在等不下去了。


    他想知道以前的一切,他想要记起被他遗忘的事情,他想要快点离开这里,去救被困住的蒙面人,去救那颗抽出骸骨的小珍珠。


    等等,骸骨!


    揽星河捏住了耳坠,如果蒙面人就是小珍珠,那蒙面人就是鲛人,还被挖出了妖骨。


    大妖怨骨,取出来的过程有多痛苦?


    揽星河不敢去想,那份痛苦好似降临在他身上,让他感同身受。


    揽星河曾经猜测小珍珠自愿为他献出了骸骨,猜测着他欠了多少的债,但到头来才发现,他这份债都欠在一个人身上。


    ……


    他想知道蒙面人的名字。


    揽星河嗓音嘶哑:“小珍珠,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是你起的,阿黎,你不记得了吗?”蒙面人不解地看着他,皱眉,“阿黎,你今日好奇怪,你是把我忘记了吗?”


    “你怎么能忘记我?”


    “你怎么能忘记我?”


    ……


    嘈杂的声音灌进耳朵里,揽星河双眼发直,面前的少年蒙面人面容扭曲,质问不停。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忘记你……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风铃声,揽星河怔了一瞬,眼前天昏地暗,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只留下痛苦的嘶吼声。


    那种痛苦的声音,他曾经在拿到大妖怨骨的时候听到过,那是——被生生剜出妖骨的痛苦嘶吼。


    揽星河拼了命的想要抓住一丝一毫,但无论他怎么寻找,都没办法找到蒙面人的声音,只能听到他的悲鸣声。


    带着哭腔的嘶吼声不知响了多久,逐渐减弱,有气无力地哭着:“阿黎,我痛,阿黎,你在哪里,我好痛,救救我……”


    “相黎,我好痛。”


    话音刚落,只听得“咔嚓”一声,好似玉瓶乍破,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潮水呼啸而来,淹没了身体,然后又缓缓退去,耳朵里仿佛被灌了大量的水,声音闷闷的,听不真切。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揽星河的意识缓缓沉入了海底。


    “第三个破除幻境的人出现了!”


    佘蛇和青绿飞身上前,连忙扶起揽星河,佘蛇搭住他的手腕,脸色大变:“没有蛊的痕迹。”


    巫蛊之国是她和青绿用灵相幻化出来的国度,她的灵相是七彩蟒,能够操控有形的蛊,也能操控无形的蛊。


    无形的蛊,是用灵力捏出来的,可以下在一个人的灵相上,借此来刺探藏在灵相上的秘密。


    在修相者眼里,灵相远比身体更重要,灵相更靠近心,更靠近魂魄,所以存留在灵相上的东西难以抹去,那才是一个人真正的执念。


    才可以称之为秘密。


    破除幻境,只是打破了由执念设置出来的幻境,并不会毁掉蛊。


    青绿皱眉:“怎么回事?!”


    佘蛇满眼不敢置信,语气微妙:“他不是自己破除了幻境,而是蛊承受不住,破裂了,蛊和我们两个的力量息息相关,你知道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凭我们两个的力量,无法用幻境困住他,意味着我们两个……没有他强。”


    第79章 小队初成


    “你在开什么玩笑,他不过才一品境界,我们两个是废物吗?”


    佘蛇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只是基于现在的现象得出不到分析,不然解释不了发生的事情。”


    青绿沉默了一下,将揽星河扶起来:“人是朝闻道带来的,他肯定知道这人身上有什么秘密,我把他送过去,你在这里看着其他的人。”


    佘蛇扫了一眼四周,揽星河等人站的位置靠近,旁边就是顾半缘、无尘和书墨,他若有所思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他们为什么会通过特殊通道的测试?”


    迄今为止,从特殊通道进入星宫的人十分有限,往上数,最近的一个就是司兔,可司兔当年已经名震天下,是云合第一女将军,天赋出众,灵相特殊。


    不排除有其他天才出现的可能,但一下子有五个人通过测试,会不会太多了一点?


    “你的意思是他们身上有秘密?”


    “他们有秘密,朝闻道也有。”佘蛇长了一副年纪小的模样,但心思缜密,“我总觉得这里面怪怪的,之前我们莫名其妙跑到逍遥书院去的事情至今没有找到原因,你还记得吗,当时这五个人也在场。”


    青绿皱了下眉头:“你的意思是,那件事和他们有关?”


    佘蛇耸耸肩:“只是猜测罢了,先是查看不了幻境内容,又是蛊无缘无故死亡,你不觉得他们几个人出问题的概率太大了吗?”


    揽星河是第三个脱离幻境的人,第一和第二分别是相知槐和微生御,微生御已经是五品境界,能够破除幻境无可厚非,可一个连灵相都没有的人竟然比微生御还快,且无法查看在幻境内发生了什么,任谁都会感慨赶尸人的神秘。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了计较。


    相知槐已经被送去休息了,他和揽星河的情况差不多,一出幻境就是昏迷状态,已经清醒过来的三个人里,只有微生御的反应符合常理。


    揽星河被送到了相知槐所在的休息房间,青绿打量着两个人,悄悄放出灵相,九尾狐缓慢走近,摇晃的大尾巴轻触揽星河的胸口,灵力一点点渗入揽星河的身体之中,青绿双指点在眉心,意识随着灵力探入揽星河的身体之中。


    灵相在灵力构成的海洋中沉睡,一察觉到外来灵力,灵海就掀起了万丈波涛。


    青绿只看见了铺天盖地的灵力浪花,分为金银两种颜色,从远处用过来,将他那一缕用来窥伺的灵力淹没在汪洋大海之中,他的灵相一颤,被弹了出去。


    一根竹杖悄无声息地架在他脖子上。


    相知槐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冷声道:“你刚刚在做什么?”


    青绿眸光一厉,转瞬就恢复了正常,媚眼如丝道:“瞧见了俊俏的少年郎,自然是想亲近一下,难道你不想亲近亲近他吗?”


    相知槐怔了下,明白了他口中的“亲切”代表何意,眼神沉了几分:“离他远点!”


    赶尸棍上散发出冷意,青绿弯眸一笑,闪身跳到远处,他随手拂了拂衣袖,眸光潋滟,端的是一副妖娆模样:“可真凶啊,常年和尸体打交道,连怜香惜玉都不懂。”


    便是女子都比不得他娇媚。


    相知槐一阵恶寒,不适地皱了皱眉头。


    在来十二星宫的路上,顾半缘特地给他们科普了十二位宫主的事情,在十二人之中,青绿是极为特殊的一个,他是亥星宫主,位于十二星宫末位,但在江湖上却声名鹊起,无一不是因为他男扮女装。


    男儿身,女子貌,性情乖戾,捉摸不透,不好招惹。


    他是罕见的,身处正道,却名声不好。


    其实细细想来,在十二星宫中的宫主,似乎都不像传统意义上的正道楷模,除了恶趣味的青绿以外,还有如同佘蛇那样的蛊毒高手,以及没有原则底线的朝闻道,在他们身上,可以找到明显的缺点。


    青绿走得婀娜多姿,相知槐一眼都不想多看,立马关上房间门,凑到揽星河的床边。


    揽星河双目紧闭,皱着眉头,不知梦到了什么,表情十分痛苦。


    相知槐心里发紧,半跪在床前:“揽星河,揽星河,你怎么了?”


    “你在说什么?”


    相知槐凑近了些,听到细微的呓语声:“小珍珠,不,不要……”


    小珍珠?


    相知槐默念着这三个字,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泛起了丝丝涟漪。


    顾半缘等人陆续通过考验,揽星河一直没有醒,朝闻道过来看了一下,并无大碍,让相知槐先去参加第三重测试了。


    第一重测试取了一个“巫蛊之国”的名字,但实际上只是简单的心境测试,幻境内没有危险,只要心智坚韧就能通过考验,但第三重考验则不同了。


    第三重考验由褚思章和司兔共同设下,司兔平静地介绍了第三重考验的场景:“神魔遗留的古战场,你们将面临魔族大军。”


    褚思章站出来:“这一重考验十分危险,参加考验之前,需要签下生死状,生死伤亡不论,自负其责,如果有异议,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相知槐没有细听,满脑子都是揽星河,也不知道揽星河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


    小珍珠,是人名吗?


    书墨倒吸一口凉气:“第三重考验要进入神魔古战场,我们要直接和魔族妖兽作战,我怎么记得之前的星宫招学都是由选手们进行比试?”


    “时势不同了,自然会发生变化,黄泉最近又开始兴风作浪,保不准是覆水间闹幺蛾子,星宫作为正道魁首,自然需要提前做准备。”顾半缘啧了声,“只是我没有想到,星宫设置的考验竟然这么简单。”


    无尘轻叹一声:“单纯以斩杀魔物的数量计算成绩,取排名靠前者录入星宫,这样最公平。”


    “公平是公平,但是不合理,所有的学子境界不同,灵相各异,像槐槐还没有灵相,成绩自然会偏向于品阶高的人。”顾半缘停顿了一下,解释道,“首先声明,我并不是觉得自己太弱,只是觉得以星宫的高瞻远瞩,不可能只简单考验我们的战斗力。”


    “没错,他要考察的不仅仅是战斗力,还有合作的能力。”


    清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相知槐猛地转过身:“揽星河!”


    揽星河扬了扬眉,笑意盈盈:“让大家久等了,我回来了。”


    顾半缘撞撞他的肩膀,眼底满含关切:“你小子,怎么进个幻境都能把自己弄昏倒,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揽星河活动了一下肩膀,故作骄傲道,“我可没有晕倒,我只是睡了一觉,作为第三个突破幻境的人,我的成绩可比你们都要好,除了槐槐。”


    几人齐刷刷地看向相知槐,书墨啧啧道:“确实,你能早突破不稀奇,但槐槐竟然会是第一个离开巫蛊之国的人,比那什么五品境界的大相官都厉害呢。”


    他没有压低声音,不远处立马投来几道视线,其中就包括了五品大相官——微生御。


    微生御眸光微沉,默默攥紧了拳头。


    他放弃了家族名额,选择参加选拔,无非就是想取得头名,可第一重考验冒出五个通过特殊通道的人,第二重考验又冒出一个赶尸人在他前面破除了幻境。


    现在只剩下第三重考验了。


    微生御敛了敛眸子,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你可收敛一点吧。”揽星河一拐子杵在书墨身上,低声道,“别太贱了,参加第三重考验可是需要签下生死状的,小心进入了古战场,有人针对你。”


    书墨浑身一僵,后知后觉的怂了。


    顾半缘无奈失笑:“星河,说说你的看法吧。”


    揽星河微微颔首:“大家印象里的神魔大战是什么样子的,像我们这种境界的人,如今面对修为高深的魔物和妖兽,能否有一己之力?”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半缘一拍脑门:“原来如此。”


    他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听了揽星河的解释之后,豁然开朗。


    神魔大战,顾名思义是神明和魔王的战斗,参加战斗的人无一不是不动天和覆水间里的高手,次者也是十二星宫、逍遥书院、四海万佛宗等门派的修相者,这些人无一不修为高深。


    就凭他们一品二品的境界,根本不够看,连微生御那五品的境界,勉强才够格。


    “我们每个人的力量不足以取胜,第三重考验更重要的是合作。”揽星河冲他们招招手,悄声道,“我从朝闻道那里大打听了一下,这神魔古战场是仿照十几年前怨恕海上那场神魔大战创建的,至于魔族妖兽的实力,虽然有所减弱,不如古战场,但用的也都是真实的妖兽。”


    “真实的妖兽?”


    “没错,还记得我们之前遇见的四眼青狮吗?”揽星河感慨连连,“为了这一场考验,司兔和其他几位宫主特地去了覆水间,抓了不少妖兽回来。”


    无尘嘴角抽搐,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看来星宫这次下了血本。”


    “那还愣着干嘛,快研究一下战术吧。”书墨跃跃欲试,但又有些紧张,“实在不行,咱们就退出。”


    生死状一签,叫人心里怪没底的。


    揽星河笑了声,安慰道:“放心,肯定不会让你死在里面的。”


    “我们必须进行合作,过来的路上,根据我们每个人的灵相技能,我想了一下,也许我们可以组成一个斩魔小队。”


    顾半缘眼睛一亮:“仔细说说。”


    在九流川里做任务经常要组队,就是所谓的悬赏小队,人数不等。


    揽星河解释道:“顾道长你的灵相技能是炼丹,很适合辅助,提供后备支援,无尘的灵相技能适合远程攻击,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掉难处理的魔族,削弱他们的战斗力,至于书墨,就负责范围内的情报搜集和探查。”


    相知槐一脸期待,但又犹豫着不敢开口,他没有灵相,能帮上忙吗?


    揽星河抬起头,直直地望向他:“至于槐槐,你的任务就大了,你要和我配合。”


    第80章 罗府管家


    签下生死状,参加第三重考验的人瞬间少了三分之一,毕竟大家来十二星宫是为了修炼,不是为了将命留在这里。


    揽星河等人依次进入古战场,除了他们以外,其他很多人也结伴而行,显然是看出了星宫的真正意图。


    书墨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悄悄打量着微生御所在的方向:“啧啧,他身边的人也太多了吧。”


    顾半缘耸耸肩,无所谓道:“品阶最高,又是世家之后,跟着他活下来的机会最大。”


    书墨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他们人多,若是我们和他们打起来,我们会输。”


    顾半缘挑了挑眉,搭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还在怕他找你的麻烦,你啊你,要不就别逞嘴上威风,和尚,你说这叫什么来着?”


    无尘白了他一眼,一语双关:“施主,多积口德。”


    “行了,你们就别斗嘴了。”揽星河严肃道,“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先要找一个驻扎藏身的地方,然后再进行训练,免得合作的时候出岔子。”


    说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揽星河看向相知槐,相知槐立马挺直了腰:“我会努力配合你的。”


    揽星河失笑:“别紧张,我负责群控,等敌人都动不了的时候,你就出手取他们的性命就好了。”


    相知槐连连点头:“好。”


    无尘和顾半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微笑:“星河,你越来越有领导力了。”


    揽星河愣了下,手抵着唇轻咳了两声:“我只不过是随便说说,大家有其他想法都可以提,我们一起商议,没有什么领导不领导的。”


    书墨的眼睛转了转,故作随意道:“算了算了,我可没有那份闲心,我还是适合被指挥。”


    无尘清了清嗓子:“不巧,贫僧也是,凡尘俗务破坏兴致,影响修炼,贫僧喜欢无事一身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不得表个态,我也服从安排。”顾半缘摊摊手,“我觉得我的任务挺不错的,平时给你们做个饭,等到打架的时候就炼个丹药,我这活轻松,不用打打杀杀。”


    无尘啧了声:“贫僧任务不太合适,要破杀戒,我觉得我可以和顾半缘交换一下。”


    不等揽星河开口,顾半缘就骂出了声:“就你做的东西,能吃吗?”


    他至今记得刚和无尘组队的时候,这和尚四肢不勤,啥都不会做,化缘倒是一把好手,要起饭来从不含糊。


    书墨和相知槐弱弱地举手:“工作可以换,但是做饭的人能不能别换?”


    他们已经被顾半缘养刁了胃口,由奢入俭难,吃不下斋饭了。


    “贫僧同意。”酒肉和尚也想满足口腹之欲。


    顾半缘哽住,哭笑不得:“那合着我还要上战场杀敌,还要做饭,无尘,佛祖就是这样教你不要脸的吗?”


    吵闹的声音传到了远处,微生御抬眼看过去,围在他四周的修相者见状,七嘴八舌地议论去起来。


    “就他们,怎么也看不出能通过特殊通道。”


    “听说他们之中大多是一品的境界,还有个人没有灵相,竟然敢进入神魔的古战场,也不怕死在这里。”


    “你可别小看那没有灵相的人,看他那打扮,像不像是传说中的赶尸人?”


    “赶尸人,不可能吧?”


    “不信你问问微生少主,少主见多识广,定然知晓。”


    一行人拿不定主意,纷纷看向微生御。


    微生御平静地收回目光,冷淡道:“好奇他的话,你们大可以过去问问,前路凶险,祝诸位好运,在下就先走一步了。”


    他施施然离去,留下的修相者们面面相觑:“微生少主这是怎么了?”


    一名修相者轻嗤一声,讳莫如深道:“还说呢,你在微生御面前提起那人,不是找茬吗?第二重考验里,就是那人夺走了微生御的第一。”


    另一边,微生御独自深入古战场,他环视四周,朝着一星天的机械城走去。


    古战场是根据十六年前的怨恕海大战设置的,这里的一切都和现实相同,一星天也如是,机械城轰隆隆的运作着,星石燃烧后散发出来的滚滚浓雾积聚在一星天上空,厚厚的灰白色云层缓慢地向着远处飘动,朝着怨恕海所在的方向飘去。


    屏住呼吸,可以听到从怨恕海那边传来的汹涌波涛声,裹挟着无法忽视的嘶吼,令人心惊胆战。


    微生御没有吗贸然靠近怨恕海,他朝着那边张望了一下,转身进了机械城。


    作为微生世家的长子,自从微生御觉醒了朱雀灵相之后,微生世家的资源就向他倾斜了,他年纪轻轻时就随着家族中的长辈四处游走,增长见闻,也曾来过一星天,见识过机械城里的盛事——拍卖大会。


    机械城里有几座蒸汽机在运作着,铸造师重复着动作,见到有人来后,迎了上来:“请问公子是何人,怎么会来到这里?”


    微生御怔愣了一瞬,想不到十二星宫里的人如此强大,设置出来的古战场竟然栩栩如生,连人都十分逼真,就像是真的在和十六年前的人对话一样。


    他暗暗惊叹,面上不显,客气道:“晚辈来自云合,听闻不动天与覆水间在此处开战,特来相助,敢问师傅,可知道王朝征召军的位置?”


    当年的那场大战并非只是修相者之间的争斗,凡人也牵扯在其中,星启与云合曾合力出击,派人前来相助,所率领的军队被称为王朝征召军,一半是王朝内的高手,一半是从江湖上征召来的浪客侠士。


    “原来是来帮忙的少侠,失敬失敬。”铸造师抹了抹头上的汗,热情道,“我们今晚正要运送一批武器前往征召军所在的地方,少侠若是想去,可以与我们同行。”


    微生御微微颔首:“多谢。”


    一星天不属于星启和云合任何一方,在当年的那场大战之中,机械城和两大王朝俱是合作关系,微生御毫不意外铸造师会知道征召军的位置。


    十六年不算太遥远,若是好奇当年的事情,也可以寻到一二线索,第三重考验早就定下了,在决定放弃家族名额的时候,这三重考验的具体内容就放在了微生御的桌子上,那段时间,足够他制定出夺得头名的计划。


    另一边,揽星河等人也入了城。


    “原来十几年前的一星天就是这样了,看着和现在没有太多区别。”书墨东瞅瞅西看看,好奇地问道,“咱们现在去杀魔族吗?”


    一巴掌落在他后脑勺上,揽星河面无表情道:“这么积极,你不要命了?”


    “那场大战持续了很久,仅凭我们的力量无法参与,仅有队内的分工不行,恐怕还需要从长计议。”顾半缘摸了摸下巴,“怨恕海是主战场,一星天毗邻怨恕海,我们可以先在这里安顿下来,考验的时间是大战持续的时间,除了杀魔族积累成绩,我们还需要在这里活下去。”


    揽星河点点头:“没错,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下。”


    书墨指着高耸入云的机械城:“去这里怎么样?”


    “这里是个好选择,但太招摇了,我们能想到,其他修相者也能想到。”顾半缘思索了一下,问道,“在一星天里,你们还有熟悉的地方吗?”


    揽星河犯了愁,他和书墨在一星天里待的时间都不长,要说熟悉的地方,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来,顾半缘和无尘是来做悬赏任务的,更指望不上。


    一直沉默不语的相知槐突然开口:“有一个地方,我们都很熟悉。”


    众人目光一凛,不约而同道:“罗府。”


    揽星河等人快速动身,赶去了罗府。


    罗府是一星天里的富户,即便是十六年前,家中都很富裕殷实,说明来意之后,管家客气地将揽星河等人请到了府里:“如今世道太乱,老爷正打算聘请几个人来看家护院,想不到各位少侠就来了。”


    几人见到了罗老爷,很快敲定了留下来的事宜,罗老爷吩咐老管家将他们带去偏院休息,路上经过了后花园,此时正值春夏相交之际,花园里的花开得很灿烂,花丛中立着一个秋千架,一袭红衣的女子坐在秋千上,背影窈窕,她荡了几下,看过来一眼,眼尾一点泪痣,楚楚动人。


    揽星河朝里面看了一眼:“那是罗小姐吗?”


    看这身形与打扮,与罗依依有几分相似。


    “少侠说笑了,那是我们府上的七夫人,前不久刚入门。”管家打量着揽星河,悄声嘱咐道,“这位七夫人最得我们老爷的喜欢,我奉劝少侠们,不要离夫人太近,免得老爷生气。”


    “多谢指点。”揽星河笑笑,他都忘了,如果这里是十六年前,那罗依依还没出生呢。


    老管家简单介绍了一下府上的情况:“我是罗家的家奴,从小照顾老爷,已经在这里工作几十年了,诸位少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我姓罗,叫我罗叔就好了。”


    “罗叔。”揽星河默念了一声,突然问道,“罗叔,你认识罗华吗?”


    罗管家愣了一下:“你怎么会知道我儿子的名字?”


    “罗华是你的儿子?”


    “没错,这名字是老爷起的。”


    揽星河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随口敷衍了几句,管家没太在意,很快就离开了。


    顾半缘等人好奇地追问:“罗华是怎么回事?”


    揽星河捻了捻指尖,看向书墨:“你不记得罗华这个名字了吗?”


    “我应该记得——”书墨猛然惊醒,“是罗府的管家!”


    他们就是被罗华招进罗府抬喜轿,然后进入了阴婚局。


    罗府、管家、罗华……一切都连上了。


    揽星河若有所思道:“这里有管家,应该也有三小姐,罗依依今年十六岁,那十六年前,她出生了吗?”


    “罗依依,你怎么会突然提起她?”书墨抓了抓头发,“别卖关子了,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揽星河倒了杯茶水,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那位七夫人有点眼熟。”


    还觉得这里,太过真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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