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轮回境转
在罗府住下之后,揽星河等人并未忘记考验的事情,循着空闲时间,顾半缘和书墨前往怨恕海查探过,怨恕海上风浪大盛,远远望过去,只见天地变色,鏖战久矣。
有征召军前赴后继,赶往怨恕海上帮忙,其中侠客众多,顾半缘和书墨隐匿在暗处,一眼就瞧见了眼熟的人。
顾半缘皱了下眉头:“是微生御!”
参军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既能跟随征召军深入战斗,又能第一时间把握情况,不愧是世家培养出来的少主,走了一步好棋。
“那人是……”书墨紧盯着征召军中领头的人,神色怔愣。
顾半缘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认识那对夫妇?”
走在征召军最前面的是一对男女,二人身着相同颜色的服饰,衣襟上的纹样是一对,腰间的玉佩也是一对,毫无疑问,此二人正是一对郎才女貌的神仙眷侣。
书墨微微颔首:“那男子就是我和揽星河想去一星天里见的朋友,没想到,他真的有一位极美的夫人。”
馄饨摊主比他们见的时候年轻很多,也不似十六年后一般不修边幅,乍一看过去,堪称英姿飒爽。
“这是王朝组织的征召军,你们的这位朋友来头不小。”顾半缘打量了半晌,在看到夫妇二人拿出武器时,惊呼出声,“他们是诗画夫妇!”
“诗画夫妇?”书墨疑惑不解。
顾半缘激动道:“诗画夫妇是江湖上有名的神仙眷侣,骨上作诗秋月白,琵琶入画江一心,想不到竟能在这十六年前的古战场中见到这二位传说中的人物。”
“秋月白?”
“没错没错,就是秋月白,想不到卖馄饨的大叔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浪客,我刚听顾半缘说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书墨神采飞扬,啧啧出声,“你是没有见到,摊主大叔他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我差点没认出来。”
无尘语气幽幽:“怕是秋大侠也想不到有人会用人模狗样来形容他。”
“我又用错成语了?”书墨无所谓地摆摆手,唏嘘道,“反正他现在很神气就是了,一点都看不出卖馄饨时的落魄样儿,也不知道这十六年来他经历了什么。”
揽星河若有所思道:“怪不得大叔之前说他姓秋,如果是诗画夫妇,那醉仙居八成真是他夫人开的了。”
书墨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对啊,我倒忘了这茬,这大叔忒不够意思,醉仙居都是他家的,还跟我们斤斤计较几个馄饨。”
“别忘了,那馄饨可是他夫人亲手包的,自然不舍得浪费。”揽星河轻笑一声,忽然想起方才看到的事情,微微拢起眉心。
在书墨和顾半缘外出收集信息的时候,他们三人在罗府内转了转,一为熟悉地形,二为掩人耳目,谁知不凑巧,正好撞见了罗老爷和他最宠爱的那位七夫人争执的画面。
“若是心爱之人亲手制作的饭菜,会舍得毁坏吗?”
罗管家说罗老爷最疼爱七夫人,可他们方才分明瞧见,七夫人端着刚做好的饭菜前去见罗老爷,罗老爷见了她之后却勃然大怒,将饭菜打翻在地。
书墨一脸迷茫:“什么?”
揽星河捻了捻指尖,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忽然发现了一件想不通的事情,不重要,咱们还是先想想杀魔族的事情吧。”
说白了,罗府也不过是暂时的落脚之地,当务之急寻找机会击杀魔族,提高成绩。
他们五人组队,但成绩却是分开计算的,几人一致决定合力抗敌,待到最后再平分所击杀的魔族,共算成绩。
顾半缘点点头,一脸严肃道:“我和书墨已经去查探过了,战场被框在了怨恕海之上,岸边有征召军的人把守,如今微生御及一部分参加选拔的学子都加入了征召军,如果前去,必定会和他们打照面。”
“对对对,那馄饨大叔和他的夫人也是征召军的一员,看起来还是个头头。”书墨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了,若是在十六年后,馄饨大叔还能帮帮咱们。”
揽星河意味深长道:“十六年前,也未必帮不了。”
顾半缘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揽星河点点头,将心中所想细细道来。
“果真是好办法,既能完成任务,又能少了拘束,隐瞒行踪,我觉得可以一试。”
顾半缘、书墨和无尘纷纷赞同,唯独相知槐一直沉默不语,揽星河关切地看过去:“槐槐,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相知槐摇摇头,眉心微蹙,“我只是有一点想不明白,这古战场是如何造就,为何与十六年前分毫不差,有一星天,有怨恕海,有机械城,有罗府,还有你们十六年后认识的罗华管家和诗画夫妇。”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揽星河敲了敲桌子,温声道:“槐槐,你是想说这里太真实了,对吗?”
相知槐点点头。
无尘思忖片刻,道:“这里虽是神魔古战场,但也只是说说而已,像妖兽都是从覆水间抓回来的,可见是虚妄,却偏偏一草一木,故人旧地,尽皆和现实别无二致,如此想来,的确蹊跷了些。”
书墨摩挲着龟甲:“这里当然不是神魔古战场了,十二岛仙洲和怨恕海远隔千里,我们在十二星宫,怎么会突然来到怨恕海,就算这里真的是怨恕海,是一星天,我可从未听闻过世间能有秘术将时间倒转,回到十六年前。”
“的确有些古怪,但这很重要吗?”顾半缘摊摊手,“不管星宫是怎么造出这里的,我们的任务是击杀魔族,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一切都会朝着发生过的走向继续下去,就算这里与十六年前无异,我们也改变不了什么。”
往事已矣,逝者如斯,纵然当年之景重现,一切也早已成了定局,无法更改。
“既然无法更改,为何又要拿出轮回境?”
朝闻道目光锐利,直视着戒律长:“让十六年前的事情重现,老孔雀,你究竟想做什么?”
戒律长拿着剪刀,专注地修剪着桌上的花枝:“我想做什么?不过是考验考验这一届的学子罢了,眼下黄泉卷土重来,司兔他们去捉妖兽的时候,查探过覆水间,魔族动乱,魔王重现,只怕这魔域的业火很快就会烧到云荒大陆上了,我们必须提早防范。”
“只是这样吗?”朝闻道狐疑地打量着他,“老孔雀你可不要骗我,云荒大陆上的诸门诸派莫不对十六年前的事情讳莫如深,你要考验学子们无可厚非,可突然动用了轮回境,是不是太过兴师动众?”
所谓轮回境,是十二星宫所藏的秘宝,可以回溯世间往事,轮回境设下的场景均是真实的过去,场景中所牵涉的人事物都根据现实推演,但人为的力量可以更改过去的走向,创造出不同的结局。
轮回一词起源于佛教,又称流转、轮转、生死轮回,人死之后,可以投胎转世,再度为人,是为轮回往生。
所谓轮回境,无法让人轮回,却可以让事情轮回,发生过的事情若是换一种选择,会不会导致不同的结果,通过轮回境可以模拟一二。
朝闻道将信将疑:“拿出轮回境,重演十六年前那场动乱,老孔雀,你老实告诉我,你真的只是为了考验学子吗?”
只是为了考验学子,而不是为了验证某些人,某些事。
戒律长动作一顿,扬起笑:“你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难道是因为揽星河吗?”
朝闻道不置可否:“人形灵相世间罕见,大多存在于不动天神宫,那位至高无上的神明也是人形灵相,当年怨恕海的动乱是他一念之差所导致的,你若是想试试当年之事有没有转机,也未尝没有可能。”
戒律长哭笑不得:“你觉得我会用一个一品境界的人来模拟那位的选择吗?我可不像你一样,只看灵相就够了。”
朝闻道哽住,想反驳又无话可说,怒气冲冲地哼了声:“没有最好,你连他的主意都不要打。”
朝闻道甩袖离去,戒律长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收敛了表情,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一摆手,房间的门瞬间关死,半空中浮现出一面巨大的光幕,上面缓缓映出揽星河等人。
戒律长眯了眯眼睛,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他比谁都要清楚这一点,他只是想验证一件事。
诸天星象归于怨恕海,有大妖降世,必祸乱世间。
四海万佛宗正是得了星象的启示,才派出十八名罗汉相尊前往怨恕海,想要绞杀大妖,谁料这十八位相尊竟尽皆殒命,所谓大妖也不见其踪。
不久之后,有两人带着十八具尸体上了极乐山,劈碎了四海万佛宗的大殿。
其中一人蒙面,无法辨明身份,但另一人以虚像现身,跟随蒙面之人左右,据悉,这虚像所映之人,正是不动天神宫的天狩,诸位祭司之首。
戒律长紧盯着画面上的揽星河,星象所指之人正是揽星河,他不在乎揽星河是妖是佛,他在意的是揽星河为何能惊动不动天。
十六年前,不动天的天狩继承人折损,此人也名为揽星河,那时便有星象陨落的启示,时隔多年,陨落的星辰再次升起了。
他想要验证的,是揽星河与不动天那位天狩继承人的关系。
戒律长屏住了呼吸,紧紧地攥着拳头,他平生所为之事尽皆系于十二星宫,唯愧对一人,至今心有悔恨,已悠悠十六载。
第82章 绿盲毒兽
动乱被框定在怨恕海之上,罗府内暂时很安全,入夜,揽星河五人在熄灯后悄悄溜出了住处,往怨恕海岸边赶去。
风波不宁,越靠近怨恕海,越能感受到从海面上传来的疯狂叫嚣声,来自不同人的灵力在天际组成一幅瑰丽的画卷,五彩斑斓的流光好似万河交汇,在漆黑的天幕上勾勒出一片绚烂的底色,乍一看上去,好似天地之间多了一方神秘而不可捉摸的图腾。
连日来不可出海,海岸上的渔船受到波及,散落在岸边。
揽星河指了指最近的一条渔船,用眼神示意大家过去,出海打渔偶尔会耽搁很长时间,船上会存放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和工具,他们不想和征召军同行,就必须换一个身份。
“大家自己改造一下,不要被认出来。”揽星河脱下家丁服,换上了老渔夫的斗笠和蓑衣,“衣服记得放好,咱们回罗府的时候还得穿。”
相知槐简单地罩了一层蓑衣,左看看右看看:“我觉得我不用换,武器是变不了的,无论我打扮成什么样子,知道我的人都会认出来。”
书墨点点头:“确实,那认出槐槐了,不就自然而然认出我们了吗?”
几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看向揽星河,揽星河愣了一下,揪着自己的蓑衣,思索道:“尽量不要暴露身份,学子们认出我们是必然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总觉得正大光明地参与战局,被这古战场上的人认出来,会出现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揽星河不明所以,他耳朵上的吊坠晃了晃,闪过一丝温润的光。
简单装扮好之后,五个“渔夫”便上路了,怨恕海边缘有征召军把守,这是阻拦魔族的最后一道防线。
无尘拿出几枚烟雾弹:“这里确实太真实了,就连这外面带进来的东西都能使用。”
烟雾弹一放出去,趁着征召军大乱,几人悄悄突破防线,朝着怨恕海上的战局冲去。
“你这烟雾弹还是在商会买的那些吗?”顾半缘的语气里充满了艳羡,无尘比他有钱,当时几乎把九流川里能保命防身的东西都买了个遍。
无尘在怀里摸了摸,叹了口气:“剩的不多了,不知道能不能撑到这次考验结束。”
“足够了,只要今晚打响这一仗,以后征召军就不会拦着我们了。”揽星河安慰道,“趁现在,大家可以想想我们小队的名字,这个名字将会成为我们身份的代号,流传在这一场神魔大战之中。”
虽然是无法改变的过去,但参与进来之后,想要留下名姓的热血依旧席卷了每个人。
书墨兴致勃勃:“让我来卜算一下,一定要选一个吉祥的名字,驱劫避祸,百运亨通。”
顾半缘哭笑不得:“咱们又不是要开铺子,要百运亨通做什么,还能发财不是?”
“不能发财,但能发成绩,别忘了咱们现在需要杀魔族换积分。”书墨双手合十,默念着天灵灵地灵灵,“各路神仙,祖师爷,保佑弟子,给弟子一个好的启示,现!”
无事发生,相知槐眨了下眼睛:“你是卜算了我们此行的吉凶吗?”
书墨摇头,神乎其神道:“当然不是了,我的灵力要留着杀魔族,我只是运用通灵之法跟祖师爷对了个话,他告诉我,我们的小队名字霸气,越霸气越能发财,越能出名。”
相知槐一脸惊讶:“你能和故去的人通话?”
就算是赶尸人,要与亡者对话,也需要在恰当的时间地点,运用一些特殊的术法,可书墨竟然说对话就能对话,他与亡魂的缘分竟然如此之深吗?
揽星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按住了想继续胡诌的书墨:“差不多行了,槐槐单纯,别拿你那一套骗他。”
相知槐愣住:“骗我?”
“他要是能和祖师爷对话,也不至于现在还在一品境界徘徊。”揽星河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书墨,问道,“我已经想出一个名字了,大家觉得天下第二怎么样?”
顾半缘不解:“为什么不叫天下第一?”
“这还用说,当然是天下第一太招摇了。”书墨咂摸了一下,“天下第二,听着还不错,既能显示出我们的谦虚,又有一股特殊的霸气。”
揽星河无奈失笑:“我本来的想法是,我们是天下第二,就没有人敢称天下第一了。”
无尘啧了声:“怪不得,贫僧没有品出一丝谦虚的意味。”
一致同意之后,小队的名字暂时定下了天下第二。
战局近在咫尺,越靠近中心,交手的双方实力越强,毫无疑问,在最中央的人是不动天神宫和覆水间魔域的人,再往外一圈,则是黄泉和十二星宫等门派,最外围才是征召军和低等的魔族妖兽。
揽星河等人要去的就是最外围。
远远可以看到学子们的身影,各种灵相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但有一只赤红的朱雀神鸟直冲天际,在魔族妖兽中穿梭。
不必费心寻找,微生御的位置就暴露了。
顾半缘颇为感慨:“看来灵相太显眼也不是什么好事。”
无尘哼笑一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兴许微生施主就喜欢这般招摇。”
初出茅庐,不想崭露头角,就不是少年了。
“避着点微生御,以免他给咱们使绊子,其他人不足为惧。”揽星河指了指角落的方向,“去那里吧,魔族扎堆,又没有太多的征召军。”
魔族妖兽聚集,正好可以试试他们刚研究出来的作战计划。
还未到达那边,书墨便开启了灵相:“魔族一十六人,妖兽三只,顾道长,交给你了。”
“好的。”顾半缘拿出拂尘,甩手一扫,划下一道结界,“已经将他们困在里面了。”
九霄观的术法天下一绝,顾半缘虽然品阶低微,但从小观主就让他学习各种术法,九霄观被黄泉灭门之后,所有藏书都被洗劫一空,对顾半缘来说,并不太重要,因为炼成的没炼成的,经年累月之间,藏书里的内容都记在他的脑海中了,唯一要拿回来的只有镇观之宝——梧桐子。
是故,顾半缘设下的结界和普通的结界不同,就连朝闻道那种高手都可以困住短暂的一时,更不必说品阶低微的魔族和妖兽了。
圈定范围之后,揽星河立马出手:“一级审判,跪下!”
所有的魔族立马跪倒在地:“发生什么事了?!”
“小心,有人偷袭!”
“戒备!”
“槐槐!”
半空之中,长鞭甩下来,相知槐走入结界,一手渡生灵一手招魂幡,杀死魔族的同时再将其魂魄收在招魂幡中。
“什么嘛,原来这么简单。”书墨耸耸肩,刚走入结界,忽然听到一道暴喝声,“小心!”
妖兽们陡然暴起,张开的血盆大口中吐出绿色毒雾,雾气迅速充盈了整个结界,揽星河连忙掩住口鼻,警惕地盯着妖兽:“大家屏气,退出结界,这是毒雾森林里的绿盲毒兽,目不可视物,遇到攻击后会喷出毒雾,毒雾能够克制灵力的使用。”
原来并非没人来杀这里的魔族和妖兽,只是杀不了,绿盲毒兽在妖兽中的排名比四眼青狮高的多,属于高级妖兽,是修相者天生的克星。
书墨掉头就跑,呛咳了几声:“我说呢,怪不得微生御他们不过来,不过揽星河,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毒雾都被阻隔在结界之中,薄薄的金色屏障几乎被毒雾浸透,呈现出一种极为浓郁的碧绿色。
揽星河眉心紧拧:“是这妖兽自己告诉我的,你还记得我能听懂四眼青狮的话吗?”
顾半缘倒吸一口凉气:“多亏星河了,不然咱们就着了这绿盲毒兽的道了,绿盲毒兽有雌雄之分,雌兽为尊,属于高级妖兽,那最大的绿盲毒兽应当是雌兽,方才就是它喷出了毒雾。”
“高级妖兽,那杀死它,咱们不就发了!”书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在这场考验之中,高级的妖兽和魔族所代表的积分比中级和低级高出几十倍,杀了这一只绿盲毒兽,比得上微生御他们杀几十只低等级的魔族了。
揽星河一眼扫过四周:“外围都是低级的魔族和妖兽,这一只绿盲毒兽应该是覆水间特地送过来的,想要重创远征军,它的确是这里最值钱的猎物。”
如果无法靠近内部的战局,要想取胜,他们不能放过这只绿盲毒兽。
书墨摩拳擦掌,捏着龟甲像是捏着一片薄刃,想要在绿盲毒兽的身上划上几刀:“那还等什么,就它了!”
结界困不住毒雾太长时间,如果不能迅速解决绿盲毒兽,结界爆炸,毒雾散开,整个外围的战局将被逆转,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必须立刻解决掉这只妖兽。
揽星河沉了沉眸子:“无尘,你的第二个技能是夺取听力,对吗?”
绿盲毒兽的名字就是它的特点,盲,看不见,如果能够封锁住听觉,就能阻断绿盲毒兽和外界的联系。
无尘掀起眼帘,目光穿透结界和浓雾,落在绿盲毒兽的雌兽身上:“我没有在妖兽身上用过技能,但可以一试。”
“好,麻烦大师了。”揽星河严肃道,“待到无尘夺取了它的听觉之后,我会再次控制住它,顾道长,尽你所能维持住结界,槐槐,你的任务就是杀死它,想尽一切办法杀死妖兽!”
相知槐颔首:“好。”
书墨紧张起来:“那我呢?”
揽星河沉沉地看了他一眼:“这一场绞杀之中,槐槐是主力,而你是他的后手。”
书墨怔了一瞬,看向冲进毒雾的相知槐,他们之中只有相知槐没有灵相,不用灵力,他是去杀绿盲毒兽的最佳人选:“你的意思是……”
“槐槐会动用招魂幡的全部力量,届时这结界之中,将是妖兽与鬼物的厮杀。”揽星河声色冷峻,“书墨,保护好槐槐。”
这是相知槐第一次施展出招魂幡的全部力量,是相知槐能否驯服招魂幡的关键,也是他们这一战能否取胜的关键。
角落里的动静太大,处于战局之中的秋月白挑了挑眉,惊奇道:“有人去挑战绿盲毒兽了。”
江一心柳眉微蹙:“早就说过要稍安勿躁,是谁擅自行动?”
“夫人息怒,那毒雾都被框起来了,看着像是有备而来。”秋月白微微一笑,“看着他们不像是征召军的打扮,有意思,待我去瞧瞧这天降神兵。”
江一心拨动琴弦,铮铮声断,扑上来的魔族瞬间化为飞灰,她没好气道:“我看你是腻了,嫌这些低等级的魔族无法满足你了。”
“还是夫人了解我。”秋月白哈哈大笑,“早就说了咱们单打独斗,领了这所谓的征召军,瞻前顾后,打是打不舒坦的。”
秋月白反手一刀,直接砍掉了一个魔族的脑袋:“夫人,委屈你执掌大局了,为夫我去散散心,等下就回来。”
江一心无奈地摇摇头,什么散心,分明是信不过那几人,想自己解决绿盲毒兽,她这夫君什么都好,就是嘴上没句实话,为她好也偏偏要寻个让人生气的法子说出来。
可她偏偏舍不得生气。
所有的一切都映在镜面上,戒律长目光灼灼,紧盯着揽星河,垂在身侧的手捏的越来越紧。
揽星河等人怎么会遇上这只妖兽,这只绿盲毒兽是司兔等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抓来的,其身有异,在这考验之中的妖兽里排名第一,绝不像普通的绿盲毒兽那样容易对付,揽星河等人太过天真了。
镜面上忽然闪过一道刺眼暗光,戒律长的心瞬间揪紧。
不好!
第83章 无心之人
四周一片浓郁的毒雾,雾气腾腾,有如实质,看不清楚隐匿在雾气之中的妖兽。
一雌二雄,这结界里还有三只妖兽,擒贼先擒王首先要解决发号施令的雌兽。
相知槐刻意放轻脚步,手中招魂幡无声抖动,数以百计的鬼物飘出来,阴风阵阵,从结界中略过,吹得雾气流动起来。
无尘夺取的是雌兽的听觉,两只雄兽如今还能听到声音,在察觉不对劲之后,两只雄兽一左一右扑了过来。
相知槐自有一套身法,足尖微点,脚步如鬼魅,循着鬼物的缝隙向前冲去,几息之间便来到了绿盲毒兽面前。
赶尸棍迎风劈下,直取雌兽的头颅。
绿盲毒兽头生双角,角中间凸起一块拳头大小的肉瘤,肉瘤里储存着毒素,张嘴喷发的时候,毒素就会夹杂在气流中散开。
“砰”的一声闷响,雌兽爆发出凄厉的嘶吼声。
相知槐连忙闪身,渡生灵横扫,一鞭子抽在冲过来的两只雄兽身上。
感应到雌兽被攻击,雄兽咆哮出声,发疯一般朝着相知槐冲过来。
相知槐抬手一挥,鬼影幢幢,挡在他面前的鬼物张牙舞爪,组成一道阴森森的人墙,无数只手抓住绿盲毒兽的四肢,狠命地撕扯。
绿盲毒兽之所以能排在高级妖兽之列,就是因为其对于修相者的克制,但面对像相知槐这种不使用灵力的人时,它们的攻击力大打折扣,就连四眼青狮都比不上。
趁着鬼物拉扯住雄兽,相知槐快步向前,握紧了渡生灵,方才那一击并未给雌兽造成太大伤害,妖兽惯来皮糙肉厚,若想取其性命还要再加几击。
长鞭接连甩下,每一击都朝着雌兽的脑袋袭去,几十鞭下去,结界里的毒雾淡了几分,四周回荡着雌兽怒极痛极的咆哮声。
相知槐一言不发,每一次挥鞭都比之前的一击更加重。
许是从尸山血海中生长起来,相知槐对妖兽,乃至于世间生灵没有一般人会有的悲悯之情,对他而言,世间万物只分为两种:活的和死的。
雌兽的吼声渐渐变弱,两只雄兽发出悲鸣声,好似在哀嚎痛哭。
相知槐紧了紧手,渡生灵甩出一尾灰白色的亮光,凝固的毒雾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绿盲毒兽渗血的脑袋。
相知槐瞳孔紧缩,绿盲毒兽无法视物,但并非没有眼睛,它们的眼睛就被包裹在肉瘤之中。
选择了用毒来保护自己,就失去了可以观察世界的目力。
可他刚刚看到了什么?
肉瘤被鞭子抽破,在一团模糊的血肉里,露出了一只妖冶的眸子。
那只眼睛不同于妖兽的兽瞳,里面淌着血,邪光大盛,乍一看过去,就像是对上了某个人的眼睛。
形如鬼魅,令人后脊发凉。
相知槐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对。
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雌兽撑起身子,往前走了两步,挣脱束缚的雄兽朝着它扑过去,却被一爪子按住,紧接着,那长着阴邪眸子的雌兽低下头,猛地咬住了雄兽的喉管。
锋利的兽牙刺破皮毛,雄兽发出痛苦的呜咽,相知槐呼吸一窒,看到了雄兽眼中的惊恐。
在已知的关于绿盲毒兽的信息中,并没有残害同类的记载。
相知槐心中警钟大作,反手一鞭甩过去,他有预感,如果让雌兽将雄兽吞吃入腹,一定会发生更加恐怖的事情。
雌兽仰头低吼,那只眼睛死死地盯着相知槐,它露出的獠牙上正往下滴血,吧嗒吧嗒。
忽然,结界晃动了一瞬,揽星河的声音又惊又急:“情况有变,槐槐,快撤退!”
顾半缘和书墨连忙赶过去:“发生什么事了?”
“那只雌兽不是简单的绿盲毒兽,它突破境界了!”揽星河脸色沉重,就在刚刚,他通过耳坠听到了绿盲毒兽的声音,那只妖兽如同四眼青狮一样口吐人言。
顾半缘大惊失色:“突破境界?!”
揽星河的语速很快,他盯着结界,急切的目光想要透过浓雾,看清相知槐所在的位置:“没错,妖兽也有境界之分,突破之后,它们的身上会展现出和之前不同的特性,世人称妖兽突破境界的现象为变异。”
说起变异,顾半缘就知道了:“糟了,赶紧让槐槐出来!”
妖兽的变异方向是不确定的,尤其是绿盲毒兽这种高级妖兽,变异后的妖兽攻击力会翻倍,拿毒雾来举例,如果以前的绿盲毒兽可以喷出一整个结界的毒雾,那变异之后它最少能喷出十个结界范围的毒雾。
结界内没有响应,几人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揽星河咬牙切齿:“相知槐!出来!”
相知槐没有出来,没有回应,但结界突然受到内部力量的攻击,顾半缘身形一晃,连忙加大灵力的输出。
绿盲毒兽进化了,那这个结界就更不能破了。
揽星河眉心紧蹙:“我进去找他。”
相知槐一直没有回应,保不准是不是出事了。
“不行!”书墨一把抓住他,“不行,里面的毒雾克制灵力,你进去根本帮不上忙。”
揽星河甩开他的手,语气决然:“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送死,他是我带出来的人,是我让他去杀妖兽,我必须去救他,如果我们没有出来,你们立刻走,这只是一个考验,不要白白送命。”
书墨浑身发抖,拦在他面前,声音也带着颤意:“揽星河,你去帮不上忙,让我去。”
他怕得要死,死命地掐着掌心,才勉强撑着没有腿软倒下。
书墨牙齿打颤:“槐槐一定不会有事,我去找他,我可以帮他发挥出招魂幡的最强力量……揽星河,我是最佳人选。”
揽星河愣住:“可是你——”
“没什么可是的,你不是说了,我是槐槐的后手。”书墨苦笑一声,“本来打算跟着你混吃等死,但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还有我发挥作用的时候。”
不等揽星河反应过来,书墨就冲进了结界里:“一刻钟之后,如果我们没有活着出来,立刻撤掉结界,离开这里。”
“书墨……”
顾半缘怔愣失神,一刻钟,恰好是他能支撑住结界的极限。
书墨都算好了。
揽星河攥紧了拳头,刚往结界走一步,就被按住了肩膀:“少年郎,给你的朋友一点时间。”
揽星河动作一顿,猛地转过身:“秋月白!”
秋月白挑了挑眉,颇为惊诧:“你认识我?哈哈哈哈,难道我已经在江湖上出名了吗?”
揽星河顾不上说笑,急忙问道:“你有办法杀了那只绿盲毒兽,对吗?!”
和性命比起来,积分和成绩都不重要,他只要相知槐和书墨平安。
揽星河心急如焚:“你救救他们,你有办法对吗,救救他们……”
“少年郎,别心急,不是说了要给你的朋友一点时间吗?”秋月白打量着结界,“独树一帜,看这结界,像是九霄观的手笔,你们是九霄观的弟子?”
九霄观没落多年,早已不负当年的道家至尊之名。
顾半缘没有解释,九霄观被灭门,现实中的他已经失去了自称九霄观弟子的资格,在这考验之中,能用九霄观的名义也算全了他的一桩心愿。
秋月白颇为惊奇:“九霄观避世不出多年,想不到竟然会派弟子前来相助。”
揽星河无心他事,注意力都被结界里的两人吸引了,毒雾淡去了些许,隐约可以看到模糊的人影。
“你是带队的人吗?”秋月白走到揽星河身边,“你应该是第一次带队执行这种任务吧,太意气用事了,身为带队之人,必须无时无刻都保持冷静,一旦心境乱了,就会做不出正确的判断,这是大忌。”
“小子,你还差得远呢。”
揽星河绷着脸,悬起的心不敢落下,他一直将这里视作一场考验,一场没有风险的游戏,直到此时此刻,才恍然惊觉签下的生死状意味着什么。
他的肩上担负着同伴们的命,每一步抉择都要深思熟虑,秋月白说的没错,他还差得远。
揽星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捏住耳坠,暗自在心里问道:“告诉我,它的弱点在哪里。”
他无条件的相信耳坠传达的信息,如同相信小珍珠和蒙面人一般。
没有让揽星河失望,一道很轻的声音在他心头浮现,揽星河眸光一亮,连忙喊道:“它的弱点在眼睛!攻击它的眼睛!”
新生的眼睛正是绿盲毒兽的命门,要杀死妖兽,就要从眼睛下手。
秋月白不咸不淡地看了揽星河一眼,心里略有惊诧,这小子竟然这么快就冷静下来了,还看出了那妖兽的弱点所在,就算是他,也不敢说能立刻发现端倪。
他抱着胳膊,正思索着揽星河的事情,忽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腰间别着的砍骨刀铮铮发亮,秋月白惊呼出声:“这是……召唤鬼兵?!”
九霄观何时有这种作战方法了?
秋月白好奇地打量着结界,在结界之中,相知槐紧紧攥着招魂幡,周遭挤满了鬼兵,位于前列的老鬼们整体发青,已经看不出寻常鬼物的模样了。
相知槐脸色煞白,他强行召唤出了招魂幡里所有的鬼物,如果不是书墨及时赶来,他现在恐怕已经被招魂幡吸干了浑身的力量。
书墨站在相知槐身后,低声道:“别担心,哪只鬼敢不听话,我一巴掌拍死它!”
相知槐敏锐的感觉到了,书墨说出这句话之后,周围的鬼物们突然弱下来的气势。
鬼物们在怕书墨。
相知槐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这已经不是有缘分可以解释的了,书墨和鬼物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此时不是探究这件事的时候,相知槐将赶尸棍交给书墨:“拿着防身,我去杀了那只妖兽。”
雌兽吞食了两只雄兽,身上的伤恢复了很多,生长在肉瘤之间的眼睛闪着诡异的光芒。
既然知道了弱点所在,攻击起来就有把握了。
随着相知槐一声令下,鬼兵们一拥而上,磅礴的鬼气淹没了绿盲毒兽。
“等等!”书墨叫住相知槐,拿出怀里的匕首,“用刀比较快。”
这是风云舒的匕首,入手冰冷,上面还带着风云舒的一丝凌厉杀气。
相知槐握紧匕首,冲他微微颔首,转身冲向了被鬼物们困住的绿盲毒兽。
老鬼们力量强大,雌兽动弹不得,相知槐趁机冲上前去,将匕首捅进了它的眼睛之中。
“啊——”
绿盲毒兽嚎叫出声,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相知槐目光平静,左手一捶,将匕首捶得更深。
毒雾慢慢散去,绿盲毒兽满眼血水,死死地盯着相知槐,不敢置信地倒了下去。
相知槐被看的一愣,有种说不出来的疑惑感。
相知槐弄不明白这疑惑从何而来,揽星河却不甚明晰。
隔着一层结界,揽星河失神地看着相知槐,他刚刚通过耳坠得知了变异后的绿盲毒兽所拥有的能力。
只需一个对视,便可操控人心。
相知槐对上了那双眼睛,却一直没有反应。
与此同时,关注着考验的戒律长也僵了一瞬,就在第二重考验结束之后,佘蛇和青绿特地来见了他,向他禀明考验之中出现的异样情况。
其中最让人在意的就是相知槐,身为第一个突破巫蛊之国的人,他们无法查看相知槐所陷入的幻境。
佘蛇和青绿的原话是:相知槐的幻境像是被人拿走了。
戒律长目光沉沉,不一定是幻境被拿走了,还有一种可能,也许相知槐根本就没有陷入幻境。
人的心里藏着执念,执念会将人拖入深渊。
出现这个可能的前提匪夷所思,当初他用玲珑心窍窥测相知槐心境的时候就曾怀疑过了,结合如今相知槐没有被蛊惑这一点,几乎可以下结论了。
戒律长眯了眯眼睛,喃喃低语:“原来这世间真有无心之人。”
相知槐,你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第84章 天下第二
有书墨的帮助,相知槐平安无恙地解决了绿盲毒兽的雌兽。
首战得利,书墨等人俱是一脸喜色,相知槐的脸上难掩疲倦,但也很开心,眉宇间显露出柔和的笑意,唯独揽星河神色严肃,不知在思索什么。
“做的不错。”秋月白毫不吝惜地夸道,“九霄观沉寂多年,想不到竟然培养出了这么多得意弟子。”
有能召唤鬼兵的,还有个剃度的和尚,一个道观,观内弟子的种类还挺多。
秋月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九霄观?
书墨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顾半缘,顾半缘从善如流道:“谬赞,神魔大战关乎天下苍生,无论是覆水间还是黄泉,人人得而诛之,吾等特地奉师门之名前来相助。”
“没错没错,我们就是九霄观派来帮忙的弟子。”书墨立马接过话茬,“秋大叔应该也知道,我们道观神龙见首不见尾,做好事不留名,不愿意让人家发现,还请您为我们保密。”
秋月白挑了挑眉,有些不敢置信:“你叫我什么?”
他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竟然被叫成了大叔?!
秋月白接受不了。
书墨噎住,完蛋了,他忘了这是十六年前,卖馄饨的大叔现在还是个风流倜傥的江湖侠客。
“施主听错了,他叫你前辈。”无尘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秋月白沉默了两秒:“出家人不打诳语,你敢说你没有骗我吗?”
无尘一点都没有含糊,认真道:“贫僧没有骗施主。”
秋月白:“……”
书墨悄悄冲无尘投去赞赏的目光,撒谎这一块,还是得看佛祖座下的弟子。
绿盲毒兽被解决了,外围的战斗胜负已分,剩下的是收尾的工作,秋月白赶着回去主持大局,没有逗留。
“少年郎,我记住你们了。”秋月白一一扫过众人,目光落在揽星河身上,“你会成为一个好的队长。”
揽星河不置可否:“天下第二。”
“嗯?”秋月白没反应过来。
揽星河解释道:“我们这支小队的名字是天下第二。”
天下第二?
还挺谦虚的。
秋月白有些意外,少年最是心性矜狂,他还以为眼前这几位天之骄子也不例外,就像征召军里的世家子弟,那只具有象征意义的朱雀就没从天下落下来过。
秋月白心里一阵感慨:“天下第一是谁?”
揽星河平静道:“我们是天下第二,就没有人敢称天下第一了。”
秋月白:“……”
秋月白:“?”
好家伙,谦虚的不谦虚,原来是他看走眼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黑夜即将落幕,海面上掀起了一阵阵风浪,细细看来,这浪头是从怨恕海中心翻涌过来的,那里的灵力光芒更甚,几乎要替代太阳的光晕。
和秋月白道别之后,揽星河等人也悄悄离开了,白日里看家护院,他们还得趁着天不亮,赶回罗府。
“解决了那只绿盲毒兽?”江一心上下打量了秋月白一眼,确认他没有受伤才安心,“动作还挺快,之前探子说那只妖兽变异了,现在看来是假消息。”
秋月白摇摇头:“不是假消息,的确变异了,变异后的妖兽具有了操控人心的能力。”
江一心唰的一下变了脸色,紧张地问道:“那你?!”
“放心,我没事。”秋月白安抚地笑笑,“那只妖兽不是我解决的,我去晚了一步,有天降神兵。”
“天降神兵?”江一心愣了下。
秋月白摩挲着砍骨刀,眯了眯眼睛:“是一群很有趣的少年郎,他们的实力很强,出乎我的意料。”
江一心连忙问道:“他们叫什么名字?出自何门何派?”
如今大战在即,每一个人都是一份战力。
秋月白挠了挠头,哭笑不得:“我忘记问他们的名字了。”
“……你啊。”江一心无奈失笑,“那你就过去看了个热闹吗?”
秋月白撇了撇嘴,凑到她身边:“谁说的,我过去指导他们了,要不是我,他们的队长也不会那么快醒悟,夫人,你是不知道我刚才有多英俊。”
江一心没好气地哂道:“你英俊得脑子都没有了,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名字,但我知道他们的小队名字,他们的小队名叫天下第二,可不要脸了。”秋月白昂首挺胸,理直气壮地讨吻,“我打探到消息了,夫人合该亲我几口!”
江一心无语,一巴掌糊在他脸上,将黏在自己身上的人推远:“大庭广众之下,你能不能要点脸?!”
秋月白又黏上来:“不能,我只要夫人。”
江一心:“……”
这边的打情骂俏还没停止,另一边,揽星河等人披星戴月,迅速赶回了罗府。
厨房已经开始忙碌了,为府上的人准备饭菜,此时距离老爷夫人们起床的时辰还差一段时间,累了一晚上,大家准备回去小憩一会儿。
回院子的路上,相知槐刻意放慢了脚步,走在揽星河身边:“发生什么事了吗?”
揽星河愣神:“嗯?”
“你一路上都很严肃,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相知槐目露担忧,“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告诉我。”
揽星河无奈失笑,他要怎么告诉相知槐,他是在纠结相知槐不受绿盲毒兽控制的事情?
蛊惑人心的力量在相知槐身上失效了,他现在想不出答案,但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
在查明一切之前,最好不要告诉相知槐。
揽星河轻叹一声:“我只是在想,我们白天要工作,晚上还要去杀魔族,都没有休息的时间了,长此以往,身体会吃不消的。”
这的确是个严重的问题,没人受得了连轴转。
相知槐眉心紧蹙:“和大家商量一下吧,看看能不能缩短晚上的时间,或者白天偷偷睡个觉。”
揽星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话要是被罗府的人听到,保准要辞退你。”
回院子的路上路过了后花园,揽星河随意地瞥了一眼,怔住:“这大清早上的,七夫人怎么不睡觉,在花园里待着?”
相知槐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有点奇怪。”
“确实奇怪。”揽星河摸了摸下巴,压低声音问道,“槐槐,你觉得她和罗依依像吗?”
按照时间来推算,罗依依应该是今年出生的,他这两天特地留意了一下,府上的夫人们都没有怀孕,唯一得宠的就是这位七夫人,她是罗依依娘亲的可能性很大。
相知槐扬起眉梢:“罗依依?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像,她们两个长着一样的泪痣。”
“老管家说罗老爷最是宠爱这位七夫人,如果她真的是罗依依的娘亲,那罗依依为什么会成为罗府中的众矢之的?”
揽星河疑惑地皱了皱眉头,她至今还记得一星天的人对罗依依的评价: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野种。
相知槐不明所以:“你为什么对罗依依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不仅仅是罗依依,揽星河对这位七夫人也很感兴趣,来到罗府的第一天就看那位七夫人看出了神。
相知槐没意识到心底的不悦,抿了抿唇。
“也不算是感兴趣吧,我就是觉得奇怪,很多事情都莫名其妙。”揽星河掰着指头细数,“罗府对待罗依依的态度很奇怪,独孤世家八抬大轿迎娶罗依依也很奇怪,罗依依杀了独孤信与的侍妾们,独孤信与却没有反应,更是奇怪。”
“最奇怪的是黄泉为什么会找上罗依依,罗依依是阴婚局选定的新娘,她身上有什么特殊的价值吗?”
揽星河语气深沉:“我总觉得罗依依的背后还藏着秘密。”
第85章 我不甘心
为了保证充足的休息,几人商议后决定今晚不去怨恕海,好好休息,经过昨晚的战斗,大家充分认识到一件事:这场考验凶险万分,真的会死人。
危险的环境没有打击到大家,反而激发了他们修炼的热情,就连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书墨都认真起来了,一吃完饭,几人立马回房间修炼。
相知槐捧着书坐在灯下,他正在学习左续昼给的修炼精神力量的方法。
如今云荒大陆上修相者势重,世人以修炼灵力为尊,对于精神力量的探索少之又少,这本书上是左续昼写的,他这些年来走南闯北,经过自己的思考总结,才琢磨出了这些许修炼精神力量的办法。
不过对于相知槐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凝神聚气,叩问本心。】
相知槐默念了几遍,将书倒扣在桌上,按照书上所说的方法调动起身体之中的力量。
不同于灵力,精神力量更为缥缈,如果把灵力比作水,那精神力量就是雾气,轻飘飘的无处可寻,需要全神贯注才能感觉到零星。
相知槐双目微阖,感觉着身体里的力量变化,这比他想象中容易,那股雾气凝成了一根线,好似有意识一般,自发的在他身体中游走,行过几遍之后,能够明显感觉出来雾气的凝实。
相知槐惊喜不已,照这个速度修炼下去,他的精神力量很快就可以完全掌握招魂幡了。
太阳落山了,从远处传来一阵阵低吟声,正在修炼的揽星河猛地睁开眼睛,一个箭步冲到了窗前。
声音是从怨恕海的方向传来的,隔着遥远的距离,吟唱声已经变轻了很多,但每个字音落在耳边,仍然清晰可辩,可见这吟唱之人的修为之高深。
但吸引揽星河的不是对方的修为,而是这吟唱的内容。
耳坠使他听懂了妖兽的话语,就连这古老而神秘的吟唱也变得容易理解起来,那是在悼念,是万千的生灵口中呼号的悲戚之音,哀伤婉转,令人闻之心伤。
揽星河急不可耐地推开门,相知槐等人急匆匆地追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我要去一趟怨恕海。”揽星河满脸焦急,“来不及解释了,你们——”
“我们一起去。”无尘打断他的话,直截了当道,“走吧。”
揽星河愣了下,一一扫过四人,他们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书墨催促道:“别发呆了,赶紧走吧,早点了事早点回来,咱们还可以补个觉。”
揽星河空悬的心往下落了落,神色动容:“好。”
趁着夜色,五人迅速赶往怨恕海。
还未靠近,便看见海面上升腾起来的灿烂辉光,金色的光芒太过耀眼,好似在夜晚生造出一轮太阳,在密不透风的黑夜上撕出几道口子。
吟唱声变得越来越清晰,其中夹杂着混乱的哭泣声,揽星河侧耳倾听,试图从中寻找些许线索,却一无所获。
海面上的战斗已经停下了,所有人都被中心区域的变故吸引了目光,不仅仅是古怪的吟唱声,从那里爆发出来的异样光亮更加引人注目。
到达怨恕海之后,揽星河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顾半缘等人没有犹豫,紧跟在他身后。
在海面上行走需要耗费大量灵力,越靠近怨恕海中心,受到各种驳杂力量的影响越大,所耗费的力量也越多,不出一会儿,所有人脸上都出现了疲态。
相知槐连忙喊停:“你们放松,我把你们送过去。”
深处更加危险,如果现在就把力量耗尽,等下遇到魔族也没有还击之力了。
揽星河按捺住心里的焦急,放松心神:“槐槐,别太勉强。”
“不勉强。”相知槐微微颔首,抬手一挥,赶尸棍横在半空之中,“你们抓着赶尸棍,跟在我的身后。”
在握住赶尸棍的瞬间,一股阴冷的凉意瞬间麻痹了全身,四肢变得不像自己的,干涩木讷,身体也轻飘飘的,如同纸片一般顺着赶尸棍的牵引力往前飘去。
相知槐身形鬼魅,运用了赶尸人独特的腿上功法,几息之间就穿过浩瀚的人群,好似一道潜藏于黑夜的鬼影,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怨恕海的战局深处。
最中央的位置有厉风呼啸,浑厚的灵力屏障阻挡了去路,相知槐收起赶尸棍的瞬间,揽星河等人就恢复了知觉。
书墨惊诧地活动着手臂,眼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刚刚是什么术法,太神奇了!”
顾半缘和无尘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如出一辙的复杂情绪,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赶尸人一门独有的术法。
相知槐答道:“移灵。”
移灵,赶尸人用来引导尸体行走的法子。
书墨恍恍惚惚地回想起来,方才他们四个排成队握着赶尸棍,确实像极了被驱赶的尸体。
所以,相知槐刚才是把他们当成尸体来赶?!
书墨一口老血梗在心口。
揽星河顾不上其他的事情,耳坠发烫,连带着他的耳朵都烧热起来,他紧盯着光芒闪烁的中心,目光仿佛能够穿透人群,看到所发生的一切。
如他通过耳坠感觉到的情况相同,吟唱中充满了悲伤的气息,微咸微涩,带着苦意,是泪水的味道。
揽星河心跳空了一拍,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窒闷,他迫切地想扫除眼前的一切,去到所有事情开始的源头,将困扰着他的心的迷雾驱散。
怔怔地往前走了两步,揽星河被拦住,顾半缘担忧地看着他:“星河,你怎么了?”
任谁都能看出来,揽星河的状态很不对。
无尘微微敛了敛眸子,捏着佛珠的手越发紧:“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灵台清明者,可窥世间百态。
身为出家之人,无尘的心境最澄澈,不被外物困扰,所能感知到的世间越广大:“这一阵阵声音,是不是有特殊的含义?”
他听不懂吟唱的内容,却可以听出其中散发出来的悲伤气息。
揽星河艰难地点点头,语调晦涩:“哭声,有人在悼念。”
顾半缘和书墨神色迷茫,在他们听来,那声音中并没有含有其他意思,若是不经提醒,可能下一秒就忽略了。
揽星河转过身,遥望着吟唱声传来的方向,他不知耳坠带给他的感知力是好是坏,过分的感悟令他控制不住自己,和未曾谋面的生灵们共情。
情念太深,恐是不寿,太容易受到外物的影响,摧折心肝的次数也会增多。
耳尖被烫得滚热,揽星河心里一片悲凉:“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死了,吟唱的人很伤心,很难过,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孤注一掷和决然。”
话音刚落,揽星河突然顿住了。
悲伤和决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情,吟唱声里透露出的感觉,不像是单纯的悼念,更像是已经打定主意,要做一件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逆天之事。
阻止他,一定要阻止他!
这道声音从心底响起,揽星河怔愣半晌,回不过神来。
“你是怎么听出来的?”书墨一脸纳闷,翘着脑袋看了半晌也没看到哭泣的人影,“又是你那耳坠的作用吗?”
能从棺材变成耳坠,还能千里收音,这究竟是什么特殊的法宝?!
书墨暗自纳罕,打量着揽星河的耳朵,想从那耳坠上看出些许端倪。
揽星河出神地望着远处,点点头:“我要阻止这一切。”
顾半缘大惊失色:“你是认真的吗?”
那声音传来的地方正是不动天和覆水间交战的地方,想要阻止的事情尚不明确,但毫无疑问,会和不动天、覆水间有关。
“不是我胆小怕事,星河,不动天和覆水间都不是我们能够招惹的。”顾半缘苦口婆心地劝道,“起码不是现在的我们能够招惹的,你的天赋卓绝,若是有朝一日能够突破八品境界,迈入相皇的品阶,那才能谈阻止。”
无尘斟酌片刻,附和道:“话糙理不糙,现在的你跳出来,豁出命去,也不一定能够阻止什么。”
揽星河沉吟良久,苦笑一声:“我知道,但我就是放不下。”
无法置之不理,无法袖手旁观,不知从何而起的执念驱使着他,让他去探究清楚,拼尽全力也要阻止即将发生的事情。
“揽星河,这里是十六年前的怨恕海。”相知槐一语中的,冷静而严肃,“无论你想阻止什么发生,那些事情早就被岁月覆盖,掩埋在曾经的时光之中了。”
“已经过去了十六年,无可挽回了。”
他的话有如当头一棒,敲得揽星河头脑发懵。
十六年,十六年了……
眼前的一切都是十六年前的事情了,无从挽回,无从更改,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可以改变当下的事情,也改变不了现实中的结局。
揽星河踉跄了下,几乎栽倒在地。
相知槐总能在一些意想不到的时候展现出极致的冷静,这种冷静中又透着令人震惊的冷漠,让人无从辩驳:“我见过很多尸体,也见过很多将死之人,他们之中有一个共同点——不甘心。”
人这一生短短几十载,勘不破的人在多数,生命垂危之际,他们还渴求着奇迹的降临,渴望时光倒转,重回年轻的时候,改变这一生中不能坦然接受的事情。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哪能处处如人所愿。”
怨恕海的浪潮掀起了一次又一次,滚滚的波浪浸湿了衣摆,有如实质的悲伤化成了一只手,拉拽着揽星河的心,一下又一下地揉捏着。
揽星河抹了把脸,被海风的潮气扑了一脸的湿意:“我不甘心。”
“相知槐,我不甘心。”
相知槐平静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些许心疼:“可是——”
“可是不甘心也没有用。”揽星河低垂着眉眼,轻声低语,“就像你说的那样,世事不尽如人意,我不悔恨,也不怨怼,我只是无法坦然地接受自己袖手旁观。”
他知道顾半缘和无尘说的没错,就凭他这零星的修为,想要插手不动天和覆水间的事情,无异于蚍蜉撼树。
吟唱声渐渐变弱,揽星河摸了摸热度消减的耳朵,转过身:“我们离开吧。”
“星河,你……”
“不用担心,我没事,我只是突然想开了。”
结界无法打开,厚实的灵力屏障是一道逾越天地的鸿沟,现在的他就算拼上这条命,也没有突破的可能。
“总有一天,我可以改变一切。”
无论是生死,还是十六年前的定局。
揽星河强迫自己忽略身后的声音,他咬着牙,一步步朝外走去,墨蓝色的长发在风中扬起,隔着这道无法突破的屏障,与他长着同一张脸的人倒在血泊之中。
海水被那人的血染成了鲜红色,映在世间的底色上,便是世人所熟知的、象征着和平的灿烂云霞。
天边星光湛湛,在揽星河的背影融进黑夜的同时,一道婀娜的身影摇曳到了屏障外,她轻轻叩击着那道屏障,抬脚走入了战局中央。
金光灿灿,照亮了她眼尾的泪痣。
第86章 一个交易
不会出错的,一定不会出错的。
戒律长神色惊慌,扶着桌子站稳,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那张倒在血泊中的脸如同藤蔓一般扎根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整整十六年,他勉力支撑着十二星宫,手握轮回境,却不敢开启,不敢回忆当年的点点滴滴。
因而他也不认得,那个因他一念之差而失去生命的少年是何等样貌。
可就在刚刚,他从水镜中看到了。
揽星河……
没错!是揽星河!
门外的脚步声还未靠近,戒律长抬手一挥,水镜瞬间蒸发,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是谁?”
“戒律长,是我,青绿。”
恢复了男音的青绿声色温沉,但映在门上的身影依旧袅娜,戒律长闭了闭眼睛,眸底的波澜如水镜一般化为平静的潮汐:“进来。”
青绿推开门,不好意思地掩了下唇。
戒律长打量了他一眼:“你又想做什么出格的事?”
亥星宫主性情乖张,面对谁都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唯独在戒律长面前会老实下来。
青绿轻咳了声:“您这是说的哪里的话。”
“我还不了解你,直说吧。”戒律长连茶水都没给他倒,自顾自地转过身,“是想离开星宫,还是有其他的事情?”
招学是星宫的重中之重,每位宫主都必须在场,在考验期间,宫主不得擅自离开星宫。
青绿暗叹一声,讨好地笑笑:“戒律长神机妙算,瞒不过你,我想出去走走。”
戒律长一点都不惊讶,平静地问道:“非要在这个时候出去吗?是你的灵相又出了问题吗?”
受灵相的影响,青绿经常离开星宫,他在江湖上有骂名也是因为此事,星宫里的人都知道。
“听说杨棉最近在研究清心丹,用不用我去给你讨两粒吃吃?”
青绿连忙摆手:“可别,谁不知道未星宫主的座右铭是品众生之苦,方可救世间之人,他的药能苦死人,要我吃他的药还不如要我的命。”
戒律长横了他一眼:“那你就不怕你这九尾媚毒要你的命?”
青绿噎住,生怕他真去找杨棉讨清心丹,叹了口气,如实道:“这又扯远了,我的灵相没事,我只是想出去……嗯,避避风头。”
蝶舞来送信,殷长生说下个月要来十二岛仙洲,今日已经是月末了,扒拉着指头算一算,再过两天就是下个月了。
青绿心中悲愤,他宁愿吃杨棉的清心丹,也不想和殷长生再扯上联系。
青绿得罪的人太多,其中不乏不好惹的,每年都会有几个人找到十二星宫来,有的是寻仇,有的是求爱。
戒律长见怪不怪:“如今正是招学的关键时候,你自己处理好,别影响到星宫。”
“那是自然。”青绿笑了声,“肯定不会在那帮小兔崽子面前丢咱们星宫的脸。”
说起来参加选拔的弟子们,青绿的眼睛转了转,状似随意道:“今年有五个通过特殊通道的弟子,是你审核的吗?”
数目太大,放眼整个十二星宫,能拿主意的人只有戒律长。
“嗯。”戒律长摩挲着杯子,“怎么了,考核的不顺利?”
说顺利也顺利,毕竟没出什么岔子,说不顺利吧,也能找出一点问题。
这问题主要集中在两个人身上。
青绿不急着走了,坐下:“顺不顺利,之前已经汇报给您了,给我解个惑,通过特殊通道的人都是什么底细?”
朝闻道的嘴闭得严实,青绿和佘蛇想破脑袋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虽说巫蛊之国形式大于内容,对通过遴选的弟子来说,十有八/九都能破除,但一个连灵相都没有的人破境速度比五品的大相官都快,有点匪夷所思了吧。”
最重要的是,他们查看不了相知槐的幻境,这比揽星河的蛊虫直接死亡来的还蹊跷。
戒律长默不作声。
青绿支着额角,好奇得抓心挠肝:“相知槐和揽星河身上都有秘密,和他们两个一道通过特殊通道进来的三人应当也不差,您瞒着我们,却告诉了朝闻道,有点厚此薄彼了啊。”
戒律长扬了扬眉梢,微笑:“你这是点我呢?”
他长着一张娃娃脸,笑起来可爱,却看得人心里发慌。
“不敢。”青绿收敛了笑,认真道,“十二星宫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好奇这件事,并非因为我想争取他们。”
“真的?”
“假的。”
“……”
青绿坦然道:“有一点想,但我怕麻烦,看你这讳莫如深的样子,他们肯定会带来大麻烦。”
戒律长不置可否,青绿心中了然,耸耸肩:“其他的我不问了,就一件事,你给我一个答案。”
戒律长抬眼看过去:“什么事?”
“他们会进入子星宫吗?”
水镜中一闪而过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戒律长默默攥紧了杯子:“不出意外,会。”
在十二星宫里,十二位宫主的所长各不相同,他们每一个人放在云荒大陆上都是一个传奇。
戒律长沉吟片刻,道:“子星宫是最合适的地方。”
如果他所窥见的一切没有出错,那朝闻道的确是最适合教导揽星河的人。
得到了准确的答案,青绿毫不留恋地起身:“好,我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如果有一天出了事,希望您可以告诉我们,星宫有十二位宫主,这里是他们的家,这片天不必您一个人去撑。”
戒律长怔愣出神,看着他走远,青绿的一袭绿衣在风中荡开,傍晚的阳光洒落,一步一动,裙摆上开出一朵朵花。
戒律长忽然想起刚看到青绿时,妖娆的青年赤足踏雪,足腕上红线绕了几圈,抬眼间媚色不足,反倒有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纯然诱惑。
经年累月,不知多少风霜雨雪,青年脚腕上的红线剪断了,他像一颗生长出来的藤蔓,肆意地绽放。
青绿刚来星宫的时候并不叫这个名字,或许都没有人记得了,他从北疆而来,抖落了一伞的浪潮,小心翼翼地发问。
——“我的家没了,婆婆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她让我来这里报仇。”
——“我不想报仇,这里很漂亮,有好多花,有绿色的植物,我喜欢。”
——“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因为这三句话,戒律长做主留下了他。
青年给自己起名为青绿,因为他喜欢绿色,喜欢花。
他从未提起过自己原来的名字,就像他未曾提起他的来处。
戒律长闭了闭眼睛,眼底一片沉痛,无论是揽星河,还是青绿,都是他行差踏错,留下的愧对之果。
水镜已经破碎了,但轮回境中的考验还在继续。
失魂落魄的揽星河离开了怨恕海,他未曾想过,他先行的这一步,会让他错过这场动乱的根本原因,一个他迫切渴求的答案。
罗府的灯笼照亮了整座府邸,管家张皇失措地带着人四处搜寻。
顾半缘皱了下眉头,连忙拉住一个家丁,问道:“出什么事了?”
“不好了,七夫人不见了!”
与此同时,怨恕海中心之上,不动天与覆水间僵持的一线天光之下,男人怀抱着失去呼吸的人,双目猩红,怔愣出神。
忽然一双绣花鞋进入他的视线,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张惹人心怜的脸。
如果罗府的管家在这里,定然会迷茫失措,这女子俨然是他们的七夫人,但气质又截然不同。
“他死了。”
男人的表情忽然变得狰狞起来:“胡说!你胡说,他绝不可能死的!”
“体温会一点点往下降,气息会慢慢消失,魂魄会消散于天地之间……鲛人生于海,也会死在海里。”
“他死了。”
男人死死地咬着牙,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抬起手,一道浑厚的灵力化作大掌,扼住七夫人的脖颈。
男人几近疯魔:“闭嘴,你闭嘴!”
七夫人憋红了脸,泪痣如血,化作滚烫的泪珠落下来,她断断续续道:“你想救……救他吗?我,我可……我可以帮你。”
男人猛地抬起头,嗓音里含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能救他?!”
时空凝滞,万物停歇,海浪停止波动,就连风也停了下来,强大的力量使得时间从此时此刻失去意义。
这就是属于神明的力量吗?
七夫人暗自心惊,又生出一点悲怆的欢喜,禁锢着她脖颈的手松开,她呛咳了几声,捂着胸口,轻声道:“能,但你要与我做一个交易。”
“我的爱人已亡,我想要一个拥有我们血脉的孩子,你予我一命,我还你一命。”
第87章 身世疑云
怨恕海上的风浪停了又起,万丈波澜化作一川烟雨,淋淋漓漓地落下来,一星天被笼罩在朦胧的烟雨之中,远远望过去,就像是几十年前未曾被淹没的咏蝶岛,边陲角落里透出一股神秘而古老的气息。
时值惊蛰,草木生辉,万物复苏,烟雨落下来,打湿了罗府内燃起的灯笼,也打湿了七夫人的绫罗衣衫。
“快看那里,是七夫人!”
“果真是七夫人!”
“快去叫罗叔,快点。”
守门的家丁很快叫来了人,老管家仓惶迎上去:“七夫人,您这是去了哪里,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面色苍白的七夫人抬起头,眼尾的泪痣蜿蜒流下一道血痕,她虚弱地笑笑,还没发出声音,身子一歪就晕了过去。
老管家吓了一跳,连忙吩咐道:“快来人,将七夫人扶进去,赶快去找医师!”
相知槐一个箭步冲上前,抱起七夫人就进了罗府。
揽星河等人愣了下,连忙跟上去。
罗老爷果然极为宠爱七夫人,收到消息后立刻来了七夫人的别院:“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夫人治好!”
医师进入房间诊脉,老管家端来茶水:“老爷,七夫人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您别着急,喝点茶。”
罗老爷喝了几口茶水,怒斥出声:“夫人是怎么弄成这样的,下人们都死了吗,连夫人是何时出的府都不知道?”
罗府内的家丁们都被叫起来找人,闻言立马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不敢吱声。
老管家接过茶杯,安抚道:“老爷,您消消气。”
“连个人都看不好,我要你们何用!”罗老爷把桌子拍得震天响,“要是夫人有事,我定饶不了你们!”
站在屋外保护的五人正大光明地听墙角,书墨挤眉弄眼:“槐槐,你觉得那七夫人漂亮吗?”
相知槐正在想事情,猝不及防被问住了,满眼茫然。
书墨小声哼哼:“你刚刚跑的那么快,主动把人家抱回房间,是不是觉得她很好看?”
啧啧啧,想不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相知槐也会被美色折服。
“不是。”相知槐认真地解释道,“她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力量,我觉得有些熟悉,所以想去看看。”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相知槐看了看揽星河,小声问道:“你是不是对她很感兴趣?我刚刚发现了一个和她有关的秘密。”
揽星河挑了挑眉,刚想问是什么秘密,房间里突然传来医师激动的报喜声:“恭喜罗老爷,贺喜罗老爷,尊夫人有喜了!”
相知槐茫然无措,似乎被这道报喜声打的措手不及。
揽星河被他的小眼神逗笑了:“秘密?”
相知槐撇了撇嘴,有点委屈:“现在不是秘密了。”
但凡医师的嘴慢两秒,他就能跟揽星河传递小秘密了。
罗老爷震惊不已:“什么?!”
“罗老爷是高兴糊涂了吗?”医师哈哈大笑,“尊夫人有身孕了,脉象很稳,不过尊夫人的气血不足,我这就去开点养身体和安胎的药。”
罗老爷脸色难看,冷嗤一声,怒气冲冲地转过身。
医师脸上的笑容僵住:“罗老爷,您不高兴吗?”
“我当然高兴,哈哈哈哈,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高兴了?”罗老爷咬牙切齿道。
医师愣了两秒,无措地看向一旁的管家,老管家暗道不妙,连忙上前,请医师离开。
一星天的人都知道,罗老爷对七夫人一见钟情,在风花雪月一掷千金,买下了七夫人的初夜,还为其赎身。
风花雪月是一星天里最大的青楼,罗老爷偏爱话本里的缠绵爱恋,决心用诚意打动七夫人,虽然娶了人,但还未圆房,说是要等七夫人彻底爱上他,两情相悦再共赴巫山云雨。
结果等来等去,就等来了七夫人有喜了的消息。
府上的家丁们都知道这件事,从前个个都拍马屁,夸老爷有风度,知情识趣,如今所有人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房间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气氛古怪得让人心里发毛。
与房间里的情况不同,门外的五人神色各异,一脸的惊叹表情。
顾半缘眼睛一转:“罗依依是七夫人生的?”
书墨幸灾乐祸地捂着嘴巴,暗戳戳道:“罗老爷喜当爹,但是看上去好像一点都不高兴。”
无尘挑了挑眉,突然插嘴:“罗家将罗依依视为野种。”
“所以……”
几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计较。
书墨啧啧摇头:“漂亮的女人会骗人,看来这罗老爷的头顶上早就被撒了种子,现在种子发芽了。”
揽星河会意地笑了声,从书墨的嘴里可以听到无数充满市井气息的比喻,能叫人在会心一笑的同时,又感觉到些许戏谑意味。
顾半缘理清楚了:“七夫人和别人有染,生下了罗依依,罗老爷如鲠在喉,罗依依只是名义上的罗三小姐,罗府上下都知道罗依依不是罗老爷的孩子,所以才会将她视作野种。”
无尘双手合十,默念了几声佛语,世间红尘滚滚,事情果然够精彩,够狗血。
罗依依的身世理清楚了,揽星河又生出了其他的好奇:“那罗依依的爹是谁?”
罗依依遗传了七夫人的美貌,就连那一抹泪痣上都透出七夫人的影子。
相知槐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问道:“你很好奇罗依依的事情吗?”
比起七夫人,揽星河明显更在意罗依依,就连最开始注意到七夫人也是因为罗依依。
相知槐抿了抿唇,心底的角落里蔓生出些许怪异情绪,他整个人像是泡进了一缸不知名的液体里,既觉得酸,又觉得涩,还潮润润的。
书墨眼睛一亮:“这个我知道,揽星河他没见到罗依依的时候就很好奇,好奇罗依依和他……”
“好奇什么,你快说啊!”
书墨故意卖了个关子,吊足大家的胃口之后才笑嘻嘻道:“揽星河好奇他和罗依依谁更好看!”
相知槐哽住,只觉得酸与涩之间加进了些许甜,一缸液体从令人烦闷的状态变成了可以接受的程度。
“这个好奇,很有星河的风格。”顾半缘摸了摸下巴,“我个人感觉星河比罗依依更好看一些。”
书墨抓抓头发,耿直道:“罗依依更好看吧,男人再好看,能和女子相比吗?”
揽星河睨了他一眼:“怎么不能?”
他的目标可是长生楼的美人榜,比美,自然不能只与男子比,那样还有什么成就感。
“就是不能。”书墨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跟个姑娘比这个,你一个大男人也不嫌害臊,我就觉得罗依依长得好看。”
顾半缘坚定自己的感觉:“我觉得星河更好看。”
想当初,他可是看见揽星河的第一眼就被这天上有地上无的美貌给吓愣住了。
顾半缘和书墨互不相让,不约而同地看向无尘:“你说,揽星河和罗依依谁更好看?”
揽星河一阵无语:“没必要吧。”
两人齐刷刷地回过头,严肃道:“当然有必要,你闭嘴!”
揽星河:“……”
相知槐眼巴巴地凑过去:“你们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那还有什么公平可言?”见他一脸无辜的表情,书墨叹了口气,“槐槐,在你心目当中,揽星河是不是天下第一好看?”
这话把揽星河本人都问得耳朵发红了,相知槐却坦然地点点头:“是。”
书墨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没好气道:“就知道你是这么想的,问你有什么用?”
这种事就该问没有亲疏关系的外人——无尘。
顾半缘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问道:“作为不近美色的佛家弟子,大师,敢问你觉得此二人的皮囊哪个更出众些?”
无尘哭笑不得:“世间万物皆是虚妄,皮囊亦然,依贫僧之见,二人平分秋色,各有各的美。”
“大师倒是谁也不得罪,就是不知道这心是不是也长的不偏不倚。”
顾半缘抬起手,想拍拍他的胸膛,谁料还没碰到无尘,就被捏着手腕甩开了。
无尘拂了拂衣袖,目光一凛:“顾道长,又忘了贫僧最讨厌什么事了吗?”
询问的时候被排除在外,相知槐闻言立马接过话茬:“你最讨厌别人叫你秃驴。”
“……这么说也没错,但我还有一个很讨厌的事情。”无尘横了眼顾半缘,后者半点不虚,耸耸肩,道,“这秃驴还讨厌别人碰他,最讨厌鬼物碰他,人还好一点。”
无尘纠正道:“贫僧最讨厌的是被道士碰到。”
针对性太强,书墨兴奋地拱火:“为什么?”
“因为道士不是人,并且比鬼还烦。”无尘目光冷冷,“某位顾姓道士尤甚。”
揽星河抿住笑,悄声问道:“顾道长,这又是怎么得罪咱们大师了?”
顾半缘直呼冤枉:“我什么都没做。”
无尘冷笑:“大丈夫敢作敢当,别想狡辩,刚才有一只鬼被推到了贫僧身边,除了你,还有谁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刚揭了商会的悬赏任务之后,顾半缘为了试探无尘的能力,就曾耍过这种小把戏。
顾半缘忽然收起了笑容:“我没有。”
无尘动作一顿,微微皱眉,就在此时,相知槐直视着他,语气严肃而笃定:“你的四周没有鬼物。”
“那我碰到的是什么?”无尘捏紧了佛珠,连自称都变了。
所有人都收起了轻松,警惕起来。
书墨小心翼翼地环视四周,干巴巴道:“没有鬼,你真的碰到了吗?”
在几人的注视中,无尘神色凝重地颔首,语气艰涩:“我不仅碰到了,还看到了这个人临死前的画面,死的非常惨。”
话音刚落,四周的景物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山海呼啸,万物远去。
考验结束了。
第88章 重剑少年
考验猝不及防地结束了,从轮回境制造出来的古战场中清醒过来后,大家还一脸茫然。
揽星河扶着脑袋,揉了揉太阳穴。
四周很静,司兔和褚思章对视一眼,似乎也没想到考验这么快就结束了。
“这就完了?”书墨瞪圆了眼睛,他们拢共才解决了一只绿盲毒兽的雌兽和两只雄兽,这才能值几个积分?
无尘环视四周,学子们的反应和书墨差不多:“完了。”
书墨哭丧着脸:“完了完了,这下可完了,揽星河,赶紧想一想,除了十二星宫,咱们还能去哪里吧。”
其他学子或是参加征召军,或是独自杀敌,每日都忙着提高积分,和这些学子相比,他们的积分定然少得可怜。
书墨心如死灰,不停地碎碎念,揽星河被吵的头疼,按住他的肩膀转了个方向:“睁开眼睛看看。”
试炼场地上立着一块高大的晶石,所有签下生死状,参与考验的学子名字都在上面,名字后面跟着本场考验所获得的积分。
书墨仰头看过去,排在最上面的赫然是相知槐,第二个则是微生御。
“啊这……”书墨惊诧转头。
相知槐抱着胳膊,平静道:“绿盲毒兽是我击杀的,所以积分都算在了我身上。”
这也导致了他的名字排在积分第一位,而揽星河四人都是零分,排在最末位。
“我去找星宫的人说明一下情况,将积分均分,这样应该足够我们都进入星宫。”
说着,相知槐就要去找司兔和褚思章。
书墨瞠目结舌,他们只杀了那一只绿盲毒兽,积分就排到第一了?
微生御这几天都干了什么?
书墨又惊讶又嫌弃,转头去寻找微生御,却见微生御正朝着他们走过来,目光紧盯着相知槐。
相知槐,在第二重和第三重考验中,连续两次位列第一,不偏不倚,正好压了微生御一头。
就连那积分都相差不超过十分。
微生御面无表情,眼底怒意沉沉:“赶尸人,相知槐,你是如何积累这么多积分的?”
加入征召军才能参与神魔大战,微生御特地留意过,揽星河五人都不在征召军之中,他绝不相信相知槐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积分刷到排名第一。
揽星河和顾半缘同时往前一步,将相知槐挡在身后:“微生少主这般气势汹汹,是因为积分不如我们槐槐高,所以特地来兴师问罪的吗?”
微生御身后跟着不少学子,在江湖上闯荡的人未尝只想快意恩仇,逍遥一生,也有很多人渴望着建立一番功业,成为人上之人。
向上爬的路向来坎坷,但若是能与四大世家搭上关系,无异于获得了一步登天的机会。
星宫之中,已经是一方糅杂了江湖与朝堂的天地。
相知槐沉默不语,他并不在意积分排名,本来打算直接告诉微生御这积分是他们五个人的,见状闭了嘴。
相知槐的沉默和揽星河的咄咄逼人气得微生御攥紧了拳头,他咬紧了牙,眼底怒火纷飞。
暗夜鸦羽的话还萦绕在耳边,微生御心里怄得慌,但又不得不忍耐下来。
四周的学子们为了讨好微生御,纷纷出言质问。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污蔑微生少主。”
“不过是个排名第一,你们五个人里,除了这个第一,剩下的都是零分,保不准是使了什么作弊的手段。”
“没错,靠作弊得来的第一,有什么脸来炫耀?”
“什么特殊通道,看来也不过如此。”
“你们作弊,理应剥夺考验的资格。”
“没错,剥夺资格!”
“把他们赶出去!”
……
叽叽喳喳的声音吵个不停,顾半缘朝微生御身后瞥了一眼:“二位宫主都没有发话,你们就急着站队,妄图欺辱学子,莫不是忘了这里是十二星宫,而非微生世家的府邸?”
“别吵了。”
司兔一开口,所有人都闭了嘴。
身为云合第一女将军,司兔已经拜入十二星宫几十年,但在云合王朝之中,声望依旧很高,即使是微生御见到她,都要恭恭敬敬地行礼。
司兔一身掠火红衣,目光扫过所有的学子们,落在相知槐身上:“你杀了那头变异的绿盲毒兽?”
妖兽都是她带人去覆水间抓回来的,没人比司兔更清楚妖兽们的强弱。
“那只绿盲毒兽的雌兽变异后长出了眼睛,它突破了自身的缺陷,实力大幅度提高,所拥有的技能也十分特殊,就算是相尊也不能说解决掉它,你是怎么杀死它的?”
绿盲毒兽?!
微生御愣了一下,他的印象里并没有出现这种妖兽,绿盲毒兽本身就是高级妖兽,变异后更难对付,这样说来,相知槐的积分高于他就有迹可循了。
微生御攥紧的手松开,他的眉头舒展,心里轻快下来。
如此这般,他输也输的心服口服了。
司兔的言语里充满了好奇,她好战,对战力高强的人尤其感兴趣:“相知槐,你是怎么破除它技能的?”
就算是她,抓那只绿盲毒兽时也差点着道,是靠高深的境界强行压制住绿盲毒兽,才没有被迷惑心魂。
相知槐没有她这么高的境界,不知做了什么。
相知槐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坦然道:“是我们五人合力杀死它的,对了,那榜上的积分不只属于我,我们五人应该平分。”
司兔语气急迫:“不,我问的是你怎么杀了绿盲毒兽,那只雌兽能——”
揽星河心里一紧,连忙打断她的话:“卯星宫主,当时情况危急,我们五个人差点就死了,好在有高人帮忙,这才勉强击杀了绿盲毒兽。”
相知槐身上的异样还没有弄清楚,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安全。
揽星河幽幽地叹了口气:“说来惭愧,全靠那高人牵制住绿盲毒兽,我们才能趁虚而入,槐槐不受毒雾的影响,他补上了最后一刀。”
书墨心里直打鼓,揽星河是吃错药了吗,为什么把功劳都推给别人?
无尘上前一步:“没错,多亏我们福大命大,遇到了贵人。”
“我就说嘛,就凭他们怎么可能杀了绿盲毒兽,拿到最高的积分,原来是蹭了别人的光。”
“啧,就这样的第一,如何能与微生少主相提并论,少主可是亲手杀死了一只又一只妖兽。”
“没错,这第一合该是微生少主的。”
“别说第一了,我看他们这样得来的成绩也不应该作数。”
……
答案令人大失所望,司兔烦躁地皱皱眉头:“行了,都闭嘴。”
褚思章拉了她一把:“让我来吧。”
司兔微微颔首:“那我先带人把伤亡的学子们处理一下。”
揽星河等人阻止得很及时,绿盲毒兽没来得及肆虐,伤亡人数比想象中少很多。
司兔带着星宫的人将受伤的学子送到未星宫医治,由褚思章主持接下来的事情。
“首先,恭喜诸位通过第三重考验。”褚思章为人稳重,掷地有声道,“关于相知槐积分一事,即使有高人相助,但绿盲毒兽的确是他五人所击杀,诸位若有不服,我可以向戒律长申请重启神魔古战场,大家可以亲自去挑战绿盲毒兽,感受一下,若有一人胜,那他们五人击杀绿盲毒兽的积分就消除。”
学子们面面相觑,有人问道:“那要是败了呢?”
褚思章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学子:“若败,就会像他们一样,死在古战场里面。”
当初让学子们签下生死状,有八成原因是因为绿盲毒兽。
听了褚思章的话后,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吱声。
褚思章满意地收回手:“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应相知槐的要求,击杀绿盲毒兽的积分平分。”
他抬手一挥,浑厚的灵力飞出,晶石上的排名立马发生了变化,分别位于首尾的相知槐和揽星河四人开始向着中间靠拢。
不消多时,五人的名字在中等偏上相遇,并排在列。
星宫招学的弟子数目有限,第三重考验没有达到计划中的筛选作用,褚思章没有贸然宣布结束考验。
“天色已晚,大家都辛苦了,星宫内已经安排好了厢房,大家先去休息吧,招学事宜明日再告诉各位。”
褚思章叫来星宫的人,安排学子们的住处。
揽星河五人跟着人群往外走,为了避开微生御,他们落在最后面。
在离开考验场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你们说谎了。”
揽星河脚步一顿,转过身。
背着一柄重剑的少年抱着胳膊,靠在试炼场的门上,他穿着一身黑衣,站在门后的角落里,若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视。
“你什么意思?”
少年侧目:“根本就没有什么高人,那只妖兽就是你们五个人杀的,我亲眼看见他不受绿盲毒兽的控制,将匕首捅进了雌兽的眼睛里。”
揽星河倏然沉下表情。
少年打量着相知槐:“赶尸人,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强。”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揽星河侧过身,挡住相知槐。
无尘推了顾半缘一把,顾半缘立马反应过来,和他一起上前,气势汹汹地围住少年。
“别担心,我不会告密的,我对你们隐瞒星宫的事情不感兴趣。”少年随意地耸耸肩,目光从相知槐身上转移到排名榜的晶石上,“我只是对很强的赶尸人感兴趣。”
少年指了指晶石:“将积分均分成五份之后还能够压我一分,赶尸人,你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对手?”
揽星河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晶石,排在他们下面的人恰好和他们只差一分,那人的名字是
——笙长隐。
少年一把拔出重剑,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没错,赶尸人,我要向你挑战!”
第89章 拜你为师
前有微生御,后面又来了个笙长隐,相知槐的挑战者一茬接着一茬。
顾半缘羡慕不已,纳闷道:“怎么就没有人来挑战我呢?”
书墨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你是疯了吗?”
嫌麻烦不够,竟然还想找人打架。
“你才疯了,实战是提高修为的最好方法,并且从另一种角度来说,有人挑战你,证明你有被挑战的价值。”
“……”
书墨翻了个白眼,歪理,与其被人挑战,他宁愿做个没有价值的废物。
相知槐漫不经心地看了少年一眼,目光划到重剑上:“我能看看你的剑吗?”
笙长隐愣住:“什么?”
“我见过很多死人,用重剑的人少之又少,曾经赶过一位驻守围城的将军的尸体,他也用重剑,与你手中的剑有几分相似。”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暗色,不悦皱眉,刚想开口,就听到相知槐平静的声音:“好的剑有剑灵,他那把剑里有,你这把剑里也有,可以给我看看吗?”
“剑灵?!”
顾半缘惊呼出声,无尘和书墨也在第一时间看向了笙长隐手中的剑。
有剑灵的剑,就像是开启了灵相的人,脱去了一层凡胎俗骨,千锤百炼之后,可以突破境界,飞升到更高的品阶。
笙长隐眸光一颤,相知槐站在他面前,伸手去碰那重剑,差一点要碰到的时候,笙长隐猛地往后一退,收回了剑。
相知槐微微歪了歪头,看出了他的拒绝,坦然地收回手:“你的挑战,我不接受。”
“不接受?!”笙长隐愣住。
揽星河忍不住笑了声:“怎么,只许你挑战别人,不许人家拒绝应战吗?”
少年满脸茫然:“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告辞。”揽星河抢先开口,说完之后就拉着相知槐离开了。
顾半缘和无尘紧随其后,书墨看看离开的队友,又看看拿着重剑一脸茫然的少年,笑嘻嘻地摆摆手:“再见喽~”
笙长隐:“……”
星宫已经安排好了每个人的住处,揽星河几个人住在一起,一进房间,揽星河立马将门关严实,顾半缘抬手一道结界落下。
书墨伸了个懒腰:“槐槐不打,你怎么不去和那个家伙打一架,那可是有剑灵的剑。”
顾半缘一撩衣袍,坐下:“时机不对。”
“笙长隐对槐槐并无杀心,此前他也没有当着司兔和褚思章的面拆穿我们,不至于闹得太僵。”
无尘轻飘飘地开口,帮书墨解了惑,他拿起桌上的杯子,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底绽开零星的赞叹。
不愧是名满天下的十二星宫,这客房中的器具都出自名家之手,价值不菲。
顾半缘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重剑不同于其他的武器,修习之人或性情暴戾,五大三粗,像笙长隐那般的翩翩少年郎,握着剑举重若轻,实力定然不止表现出来的样子。”
书墨微讶:“你是说他在藏拙?!”
“能操控一把带有剑灵的剑,实力必定不俗。”见书墨还是不解,顾半缘循循善诱道,“世间武器也分品级,有灵为仙品,其次才是名品,微生御所佩戴的流云剑是不留尘铸造,被称为名品,从品阶上来看,比不过那少年手中的剑。”
剑灵择主,最难驾驭,所以笙长隐的境界一定在微生御之上,就算灵相的品阶不及,剑术也一定高于微生御,
而微生御剑术小成,是这一届招学弟子中当之无愧的剑术第一。
“当然,笙长隐的境界和微生御比起来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我们相比,笙长隐的境界远高于我们。”顾半缘耸耸肩,“打也能打,但要拼尽全力,无所不用其极,时机不对,没必要树这样一个敌人。”
最重要的是,就凭笙长隐的境界修为,却只得了这么一个排名,可见其藏锋之心。
藏锋,本身就是一个秘密。
书墨呆了一会儿,倒吸一口凉气:“拢共没说几句话,你们就看出他藏着的事情了,你们都是魔鬼吧?!”
他现在开始同情笙长隐了。
顾半缘哈哈大笑:“也得多亏槐槐了,一眼看出他那把剑有问题,不然我们也推测不出这么多信息。”
相知槐沉吟片刻,直白地问道:“我不提,你们也看出来了吧?”
顾半缘和无尘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喝了口茶。
一个身为九霄观的大弟子,一个是天生的佛修,眼力和见识比别人好一些很正常。
书墨求助式地看向揽星河:“你看出他那剑有问题了吗?”
“虽然我很想安慰你,但是……”揽星河点了点耳朵,耳坠摇曳生姿,“它告诉我了。”
书墨:“……”
合着就他一个眼拙的呗。
书墨心态崩了:“你们要不就是师出名门,要不就是天生我材,要不就是有法宝加持,我算什么?”
他简直格格不入。
书墨不想承认,但这样一对比,真的显得他很呆。
无尘笑得很和善:“施主,你算运气好。”
书墨:“……”
几人忍俊不禁,唯独相知槐神色严肃,他回忆起击杀绿盲毒兽的时候,书墨孤身入局,在灵力被毒雾封锁的状态下,依旧对招魂幡里的鬼物们产生了极大的威胁。
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招魂幡指引着赶尸人一门的走向,属于九霄观的因果在历史中终结,几近湮灭,所以顾半缘才摸不出明亮的鬼火光芒。
可书墨一伸手,却碰到了赶尸人一门的未来。
第一次摸到招魂幡的时候,书墨究竟看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
相知槐心里生出一丝好奇。
“现在还弄不清楚笙长隐的意图,不过我们也算抓住了他的小把柄,可以避免他将槐槐的事情说出去。”
顾半缘思虑周全,顺着揽星河的安排将一切都布置好之后,才提出疑问:“星河,为何要隐瞒槐槐击杀绿盲毒兽的事情?”
不仅是顾半缘,其他人也好奇不已,最疑惑的当数相知槐。
揽星河不会害他,相知槐隐约能感觉到揽星河是在保护他,但却不知道缘由。
揽星河眉心紧蹙,纠结了一会儿,摇摇头:“此事事关槐槐,我尚不确定,不太方便告诉大家,待到查明原因,定然不会隐瞒。”
相知槐惊诧不已:“是关于我的事情,连我也不能告诉吗?”
揽星河重重地点头。
顾半缘三人见状也不再过问,能叫揽星河为难至此,连当事人都瞒着,可见事关重大。
相知槐有些失神,他既好奇揽星河知道了什么,又担心揽星河所察觉的事情会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有来路,却没有归宿,如同浮萍一般飘荡在尘世之间,是遇到了揽星河等人,灵魂才逐渐完整。
如果眼前的一切发生改变,他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
十二星宫的效率很快,第二天就给出了结论:所有通过考验的学子皆可正常入学,拜入星宫。
“嚯,星宫这次可收了不少人。”书墨翘着脑袋,左看看右瞧瞧,“应当是有史以来招收学子最多的一次了。”
十二星宫每次的自由招收名额只有不足五十个,这一次性招收的学子就得有七八十人了。
顾半缘啧了声:“往年都是学子选择各星宫,拜入其中,今年这么多人通过考验,也不知道会不会改变拜师的程序。”
钟声响起,戒律长和十二位星宫宫主入了座。
揽星河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八成会改,为了减少招收学子的数目,肯定会想办法阻止一部分人入学。”
第三重考验没有淘汰几个人,通过考验的学子水平也没有达到星宫招收的标准,为了保证十二星宫的地位,势必要想办法弥补考验缺失带来的后果。
唯一的弥补机会就在于拜师这一环。
略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揽星河暗叹一声,若不是十二星宫战力强横,他怎么也不会弃逍遥书院选择这里。
比起十二星宫,逍遥书院的氛围更得人心。
“恭喜大家通过考验,成为十二星宫的学子。”戒律长站起身,微笑着扫过面前的学子们,“我是十二星宫的戒律长,主管星辰阁。”
学子们眼睛发亮,语气激动:“是戒律长!是星辰阁的戒律长!”
戒律长并不主管某一星宫,但他却是十二星宫当之无愧的掌权者,都是因为这星辰阁的存在。
星辰阁?
揽星河默念着这几个字,捻了捻指尖,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在决定了要进入十二星宫之后,揽星河特地搜寻过和星宫有关的事情,提起星宫,一定绕不开星辰阁。
十二星宫起初是十二股势力,在百年前的神魔大战中,不动天与覆水间争锋,为了抵御魔族的入侵,十二岛仙洲上的十二股势力联合起来,建立了星辰阁,分别带领修相者分头作战,史称仙洲十二军。
大战结束之后,为防覆水间卷土重来,仙洲十二军统一起来,建立了十二星宫,当初率领十二军的人成为了第一代宫主。
星辰阁也沿用下来。
星宫宫主一共有十二位,但星辰阁却有十三人,多出来的一人是戒律长。
戒律长,统领十二位星宫宫主,是星辰阁的主宰者,身份成迷,来历不明。
有人说,戒律长经历了神魔大战,顺应天命来到十二岛仙洲,为的就是引领云荒大陆上的修相者们联合起来,同仇敌忾,抵御魔族入侵。
如果没有他,就不会有十二星宫。
这么多年过去了,十二星宫屹立不倒,戒律长也成为了云荒大陆上的神秘传说。
坊间有两种传言,第一种,戒律长只是一个身份,背后的人换了很多次;第二种,戒律长一直没有改变,他不老不死。
后一种太过匪夷所思,世人大都偏向于第一种可能。
戒律长面容年轻,学子们见过他之后,更加笃定第一种传言是真的。
“大家都来到十二星宫,通过三重考验进入这里,想必对星宫有所了解。”戒律长抬起手,依次介绍十二位宫主,“今年的招学和以往相比,有所不同,想必大家都看出来了。”
有人嚷嚷道:“别废话了,什么时候能拜师?”
揽星河挑了挑眉,朝声音传出的地方看了一眼,说话的学子衣着华丽,抬着下巴,趾高气扬。
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微生御面无表情,肩背挺直。
揽星河小声嘀咕:“这人似乎并没有在之前的考验中出现过。”
“他是世家大族送进来的人,自然不需要考验。”顾半缘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嗤笑一声,“看他的衣着,应当是微生世家的人。”
微生御参加考验,微生世家的名额便空了出来,想来正是给了眼前的人。
书墨嫌弃地皱皱鼻子:“没脑子,没教养,这么一比,微生御的确是人中龙凤了。”
戒律长并没有因为他的无礼行为动气,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在开始拜师之前要讲清楚规矩,诸位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想要拜入的星宫,但是,能否成功拜师,要看各位宫主的抉择。”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和又设立了一重考验有什么区别?!”书墨瞠目结舌。
其他学子显然和他是一样的想法,大殿上顿时响起一片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那被拒绝的学子呢?”
如果无法拜师,是不是像没有通过考验一样被淘汰?
戒律长不慌不忙道:“被拒绝的学子可以选择离开或者留下,离开的人从此与星宫没有关系,留下的人会成为星宫的外宫弟子,以后可以参加星宫内部的选拔,再次拜师。”
顾半缘愣了两秒:“这不就是外门弟子吗?!”
九霄观就有内外门之分,只不过后来没落了,弟子人数减少,若是论起来,顾半缘也是正儿八经的九霄观内门大弟子。
无尘佩服不已:“不愧是十二星宫,好手段。”
既解决了学子人数过多的问题,又能多加一道选拔,激发学子们的修炼热情,一举两得。
揽星河看向子星宫所在的位置,无论十二星宫采取什么办法,都不会影响他的选择。
作为十几年没有收过徒弟的子星宫主,朝闻道捻着胡须,春风满面。
褚思章轻嗤一声:“从未见你在招学上如此得意,这是有看中的弟子了?”
“今年人才济济,你没有看中的人吗?”朝闻道瞥了他一眼,“挑个好弟子,也算全了你与我一较高下的心思。”
褚思章一直对输给他的事情耿耿于怀,朝闻道心里门清儿,他倒是不介意,毕竟他自己也深陷执念之中。
褚思章双目圆瞪,低声怒斥:“朝闻道,你如此羞辱我,是当我这辈子都赢不过你吗?!”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羞辱你了?”朝闻道纳闷,“老褚,别太荒谬,以你之心度我之腹,你现在变得太敏感了,可别离我太近,免得带坏我。”
朝闻道一边说着,一边嫌弃地背过身,挪远了一些。
“你有病吧!”
褚思章被气了个仰倒,当着众人的面,咬牙压下心里的火气。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寅星宫主无奈地揉揉眉心,排在他前头的这二人打了十几年,还没打够,叫人头疼。
宫主们的座位是按照天干地支的顺序排列的,戒律长简单说了一下拜师的规则之后,就在角落里坐下了,饶有兴致地围观拜师的场面。
微生御首当其冲,朝褚思章拜了一拜:“微生世家,微生御,想要拜入丑星宫中,敢问前辈可愿意?”
他双手交叠,腰间细剑闪着微光,正是一副翩翩少年的模样。
书墨啧啧赞叹:“这世家公子就是不一般,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可惜了。”
揽星河瞥了他一眼:“可惜什么?”
“眼光不好,要拜入什么丑星宫,一听就很不风流潇洒。”书墨神神叨叨道,“这世间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有美有丑,丑处于劣势位,必定是落於下风的。”
揽星河噎住,暗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歪理。”
书墨撇撇嘴:“嘿,你不信是吧,这都是有根据的!”
“有什么根据?”相知槐一脸好奇,像个充满求知欲的孩子。
书墨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是我独家的判断依据,不可与外人道也。”
“得了吧,我看是你胡诌的。”揽星河毫不留情,将相知槐拉到身旁,“槐槐,你小心点,可别被他给骗了。”
书墨气闷,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却被一巴掌拍了回去,顾半缘拍着他的肩膀:“快看,那少年来了!”
褚思章没有拒绝,笑着收下了微生御这个弟子,在微生御之后,一柄重剑被杵在地上,笙长隐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少年仰了仰头,意气风发:“我是笙长隐,久闻青绿宫主大名,想拜入你的门下。”
正在走神的青绿一个激灵,茫然地揪了揪衣带:“你想拜我为师?”
他在江湖上的名声不好,往年要等到最后才能捡到弟子,万万没想到今天竟然有人主动要求拜他为师。
笙长隐语气骄矜:“没错,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被其他宫主注视着,青绿罕见的紧张起来,他换了个姿势,支着下颌:“唔,那你说说为什么吧。”
他可不信有人会仰慕他的名声而来。
许是场合庄重,青绿今日穿了一身比较保守的衣裙,他挽了一个温婉的发髻,垂落脸侧的发丝衬得他眉目艳丽。
笙长隐抬眼看过去,视线如刀刃一般锋利,在青绿的眉眼上刮过:“因为我倾慕宫主已久,故而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噗——”
大殿里静了两秒,突然爆发出一阵嘈杂的声音,议论声和笑声此起彼伏。
“不是吧不是吧,这家伙这么猛的吗?!”顾半缘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青绿宫主虽然长得漂亮,但的的确确是个男人,笙长隐不会不知道吧?”
书墨拍着胸口,安抚着自己受惊的小心脏:“你看他那个样子,明摆着知道,他八成就是喜欢男人。”
修相者不拘小节,江湖上民风开放,喜欢男人不是可耻的事情,但能大大方方说出来的人还是少数。
书墨轻叹一声:“他要是拜入了亥星宫中,以后别人该怎么看他和青绿宫主?他要是被拒绝了,以后人家该怎么看他?”
“看不出来你挺有闲心的,竟然还帮他考虑。”顾半缘惊诧出声。
书墨拍开他的手:“尔等凡夫俗子,眼里只有世俗,哪能看透高人的心。”
无尘哭笑不得:“不知这位高人施主心里有什么?”
书墨故作高深道:“高人的心里有天地,有山川,有江河湖海,有人情冷暖,还有两个字——善良。”
无尘打趣道:“不愧是高人。”
高人?
揽星河一阵无语,书墨明明是得了癔症的疯子。
青绿缓了半天才接受现实,轻笑了声:“我亥星宫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你嘛……”
怪不得他觉得不舒坦,比起弟子,这少年看他的眼神明显就和倾慕者一样。
“倾慕本宫主的人多了去了,你排不上号,做弟子,就凭你的成绩也不算突出。”
笙长隐挑了挑眉头:“这是拒绝?”
“不。”青绿伸了个懒腰,眼尾上翘,勾出一片风情,“我收下你了,徒弟。”
议论声越发热烈起来,戒律长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
接下来的拜师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出乎揽星河的意料,这么多学子,竟然没有一人想拜入子星宫中。
位于首位的朝闻道扬着笑,坦然又从容,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一点。
褚思章瞟了眼殿中的弟子:“剩下的人不多了,你笃定他们会选你吗?”
“谁们?”
“甭卖关子了,事情已经传开了,今年有五名学子通过了特殊通道。”褚思章语气嘲讽,“我倒不知道,这几人有什么本事,竟然能让你激动至此。”
朝闻道好似听不出他话里的讽刺,笑嘻嘻道:“谁说我激动了,我这是在为你高兴,收到了微生世家的小天才,微生御的灵相不错,好好教导,日后会有一番作为。”
“我可不像你一样,眼里只看得到灵相。”褚思章冷笑一声,“修相者,修心为上。”
“修心?”朝闻道怔了一瞬,哈哈大笑,“若真如你所说,那修相者何不改为修心者?”
褚思章皱了下眉头,突然想起什么,看着他的眼神深了几分:“你还在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吗?”
朝闻道眸光一厉,神色骤然冷下来:“你不也一直没有忘记弟弟的仇吗?褚思章,且先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气氛冷凝,两人四目相对,剑拔弩张。
寅星宫主梁眠景暗自叫苦,往司兔旁边挪了挪,司兔皱眉:“你干什么?”
梁眠景的灵相是虎,正好和司兔的兔子灵相相克,许是天性使然,司兔平日里不太爱靠他太近。
梁眠景打着哈哈:“司宫主,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咱们聊聊可好?”
司兔不明所以:“聊什么?”
“嗯……就聊聊这次的招学吧,听说出了几个有意思的学子,还有名震江湖的赶尸人,是真的吗?”
话音刚落,殿中便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这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我可以拜你为师吗?”
朝闻道唰的一下变了脸色,目光死死地盯着相知槐。
这小兔崽子!
说不拜他为师,还真去找了别人。
不仅是朝闻道,殿上所有人都看着相知槐,无论是学子还是宫主们,就连揽星河等人都没反应过来。
相知槐站在戒律长面前,直视着他:“我想拜你为师,不知道你的想法如何。”
戒律长愣了两秒:“我不收徒。”
“拜戒律长为师,他是疯了吗?!”
“戒律长从未收过弟子,这赶尸人久不出山,莫不是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八成又打着鬼主意。”
……
议论声纷纷,相知槐充耳不闻,思索了一会儿,真诚地问道:“那你可以破例吗?”
第90章 故人有言
“喏,这就是你问的那位赶尸人。”
司兔努努嘴,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期待,甚至连梁眠景的靠近都顾不上排斥了。
梁眠景不由得失笑,相知槐这莽撞的个性和司兔如出一辙,当初司兔来到十二星宫也挑战了戒律长,输了后想拜他为师,但被拒绝了。
如今司兔这么期待,不知是不是在期待相知槐如她一般被戒律长拒绝。
戒律长哭笑不得:“这里有十二位宫主,你可以从中挑选一位拜入他门下,想必他一定会十分乐意。”
相知槐摇摇头,固执道:“我只想拜你为师。”
“我能问问原因吗?”
戒律长有些好奇,相知槐一看就不是爱出风头的人,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隐世不出,相知槐会当着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这事,绝非他本意。
相知槐犹豫了一会儿,微微低头,如实道:“你是最强的,你的强大与灵相无关,我想变强,只有你能帮我。”
其他的十二位宫主都是靠灵相闻名于世,他就算拜入了其中一宫,也不会得到太多教导。
但戒律长与宫主们不同,他的强大来自于未知的神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神秘的戒律长和神秘的赶尸人很合适。
这就是相知槐打的主意。
学子们哈哈大笑:“不愧是终日与尸体为伴的赶尸人,不晓世事,戒律长岂非是你说拜就能拜的。”
“你想变强,和戒律长有什么关系,莫非你觉得这一殿之上全都是会任你摆布的死人,都得顺着你吗?”
“哈哈哈哈……”
相知槐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眸光淡然,依旧没有从戒律长脸上移开:“绝无破例的可能吗?”
戒律长没作声,他不像其他人一样觉得相知槐异想天开,反而很欣赏他的诚实,如果要收一个徒弟,那坦诚的相知槐一定比其他人合适。
书墨心急如焚,推搡着揽星河:“你赶紧去把槐槐带回来吧,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成为整个星宫的笑柄了。”
揽星河喜怒不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倒是想去,可他不听我的话。”书墨噘了噘嘴,“谁不知道你们两个是格外好的朋友,槐槐他只听你的话。”
“只听我的话?”这话听着受用,心底生出一股隐秘的欢喜,揽星河轻叹着笑了声,“他这一次只怕是不会听我的了。”
他能左右相知槐的心意,却改变不了相知槐的选择,相知槐没有提前和他商量过这件事,可见是早有打算了。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来到星宫,通过考验,都是这条路上的一段旅程,而如今已经到了分岔路口。
揽星河的叹息尽数化作了欣慰,拜入子星宫中是他选的路,拜戒律长为师,是相知槐选的路。
无论这条路上有多少冷眼和嘲笑,都无法阻止他们前进的脚步。
书墨一脸犯愁,揽星河搭着他的肩膀,吊儿郎当道:“别担心,有一个算一个,谁敢笑槐槐,我就让他们跪下来道歉。”
如此一来,也算是他的灵相技能派上用场了。
顾半缘闻言笑了声:“没错,咱们人多,笑柄分成五份,也就不算什么了。”
书墨沉默了半天,无言以对,无奈地摇摇头:“我是真不知该说你们愚蠢,还是该说你们有义气了。”
可偏偏这份愚蠢让他心里欢喜,暖意更盛。
戒律长沉吟片刻,声色沉沉,似乎夹杂着无尽的愁绪:“世间诸事都不是绝对的,相知槐,你可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曾经有人告诉过我,跟随自己的心,想要的事情心中一定早就有了答案,无法判断琢磨,只是因为答案的蛛丝马迹被现实掩盖,我们要做的就是抽丝剥茧,顺藤摸瓜。”
相知槐喃喃低语:“他还告诉我,有些事并无可能,但也要去做,不试一试,以后一定会后悔,我这一生困惑诸多,不想再添二三遗憾。”
于他而言,拜戒律长为师是必须要试的事情。
“这话听着挺有意思的,是你说的吗?”书墨撞了撞揽星河的肩膀,一脸好奇表情。
揽星河似乎在出神,反应了一会儿,扬起眉梢:“不是我。”
“奇了怪了,不是你还会是谁?”书墨颇为惊诧,纳闷道,“除了你,槐槐还认识什么人?”
相知槐的交友圈子小的可怜,从楚渊出来之后,他直接去了一星天的阴婚局,硬要说的话,只要揽星河和他的关系匪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书墨是随口一提,但揽星河的思绪却因此飘飞到了远处。
相知槐曾经失忆过。
莫名其妙说出大妖怨骨的事情,和今日的这番话,会否都与相知槐记忆不清的事情有关?
揽星河若有所思地捻了捻指尖,随着迷雾越来越浓,他从相知槐身上窥见了太多无法解释的事情,所有的事情上似乎都连着一根不易察觉的线索,想要解开谜底,必须顺着线索一点点去查探。
和书墨一样在意相知槐所说的人是谁的还有司兔,她噌的一下从座位上起来,冲到了相知槐身边:“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相知槐怔了一瞬,下意识握紧了赶尸棍,警惕地打量着司兔。
司兔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卯星宫主,久居高位,气势非凡,身上泄露出来的零星威压就令相知槐如临大敌:“你和不动天有什么关系?”
她的声音压的极低,只有相知槐和旁边的戒律长听到了。
相知槐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不动天?”
司兔斟酌片刻,一把拎起相知槐的衣领:“我先借你一刻钟,随我出来。”
这是要借一步说话的意思。
察觉到司兔身上没有杀气,料想她也不会在星宫的招学大典上闹事,相知槐对揽星河等人使了个眼色,阻止他们跟来。
大殿内寂静无声,沉默不语的戒律长微垂着眼睫,讷讷道:“相知槐的事情稍后再做定夺,接下来还有谁没有拜师,可继续仪式。”
他的情绪从来都不展现在脸上,因此也没有人发现,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戒律长的眼底掀起了万丈波澜,他攥着衣袖,耳边仿佛还萦绕着司兔所说的话。
不动天。
如果相知槐和不动天有关系,和那位……是了!
毕竟在这云荒大陆上,唯一打上不动天的只有司兔,也唯有司兔和那位神明交过手,甚至还有传言称他们成为了朋友。
殿外,云光湛湛,今日天气不好,多云,阳光从云层的夹缝中泄露出来,晕染了几片浅淡的天光。
一落地,相知槐立马往后退了几步,和司兔拉开距离。
他的师门和经历要求他时时保持警惕,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要清醒冷静,以免被突然袭击,葬身于天地之间。
司兔深吸一口气,努力抑制着内心的激动:“我我、你不要紧张,大殿内人多嘴杂,我叫你出来只是想问你一件事,你和不动天的那位神明究竟是什么关系?”
相知槐一脸不解:“你为什么会这样问?”
司兔挣扎了一会儿,眼底浮现出一丝怀念,许是太想从相知槐口中得到答案,她犹豫良久,最终还是将一切和盘托出了。
“我这一生困惑诸多,不想再添二三遗憾。”
“这句话,我曾在不动天上听到过,说这句话的人,以及与这句话息息相关的另一个人,都算是……我的故人。”
那是十七年前,司兔还遵循着三年复三年的约定,又一次登上了不动天。
不动天的山门从九天向下延伸,绵延几千里,山巅与云霞比肩,祥瑞灵云是神宫的图腾,站在山脚之下,便能望见云端的绝美风光。
司兔掰着指头数了数,没一会儿就放弃了,数不清,根本数不清她这是第几次上不动天。
自从她成为修相者之后,报星启之仇和全当年的誓言就成了她毕生的追求,这远在世外的不动天上有一位超越九品的大能,世人称之为神明,她要去挑战这位神明。
经过这么多次的摸爬滚打,司兔已经熟悉了上山的路,她不费吹灰之力登上了不动天神宫,在山门前呼喊:“十二星宫司兔,前来挑战不动天。”
风声萧瑟,与之前不同,这一声喊出去之后,司兔没有等来想象中的强横灵力,却等来了一道从山门内传来的温软声音:“挑战?你是来找人的吗?要找谁?”
充满童稚的声音听不出是男是女,自有一种令人心神放松的神奇能力。
司兔愣了两秒,想要回答,却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要挑战的人姓甚名谁。
偌大的世间里,没有人知道那位至高无上的强者叫什么,世人都以神明为代称,久而久之,那人仿佛真的变成了无所不能的神明,庇佑着黎民苍生。
“我要挑战不动天的主人,九品之上的最强者。”
门内一静,继而欢呼出声:“原来你是来找大人的,稍等,我去帮你叫他。”
脚步声一起一落,像是蹦蹦跳跳,逐渐远去。
司兔的脑海中浮现出孩童跑远的画面,她无所适从地站在紧闭的山门之外,出神地望着山门。
她来了不动天很多次,每一次都见不到人就被挑落云巅,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与以往不同,充满了一股不真实的感觉。
无论是不动天山门内的稚子,还是那道声音所说的传达,恍然间让她有一种行走在王朝坊间的感觉,下一秒通报的孩童就会将不动天内最强的人带来她面前。
这个念头还没有持续一秒就被司兔推翻了,区区稚子,哪里叫得动神明。
太过荒唐,她摇摇头,嘴角扬起的笑意满是无奈。
然而没过多久,紧闭的山门轰然打开,一袭淡金色的祥云悠悠闲闲地飘过来,云霞之上,是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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