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两个后手
的确很像,五官起码有七八分相似。
不必七步杀提醒,揽星河自己就能看出来,他屏住了呼吸,大脑里一阵眩晕,兰吟的脸就像一道惊雷,陡然劈下来,将揽星河平静的心情击得粉碎。
“好看的人都长得差不多,你们看罗依依,我觉得她和皇贵妃也长得很像。”书墨搓了搓脸,故作骄傲道,“可见长得太好看也不是件好事,总能平白无故多几个兄弟姐妹,还是像我这样好,长得很有辨识度。”
说着,他还往七步杀那边歪了歪身子:“前辈你看我,是不是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你?”七步杀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经过书墨的一通插科打诨,七步杀没有继续关注揽星河和兰吟长得是否相似,玄海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和顾半缘、无尘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已经知道百花掌柜就是星启的皇贵妃兰吟,她曾在港九城救下揽星河,还帮他们和七步杀搭桥牵线,可见兰吟与揽星河是故交一事不假。
两人相貌相似,更为兰吟的说辞添了一份佐证。
可到了阙都之后,揽星河频频引起他人的注意,可以确定和兰吟脱不了干系。
揽星河和兰吟之间或许不仅仅是故交。
可惜揽星河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在无法确定他们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是什么关系之前,最好不要让人将他们联系起来。
为防揽星河心理负担太重,几人心照不宣地沟通好,当即就换了话题,将此事揭了过去。
宫宴的主角自然是君书徽,但他向来宠爱兰吟,一切都听她的,就连宫宴都一并交给她打理。对于陛下和皇贵妃不分场合秀恩爱的操作,宫中上下人尽皆知,早已经习惯。
是以君书徽将开宴一事交给兰吟,都没有人提出异议。
“时值除夕前夜,众卿齐聚,陛下与本宫特地准备了这一场宴会,与诸位同贺新禧。”
咏蝶岛没有过年的传统,兰吟第一次过年就是在王宫中,到今日已经过了十六个年了,原本不会说的官话如今也是信口拈来。
她倒了一杯酒,亲昵地喂到君书徽嘴边:“陛下。”
君书徽眉眼带笑,揽着她的腰将兰吟抱在腿上,两人分着用完了一杯酒,他把酒杯随手一扔,一双鹰目扫向众人:“都愣着干什么,兰儿已经开宴,那便动筷吧。”
琴声奏响,来自百花台的舞姬进入大殿,跟随着乐声翩然起舞。
隔着影影绰绰的人群,书墨拽了拽揽星河的衣角:“你看站在兰吟身边那人眼不眼熟?”
方才被兰吟的相貌震住了,没仔细看,如今仔细看看,那一身粉色长衫的似乎并不是个宫女。
尤其是他脸上还戴着熟悉的狐狸面具。
花折枝每次出现都会戴面具,次次不同,只有揽星河和书墨曾在桑落城的黄泉客栈里见过戴狐狸脸面具的花折枝。
揽星河收敛了心情,遥望着王座的方向:“是他,幻梦杀人花折枝。”
“黄泉也被牵扯进来了。”书墨忧心忡忡,犹豫不决。
顾半缘同黄泉有灭门之仇,若是再见花折枝,定然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可此时事态紧急,谁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不能拖了。
书墨纠结了一会儿,咬咬牙:“不行,得快点将这件事告诉师兄。”
大局为重,相信顾半缘也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果不其然,一听说黄泉出没,玄海的表情陡然变了:“此话当真?”
书墨朝花折枝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千真万确,我和揽星河都确定过了,定然是花折枝无疑。”
“黄泉怎么也掺和进来了。”无尘眉心紧蹙。
原本这场宴会只会在星启王朝内部引起影响,黄泉的加入,必定会扩大影响的范围。
“来得好。”顾半缘眼底怒意横生,他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他敢来,那我便叫他有来无回!”
花折枝的第七阁是灭九霄观的罪魁祸首,此间诸多仇怨,在今日或可了结一二。
“其实黄泉会来也不算突然。”揽星河突然开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此前在一星天,黄泉就曾和罗依依合作过。”
书墨愣了下,看看坐在独孤世家席位上的罗依依,又看看兰吟:“我就说她俩长得像吧!”
“黄泉看不上一个不受宠的孤女,搭上罗依依,或许也是想踩着她这块跳板去和更高处的人合作。”
所以独孤世家不够格。
揽星河眯了眯眼睛,低声道:“黄泉选的合作者是兰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世间最贵的客在宫里,地位最高的合作者,自然也得从这皇城宫阙里挑。
无尘颔首:“如果星河猜得没错,那独孤世家应当不会独善其身。”
儿媳与黄泉勾结,儿子身上的毒都是黄泉最新的合作者帮忙解的,独孤墨推辞不掉,他必须帮兰吟。
“这位皇贵妃究竟想做什么?”书墨低声吼道。
迄今为止,皇室、世家、黄泉、百花台、十二星宫、药杀谷,甚至于祭神殿,都被卷进了今夜这场迷局之中。
兰吟端坐在高位之上,俯视着他们,像肆意拨弄棋子一样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她要做什么,不是现在的我们应该考虑的。”
玄海与黄泉的交集不多,方才一直在听他们分析,他是彻头彻尾的旁观者,可以看到最关键的问题。
他沉声道:“花折枝是黄泉第七阁的阁主,我曾听过有关于他的传闻。”
“粉衣夺命索魂腰,幻梦杀人花折枝,他擅长杀人,在不知不觉中铺下幻梦,以鬼魅之法取人性命。”
书墨连忙道:“我见过!我和揽星河刚到桑落城的时候,就差点被他暗算了。”
他将黄泉客栈的事仔细说了一遍,对于那张人皮描绘得尤其细致。
无尘一听就皱紧了眉头,他有点洁癖,最讨厌鬼,只是听着这些事就想吐。
玄海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连忙问道:“所以你们当初是靠棺材破了花折枝的杀人幻梦?”
“对。”
“那就好了,我原本还在担心无法应对花折枝,没想到你们竟然有破解之法,那万一他对我们出手,也可保大家安全了。”
玄海一口气没松完,揽星河就伸出了手:“棺材没了。”
殿内烛火通明,昏黄的烛光将四周照得透亮,光芒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颗被金丝包裹起来的珠子格外耀眼。
自从变成珠子后,就变不回棺材了。
玄海嘴角抽搐,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没有棺材,意味着没有破除幻梦的办法,万一陷入花折枝的险境,后果不堪设想。
书墨扶额,强行安慰道:“珠子也不错,珠子不是爆出过渡生灵吗?兴许槐槐那几件武器——”
话音戛然而止。
熟悉的名字吐出来的瞬间,像是打破了这半个多月来的禁忌,众人呼吸一紧,不约而同地看向揽星河。
相知槐,槐槐……是大家不敢提的名字,不敢碰的伤疤。
揽星河收回手,留恋的眸光落在珠子上:“渡生灵出现过,或许槐槐的武器都会一一出现,或许槐槐也会出现。”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描述一个美好的梦。
当揽星河再次提起相知槐,大家就知道,这个心照不宣的禁忌被彻底打破了。
凝固的悲伤重新开始流动,强行捂住的伤疤又被揭开,阳光照亮了伤痕,照出了悔恨与自责……
但在悲伤之后,势必会迎来新生。
玄海捻了捻指腹,犹豫了一会儿,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我觉得相师弟从珠子里出现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自从揽星河醒过来之后,绝口不提相知槐,玄海一直没能将当时发生的事告诉他。
“在和四海万佛宗一战后,相师弟自己走进了棺材里,我看到……”
他仍然不能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在此时,玄海能够确定一件事:为了揽星河,就算是错觉也必须说出来。
“我看到相师弟和棺材融合了。”
“什么?!”
揽星河满脸错愕,他一把撸下手串,捏着中央那枚金丝缠绕的珠子:“槐槐,槐槐他……”
“师兄,是真的吗?”
“槐槐真的和棺材融合了吗?”
“师兄,你说句话啊,你给个准信,槐槐他没有消失,他没有死,对不对?”
……
不止是揽星河,顾半缘、无尘和书墨都激动起来。
在此时此刻,玄海真切地体会到了他们之间的友谊,深厚而真诚的情谊。
“槐槐没有死,他一定没有死。”揽星河喃喃低语,他捧着珠子贴在脸上,鼻尖一阵酸涩。
如果不是渡生灵的出现,玄海这一番话都会被当成安慰的托词。
揽星河心尖发颤,总觉得能从那珠子上嗅到相知槐的味道:“他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虽然现在的局势很微妙,但不影响大家因为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而欣喜。
七步杀晃了晃杯中的酒,不解地看着旁边席位上又哭又笑的几人:“啧,难不成世间已经有了能让人撒癔症的毒?”
管弦声乐缓缓停下,殿中的舞姬们也跳完了舞,她们保持着舞蹈结束时的动作,背靠背围簇在一起。
舞姬手上拿着扇子,扇子上垂下长长的流苏,连在一起,好似一扇柔软的,可以舞动的屏风。
“百花台贺陛下,贺娘娘,千秋万代!”
话音落下,那扇子组成的屏风便碎开了,银光闪过,一身劲装的蓝念北从舞姬中央飞出,冲向了轩辕世家的席位。
长剑挑过,不过指尖粗细的剑锋对准了轩辕长河的命门。
“父亲!”轩辕明华脸色大变。
宴会开始之前,轩辕长河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轩辕明华心知不妙,但万万没想到会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刺世家家主。
琴瑟和谐,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祥和热闹的气氛。
官员们大惊失色,边跑边呼喊:“来人,快来人!有刺客!”
皇宫是守卫最森严的地方,比金甲卫更厉害的精锐守护在宫殿四周,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倾巢而出。
可此时官员们的呼喊声那么大,却迟迟没有人来支援。
轩辕长河两指夹住剑尖,脸色沉得可怕:“不知陛下这是何意?”
“与陛下无关,这是本宫准备的贺礼。”兰吟扬着笑,给君书徽倒满酒,“不知这份贺礼,陛下可还满意?”
君书徽目光深沉:“兰儿准备的,自然是好的,只不过现在看来,似乎还不到拆贺礼的时候。”
兰吟柔柔一笑:“马上就到了。”
随着她一声令下,在轩辕世家席位旁边的独孤世家动了。
独孤信与拔出刀,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作风全都收敛起来,透出一股肃杀气:“轩辕伯父,许久未见,就由小侄送你一程吧!”
他的佩刀精美华丽,看着很符合纨绔公子哥儿的个性,但鲜少有人知道,那把刀同微生御的流云一样,也出自铸造大师不留尘之手。
刀锋凌冽,一出鞘便削出一片寒光。
轩辕明华又惊又怒,旋身挡住他:独孤信与,你放肆!”
“陛下和娘娘都没开口,明华兄却来指责我,是觉得你们轩辕世家比皇室更尊贵吗?”
不能带武器进宫是铁律,轩辕明华只能祭出灵相来阻挡。
独孤信与有刀在身,今日之事必定是早就谋划好的。
轩辕明华转瞬便想明白了:“世家一荣俱荣,独孤信与,独孤墨,你们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独孤墨还在饮酒,自从变故发生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冷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明华侄儿,对待长辈还是得尊敬一些。”独孤墨拂了拂衣袖,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突然爆发出一阵精光。
“信与吾儿,你曾说过要刺破这阙都的迷雾,如今刀已出鞘,便要说到做到。”
大殿之中一片寂静,所有的大臣都不敢出声。
不是刺杀,这只是一场瓮中捉鳖,是陛下要对轩辕世家开刀。
独孤墨高声道:“独孤信与,你是我独孤世家献给陛下的刀,今日你须替陛下肃清这群乱臣贼子,以全我独孤一族的忠心!”
“儿子谨遵父命,愿为陛下手中刃,愿为娘娘麾下卒,替星启铲除谋逆之臣!”
“谋逆?!”
“轩辕世家要造反吗?”
“从未听到过动静,可独孤家主这样说,不知是在栽赃陷害还是……”
“怎么没有动静,你们没有发现吗,近些年来港九城越发不安分了。”
……
躲在一起的官员们窃窃私语,议论不停。
独孤信与振臂一呼,弯刀嗡鸣,他召出灵相,竟然比轩辕明华还要高,是五品境界。
此等天赋,已经足够与微生御媲美。
灵相的光晕笼罩住大殿,玄海想也没想,在变故发生的第一时间就带着一众师弟躲到了远处。
书墨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呐,所以皇贵妃的目标是轩辕世家,她想拔除盘踞在港九城的地头蛇。”
那位于九幽城的百花铺子定然也不是巧合了。
“联合百花台和独孤世家,在宫宴上突然发难,打了轩辕世家一个措手不及。”
揽星河叹了口气:“太鲁莽了,任谁都想不到她会这么做,就连轩辕长河都没有想到。”
“所以她赌赢了。”无尘不无赞赏道,“看来皇贵妃不仅仅是长得漂亮,还很聪明,有勇有谋。”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们反而没有被牵扯进去。
玄海不由得感叹,庆幸道:“看来我们只是被请来凑数的,等他们分出个高下后,咱们就离开。”
揽星河没作声,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瞄了眼,顾半缘眉心紧蹙,目光一直在花折枝身上。
他心中暗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哪有那等美事,你当铲除一个世家那么容易?”七步杀嗤笑一声,语气嘲弄,“轩辕长河虽被围攻,但并未表露出半分慌乱,这种情况只有两个解释:一,他坦然赴死,破罐子破摔。二,他还留有后手。”
“后手?!”
“能执掌港九城的家主,心思深沉,又怎会让自己置身于险境。且不说其他准备,他到现在都还没有用灵相。”
揽星河揉了揉眉头,昨晚没睡好,今天又折腾了一天,头有些疼。
书墨一拍脑门:“我知道了,轩辕长河有救兵!等时间一到,他的人见他没有出来,就会攻进来。”
“……你话本子看多了吧?”七步杀一脸嫌弃,“要是等那劳什子的时间,这位轩辕家主早就死透了。”
无尘朝外面看了一眼:“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与此同时,皇城之外,隶属于轩辕世家的护卫们列队,朝着皇宫进发。
“该不会有一场大战吧?”书墨捧住了自己的小心脏,“那种会把整座城毁了的大战,百姓流离失所,城池化作一片废墟。”
“不会,如果真想毁了城,就不必策划刺杀了。”揽星河语气笃定,“轩辕世家留了后手,这位敢谋划刺杀的皇贵妃娘娘也留了,而且不止留了一个。”
“什么?!”
顾半缘眼睛发红,哑声道:“他还没出手。”
无尘点点头:“没错,黄泉就是其中一个后手。”
黄泉行事不计代价,想要攀上兰吟这根高枝,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一次针对轩辕世家的行动,就是证明。
无尘叹了口气,捧着佛珠一连念了半天佛经,终于忍不住了,骂道:“咱们为什么那么倒霉?!”
无缘无故被牵扯进这件事,还好死不死的,被动和黄泉站在同一阵营里。
书墨挠挠头:“大概是因为,我们太厉害了?”
无尘:“……”
“那第二个后手呢?”七步杀不知何时混到了他们中间,饶有兴致地问道。
揽星河看了他一眼,平静道:“第二个后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们?十二星宫?”
“不。”
揽星河攥紧了手串,眸光闪烁:“是我。”
“……你?!”七步杀不敢置信,上下打量着他,“我承认你的灵相很特殊,但你现在可用不了灵相,扔出去就跟个易碎的瓷器一样。”
“正因如此,我才能成为第二个后手。”揽星河冷笑一声,语气不悦,“一个易碎的瓷器,上面贴着【十二星宫】和【祭神殿】两道护身符,试问这天下有谁敢和我硬碰硬?”
兰吟在利用他。
或者说,她在利用他身后的势力。
第132章 无声悲怆
从棺材中醒来开始,揽星河就被迫和云荒大陆上的各方势力产生了联系,王朝世家、江湖名门、正道翘楚、邪魔外道……很多人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阶层,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形式频频出现在他身边。
揽星河不觉得这是一种幸运,他能够切实体会到命运对他的捉弄。
“原来如此。”七步杀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揽星河,忽然钳住他的手腕,“你小子聪明,有胆识,在灵相被毁之前,想必自身的能力也很出众。”
“前辈!”
七步杀突然的动作吓了玄海等人一跳,尤其是书墨,想都没想就去拉揽星河,生怕晚了一步人就没了。
七步杀同时和双方合作,最先还和兰吟勾搭在一起,保不准会不会突然反水,对他们下手。
“无碍。”揽星河没有挣扎,静静地看着七步杀,“前辈这是何意?”
“鲛人行事自有准则,我研究他们很多年了,一个聪明有胆识的人并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七步杀自顾自道,他掐着揽星河的手腕,指腹紧贴着跳动的脉搏,“你被兰吟盯上,肯定不仅是因为十二星宫和祭神殿,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
揽星河拧了拧眉头。
这一点他早就想过了,问题的关键在于他和兰吟长得很像,其中必有内情。
“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你把个脉能看出来吗?”书墨小声嘀咕。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可不像某些人,胆子小不说,还一点尝试的精神都没有。”七步杀冷哼一声,捏着揽星河的手腕细细把探。
书墨撇了撇嘴,很不服气:“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你把揽星河的失忆治好,那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
话音一落,七步杀眼里顿时迸发出亮光:“你失忆过?”
揽星河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他们和七步杀素昧平生,这一锤子买卖还不一定能不能做下去,他不想暴露太多自己的事情。
“我帮你把失忆也治了吧!”
“……”
七步杀的反应出乎意料,揽星河怔了一瞬,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你有病,我治病,有什么为什么?”七步杀抓着他的手不放,跟见了绝世珍宝一样,恨不得把揽星河放箱子里好好保护,“明天过完年就走,不行,今晚就走,这宫宴一结束,我们就上路。”
玄海嘴角抽搐:“……上路?”
七步杀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就是那么个意思,我半截黄土埋身子的人都不在意,你们这年纪轻轻的还忌讳,忒麻烦。”
一群人被他训得大气不敢喘,点头哈腰。
揽星河抽了抽胳膊,没抽出来,无奈道:“这场闹剧可没那么快结束。”
“不行,不能这么拖下去。”七步杀眉心紧蹙,严肃得像是性命攸关,“要不我上去撒一把毒药,把他们全都放倒,然后我们趁机逃跑吧?”
“……”
“前辈,你是认真的吗?”
就连一直盯着花折枝的顾半缘都被吓到了,满眼震惊地看过来,他犹豫了一下,不太好意思地问道:“前辈,你的毒能毒死花折枝吗?”
“顾半缘!”无尘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恨铁不成钢,“你想什么呢,黄泉不做人,你自己也想学他们吗?”
“诶诶诶,你小子什么意思,用毒怎么不做人了?”
七步杀气急败坏,随手抓了个瓶子就递过去:“给你,别说什么花花草草了,你拿去毒八品的小相皇都行,保管让他们死得透透的。”
顾半缘最终还是没伸手去接,如同无尘所说,九霄观和黄泉有天壤之别,他和花折枝不一样,要报仇也得光明正大地报,用他师门传授的武功来报,用毒,不合适,会辱没他的师门。
“多谢前辈的美意,晚辈还是想用手中的剑报仇。”
七步杀不置可否。
人心中的成见根深蒂固,认为不动天代表正义,认为覆水间代表邪恶,认为正义高尚,认为邪恶应该被毁灭。
毒,是邪恶的手段。
用毒之人为人所不齿,七步杀知道自己在江湖上的名声,要不是为了治病,要不是别无选择,他们不会来找他。
十二星宫是高高在上的明月,月光吝啬,不肯降落在为人唾骂的药杀谷上。
这是人之常情。
七步杀忽然觉得很无趣,十二星宫又如何,有天分的弟子又如何,还不是一样。
一样墨守成规,一样盲目行事。
“他不要,我要。”
七步杀怔愣的瞬间,手上的毒药就被拿走了,揽星河掂了掂小瓶子:“这个真能毒死八品的小相皇吗?”
“你要用?”
“怎么,我不能用吗?”
揽星河在一行人之中无疑是出挑的,相貌出挑,心智出挑,就连那召唤不出来的灵相都出挑。
这样一个人,完全符合正道名门心目中的弟子形象。
他合该光风霁月,合该正气凛然,合该承受世间最美好的赞扬。
他和毒,太不相称。
七步杀觉得好笑,一股荒唐的感觉席卷全身:“用了毒,江湖上的人指不定会怎样看你。”
“别人的看法与我何干,我不在意。”揽星河神色冷淡,“如果我早有这毒,或许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或许……”
他没有说下去,但顾半缘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他早有这毒,或许相知槐就不会死。
揽星河攥紧了瓶子,眼神晦暗不明:“我求生,不求名。”
他在意的人因他而死,他绝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前辈,这毒真的可以毒倒八品吗?”
七步杀释然一笑:“对八品可能作用不大,但对上五品六品,要取他们的性命不难。我毕生所愿就是研制出一种顶顶厉害的毒药,能毒死九品,你若是感兴趣,我成功后给你一份。”
揽星河求之不得,连忙拱手道谢:“先谢过前辈了。”
“不客气。”
七步杀没有要回那瓶毒药,又在身上翻翻找找,拿出几个小瓶子,一股脑儿塞给了揽星河:“这些都是我的得意之作,你拿着防身。”
“这……”揽星河手足无措。
“难道遇到一个知己,不就是几瓶毒药,等到了药杀谷,我给你准备一件我这样的衣服。”
七步杀拍了拍胸膛,他身上有数不清的瓶瓶罐罐,哗啦啦作响。
揽星河语塞,捏着瓶子说不出拒绝的话。
人对善意和恶意的感觉十分敏锐,他看得出来,七步杀是真心要给他,也是真心将他当成了朋友。
虽然不知道是何缘由导致七步杀发生转变,但总归不是坏事。
揽星河收起毒药,下意识按住手串。
隔着金丝,触碰不到珠子,揽星河用了几分力,指腹上留下一道道金丝印痕。
“咦?”
七步杀突然惊呼出声,又抓住他的手:“你这颗珠子的材质看起来很眼熟,这是……鲛人骸骨?!”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传闻大妖怨骨具有神秘的力量,鲛人之骨尤为特殊,自愿献出的骸骨可变换形态,如同活物。”
“揽星河,你被兰吟盯上,八成与这珠子有关。”
七步杀不知道揽星河身上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那珠子从揽星河醒来时就陪同在他身边。
七步杀的分析简单粗暴,珠子是鲛人的骸骨,兰吟是鲛人,所以兰吟因为珠子盯上了揽星河。
就是这样一通毫不严谨的分析,令揽星河错愕失神。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兰吟帮他是所谓的故人原因,利用他是因为他身后有十二星宫和祭神殿。
如果追根溯源,寻找兰吟盯上他的源头,揽星河只能想到被他忘记的曾经。
如今七步杀给了他一个新的思路。
如果兰吟并不认识他,没有所谓的故人关系,兰吟注意到他只是因为这颗珠子……
不,不对。
兰吟决定利用他是在祭酒大人出手以后,如果只是因为珠子,她没必要让八品小相皇出手相助,还让百花台为他们和七步杀搭桥牵线。
珠子或许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揽星河重新捋了捋思绪。
兰吟与他是故人,见了他之后认出他,所以决定帮助他,珠子,珠子……珠子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揽星河揉了揉眉心,他有种直觉,自己离真相不远了,只是还差一个关键的线索,将珠子串联进去。
找到这个线索,就能弄清楚兰吟和他之间的关系。
在他们躲起来看戏的时候,大殿中的打斗愈发热烈,轩辕父子一同迎敌,蓝念北和独孤信与久攻不下,战况焦灼。
兰吟终于坐不住了,她偏过头,多情的眼睛看向身侧那张笑面狐狸:“看了这么久的戏,你也该出手了吧。”
粉衣男人歪了歪头,笑意轻慢:“愿为娘娘效劳。”
君书徽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紧了紧手臂,将兰吟圈在怀中:“他是谁?”
“一把找上门来的刀。”兰吟水润的红唇微微弯着,眼神却一片冰冷,好似荒原落雪,恨不能将人冻毙。
她靠在君书徽怀里,不动声色地藏起眼里的情绪。
“要刀的话,我可以给你,不必用送上门来的东西。”君书徽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他低下头,全然不在意殿内的打斗,轻轻啄吻着兰吟的颈项。
鲛人的血是冷的,他们不怕冷,大冬天,兰吟依旧穿着单薄的裙子,露出纤细的脖颈。
红色的绸缎十分光滑,衬得她皮肤更白,像一寸寸血,细腻柔滑,稍微一用力,就能融化在指尖似的。
君书徽掌住她的脖子,扭着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兰儿,你知道的,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兰吟脸上的笑容弧度没有变,她仰起头,以一种乖顺的姿势承受着铺天盖地的亲吻“我知道。”
她捧着君书徽的脸,手腕上的玉镯碰撞,叮叮当当。
君书徽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鲛人聘。
那是鲛人一族最古老的爱情传说,一个小小的镯子就能锁住高贵的鲛人,荒唐又可笑。
他捏住兰吟的手腕,象征着帝王权柄的玉扳指碰在镯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兰吟指尖微颤,抽了抽手,没抽出来:“陛下……”
“不是陛下,我是兰儿的夫君。”君书徽眸光沉沉,他像是得了趣,一次又一次用玉扳指去碰镯子。
一声又一声,清脆响亮。
兰吟身子发颤,她抖了抖,在君书徽怀里蜷缩成一团:“夫君,夫君……疼疼兰儿。”
君书徽满心爱怜,在她的眼睛上轻吻:“兰儿,鲛人一族关于鲛人聘的传说中可有提过,摘不下来的镯子,能不能打碎?”
兰吟瞳孔紧随,她张了张嘴,字音都被君书徽吻住。
“叮——”
冷质的脆响在耳边炸开,兰吟眼前一黑,悬了十六年的绝望倾泻下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与此同时,铺天盖地的黑暗淹没大殿。
兰吟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滚到地上。
在无人知晓的黑夜里,那滴眼泪凝成了一颗圆润透亮的珍珠。
“是花折枝,他出手了!”顾半缘猛地抬起头。
无尘和玄海一左一右按住他:“冷静,花折枝的目标是轩辕长河和轩辕明华。”
花折枝修为高深,贸然挑衅不是好主意,顾半缘深知这一点,但满心的仇恨如同滚沸的岩浆,烫得他心绪难平。
师父,师弟,师妹……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脑海中闪过,顾半缘咬紧了牙,心中悲戚。
书墨叹了口气,拍拍顾半缘的胳膊,安慰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顾师兄,不必急于一时。”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顾半缘身上,没人注意到揽星河,自从花折枝的幻梦铺下后,他就屏住了呼吸。
黑暗之中,一切辨不清楚,但他能够感觉到浓重的悲怆,像是深沉的浪潮,将人淹没。
揽星河指尖发颤,他轻轻碰了碰珠子,空茫的眼里迸发出奇异亮光。
在动。
没错,是在动。
揽星河的心提了起来,珠子在动,像是在应和那股悲伤的情绪一般。
揽星河摸索了两下,抓住七步杀的手臂:“前辈,前辈……你能救活一个死人吗?”
七步杀没有回答,一道含笑的嗓音落在耳边:“他救不活,但我可以试试。”
揽星河瞳孔紧缩,猛地甩开手:“花折枝!”
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的人已经变成了戴着狐狸面具的花折枝。
“许久不见,公子变了很多,在下差点没认出来。”
花折枝压低了声音,大殿中一片昏暗,但他那张狐狸面具却很清晰,闪着光一般,透着一股鬼魅般的诱惑力。
他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在下忘了准备重逢的礼物,不如就送公子一场幻梦吧。”
“在这场梦里,死去的人会复活。”
闻言,揽星河动作一顿,握着毒药的手缓慢松开。
在坠入梦境之前,他听到花折枝胸有成竹的声音:“当梦结束的时候,活着的人会死去。”
第133章 心中所向
是婆娑海市,花折枝灵相的第二个技能,他曾在一星天用过。
那时候,花折枝说过一句话:“世人皆有所求,没有人能逃出婆娑海市。”
揽星河知道他逃不过,但他很好奇自己的所求,是一直惦念在心,想要弄清楚的蒙面人和小珍珠,还是因他而死,令他几度崩失心念的相知槐。
两个人,两份情。
在沉入梦境的瞬间,揽星河不由得庆幸,这算不算一种作弊的方式,借由花折枝的婆娑海市,来观测他内心真正的所求。
梦是彩色的。
真实意义上的彩色,头顶铺满了五彩斑斓的流霞,绚丽的流星从天空中划过,拖出一道闪亮的光晕。
揽星河沉醉在原地,他怔怔地仰着头,看着一颗又一颗流星坠落,像一场大雨,用光芒淋湿了大地。
无边的风卷着雾气在脚下翻涌,揽星河抬了一下脚,那雾气突然膨胀起来,如同吹胀了的云朵,载着他往流星坠落的远方飞去。
这里是什么地方?
和以往出现在梦中的地方不同,这里是崭新的,揽星河没有一点记忆。
婆娑海市呈现的梦境是心中所求,那他现在觉得新奇,是不是因为在被他遗忘的过去里,他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揽星河心绪躁动,初次意味着从未有过,他和相知槐相遇在一星天的阴婚局,那这里,是不是他和蒙面人,和小珍珠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星流汇聚于一棵树,这棵树足足有十米高,树叶闪着光,定睛一看,那叶片竟然是坠落的星辰。
揽星河停在树下,洁白的衣衫上落满了星光。
他穿了一件很素净的白色长衫,料子很好,比书墨嚷嚷着要买的烟罗锦好得多。袖口滚着金色暗纹,但不像是金线绣出来的,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股温凉。
是灵力,这衣服竟然是用灵力绣出来的!
能把灵力凝成丝线,编织在衣服里,可见功力之深厚。
揽星河眼睛一亮,他就说他以前是个顶顶厉害的高手嘛!
“阁下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浑厚的声音自远处传来,揽星河偏头看过去,浪潮翻涌,有一尾金色在海中划过,透出威严的光。
揽星河怔了一瞬,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字——鲛人。
“陨星树乃我咏蝶岛禁忌,阁下若是来做客,咏蝶岛欢迎,但若是打着陨星树的主意,还请回吧。”
咏蝶岛,陨星树……这是几十年之前,是鲛人尚未被灭族的时候。
揽星河心口发烫,按捺住声音里的颤抖:“我来找一个人,一个鲛人。”
“何人?”
“我不知他的名字,我唤他……小珍珠。”
从之前的梦境碎片可以得出,“小珍珠”似乎是他给蒙面人起的昵称,他无法确定在此时此刻,在他们还未相遇的时候,他能否依靠这个昵称找到心目中的人。
揽星河心里涌起一阵惶恐,仿佛又回到了一星天,他被老者强行镇压,眼睁睁看着对方带走蒙面人。
这股无法掌控全局的感觉逼得他发狂,心里暴虐欲望横生:“我一定要找到他,就算是翻遍咏蝶岛也要找到他。”
他必须见一见小珍珠,必须见一见那个为他剥出骨头的鲛人。
看看他们的前尘往事。
金尾鲛人自海中而来,他通身气度威严,并未被揽星河的强势触怒:“今日是咏蝶岛上的摘星仪式,所有鲛人都会汇聚于陨星树下,若只是找人,我可以允许阁下留下。”
揽星河愣了一下,这鲛人的态度十分友好,出乎他的意料。
“阁下意下如何?”
“多谢。”
揽星河收敛了表情,跟在他身后。
这条路通向他的心中所想,每走一步,揽星河的心就提起来一分。
一直走到树下,星辰似乎要落到身上。
揽星河不解地问道:“陨星树很重要,为什么要带我过来?”
鲛人一族的待客之道似乎过于友善了。
金尾鲛人微微一笑,他有一双迷人的眼睛,瞳孔透出些微金色,威严中不失风度:“阁下并无恶意,陨星树愿意亲近你,我自然不会将你拒之岛外。”
“愿意……亲近我?”
揽星河伸出手,有星光落在他掌心,树叶沙沙作响,如同陨星树在回答他一样。
“你是谁?”揽星河抬起头,眼神疑惑。
即使他不记得发生的事情,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依旧能够感觉到这金尾鲛人的强大。
什么绿盲毒兽,什么四眼青狮,都只配臣服。
这才是真正的大妖。
在神魔未曾开战之前,世人对于妖魔的评价还不像今日那般决绝,云荒大陆上流传着一个说法,所谓大妖,亦应该有大妖的风骨。
逝去的一切都化作了虚无缥缈的尘埃,从旁人讲述的只言片语中无法真实体会,但看到金尾鲛人的时候,揽星河突然理解了什么是大妖风骨。
“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鲛人罢了,非要说个虚名的话……”他张开双臂,树上的星光纷纷扬扬落下,在他眼角眉梢点缀,散发出无边潋滟,“我是鲛人一族的族长,我叫兰骋。”
鲛人一族的族长……
揽星河瞪大了眼睛,玄海曾经提到过,鲛人一族的族长相貌出众,比兰吟更甚,而这人也亲口承认,他不及不动天上的神明。
他心心念念着小珍珠,未曾仔细注意过,现下定睛一看,兰骋果然相貌不俗。
虽为男子,却生得一副雌雄莫辨的容貌,除了令人惊叹的金尾和金瞳,他的五官也很精致。
有几分眼熟。
揽星河几不可查地拧了下眉头,怎么越看越觉得兰骋眼熟,这眉眼似乎和兰吟有几分相似。
兰骋,兰吟……兰?
揽星河一惊:“你和兰吟是什么关系?”
兰骋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语气微妙:“兰吟?”
揽星河意识到什么,连忙解释道:“我只是听说过兰吟,但并不是来找她的,我要找的人是个男子。”
“原来如此,还以为你有希望成为我的女婿。”兰骋轻叹,看起来有几分遗憾。
女婿?
揽星河一噎:“你是兰吟的父亲?”
“算是。”兰骋抚摸着陨星树,神色温柔,“虽然并非亲生,但她是我的女儿,我养大了她,大家都说她同我长得很像,你觉得呢?”
揽星河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如此一来也说得过去了,兰骋和兰吟那几分相似还不如他和兰吟像得多,原来不是亲生的父女。
揽星河随口问道:“那你儿子叫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有儿子?”如果说刚才只是有点惊讶,那兰骋现在的表情称得上震惊了。
揽星河不明所以,玄海说兰吟有个弟弟,那作为兰吟养父的兰骋,自然有个儿子。
“我,我猜的。”
见他不愿多说,兰骋也没有追问:“我收养兰吟的时候,她带着弟弟,一个小小的鲛人,我一直把那个小鲛人当成儿子。”
听起来,怎么有一丝惆怅?
揽星河怀疑自己感觉错了:“然后呢?”
“他做不了我的儿子。”兰骋抚摸着陨星树,轻声道,“陨星树降下启示,他不属于咏蝶岛,迟早有一天要离开的。”
“他会离开,但总有一天也会回来的。”揽星河安慰道。
世人都说鲛人具有蛊惑人心的力量,他们的容貌和声音能让人共情。
兰骋的身上散发的忧伤感染力十足,揽星河看着有些不忍。
“无论离开多久,这里都是他永远的家。”
“不。”
兰骋摇摇头:“沧海桑田,岁月轮转,他要去的远方在亘古,在无间,待到重逢的时候,咏蝶岛或许就不复存在了。”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兰骋身上的气息变了,不再是忧伤,而是一种如大海一般的深沉哀痛。
揽星河张了张嘴,想安慰,但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他能说什么?
在不久的将来,咏蝶岛的确会被淹没。
或许兰骋的这番感慨并不是莫名而来,或许身为鲛人一族的族长,他已经预见到了咏蝶岛的未来。
揽星河捻了捻指尖,心底涌起一股沉重的悲怆。
“都是些未定的琐事,不提了。”兰骋很快就恢复了温柔神色,他很健谈,笑吟吟地问道,“你知道摘星之日要做什么吗?”
揽星河试探道:“摘星星?”
“没错。”
“……”
不管多么强大,妖这种生物的脑筋都很直。
揽星河负手而立,仰望着陨星树:“是要从这棵树上摘下星星吗?”
“陨星树是咏蝶岛的禁忌之地,未经允许,鲛人不得踏足。”
揽星河打量着他,欲言又止。
兰骋笑了笑:“身为族长,总要有点特权吧。”
揽星河愣了下,失笑。
兰骋身上有一股很特殊的亲和力,很容易让人产生想要相交的冲动,如果是他的话,很乐意与兰骋成为朋友。
兰骋继续解释道:“只有在成年的时候,鲛人才会被允许踏入这里,他们会从海里跃出,接受陨星树的祝福。”
“坠落的星光是凝固的祝福,会保佑每一个鲛人。”
揽星河怅然失神。
和传说中一样,鲛人果然是一种神秘,强大,又浪漫的存在。
“所以摘星之日,就是鲛人的成年之时,在这一天,所有的鲛人都会来到陨星树下,为即将成年的鲛人祈福,见证他的蜕变。”
“蜕变?”
揽星河怔愣一瞬。
兰骋微微垂下头,他身形高大,足足有两米多:“在成年之前,鲛人看起来和正常人差不多,从容貌上分辨不出来,但在接受陨星树的祝福后,他就会发生改变。”
兰骋没有细说,但从鲛人和正常人的相貌差异来看,陨星树的祝福似乎能将一个鲛人的面容完全改变。
揽星河忽然有些期待:“今日是哪位鲛人的摘星之日?”
“正巧,是我们方才提过的。”兰骋一挥手,万丈海潮拔地而起,无数鲛人从远处游来。
揽星河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他心神大震,喃喃自语:“小珍珠……”
他在恍惚之间,听到了兰骋的喟叹声:“是被我当成儿子的鲛人。”
鲛人一步步走近,聚集在陨星树下。
揽星河指尖发颤,踉跄着往前,他什么都不记得,第一反应就是去抱住那个人。
他的心之所向,他的蒙面人,他的小珍珠。
在还未触碰到小珍珠的时候,一道金色的身影拦住了他:“摘星之日,且等一等。”
揽星河猛地抬起头,撞进一双深沉的眼眸里。
在这一瞬间,无数思绪涌入心头,他从兰骋的眼中看到了清晰的了然。
小珍珠一步步走向陨星树,在和揽星河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双顶顶漂亮的眼睛,世间最美好的事物都无法媲美。
揽星河怔然失语,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无数东西,小到尘埃浮动,光影斑驳,大到万物生机,天地源流。
据说眼睛是鲛人的灵魂。
他在小珍珠的灵魂里,看到了这个世界。
小珍珠举起手,贴上了陨星树,一刹那之间,万千星光坠落,他就像一尾墨蓝色的鱼,被星光包裹起来。
揽星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兰骋说过,陨星树的祝福会让鲛人蜕变,他见到的蒙面人正是小珍珠如今的模样,蜕变过后,会发生改变吗?
如果发生改变了,那他遇到的蒙面人怎么会没有变,还保持着接受祝福之前的相貌。
耳边嗡嗡作响,揽星河头疼得厉害,如同针扎一样,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在期待的同时,无端的恐惧席卷而来。
当星光破碎,墨蓝色的长发随风飘摇,揽星河瞳孔紧缩,心口慌乱,那股恐惧如拍岸的海潮,将他彻底淹没。
不,不可能……
小珍珠转过身,露出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揽星河大脑一片空白。
兰骋的声音落在耳边,像风像雾,又轻又淡:“望你日后待他如珠如宝,如同……你唤他小珍珠那般亲昵。”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咔嚓”,“咔嚓”,陨星树寸寸碎裂,像是摔碎的水晶,哗啦啦作响。
揽星河感觉到他对身体的控制力在逐渐减弱,他像个局外人一样漂浮在梦境之外,而梦境里的他又变成了曾经的他,言行举止都开始和发生过的事情重合。
他看着自己伸出手。
刚接受完祝福的鲛人一步步走向他,带着超越时间的震撼力,带着一切无法言说的美好。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冷淡,却充满惊叹:“我很喜欢你的眼睛,里面能看到世间的全部美好。”
“我将赐予你名字——”
“乘风踏月,一揽星河,我为你而来,从今往后,你是揽星河。”
——第二卷完。
第134章 风雪暂歇
梦境破碎了。
揽星河失神地站在原地,和花折枝说的不同,当梦醒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死去。
大殿里已经恢复了明亮,阴霾被驱散,这一场闹剧也缓缓落下帷幕。轩辕长河躺在地上,血浸湿了他的衣衫,轩辕明华目眦尽裂,跪在他身旁,左右两边是蓝念北和独孤信与,剑和刀同时架在他的脖子上。
皇座之上,兰吟躺在君书徽怀里,她眼尾泛红,好似经雨的海棠,透出一股被摧折的脆弱感。
花折枝已经回到了兰吟身旁,揽星河怔怔地偏过头,玄海等人还和他站在一起,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大家都没有表现出惊讶。
没有人知道,他刚刚进入了那场梦,他在消失的咏蝶岛参加了一场盛大的成人典礼,与已经逝去的鲛人族长交谈,为他心爱的小珍珠送去了名姓。
——揽星河。
那是小珍珠的名字。
初见蒙面人的时候,他自称名叫揽星河,蒙面人的怪异表现有了解释。
——“你看上去怪怪的,这不是我的名字吗?”
——“不,从今往后这就是你的名字了。”
他忘却了前尘,孤零零的来到这世间,他换上了小珍珠的脸,还霸占了他的名字。
揽星河几乎喘不动气,原本以为他欠小珍珠的只有骸骨,如今看来,他整个人无一处不亏欠小珍珠。
他们之间有数不清的债,是爱与情无法描绘的特殊关系。
“轩辕长河豢养私兵,勾结贼寇,意图谋反,今诛杀于殿上,褫夺轩辕一族世家尊位。陛下仁慈,感念其子轩辕明华忠心,特为赦免,谋反罪责由家主轩辕长河一力承担,不累及族众……”
精心谋划的杀局以轩辕长河的死亡作为终结,偌大的轩辕世家易了主,槐安公主相中的驸马爷——轩辕明华成为轩辕世家新的家主。
一夜之间,阙都局势大变。
揽星河浑浑噩噩,同玄海等人一道被送出了宫,自宫宴结束后再未与兰吟见面,玄海怕再生事端,连夜带着师弟们跟随七步杀,踏上了前往药杀谷的道路。
在马车驶离百花台后,蓝念北带上那柄杀死轩辕长河的剑,于阙都城门处拦住了蓄势待发的一队骑兵。
“独孤公子,夜深风雪重,尊夫人体弱,你还是早点回去陪她吧。”
她还没来得及换下进宫献舞时的衣服,一身劲装独立于城门前,剑指马背上的独孤信与,眸光锐利,可与漫天飘落的雪片争锋。
就在一个时辰之前,他们还联手作战,而今就刀剑相向了。
独孤信与攥着缰绳,目光穿透叠重的大雪,似乎还能听到逐渐远去的马蹄声:“蓝掌柜,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娘娘的意思?”
本不该出现在计划中的人进了宫,在计划结束之后,又被安然送离。
独孤信与搭上刀柄,饮了血的长刀嗡鸣作响:“我无意与十二星宫为敌,我要的人只有两个,揽星河和书墨,蓝掌柜可让路了吗?”
桑落城一别,他对揽星河和书墨印象深刻,这两人大肆宣扬风云舒一事,还破坏桑落城的招学卷轴,压根没有将他独孤信与放在眼里。
这口气堵在心里几个月了,每每见到他们一次,便要发作一次。
蓝念北不为所动,手腕一转,长剑在地上划过,雪上便留下一道笔直的痕迹:“揽星河不可以死,今夜我不会让你越过这条线。”
“哦?”
当初独孤墨来到桑落城,也是告诉他不可参与揽星河一事。
独孤信与眯了眯眼睛,扯着缰绳向前:“不知这揽星河究竟是何等人物,竟然能叫蓝掌柜倾力守护,此前我还听说他触怒了陛下,却被祭酒大人救下……蓝掌柜不若给我解解惑?”
他堪堪停在那道剑痕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蓝念北,挑衅意味十足。
“独孤信与,你真当越过我,就能杀了揽星河吗?”蓝念北冷笑一声,满脸不屑,“今夜在大殿之上,黄泉第七阁的阁主出手都未能取揽星河性命,你以为自己比幻梦杀人更厉害吗?”
“哎呀呀,看来我被发现了。”
花折枝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一袭粉衣翩跹,衣角卷起片片雪花,他踏在那道剑痕上,左边是执剑而立的蓝念北,右边是端坐于马背上的独孤信与。
“久闻阙都百花台美名,依在下所见,掌柜可占一半。”花折枝勾着嘴角,似笑非笑,“陷入在下铺设的梦境之中,还能分心察觉到旁人,蓝掌柜比在下想的更厉害,没有灵相,却能够做到这一点,看来蓝掌柜身怀重宝。”
蓝念北眸光一厉,骤然抬手,剑尖抵在花折枝咽喉:“你怎么看出来的?”
“灵相吗?”花折枝仍然笑着,丝毫没有把身前的剑当回事,“在下认识一个人,他不用灵相,蓝掌柜和他有点像。”
粉色的衣角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转瞬之间,站在原地的人影已经落到了城墙之上。
花折枝遥望向城内,饱含笑意的声音随着雪片一同落下:“有人来追在下了,蓝掌柜,后会有期,下次在下一定会弄清楚你的秘密。”
蓝念北眸光一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独孤信与若有所思,回头看了眼花折枝临走前看的方向,一道矮小的身影披着风雪踽踽而行,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只有很轻的声音从风雪中传来,听起来似乎有些气急败坏:“又让他跑了!”
年岁不大,称不上少年。
独孤信与心念一动,侧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骑兵立马朝着那人追去,不消多时,那道近乎童稚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阙都天变,风雪不停,祭酒大人说了,独孤公子若是有空,可随学生去祭神殿坐坐。”
是祭神殿!
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划过,有如醍醐灌顶,独孤信与霎时间想清楚了一切。
身受重伤的揽星河如何能躲过幻梦杀人,其背后有高人相助,这人修为之高,出手之迅速果断,就连六品境界的他都没有察觉。
唯有神秘莫测的祭酒大人能做到。
“独孤公子,现下可明白了?”
独孤信与深吸一口气,松开了刀,他抬手冲蓝念北敷衍一拱:“告辞。”
马蹄声行远,蓝念北远远望去,独孤信与领着一队骑兵停在道童身前,不知说了什么,独孤信与翻身下马,独自一人跟着那位方才十岁的道童走远。
祭神殿……
如娘娘所料,祭神殿终归还是趟了这趟浑水。
蓝念北手腕一抖,剑上的风雪簌簌落下,她朝紧闭的城门看了一眼,足尖轻点跃上城墙,朝着风雪深处行去。
这漫天的大雪像极了盛大的葬礼,将阙都的灯火繁华掩盖,将夭折的姻缘线与情念封进棺材,蓝念北闭了闭眼睛,一颗热泪滚落在风雪中,她伸手接住,那是一颗浑圆的珍珠。
只不过经风一吹,珍珠便化了。
人不人,鲛不鲛,她究竟算是什么?
“你走吧。”
“替我去守着揽星河。”
“别再回阙都了。”
蓝念北苦笑一声,看来她连勉强的机会都没有-
旭日将升,风雪暂歇,随着除夕的到来,一切变故都终结于旧岁,云荒大陆上的家家户户都在庆祝新年,热闹非凡。
但在距离阙都千里之外的药杀谷,有人仍被留在那夜的风雪之中,被留在一场遗忘的梦境里,久久无法醒来。
自从来到药杀谷后,揽星河就把自己闷在房间里,除了七步杀进行治疗的时候会出现,其余时间他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活似未出阁的姑娘。
就连心大的书墨都看出了他的反常:“揽星河怎么了?难道是被针扎抑郁了?”
揽星河无法使用灵相,直接原因是他全身的经脉都被震伤了,七步杀治疗的第一步就是针灸,先将受伤的经脉治好,然后再着手治疗灵相。
来到药杀谷三天了,揽星河挨了三顿扎。
虽然揽星河没有叫,但那针……啧,书墨看着都疼。
“前辈你下手太狠了。”或许是那股子害怕的劲儿过去了,书墨现在对七步杀不像以前那样忌惮了,比顾半缘等人都大胆,时不时往七步杀的药庐里凑。
七步杀眉头一皱,脸顿时拉下来了:“治病救人的事,还得我哄着吗?现在的小年轻就是娇贵,要搁在以前……”
“搁在以前怎么了?”
书墨一脸好奇。
七步杀横了他一眼,将几种草药倒进药臼,塞给书墨:“问那么多,闲得慌把药捣了去。”
“……”
书墨愤愤,抱着药臼蹲在门口,玄海照例来取汤药,看到这一幕顿时笑出了声:“师弟,你这天天捣药,是准备当个玉兔吗?”
在广寒宫中,玉兔负责捣药。
书墨一阵无语:“师兄,你见过我这么魁梧的玉兔吗?”
“魁梧?”玄海表情微妙,“师弟,你对自己的认知似乎不太准确。”
说着,他伸手比了比自己的头顶,又比了比书墨,真诚道:“你师兄我比你高大半个头都不敢说自己魁梧,你哪儿来的自信?”
“做梦梦得呗。”七步杀从药庐里探出头来,脸上还荡着嘲笑,“来取药?”
玄海恭恭敬敬行了礼:“是,劳烦前辈了。”
“行了,进来吧,药还在熬着,你自己看,等那半柱香烧完了就可以了。”七步杀吩咐完,捞起桌上的布擦干净手,又背上了他的小背篓。
“前辈又要去采药?”
“雪停了,今日的芽尖最嫩,是小青最喜欢的食物。”提起小青,七步杀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喜爱,他敲了敲书墨的头,“你小子好好捣药,不然我让小青陪你睡觉。”
“……”
书墨一脸菜色,不情不愿地应了声,直到七步杀背着背篓走远,他才气急败坏地跳脚:“他是变态吧!”
小青是七步杀最近的爱宠,他们来药杀谷的当天,七步杀在谷门口捡到的,一条混种杂交的毒蛇,大抵有拇指粗细,蛇身青黑,上面花纹斑斓,最喜食各种毒物。
七步杀所说的芽尖是他种的毒草,小青很喜欢吃。
药熬好了,玄海倒进碗里:“玉兔师弟,好好捣药,师兄可不想看到你成为小青的入幕之宾。”
书墨:“……”
玄海端着药离开,书墨撇了撇嘴,叫住他:“师兄,你去给揽星河送药,能帮我给他带句话吗?”
除了吃药,他们都见不到揽星河。
“什么话?”
“我为他和槐槐算了一卦。”书墨盯着药臼,长出一口气,“你帮我告诉他,他与槐槐缘分未断,迟早会再相见。”
“真的吗?”
玄海满眼惊喜。
如果会再相见,那就证明相知槐会复活。
虽然人死不能复生,但没有人不会期待奇迹的降临,看遍了生死的玄海也不例外:“师弟,你确定吗?”
他不想揽星河有了希望,又经历绝望。
书墨捻了捻指尖,声音很轻,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我确定。”
已死之人算不出来,但他卜算了揽星河的运势,他和揽星河的运势息息相关,乾坤一卦能窥探的命运也会多一点。
他为揽星河卜的第一副乾坤卦,卦象显示,与揽星河亲近之人必定不得好死。卦象持续应验,诸如蒙面人,诸如相知槐,都未能逃离。
而今他为揽星河卜下了第二副乾坤卦,卦象上只看到了十个字。
【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同他之前冒死为神明卜算的那一卦完全相同。
第135章 亲近之人
不管揽星河的卦象所示为什么会和神明相同,那一句【死者可以生】似乎预示着奇迹会降临。
书墨想赌一把:“虽然我算不到槐槐的命运了,但能算到揽星河的,与他亲近之人会不得好死,但也会与他重逢。”
玄海不太明白书墨说的话,乍一听起来,总觉得后背发凉。
不得好死,他日重逢……就像是一种诅咒。
事情涉及隐私,玄海没有多问,如实转达给了揽星河。
“我相信奇迹会发生的,星河师弟,你千万不要放弃。”
揽星河捧着药碗,心情苦涩:“就算奇迹会发生,但已经造成的伤害不会消除。”
就算小珍珠安然无恙,就算相知槐能够复活,但他忘不了发生过的事情。
亲近之人因他而死,这是他永远走不出去的阴影。
亲近之人……
书墨曾经说过,亲近之人是与他熟识,常伴,产生肢体接触的人,这样的人他身边有很多,为什么偏偏是相知槐?
若要论起来,他和书墨认识的时间比和相知槐认识的时间还长,可书墨却没有不得好死。
这个亲近之人的标准,似乎并不如书墨所言。
揽星河喝完了药,舌尖的苦顺着食道往下,在全身血液中流淌:“师兄,你能给我讲讲万古道吗?”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擂台比试的时候,槐槐对万古道很好奇,我想知道他决意赴死的原因。”
揽星河长出一口气,这几天他一直都在想之前的事,想他究竟是什么人,想他来到人世间是为了做什么事。
没有结果。
他的人生似乎已经注定了,在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牵引着他去经历必须会发生的事情。
揽星河摩挲着药碗,因为针灸的缘故,身体里渗出很轻的疼痛感:“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是我知道他想做的事情。”
槐槐曾经说过,他身上有他要找的答案,槐槐或许就是因为找到了这个答案才决意赴死。
揽星河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但他还不知道。
“我要找到这个答案。”
玄海愣了一会儿,哈哈大笑:“好!你想知道的话,我全都告诉你。”
自相知槐出事已经有月余,揽星河一直维持着不好不坏的状态,可就在刚刚,他仿佛又看到了揽星河身上那股不惧艰险的少年意气。
少年意气可破万难,又何惧命运诅咒?
“别说是讲万古道的事情了,如果你能想通,就算你想去万古道,师兄也会为你指路。”
玄海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仔细说了一遍,揽星河听得聚精会神,最后发现他说的和陆子衿相差不大。
万古道是突然出现的,千丈碑是万古道最重要的东西,上面记载着神明的名姓和功过。
“师兄,你见过千丈碑吗?”
万古道在远山一族遗址附近,玄海被封印在石像里多年,亲眼看着万古道形成,按理说应当见过千丈碑。
但玄海摇了摇头:“没见过。”
“怎会如此?”
“世间的传说不可尽信,那千丈碑虽然存在,但只有意志坚定的人才能看见。”
揽星河皱了皱眉头:“师兄都不可以吗?”
“我虽身负玄武灵相,但终究是个眼睁睁看着族人惨死的无能之辈,我心有愧。”每每回忆起曾经,玄海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心不坚者,不见千丈碑。”
“心不坚者……”
揽星河怔怔地念着:“师兄,我想去万古道。”
“……”
“啥?”
玄海笑容逐渐消失,他只是随口说说,并不是真的想指路啊!
“不行,绝对不可以,万古道怨鬼肆虐,凶险异常,非常人可抵挡。”
“师兄,我不是常人。”
“……”
玄海头都大了:“我知道,但你,但万古道,但是——”
“没什么但是,我要去。”
“……”
“师兄,你拦不住我的。”
揽星河笑了下,他很久没有笑过了,此时嘴角稍稍勾一下,就令玄海失神良久。
仿佛回到了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
玄海心情复杂,揽星河的状态确实在好转:“一定要去的话,得等你治好身上的伤。”
“我知道,我现在如同废人,就算找到了那个答案,也无能为力。”揽星河蜷了蜷指尖,温声道,“我要知道答案,但并不仅仅只要一个答案。”
玄海已经离开了,门开了一条缝隙,房间里的药味被风吹散。
药杀谷位于南境,即使是数九隆冬之日,依旧有暖阳笼罩,苍山点翠,不似阙都一般,风雪能杀人。
揽星河摊开手掌,手串泛着微光,自从宫宴上感觉到珠子散发出来的悲怆气息后,这珠子就像有了生命似的,时不时会给出些许反应。
在听到玄海说他能和槐槐再见面时,珠子有反应,在听到万古道千丈碑时,珠子也有反应。
“槐槐,是你吗?”
“你也想去看看那千丈碑吗?”
揽星河拢住珠子,贴在额头上:“那里是不是有我们找寻的答案,有你为什么能融合进珠子里的答案,有你为什么能戴上鲛人聘的答案,有你……为什么要为我而死的答案。”
“槐槐……”
揽星河感觉到了微弱的气息,来自珠子,是属于赶尸人的独特气息。
出现在这个时候,就好像相知槐在回应他一样。
揽星河心里一松,扬了扬唇角:“我就知道。”
知道你没有消失,知道你也想亲眼去看看那个答案。
“我的直觉从来没有出过错,这次一定也不会错。”
槐槐,我觉得你一直在找的答案和我所疑惑的感情有关。
这次的猜测,是不是也不会错?
揽星河的心渐渐安定下来,绝望之后,又生出了新的希望:“槐槐,小珍珠,你们之间会有什么样的联系呢?”-
云合王都,万域京。
云洺深深鞠了一躬:“父王,轩辕长河身死,轩辕世家的家主之位由其子轩辕明华继承,他已与槐安公主定亲,可见轩辕世家的势力已经收归皇室所有。”
“依儿臣之见,此时正是攻打星启的好时机,请父王定夺。”
“哦?”云晟抬了抬眸子,“你倒是说说,为何是好时机。”
“世家根基深厚,贸然触及必定动摇国之根本,朝堂之上必定人人自危,此为内忧。虽有轩辕明华继承家主之位,但其毕竟年轻,无法服众,港九城势力散落,正是大好时机。”
云洺跃跃欲试:“望父王尽早决断,儿臣愿挂帅亲征,效仿司将军,剑指星启王京!”
司兔所创下的辉煌,正是云合的鼎盛时期。
云晟轻笑:“两国定约,贸然开战,岂不落了话柄?”
“胜败有道,话语权向来在胜者手中。”云洺字字铿锵,语气笃定,“我云合必将一统大陆,何畏落下话柄?”
“呵。”
殿内寂静,落针可闻,大太监抖了一下,悄悄抹掉手心里的汗。
云晟摆摆手,声音里分辨不出喜怒:“你先回去吧,让父王好好想想。”
“父王……”
“去吧。”
云洺皱了皱眉头,跪地叩拜:“儿臣告退。”
殿内烛火摇曳,云晟坐在桌前,明亮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病气孱弱,却有无上威严。
他捏着朱笔,懒散地嗤了声:“老七素来有仁善之名,而今竟然主动提起出战之事,奇哉怪也,你瞧他近来如何?”
大太监汗如雨下:“七殿下尚且年少,有开疆立业之勇,不愧是陛下的血脉,已渐渐有陛下当年的风采了。”
“呵。”
云晟又是一笑,神色极为冷淡,他随手撂下的朱笔在桌上滚了几圈,留下一串殷红如血的痕迹。
奏折铺了满满一桌子,那笔迹像是泼出去的血,淋淋漓漓,洒在纸面上。
帝王朱笔,每一笔划下的都是百姓生死。
“孤年少时,可同他一般?”
大太监恭敬回道:“陛下自然不同。”
云晟饶有兴趣地问道:“有何不同?”
“陛下,陛下……”
一边是陛下,一边是陛下的儿子,哪个都不能贬低。
大太监在宫中侍奉了几十年,头一回遇到这么难回答的问题,他头皮发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奴愚钝,不解陛下心意,还请陛下饶了老奴。”
“罢了。”云晟失了兴致,懒散地挥挥手。
大太监连忙拜谢,迅速离开了大殿。
“不同,不同啊……”空寂的殿内,云晟支着额角,喃喃自语,“皇室血脉,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个性,哪里有什么不同。”
云洺对于星启的虎视眈眈,不正和他当年忌惮众望所归的风云舒一样吗?
当年他们赢了,所以留下了丹书白马的美名,而今如果胜了星启,一统云荒大陆,应当也会像云洺说的那样,留下旷古的英名吧。
名震大陆,还真是令人心动。
云晟微哂,指尖从一份份奏请出兵的奏折上抚过:“来人。”
暗夜鸦羽无声落地:“陛下。”
“去帮我找一个人,杀死轩辕长河的百花台掌柜蓝念北。”
云晟捻了捻指尖,朱砂在指腹晕开淡淡的痕迹:“务必赶在君书徽下手之前找到她,将活的她带到我面前。”
“遵命。”
暗夜鸦羽退下,云晟随手将奏折推到一旁,他站起身,视线从桌上掠过,忽然一顿,拿起了其中一份奏折。
这是……
那奏折上是如出一辙的出兵奏请,但上奏的人出乎他的意料。
祝青枝。
是他亲自册封的青衣侯,不问朝政,唯王命是从。
云晟眉眼阴沉,奏折被捏得皱成一团:“来人,摆驾祭神殿。”
第136章 境界真相
揽星河的治疗进展得很顺利,七步杀不愧是全大陆最优秀的医者,虽然毒术更出名,但他的确在一个月内就治好了揽星河的经脉。
“至于灵相,不能着急。”
七步杀慢悠悠地说道,他正把玩着小青,看起来对自己的爱宠无比满意。
揽星河做不到,他很着急:“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我有急事。”
“什么急事?能比你的生命安全更重要吗?”七步杀轻嗤一声,爱怜地亲了亲小青,这条蛇并不通人性,面对精心喂养它的主人,依旧张开嘴一口啃了上去。
尖牙抵在指腹上,七步杀及时捏住了蛇头,没有咬破皮。
七步杀大惊小怪地叫嚷起来:“天呐,我的小青宝贝,你差点就要被我毒死了,还好没有见血。”
“……”
会被毒死的是你还是蛇?
一群人都对他没有办法,只能劝说揽星河,顾半缘安慰道:“前辈说得对,先治好身体最重要,星河你还年轻,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
“不是一时半会儿哦。”七步杀摇了摇手指,“兴许是十天半个月,兴许是三年五载,兴许是百八十年,说不准的。”
揽星河:“……”
心态崩了。
守护揽星河脆弱的小心灵是他们这群师兄弟最重要的任务,书墨连忙道:“不会是百八十年的,七步杀前辈活不了那么长时间,他肯定在死之前就把你治好了。”
七步杀:“呵呵。”
揽星河并没有被安慰到,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和七步杀讲道理:“前辈,我真的有要事,是比我的性命还重要的事情。”
他的余生,都会在追寻这个答案中度过。
七步杀神色微顿,嬉笑的表情收了起来:“灵相远比经脉复杂,那是独立于身体之外的存在,说实话,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可是百花掌柜……皇贵妃娘娘说你是唯一的希望,我们不远千里赶到阙都,又来到了药杀谷,为的就是治好星河的灵相。”玄海呼吸发紧,咬肌发颤。
任谁也没想到,最先绷不住的会是玄海。
七步杀傻眼了,平日里玄海完全是端方守礼的星宫弟子形象,脾气温和,性情宽厚,在他的预想中,应该是揽星河等人崩溃,玄海好脾气地劝说他们。
这十二星宫究竟是怎么养出这群弟子的?
七步杀头都大了:“我又没说治不好,只是没有十成把握,任何事情都是有风险的,这一点你们修相者的认知应该更深刻吧?”
七步杀不敢开玩笑了,他怕这群看起来开朗的小青年围着他哭,言简意赅地承诺会在三个月之内竭尽全力治好揽星河。
比起三年五载,三个月显得非常合理,且容易接受。
揽星河微微颔首:“多谢前辈。”
七步杀一走,揽星河等人立马将玄海围了起来,顾半缘表情严肃:“师兄,我觉得你有问题。”
“笨蛋,你太直白了。”无尘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转而温声道,“阿弥陀佛,玄海施主,你心中是否有忧愁无法排解?”
“……”
你以为装成和尚,会好到哪里去吗?
玄海满心无奈:“我没事。”
“不,你有事。”书墨忧心忡忡,摸了摸玄海的头发,“师兄,你心里苦就说出来,别憋出病来。”
揽星河深以为然:“师兄,你刚才把七步杀前辈都吓到了。”
玄海:“……”
玄海一把拍开书墨的手:“没大没小,你还把我当成师兄吗?”
他抓抓头发,有点想笑,又有点感动:“我只是有点怕,所以刚才才失态了,你们不用担心,我真的没事。”
四个人都沉默了。
他们年纪小,理所应当的被玄海庇护着,可他们这位师兄的心智也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童年的创伤令玄海格外在意身边人的安危。
相知槐出事后,他们都很难过,却忘了玄海虽然和相知槐不那么熟悉,但却眼睁睁看着相知槐死在他面前。
如果说相知槐的死给揽星河带来了不可磨灭的悲恸,那玄海所承受的也绝不少。
所以玄海才无法接受七步杀的话。
揽星河心中暗叹,珠子是吊着他的一口气,那他就是吊着玄海的一口气,他能不能痊愈关系着玄海能不能走出阴影。
“师兄,你……”揽星河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到最后也只是伸出手,抱住玄海,“师兄,谢谢你。”
他欠玄海一句感谢。
“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回灵酒坊,或许我和槐槐都会死在四海万佛宗的手上。”
玄海挡住了小相皇的攻击,灵相几乎崩坏,他为他们做的够多了。
揽星河认真道:“师兄,别再自责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玄海长达月余的惶恐不安,青年怔愣半晌,鼻尖泛起一阵酸涩感。
正感动着,背上忽然一沉,书墨大咧咧地扑了上来:“师兄,我也要抱!”
顾半缘和无尘面面相觑,前者皱眉,后者嫌弃,但到最后都不情不愿地张开胳膊,加入了这场师兄弟的拥抱。
“顾半缘我警告你,别碰到我。”无尘横眉立目,他的洁癖时好时坏,在想起跟在七夫人身边的鲛人鬼后,又发作了。
顾半缘不甘示弱,嘲讽道:“你个秃驴讲不讲道理,是你抱的我,你别碰到我才对。”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抱的不是你,我抱的是师兄。”
“我抱的也是师兄。”
眼看着两人故态复萌,又要吵作一团,玄海哭笑不得道:“好好好,你们抱的都是我。”
气氛和谐,揽星河唇角微扬,心里生出一丝寂寥的感觉。
如果槐槐也在就好了。
佛祖说爱是人生之苦,世人说爱是一生救赎,他此时仍不知道他和相知槐之间算不算得上是爱,但他常觉亏欠。
亏欠了相知槐十年,如今又亏欠了相知槐一个拥抱-
七步杀承诺之后,治疗的动作明显加快了,他虽然没有灵相,但对于灵相的了解比很多修相者都全面。
给揽星河治疗的过程中,顾半缘等人还跟着上了一堂灵相的课。
“运行灵相要靠灵力,灵力行走于经脉之中,是一股介于精神力和体力之间的特殊力量。”
精神力,让揽星河想起了左续昼,他曾经说过,相知槐修炼靠的就是精神力。
七步杀讲解道:“修相者修心,其实也是在修炼精神力,只有精神和体力都变强了,灵相才能成长。套用你们修相者的话,这叫作突破境界。”
“精神力和体力双重成长,就能突破吗?”
顾半缘和书墨对此都有疑惑,尤其是书墨:“前辈,我在星宫的闭关室里待了几天,没有锻炼体力,可一下子就突破了两个品阶,这似乎和你说的不一样。”
“一下子突破两个品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放眼云荒大陆,我见过很多。”
本想要炫耀一番,结果七步杀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书墨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那你说,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积累。”七步杀随手摸出一个小瓷瓶,他拎起茶壶,往瓷瓶里倒水,“灵力、体力和精神力殊途同归,就像是水,会在你的身体中一点点积累,没有突破境界并非是你没有长进,同样的,一下子突破两个境界也不意味着你是天才。”
顾半缘若有所思道:“力量储存在身体中,厚积薄发。”
七步杀继续倒水,直到瓷瓶装满才停下:“当身体承受不住的时候,就会自发进行调节,有的人会突破。”
顾半缘急忙问道:“那如果没有突破呢?”
上次在灵酒坊,所有人都以为他突然顿悟,会一鸣惊人,但结果出乎意料。
顾半缘仍旧没有突破境界。
他卡在一品境界上,像翻越一座高山,怎么走都看不到尽头。
七步杀按住他的肩膀:“别急。”
“前辈……”
“没有突破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看起来水满了,但实际上没有满,还可以继续储存。”
七步杀将瓷瓶往前一递,小心翼翼地往里面倒了一滴水,瓶口微凸,但水没有洒出来。
“至于另一种可能,很罕见。”七步杀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他松开手,瓷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众人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七步杀拈起一块碎片:“品阶是一种界限,有一种人,他们天生就没有上限。”
“没有上限?”
“没错。”七步杀的眼底闪着狂热的光,“经过我的多年研究,有一种方法可以无视品阶的限制,灵力可以无限储存,无限累加,直到封顶的时候,才会一次性进行突破。”
“我为这种修炼方式起了个名字,大突破。”
顾半缘一脸茫然:“前辈,你能说得更清楚一点吗?”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七步杀恨铁不成钢,一个脑瓜崩落在他头上,“亏你还是九霄观的传人,连你们道观的秘法都不知道。”
此言一出,几双视线齐刷刷看向七步杀,顾半缘表情微变。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这些事在江湖上又不是秘密,早就传开了。”七步杀又是一个脑瓜崩,把顾半缘弹得哎龇牙咧嘴,“九霄观被灭门,只留下一个弟子,这个弟子必定身负九霄观的秘传,用脚趾头都能想到的事情。”
讲灵相的事情,莫名扯到九霄观的旧事,大家都回不过神来。
揽星河转了转珠子,若有所思道:“前辈见多识广,最喜欢探求江湖上的古怪传闻,你对鲛人都能如数家珍,想必也曾去过九霄观吧。”
七步杀掀起眼帘,没回答这个问题。
揽星河心里有了数:“江湖上没有传出过相关的事,可见前辈去九霄观,并非硬闯。”
七步杀眯了眯眼睛:“你想说什么?”
揽星河直接道:“顾师兄无法突破的怪异之毒,前辈你能解,对吗?”
明明是疑问句,但他的语气很笃定。
顾半缘呆住:“毒?”
“比喻而已。”揽星河上下打量着七步杀,神色微妙,“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前辈在宫宴前反水帮我们解毒的行为,吃两头,的确是很合理的解释,但与我们合作,对前辈没有好处。”
“能和十二星宫扯上关系,还不算好处吗?”
“在旁人眼里或许算,但在前辈眼里不算。”揽星河笑了下,淡声道,“前辈当初下重手斗毒,令佘蛇宫主颜面扫地,我猜你应该很看不上十二星宫吧。”
七步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之所以救我们,是因为顾师兄认出了【三滴醉】,这是前辈特制的药毒,可用作解药,也可下毒,江湖上流传不多,就连玄海师兄都不知道。”
“虽然不能排除顾师兄见多识广的可能,但前辈你似乎过分在意顾师兄了。”
揽星河微眯着眼睛,眸光收敛:“上一次让你这么在意的人,还是独孤信与。”
“我知道了!”书墨一拍大腿,“独孤信与中毒了,你要帮他解毒,所以顾师兄也中毒了,你也要帮他解毒。”
无尘接道:“雇前辈帮独孤信与解毒的人是兰吟,能雇你帮顾半缘解毒的人,自然与顾半缘亲近。”
顾半缘不像独孤信与一样出身世家,背景深厚,家庭美满。他孑然一身,称得上联系的只有他们几个朋友。
所以能为他请七步杀的人,只剩下九霄观了。
“关于【三滴醉】的事情,的确是师父告诉我的,他还和我说过很多药杀谷的事情。”顾半缘喃喃低语。
所以不是随口一说,而是计之深远。
顾半缘心里堵得慌,他的师门已经不复存在,但这条为他铺的路却依旧坦荡:“前辈,你是为了所谓的大突破秘法才答应帮我的吗?”
“是也不是。”七步杀叹了口气,无奈道,“事已至此,我再隐瞒也没有意义了,我的确和九霄观有约定。”
顾半缘的心终于放下,有种宿命感。
他背负着九霄观几代人的气运,本该对宿命最为了解,但一步步踏上这条由九霄观先辈保驾护航的路,他突然心生悲凉。
只是他一个人,就使得九霄观数代弟子付出良多,他的存在于九霄观而言,真的是幸事吗?
七步杀摊了摊手,如实道:“九霄观是道教至尊,藏书三千卷,有秘法可汇聚气运灵力,我很好奇,所以上山求问。”
“你师父已经窥见了日后的灭门,怕你被仇恨蒙蔽双眼,所以对你启用了秘法。我帮你完成大突破,说是解毒也行,总之作为报酬,他告诉我这秘法的缘由。”
顾半缘心神俱震,万万没想到他无法跨过第一品境界的真相竟然会是这样。
“师父他……可有留什么话给我?”
灭门之时他不在九霄观,没能见到师父最后一面。
七步杀轻叹一声:“他说,让你不要报仇,九霄观种下了因,这是结出来的果。”
“不可能!绝不可能,什么因果,我不相信!”
“反正你师父是这样说的,如果你执意找黄泉报仇,我是不会帮你完成大突破的,你就一辈子停留在一品境界吧。”
任顾半缘如何争辩,七步杀都不为所动:“你师父人不错,我交他这个朋友,所以不会违背他的意愿。”
说着,七步杀看向揽星河:“你小子果真聪明,我没有看错人。”
“前辈过奖了。”揽星河神色淡淡,“我只不过是稍加猜测罢了,是前辈故意提到九霄观的秘法,留下线索。”
七步杀不置可否,突然问道:“你说那急事关乎性命,我有个速成的法子,你敢不敢赌一把?”
第137章 做出选择
机会常常与风险并存,根据七步杀的说法,速成的解决办法能够在三日内治好他的灵相,并且成功了的话,会让他的境界有所提升。
揽星河没有立刻作出决定。
今夜注定是难眠的,无论是揽星河还是顾半缘,都在思考下一步要怎么走。
九霄观的仇被置于台面之上,如果想要报仇,就必须解开修为的限制,但让七步杀出手,顾半缘必须发誓不与黄泉为敌,进退维谷。
书墨趴在桌上,百思不得其解:“黄泉灭了九霄观满门,为什么顾师兄的师父不让他报仇?难道是怕顾师兄为此丢了性命吗?”
“顾半缘不是说他背负着九霄观的未来吗,如果会折在黄泉手上,似乎和他们几代人的预言不准。”
无尘不知从哪里找出了木鱼,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在药杀谷里无所事事,除了每天陪同揽星河治疗外就是修炼,七步杀对他们颇为照顾后辈的意思,指点无尘多修心养性,佛门弟子参透佛道才是修炼正途。
是以无尘每天都会敲敲木鱼念念经,已经成了习惯。
书墨撇了撇嘴,觉得他越来越像个正经和尚了:“那为什么不让报仇?”
无尘动作一顿,思索道:“七步杀前辈提过一嘴,是九霄观种下的因。”
有因必结果,所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佛门弟子对因果尤为看重,少沾世间因果方能得道,佛道殊途同归,身上牵扯的因果多了会破坏修炼,这也是修相者心照不宣的事情。
“难道九霄观曾经灭过黄泉,然后黄泉来报仇了?”书墨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
无尘一阵无语,本该落在木鱼上的小槌转而敲在他头上:“别说九霄观有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如果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江湖上会没有一点传言吗?”
事实就是,在九霄观被灭门之前,江湖上并未提及九霄观和黄泉有恩怨。
书墨“嗷呜”一声,捂住脑门:“据顾师兄所说,黄泉灭九霄观满门是为了观内藏书与镇观之宝梧桐子,这分明是杀人越货的匪徒行径,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因会结出这样的果。”
命运变化莫测,他们方术士龟甲命盘上窥运势,对因果之说参悟不深。
无尘双目微阖,慢条斯理地敲着木鱼:“阿弥陀佛,什么因果,想必只有顾半缘死去的师父和黄泉的人知道了。”
木鱼声清脆,在寂静的夜里令人心神清明,凌晨时分,顾半缘推开房门,看到了门外的揽星河:“星河,你怎么在这里?”
揽星河不知站了多久,眉宇间浸透了夜深的露气,淡漠而冷肃:“在等师兄,想清楚了吗?”
顾半缘苦笑一声,点点头:“我的人生已经被安排好了,师门亲友用性命铺出来的道路,纵使我心不甘情不愿,也不能拒绝。”
凌晨深夜的天色昏淡,药杀谷边缘处展露清光,顾半缘闭了闭眼睛,略有疲倦:“我这样说,是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是。”
黑暗之中,揽星河的眼神很亮,很坚定。
“世间众人都有做出选择的权利,九霄观有九霄观的选择,你也可以有你自己的选择,你的一生与九霄观息息相关,但并非要受其钳制。”
顾半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揽星河笑笑:“顾师兄,前路不明,你大可以走自己想走的路。”
走自己……想走的路?
顾半缘怔愣失神,片刻后,朗笑出声:“好!”
他背负师门众望,一直愧疚于心,固地自封,或许一直耿耿于怀的,就是失去了判断的心,要不要报仇,要怎么做,这次他要自己来选。
天将明,揽星河和顾半缘并肩前行,晨光落在肩头,照出一道明亮清晰的路。
“星河,你做出决定了吗?”
“嗯。”
揽星河轻叹:“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婪大概是人的本性,本来觉得三个月也可以,但与三日相比,我又觉得三个月太长了。”
就算能早一日,早一个时辰,早一分都好,正像他们马不停蹄赶往阙都一样,能早一点,就尽早一点。
如果是之前的顾半缘,此时已经要像玄海一样碎碎念了,但想清楚之后,顾半缘也释怀了很多,心里一片坦荡:“怕不怕?”
他问得随意,揽星河勾唇,笑得也随意:“怕。”
“那还要试吗?”
“要试。”
木鱼声停止了,书墨趴在无尘的背上,还打着哈欠,两人站在不远处,循声看来,在晨光中的身影分明被蒙上了一道透着朝气的剪影。
揽星河偏过头,墨蓝色的长发像坠落尘世间的星海:“黄泉势重,师兄不也要试一试吗?”
两人相视一笑,顾半缘昂首挺胸:“当然要试,不然我这一生又有何意义,不然我又怎么敢自称是九霄观的弟子。”
师门的路纵然是坦荡通途,但他更想走自己的路。
他们每个人,不都在走属于自己的路吗?
揽星河、相无尘、书墨……甚至是相知槐,他们一直以来都没有放弃,面对诸方势力,不利的局势,他们一直在坚守本心,为自己的执念奋斗。
就算怕,也不能放弃。
天还没亮,七步杀强打起精神,扫了眼硬生生将他从床上拖起来的几人,皮笑肉不笑:“是觉得我的毒要不了你们的命吗?”
敢来扰他的清梦,有胆量。
“前辈说笑了,我们只是来告诉你,我们想清楚了。”顾半缘神色难掩激动,认真道,“我要解开境界的限制,但也要报仇。”
“……哈?”
七步杀想笑,但笑不出来。
大半夜来吵他,为的就是说这种异想天开的梦话吗?
“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说的是,你要找黄泉报仇,那我就不会解开你身上的秘法限制。”
如果不是顾半缘忘记了,那就是顾半缘的脑子坏掉了。
七步杀面无表情,没睡好令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幽怨气息:“如果没想清楚,你可以再考虑——”
不等他说完,顾半缘就打断了他的话:“我想清楚了,前辈,我要解开秘法,也不会放过黄泉。”
“你在耍我吗?”
七步杀黑着脸,手上多了个小瓷瓶。
不听话的后辈,就该被毒。
“当然不是!”顾半缘一把握住他的手,快速解释道,“黄泉杀害了我的师门亲友,我一定要找他们讨个公道。至于师父所言,我会弄清楚九霄观和黄泉之间的恩怨是非,查明黄泉灭我师门的原因,然后再考虑报仇的事情。”
七步杀缓了一会儿,甩开他的手:“你这是想空手套白狼?”
顾半缘笑笑:“前辈要这么说也可以,我只求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好一个问心无愧,你半夜扰我清梦,问心可有愧?”
“前辈,我——”
“闭嘴,滚去门外面壁思过。”
七步杀扬了扬手上的瓷瓶,一副“你不走我就毒死你”的表情,顾半缘无计可施,只好走到门口。
面前还剩下三个人,七步杀瞟了一眼,冲无尘和书墨露出一个微笑,二人心头一紧,瞌睡都吓醒了,忙不迭跟着顾半缘去面壁思过。
七步杀把玩着瓷瓶,饶有兴致地问道:“揽星河,你也想清楚了?”
“是,还请前辈出手,我要用速成的办法。”
七步杀一点都不意外,手一扬,将那小瓷瓶抛给了揽星河:“那你喝了它吧。”
“这是?”
七步杀什么都没说,转头倒在床上:“喝完了就出去,记得帮我把门带上,日上三竿前不许吵我。”
“……”
揽星河拿着瓷瓶,手足无措。
刚刚七步杀似乎用这个威胁过顾半缘,这瓶子里的该不会是毒药吧?
揽星河关上门,书墨三人立刻围过来,将他的手紧紧攥住。
“不能喝,这老东西八成玩你呢。”
“这一定是毒药,让你中了毒,他再帮你解毒,虽然死不了,但复发很痛苦的。”
就连稳重的顾半缘都劝道:“星河,冷静。”
无条件支持朋友的决定,但不能支持朋友服毒找死。
“我觉得七步杀前辈不是个爱折腾的人,他要救我,又何必给我下毒。”揽星河摩挲着瓷瓶,跃跃欲试。
书墨瞠目结舌:“你怕不是疯了。”
多说无益,揽星河索性拔出塞子,一仰头将瓷瓶里的东西喝了。
动作之突然,顾半缘三人根本来不及阻止。
揽星河咂摸了一下:“有点涩,腥腥的,好像不是毒药——唔!”
他捂着胸口,神色痛苦,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起来。
面前三人被吓了个半死,无尘一脚踹开房门,顾半缘抱着揽星河冲进去,书墨紧随其后,扑过去将七步杀拽了起来。
“你个杀千刀的,竟然给揽星河下毒,快点拿出解药,如果揽星河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书墨揪着七步杀的衣领,仿佛已经预见了揽星河被毒死后,自己的命运会遭到重大冲击,一蹶不振的悲惨画面。
猝不及防被书墨勒住,七步杀脸色青黑,想也没想就吼出了声:“谁他娘的给他下毒了?!”
“可如果不是毒,揽星河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动静闹得太大,大呼小叫的声音引来了玄海,他一脸茫然,扫了眼围在床边的师弟们:“你们现在来找前辈干什么,不睡觉吗?”
待看到揽星河后,玄海的脸色唰的一下变了:“这是怎么回事?”
七步杀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到玄海愤怒地质问:“前辈,你为什么要给星河下毒?”
“……”
七步杀满心无语,他扯了扯嘴角,又气又好笑:“因为我看他不顺眼,这个答案满意吗?”
“你怎么能这样做?!”
玄海咬牙切齿,灵相爆发,眼看着玄武灵相要落下来,一只手突然抬起来,撑住了那只庞然大龟。
“师兄,冷静一点。”
揽星河睁开眼睛,脸色还是很难看,但眼睛发亮,不像是中毒的样子:“你们误会了,前辈在为我治疗灵相。”
第138章 弥天大谎
但这真的不像是正经治疗……
玄海几人跪坐在床前,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揽星河开口了,治疗效果尚且存疑,但可以确定七步杀并没有给他下毒。
“怎么着,刚才不还嚷嚷着要弄死我这个老东西,现在一个个就成锯嘴葫芦了?”
七步杀靠在床上,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瞌睡彻底被搅散了,他现在手很痒,非常想把身上的毒粉全都撒出去。
“前辈……”
“别这么叫,我受不起。”七步杀冷笑一声,指指在床尾打坐调息的揽星河,“把他带走。”
玄海立马道:“好的,前辈你好好休息。”
七步杀慢悠悠地补充道:“然后你们一起滚出谷,别再让我看到。”
玄海直起的膝盖一弯,果断又跪回了原位:“前辈,要打要骂都行,你可别赶我们走,方才这小子冒犯你了,我这就收拾他。”
他一胳膊圈住书墨的脖子,摁着师弟的脑袋就弹,直弹得书墨吱哇乱叫。
“怎么能对前辈不敬,你小子太没规矩了,师兄我今天就好好管教你。”玄海面上一副正气凛然的星宫弟子模样,仿佛刚才失控质问七步杀的人并不是他,“让你不懂事,下次还敢不敢这样做了?”
“不敢了,师兄我不敢了!”
书墨满头包,痛得倒吸冷气,他师兄的灵相是最坚固的玄武,那手硬得跟石头似的,敲得他脑壳都要碎了。
七步杀不屑冷嗤,根本不吃这一套:“天还没亮,你俩这台双簧戏唱得倒起劲,兴致这么高,不如就唱他个三天三夜,也让我这药杀谷热闹一下吧。”
玄海:“……”
书墨:“……”
玄海干笑,他倒是不介意,但他怕书墨受不了。
“前辈,我错了!”书墨挣开他的手,一下子扑到七步杀腿上,抱着他的腰不撒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前辈,童言无忌啊,我还小,你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成船吧。”
“……船?”
“大人肚里能撑船。”
七步杀噎住,嫌弃地踹开他:“滚滚滚,都滚远点,看见你们就烦。”
打又打不过,毒又不能毒,这几个都是十二星宫的得意弟子,他可不想和朝闻道为敌。
揽星河一直处于冥想状态,据七步杀所说,这是治疗后的正常反应。
几人将他带回了房间,出于担忧,大家都没有休息,寸步不离地守在揽星河身旁。
天边放晓,揽星河依旧没有清醒过来的意思,顾半缘百无聊赖道:“书墨你可以啊,平时看你怂得很,恨不得绕着七步杀前辈走,今天竟然敢上手了。”
“……别提了,我现在脑瓜子还在疼。”书墨欲哭无泪,看向玄海的眼神充满谴责,“师兄下手太重了,我的脑袋又不是玄武的壳。”
玄海失笑:“要是玄武的壳,我就不敲了,废手。”
“……”
几人毫不客气地笑起来,唯独书墨委屈巴巴,控诉玄海没有师兄弟爱了。
“我把你的脑袋和玄武的壳相提并论,这么高的评价,你还不知足吗?”玄海笑着打趣道。
书墨皱巴着脸,不想和他说话。
自从玄海的腹黑一面被挖掘出来后,这人就不掩饰了,常常做一些不符合温和师兄人设的恶作剧。
无尘闲得无聊,又拿出了木鱼:“话说星河的治疗方式还真独特,我从来没有见过喝个药就能治疗灵相的办法。”
自从揽星河喝下那瓶不知有没有毒的药后,他就进入了治疗阶段,等冥想结束,治疗也就结束了。
超乎想象的简单,给人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顾半缘深有同感:“我也没听说过什么药这么神奇,不过从星河的状态来看,似乎效果不错。”
说着,他也蠢蠢欲动起来,如果七步杀解开他的境界限制,那他的修为是不是就不会再停滞不前了?
顾半缘心里生出一丝期待,如果不是揽星河还没醒过来,他现在就去找七步杀了。
“何止是不错,简直是好得不得了。”玄海回忆着不久前发生的事,表情变得难以置信,“星河一只手就撑住了我的灵相,以前的他能做到吗?”
三人面面相觑,后知后觉地倒吸一口凉气。
别说揽星河了,就算是他们之中境界同为三品的书墨和无尘都做不到,刚拜入子星宫的时候,他们四个人才勉强能和玄海打个平手。
无尘一手佛珠,一手木鱼,急需佛祖的安慰才能平复心神:“星河的灵相技能本来就够逆天了,这次治疗之后,他的力量似乎又提升到了更加恐怖的境界,真是……”
“人比人,气死人。”书墨替他补上了后半句,“我可太嫉妒揽星河了。”
“嫉妒我什么?”
“嫉妒你……啊啊啊啊啊,你怎么醒了?!”
揽星河笑吟吟地歪着头,活动了一下手腕:“该醒就醒了呗,有什么好惊讶的。”
抬眼一扫,不仅是书墨,就连顾半缘等人也是一脸震惊。
揽星河不明所以:“你们怎么都这样看着我?”
玄海咽了咽口水,语气艰涩:“七步杀前辈说你的状态不稳定,还没度过危险期。”
顾半缘讷讷道:“如果你能醒过来,就是度过危险期了。并且治疗的方法也成功了。”
揽星河挑了挑眉头:“所以我醒了,这是好事,你们为什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因为……”就连佛门的清心咒都救不了无尘了,他无奈扶额,“七步杀前辈说,你至少要一两天才能醒过来。”
可从揽星河喝了那瓶药后,到现在也不过才一个时辰。
书墨抓狂了:“揽星河,你他娘的是怪物吧?!”
“……这就是你嫉妒我的原因?”揽星河伸了个懒腰,不自在的疼痛已经消失了,他现在一身轻松,感觉很不错。
书墨唰的一下变了表情,敷衍道:“当然不是,我是嫉妒你有我这么厉害的朋友,有我们这么这一群对你这么好的师兄弟。”
让他夸揽星河,绝不可能!
揽星河耸耸肩,不太在意,他对身体中流淌的充盈力量十分好奇,现在只想去找七步杀问个清楚。
可怜刚忘记糟心的事,安稳睡下没多久的七步杀,又被砰砰砰的大力敲门声给吵醒了。
他咬紧了后槽牙,捞过拴在床头的小青,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毒死这群混账小子,必须毒死他们!
门外的人等不及了,推门而入,七步杀下意识扬起手,待看清闯进来的人是谁后,吓得手一抖,小青掉在床上。
小蛇动作很快,迅速蹿到了他的腿上,隔着薄薄的布料一口咬下去。
七步杀皱了皱眉头:“你怎么醒了?!”
揽星河看看他腿上的毒蛇,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还是该先帮忙处理一下咬人的蛇。
七步杀满脸惊奇,震惊程度不比顾半缘等人少,他打量着揽星河,眼里爆发出一阵疯狂的探究意味,比看到独孤信与的时候更加感兴趣。
揽星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有种七步杀下一秒就要扑过来把他当成毒物好好研究一下的错觉。
这种错觉在看到小青“啪嗒”一声,瘫在床上一动不动后,达到了顶峰。
嘶。
七步杀当时说的是真话,他比蛇还毒,真能毒死小青。
揽星河脑袋一空,干笑两声:“前辈,冷静。”
七步杀理都不理,兴冲冲地将他拉到了药庐。
药庐是七步杀平日里配药制毒的地方,揽星河之前扎针的时候来过,他不太喜欢这里。
到处都是毒药,碰一下不知道会中什么毒。
除了七步杀,没人喜欢这里。
揽星河扯了扯嘴角,快速道:“前辈,我觉得身体不太对劲,好像身上多了一股力量。”
在弄清楚身体的状况之后,立刻离开这里。
揽星河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
“真的吗?”七步杀眼里的兴味更加浓厚了,“想不到融合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好,揽星河,你简直是个奇迹。”
这算是夸奖吗?
揽星河敬谢不敏:“融合?”
他想起吃下去的东西,腥腥的液体,很涩,颜色也很奇怪,是深褐色的。
“前辈,你给我吃的药是什么?”
揽星河直觉不太对劲,屏住了呼吸。
果不其然,他得到了一个令他震惊的答案。
“是血。”
七步杀咧了咧嘴,笑容疯狂:“那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的,鲛人的血。”
“……”
“呕!”
揽星河的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他捂着嘴,胃里翻涌不停。
“至于吗?”七步杀抱着胳膊,语气里还残留着兴奋,“鲛人之所以被称为神明的仆从,就是因为他们独特的身体,我研究了很多年才发现,鲛人很特殊,他们能够将身体、魂魄和灵相都剥离开,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普通的修相者要突破八品境界后才能将灵相和身体分开,鲛人的特殊意味着他们生来就具有八品境界之后的特殊能力。”
揽星河没注意听七步杀说了什么,但能感觉到他的精神亢奋,滔滔不绝地讨论着这些年的研究。
“这代表着,要杀死一个鲛人,必须同时杀死他的身体、魂魄和灵相。”
阳光照进药庐,揽星河看到了七步杀眼里闪烁的光芒,这位堪称疯子的前辈如同诉说秘密一样,讲述着自己的伟大猜想。
“世人都说鲛人被灭族了,但我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咏蝶岛被淹没,鲛人因此被灭族,太可笑了,太荒唐了!”
“我认为,这是一个——”
随着他的讲述,揽星河的心逐渐提了起来。
自从在婆娑海市里见过兰骋,看过那神奇的陨星树后,他对鲛人一族就生出了别样的好感。
加之这具身体和“揽星河”这个名字的影响,他迫切渴求弄清楚鲛人的事情。
“这是一个谎言。”
七步杀压低声音,诡秘的笑容映在揽星河眼里,充满蛊惑的力量:“有人撒了一个弥天大谎,将鲛人一族藏了起来。”
第139章 融血实验
七步杀的猜测疯狂又大胆,揽星河没心情思考鲛人一族的去留,他满脑子都是小珍珠。
剥离鲛人骸骨的小珍珠,修为莫测的蒙面人……按照七步杀的说法,鲛人可以将身体、魂魄、灵相分开,小珍珠和蒙面人会不会也是分开之后的结果?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揽星河就坐不住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去万古道,去弄清楚关于自己的一切。
“前辈,为什么治疗灵相要吃鲛人的血?”
七步杀眼神闪烁:“你不是已经有所猜测了吗?”
揽星河刚吐完,脸色还是苍白的,闻言更白了几分。
“鲛人神秘而强大,特殊使得他们的灵相格外稳定,就算剥离出来也能存在于世间,你的灵相受损了,如果能用鲛人血改变身体,那灵相自然也能自我修复。”
这是一个疯狂的构想,在进行实验之前,七步杀连一分把握也没有。
揽星河很快就想通了一切,他没办法指责七步杀,毕竟是他主动要求赌一把的:“那我现在的情况,算是融合成功了吗?”
七步杀微笑:“比我想象中更好,你试过放出灵相了吗?”
没有。
他急着过来,还没有试过灵相。
揽星河垂下眼帘,试探着调动身体里的力量,自从醒过来之后,那股力量就一直蠢蠢欲动。
灿烂的金光自他身后浮现,人形灵相铺开一片辉煌的背景,灵力之浑厚,灵相之纯粹,就连在远处的顾半缘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灵相,这力量,绝对不是一品境界该有的。
书墨瞠目结舌:“你们说,我现在去找七步杀那老毒物要点药吃,能不能也像揽星河这样?”
真是亮瞎他的眼睛了。
“或许可以,快去吧。”无尘也羡慕了,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见揽星河灵相的时候,“你吃药管用的话,也分给我一点。”
玄海无奈,左右开弓敲了敲他俩的头:“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好好修炼才是正途。”
书墨不服气:“师兄你就不羡慕吗?”
无尘附和道:“师兄肯定是不好意思说,到时候你要了药,也分给他一份。”
书墨情真意切:“看在同门师兄弟的份上,我愿意。”
“……我不愿意。”玄海默默翻了个白眼,书墨就罢了,怎么连无尘也跟着胡闹,“看样子星河的灵相恢复得差不多了,你们去收拾一下,我给星宫传个信,等顾师弟解开限制,咱们就启程。”
“回星宫吗?”书墨挠挠脸,不好意思道,“话说咱们这趟是出来买酒的,擂台赛输了不说,还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和师父交代?”
朝闻道还好说,该怎么和戒律长交代,出去一趟,把人家唯一的弟子给弄丢了。
想想就头疼。
书墨捂住脸,哀嚎出声:“和星宫一比,药杀谷都变得吸引人了。”
“谁说要回星宫了?”
玄海看向那漂浮在半空中的灵相,眸光深了几分,如果是揽星河的话,如果是揽星河的话……
或许还会有奇迹出现吧?
毕竟身上背负着类似于诅咒的判词,揽星河的经历和他独特的自身,都构成了奇迹降临的前提。
玄海回忆起埋葬在心底的事情,心神震动,身为保护神,逃避了这么多年,他是否有勇气去面对那些他惧怕的东西。
无尘隐隐察觉到了玄海的不对劲:“师兄,我们要去哪里?”
“万古道。”
玄海长出一口气,映出人形灵相的眼神坚定:“我们去万古道。”
无尘和书墨大吃一惊,这种震惊持续到揽星河走过来,持续到顾半缘去找七步杀谈判,持续到七步杀妥协。
顾半缘和七步杀不知聊了什么,双方最后达成一致,七步杀解除了顾半缘身上的境界限制。
一时之间,顾半缘原地突破。
灵力的波动蔓延到整个药杀谷,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顾半缘一举突破五品境界,一跃成为几人之中的第一个大相官。
书墨抬腿就走:“我去找七步杀。”
无尘紧随其后:“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玄海:“……”
揽星河一头雾水:“他俩怎么了?”
玄海嘴角抽了抽,无奈又好笑:“嫉妒心起,打算去碰碰运气。”
揽星河没听懂,反正书墨经常发疯,很快就会恢复正常,至于无尘,大概是被传染了,等清醒过来就没事了。
“师兄,现在一切都解决了,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要带我去万古道。”揽星河目光殷切。
玄海看着他,恍然间疑惑起来,这种渴望的表情应该出现在他一个想要归家的人身上才对吧。
在漫长的岁月里,他对故乡的渴望已经被恐惧和愧疚压垮。
玄海闭了闭眼睛,不由得苦笑,揽星河大抵是他命中的劫数,灵酒坊与四海万佛宗对弈,让他重新陷入无能为力的自责之中,药杀谷悉心开导,让他走出愧疚。
事到如今,揽星河又揭开了他的陈年旧疴。
或许此去万古道,他也能解开压在心里多年的结。
玄海拍拍他的肩膀,挤出一丝笑:“等药杀谷的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就启程。”
揽星河心里一喜:“多谢师兄。”
他按住手串,越来越激动,再过不久,就能够找到一切的答案了。
书墨和无尘被赶了出来,顾半缘一手拎一个,将他俩从七步杀面前带走。
一个大相官提溜着两个大相师,场面十分滑稽。
书墨扁着嘴,一脸不高兴:“老毒物也太小气了,不给就不给,连给揽星河吃的药是什么都不说。”
无尘嗤了声,没有跟着他一起骂,只是瞪着顾半缘。
原本两人就明里暗里较劲,无尘一直居于上风,如今顾半缘一朝突破,境界直跃大相官,两人直接差出一个大境界。
打不过,确实打不过了。
无尘气闷,捏着佛珠恨不得回去闭门修炼三天三夜。
“你不打算报仇了?”
“当然不,我和黄泉没完。”
“那你怎么解开境界的限制了?”
顾半缘闻言轻笑,一直堵在心里的突破问题解决了,他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轻松的气息。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前辈又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
说来也奇怪,他做好了软磨硬泡的准备,谁知刚才还没开口,七步杀就主动提出了帮他解除境界上的限制。
“……我呸!他就是不讲道理!”书墨骂骂咧咧。
顾半缘失笑:“小点声,小心被前辈听到,给你下不能说话的毒。”
佘蛇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书墨自问比不过巳星宫主,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嘴巴。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说服他的?”无尘好奇不已。
七步杀言之咄咄,固执得不得了,早上顾半缘还被他赶出来了,不像是轻易能被说服的样子。
顾半缘笑眯眯:“你想知道?”
“想。”
“叫声师兄来听听。”
“……”
心境开朗,顾半缘笑得狡黠,眉眼明媚,仿若三月春风得意:“承认我是师兄,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呵呵。”
无尘扯了扯嘴角,挥着佛珠,扬手就打了过去:“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让他叫顾半缘“师兄”,还不如直接弄死他。
几人打打闹闹,气氛久违的热烈。
玄海和七步杀说了接下来的安排,七步杀摆摆手,一点都没挽留:“赶紧走,明天睡醒我可不想再见到你们了。”
他捣鼓着各种小瓶子,用来给揽星河针灸的长针浸在瓶子里,玄海扫了一眼,没往心里去。
“此次多亏前辈出手相助,不管前辈对十二星宫的看法如何,您都是我们子星宫的恩人,师父让我向您带一声谢。”
温文尔雅,礼数周全,俨然又变成了那个子星宫大弟子。
七步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整天端着不累吗?”
玄海噎住。
“人生苦短,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不会有遗憾,没必要想太多。”七步杀慢条斯理地收起针,冲他笑笑,“比起现在,我还是觉得你不守礼数的时候更顺眼。”
玄海尴尬得手足无措:“此前多有得罪,还望前辈见谅。”
“行了,别在这里碍事了。”七步杀收好针和瓷瓶,立马开始赶人,“总算忙完你们的事了,我得赶快收拾一下,去拿我的并蒂双生姝。”
治好了揽星河,作为回报,并蒂双生姝属于他了。
七步杀十分期待。
道别之后,玄海当天晚上就启动飞舟,带着揽星河等人离开了药杀谷。
七步杀目送他们走远,掌心里攥着一个小瓶子。
小瓷瓶薄而透,淡淡的血色从瓶中透出来,散发着令人着迷的色泽。
——“请前辈帮顾师兄解开限制。”
——“鲛人遍寻不到,想要弄清楚他们身上的秘密有如痴人说梦,但我能融合鲛人的血,前辈就不想研究我吗?”
——“我给你我的血,你不要再为难顾半缘。”
七步杀摩挲着瓷瓶,喃喃低语:“神秘、强大、聪明、美貌……”
所有属于鲛人的特征,在揽星河身上都能找到。
融血不过是一个冒险的试探,看如今的情况,实验应该成功了。
七步杀偏过头,看着一身劲装的蓝念北捧着花走近:“来得挺快。”
蓝念北将并蒂双生姝放下:“你治好了揽星河,作为报答,这是娘娘让我给你的。”
“这并蒂双生姝可不是我治疗揽星河的报酬。”七步杀冲她招招手,在蓝念北不解的目光中,将手中的瓷瓶递了过去,“把它喝了。”
蓝念北没有接,一脸警惕。
七步杀自顾自地解释道:“治疗揽星河是我和你家娘娘打的一个赌,你家娘娘出药,我出手,这是一次伟大的尝试。”
鲛人的血是兰吟给他的,让他用在揽星河身上。
七步杀特地研究过,那鲛人血并不新鲜,可以确定不是兰吟的血。
兰吟没有多说,但她和揽星河相似的相貌,还有揽星河融了血之后的反应,似乎都能够说明一些事情。
七步杀眯了眯眼睛,心底浮现出一个猜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并蒂双生姝跟揽星河没有关系,是你家娘娘为了你才拿出来的。”
蓝念北瞳孔紧缩,一时间怔愣在原地。
七步杀将瓷瓶放下,转而抱起了并蒂双生姝:“人不人,鲛不鲛,那是治你病的药。”
“你——”
“我怎么知道的吗?”七步杀拨了拨花瓣,“阙都传闻,这并蒂双生姝是用九十九位普通女子的血浇灌出来的,我看不然。”
“蓝念北,这是你用心头血养出来的花吧?”
第140章 抱抱大腿
从药杀谷到万古道,其间远隔千里,跨越重洋。
揽星河心急如焚,路上没有耽搁,飞舟不眠不休的行驶了几天,终于到达了怨恕海。
“万古道在怨恕海彼岸,只依靠飞舟无法到达,这些天让大家加紧修炼,境界可有所突破?”
玄海扫了眼坐正的四位师弟,经过连日的修炼,几人的脸上都挂着疲惫之色。
逐渐靠近万古道,揽星河精神亢奋,身体的疲倦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经过七步杀前辈的治疗后,我感觉境界发生了变化,一直在提升,却没有突破的迹象。”
故而揽星河也不确定自己现在是什么品阶。
玄海沉吟片刻,道:“把你的灵相放出来,我看看。”
“好。”
揽星河放出灵相,比起不久前在药杀谷看到的样子,现在的灵相又凝实了几分。
昏昏欲睡的书墨瞬间清醒过来,双眼放光:“不愧是第一等级,这人形灵相可真好看,如果有鼻子眼睛,肯定会很漂亮吧。”
的确。
就连清心寡欲的无尘都发出赞叹声:“所谓无相面,没有五官,在每个人心里的模样都不同,心中所想就是眼中所见。”
比起有脸的人形灵相,显然是没有五官引发的想象更多。
揽星河失笑:“灵相罢了,都是虚假之物,再好看也比不上我……我这张脸。”
他这张脸是小珍珠的。
揽星河想起曾经洋洋得意的自己,一时间不知该羞愧,还是该骄傲。
不过,这样好看的人是他的心上人诶,怎么想都很值得高兴。
“啊啊啊,揽星河又开始自夸了,老天爷你能让这个自恋的人破相吗?”
话音刚落,揽星河就勾住了书墨的脖子,将他的脑袋往下按:“竟然诅咒我破相,呸呸呸,赶紧收回刚才的话!”
这可是小珍珠的脸,不能弄伤。
揽星河如临大敌,箍着书墨不撒手,直到书墨扯着嗓子大叫“我错了”,揽星河才松开桎梏,但脸色还很严肃。
“以后不准对我的脸指手画脚,你可以骂我的人,但不能说我的脸。”
“……”
书墨心情复杂。
他的朋友,揽星河,终于疯了吗?
“师兄,你看出星河的境界了吗?”顾半缘面露疑惑。
奇了怪了,他能看到揽星河的灵相,却分辨不出这是何等品阶。
玄海摇摇头,眼神微妙:“看不出来。”
不止是境界,就连揽星河的灵力有多少都看不出来。
“你们也看不出来吗?”揽星河稀奇地咦了声,脸上满是惊讶,“我还以为是我的问题,现在看来……”
别人也看不出来,那似乎还是他的问题。
揽星河哽住。
无尘伸手摸了摸他的灵相,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反正灵相没问题,实力至上,能不能看出境界也无所谓了。”
“这倒也是,我们看不出来,那敌人也看不出来。”年轻人接受能力强,顾半缘比了个大拇指,“本来以为我连跨四个品阶已经能名震天下了,现在看来,还是星河你比较厉害。”
能掩藏品阶,普天之下恐怕只有揽星河一个人做得到。
玄海却皱着眉头:“待我传信给星宫,问问师父。”
七步杀的治疗手段太过神秘,只是一瓶药就治好了揽星河的灵相,实在很难不让人担心。
“好,有劳师兄费心了。”
揽星河收起灵相,笑道:“我是奇遇,若说天骄,还得是你们两个,顾师兄就不必说了,无尘,你刚才是不是又突破了?”
“什么?!”
一听这话,书墨立马坐不住了。
“是隐隐摸到了一点突破的边缘,方才……”无尘捻了捻指尖,触碰到揽星河灵相的时候,迷迷糊糊好像摸到了境界之外的东西。
这种情况很熟悉,和他第一次见到揽星河的灵相时差不多。
难不成他这次突破又是因为揽星河的灵相?
无尘忍俊不禁,莫名很想笑:“星河,要不你再放出灵相来,让我多摸几下,我看看能不能一下子变成九品境界。”
“……”
揽星河嘴角抽搐:“你自己突破境界,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不准,太巧了,没准就是因为你,我才突破的。”
无尘的话引起了书墨的注意,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揽星河:“快把你的灵相放出来!”
“……你该不会信了吧?”揽星河无奈,他怀疑书墨脑壳有包。
顾半缘怂恿道:“星河,要不你就把灵相放出来吧,我也想摸摸看。”
看看是不是像无尘说得那么神奇。
揽星河无言以对,偏头一看,就连玄海也满是期待。
“……”
好好好,书墨的疯病终究还是传染到了其他人身上。
揽星河暗叹一声,如他们所愿,再次放出灵相。
几只手同时伸过来。
“……”
“……”
简直没眼看。
揽星河莫名有种被当成珍稀物品撸毛的感觉,浑身不自在。
还好灵相和身体不会共感,不然他得被这群丧心病狂的人摸到起鸡皮疙瘩。
“咦?”
“是不是没有变化?我都说了是无尘乱说的,你们硬是不听,还跟着书墨胡闹。”
揽星河一边碎碎念,准备收起灵相。
“等等。”玄海皱着眉头,犹豫道,“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自己要突破了。”
“我也是!”书墨满脸兴奋。
顾半缘闭着眼睛,仔细体会了一下:“我没有要突破,但能感觉到灵力提升,星河,你的灵相好像真有特殊作用。”
揽星河:“……”
揽星河:“!!!”
开玩笑吧?!
揽星河傻眼了,看着无尘、书墨和玄海就地坐下,准备突破事宜,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真有用?
不是吧不是吧。
揽星河抖了抖,他是人形灵相,可不是人形境界突破口,怎么会摸一摸他的灵相就突破境界?
那这样还修炼什么,他把灵相放出去,让大家摸不就得了。
顾半缘是唯一一个保持清醒的人,许是不久前连连突破境界,他并没有像书墨等人一样。
顾半缘搓搓手,笑了:“大概是人形灵相自带的特殊作用,怪不得被评为第一等级。”
这个解释比较正常,揽星河姑且接受了:“他们因此突破境界,该不会产生什么不好的后果吧?”
“应该不会,之前无尘不是因为你的灵相有所感悟吗,我看他一直挺正常的。”顾半缘安慰道,“放心吧,正好趁现在休息一下,等大家都突破了,咱们还得继续赶路。”
“好。”
揽星河收起灵相,闭目养神。
修炼耗费的时间精力太多,零碎的时间里,他都是这样休息的。
闭上眼睛,记忆中印象深刻的画面一一浮现在眼前,璀璨的陨星树,威严的鲛人,神圣的摘星成年仪式……还有他命定的爱人。
揽星河心里一阵动容,他看到小珍珠变成他最熟悉的模样,一步步走向他,湛蓝的长发随风扬起,像是九天飘落的星辰。
他伸出手,握住了流淌的星河。
这是他最心爱最珍贵的宝物,捧在手里都怕摔了,恨不得供奉在心尖上。
漂亮的鲛人握住他的手,指尖相触的一瞬间,好像将一生交到了他的手上。
揽星河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无意识地收紧掌心,仿佛能握住梦中的鲛人一样。
星河流转,那双令他一见倾心的眉眼弯了弯,忽然和另一双眼睛重合起来。
揽星河呼吸一窒,猛地睁开眼。
胸腔中响起剧烈的嗡鸣声,他捂住胸口,感觉到有如擂鼓的心跳。
槐槐……
他想起了相知槐的眼睛。
还好玄海等人陆续醒了过来,再等下去,揽星河不确定自己的耐心还能坚持多久。
“我突破了,七品境界。”玄海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我卡在第六品境界,还以为得花几年才能突破,竟然这么容易就……”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打量着揽星河。
“吓死我了,还以为我又要变成最差的了。”书墨拍着胸脯,小声道,“还好还好,我现在和无尘一样,都是四品境界。”
面对几双殷切的眼睛,揽星河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人可能是巧合,三个人同时突破,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首先,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其次,我以前不是故意——”
“你说什么呢?”
书墨毫不顾忌脸面,直接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大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大哥,想不到你当初说的抱大腿竟然是真的!”
揽星河这大腿,很粗壮,他抱得很满意!
“……”
揽星河哑口无言,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将书墨踹开。
玄海笑笑,刚想说什么,揽星河就抢先道:“突破境界也是因为修炼,我的灵相可能起了一点点的作用吧,不要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不然以后我可不敢放灵相出来了。”
“好,不说了。”玄海从善如流,操控着飞舟启程,“既然大家都突破了相师境界,那去万古道就有把握了。”
“我们的飞舟会从怨恕海上空飞过,等到了禁止飞舟通行的地方,咱们就用灵力飞过去。”
遥望着熟悉的海面,玄海的脸上浮现出怀念:“我从来没有带人回过故乡,希望你们能够在那里找到想要的东西。”
无论是答案,还是真相。
揽星河心下动容:“师兄,多谢。”
他知道让玄海下定决心再次回到远山族遗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感谢玄海。
玄海拍拍他的肩膀,朗声大笑:“客气,你我师兄弟之间用不着说这种话。”
飞舟掠过海面,一望无垠,深处的海水并不蓝,呈现出一种暗色调。
揽星河摸了摸珠子,想起他刚从棺材中醒来的时候。
那时也是在怨恕海上。
岁月一晃而过,还不到一年,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揽星河眸光微闪,捏着珠子的手紧了几分。
一鼓作气,下了飞舟后,玄海带他们飞向熟悉的故乡。
海面上风平浪静,阳光明媚,今天是个久违的好天气。
不知飞了多久,在灵力几乎要耗空的时候,玄海停住了。他低着头,看着脚下荡漾的碧波,轻声道:“到了。”
欢迎来到我的故乡,远山族。
玄武灵相浮在海面上,只听得一声巨响,脚下的大海竟然分开了,海潮翻涌,露出一条通向远处的道路。
玄海深吸一口气,向前走去:“深海里的一切都被埋葬了,听闻近些年怨恕海躁动不休,我就猜到可能会这样。”
和咏蝶岛一样,曾经的远山族遗址也被淹没了。
随着走近,揽星河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那股力量很熟悉,仿佛在召唤他一样。
“万古道是一个特殊的地方,虽然是在海里,但和在陆地上没有区别。”
直到站在万古道的入口,隔着那层类似于结界的东西,看到那神秘古朴的地方,众人才理解玄海所说的话。
“这就是万古道吗?”书墨微微睁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传说中的地方,充满了神秘的流言,在云荒大陆上,除了不动天,这里是唯一能找到和神明相关信息的地方。
书墨无端想起了他为神明卜的卦。
玄海颔首:“跨过这条分界线,就到万古道了。”
揽星河想起玄海说过的话,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入万古道,需得心志坚定。
他握紧了珠子,依稀感觉到了从上面散发出来的熟悉气息,紧张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我先来。”
不等玄海过多介绍,揽星河就大步向前,朝着万古道走去。
那层隔绝在怨恕海与万古道之间的屏障泛起了轻微的波动,在揽星河触碰到的一瞬间,周遭空气一滞。
下一秒,万丈狂澜骤然掀起。
130-140
同类推荐:
捡到剧本之后、
路人她超神了、
继承无限游戏安全屋、
在柯学世界模拟经营、
穿成非酋的SSR、
阴灵之路、
我在无限劳改当模犯[无限]、
危险美人[无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