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璀雪立刻就后悔了。
万一被拒绝，这日子要怎么过！
她一个“戴罪之身”, 欠裴希的一样都还没还上，居然就敢要他的人？
江璀雪脑补了一堆有的没的，才注意到裴希眼里的笑意。
他说：“你试试？”
这一丝笑给了她很大的勇气，她直起身子，小心试探：“试试的成功率，大概有多少？”
她非常谨慎地给自己留了条后路：“主要是, 我不能盲目自信的追你。因为……如果被你拒绝, 我哥会很没面子。”
闻言，裴希调整坐姿，表情多了几分镇定自若的慵懒, 他的手肘撑着扶手箱, 托着脸偏过头来看她, 黑眸泛起细碎的光：“给你个参考范围？”
江璀雪心如鼓噪, 被迷的要死不活：“行。”
裴希身体往后靠了靠，表情平静地注视着她，似是在仔细判断她在他心里的分量。
“大概是, 百分之百。”
车里一瞬间安静了。
江璀雪不敢相信：“你, 等我一下。”她推开车门, 迎风站了几秒, 成功冷静下来, 坐回去, 像是下定了决心：“那我挽留你。”
她对上裴希的眼睛, 目光一瞬不瞬：“你同意吗？”
小姑娘白白嫩嫩的脸蛋衬得一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黑白分明, 仿佛拒绝她都是一种罪过。
裴希心一软：“同意。”
他轻易就答应了, 江璀雪有种不真实感，好几秒才想起来她还有嘴。
“裴希，我问你个问题。”
裴希脸上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身体似乎绷紧了。
他担心这姑娘会问出一些匪夷所思的问题，搂搂抱抱他可以，但跟她接吻或更进一步，她太小了，他心里这关过不去。
“嗯？”
江璀雪：“你对每一个前女友都这么好吗？”
裴希暗暗松了口气。
“不就你一个。”
*
江璀雪一路跑回家，取出裴希送她的手链戴上，然后把自己抛进沙发。
这一天天的，心情像坐过山车。
有失必有得。
她实在是太开心了！急需找个人分享喜悦，忍不住给涂渟打电话。
大半夜的，涂渟秒接，比她还兴奋：“我看到热搜了！我们阿雪终于沉冤得雪！”
“嗯！还有一个事。”江璀雪想起刚才的抱抱就感觉周围全是粉红泡泡：“我跟裴希，回到之前的关系啦。”
涂渟：“还是伪装啊？”
江璀雪茫然：“不然嘞？”
“我还以为你俩早就假戏真做了呢。”涂渟小小失望了一下，同时又替江璀雪感到开心：“不过他对你真的好好，换成别的男人八成会说事业第一把女生推出去挡枪，自古以来男的都这德行，搞的好像女人不配拥有事业一样，裴总真是股清流。”
“嗯！他很好。”江璀雪拨动手链上的小纽扣，“但就是他太好了，这几天我好自责。”
“你可得好好报答他，我听说他为了保你，这次公关花了不少钱呢。连给你提供证据的云落落都火了一把。”涂渟说，“不对啊，我怎么感觉裴希喜欢你？”
江璀雪不是感觉不到裴希对她的特别，这几天无微不至的照顾与陪伴，骄矜的男人低下头来哄她，有些事早已是心照不宣。
只是经过这次事件，让她意识到了自己跟裴希的差距，不自卑是不可能的。
不过连难关她都能过，喜欢裴希这件事，她也不会放弃！
*
第二天成渝回来带了很多伴手礼，沙发都摆满了。
江随之熬了通宵，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走出来：“你们这是出国进货去了？爸呢。”
成渝一边整理礼盒：“工作十几年第一次调休成功，刚下飞机就被一通电话叫去医院了。真是，劝人学医天打雷劈。”话是这么说，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很支持丈夫的工作，“下次出国旅游，怕是要等退休了。宝宝呢？”
“昨晚不知道搞什么，半夜房间灯还亮着。”江随之没骨头似地躺到沙发上，“这会儿估计还在睡觉。”
“别把蛋糕压坏了。”成渝将袋子拎开：“今天周末，她不是要去兼职吗？”
江随之敷衍道：“这周不用去。”
“妈妈！”正说着，江璀雪房间的门打开，门里探出颗脑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星期没见女儿，成渝搁下礼物上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哎哟我家宝宝怎么瘦了？是不是哥哥没做饭给你吃？随之，你怎么照顾的妹妹？”
江随之：“……”
“不关哥哥的事，我感冒了，吃不下东西所以才瘦了。”
成渝心疼道：“转季节是容易感冒，不要一下子脱太多，外套还是要带着。”
江璀雪乖乖应：“知道了妈妈，我换身衣服就出来。”
“好。”
成渝替她把门带上，声音从外面远远地飘进房间：“对了，上次裴太太送了你好些礼物，这次我们也给她带了点，一会儿你给她送过去。”
“她出——”
“什么？你声太小妈妈没听清。”
江璀雪想说“她出国了”，陡然想起前段时间忽悠哥哥说伯母在家，只好硬着头皮应：“好，我等下就去。”
“顺便给裴先生也带一份。”成渝又说：“上次你哥的事还没好好谢人家呢。”
江随之：“他不用，又不住一起。”
“不住一起，人家母子还能不见面？”成渝嫌弃道：“好好学学人家裴公子的气量，别这么小气。”
换作以前江随之肯定还得骂骂咧咧几句，这次裴希帮江璀雪的善举，确实让他刮目相看。
江璀雪站在镜子前，要去见裴希，得是另外的打扮。
她换上丝袜和小裙子。
裴希喜欢。
换好衣服，她凑到镜子前检查自己的脸。不往上抹点什么总觉得不够隆重，于是嘟起嘴巴，涂了一层口红。
颜色太浓，显得刻意。
擦掉。
她画了一点点眼线，眨眨眼睛，确定看不出来才放下眼线笔。
又开始捣鼓眉毛。
江璀雪拿起修眉刀修了个眉毛。
凑近镜子，好像没有任何变化……
把头发扎成一个马尾，打开门走到沙发边，问妈妈：“哪些是给伯母的呀。”
“这，还有这袋。”成渝把两只袋子整理好，“拎得动吗？”
“可以。”
江璀雪又回房间涂了一层唇膏，到玄关穿好鞋：“妈妈，我先去伯母家了，中午不用煮我的饭。”
成渝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好，路上注意安全。”
“等会儿。”
江随之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江璀雪被吓了一跳：“哥哥，你干嘛！”
“姓陈那女的说，你跟裴希的关系，什么关系？”睡醒一觉，江随之头脑变得清醒，细品才品出昨天监听到的话不对劲，“还有你男人是什么鬼？”
“……”
终究难逃一劫。
“这个。”江璀雪避开他的视线，低头假装系鞋带：“她不是说她得了精神病吗，神经病的话别信。”
江随之没那么好糊弄：“台词是姓裴的让秘书给你写的？”
“我有那么差吗。”江璀雪觉得被轻视了：“是我自己临场发挥的！”
她的理直气壮打消了江随之的顾虑：“还挺能加戏。”男朋友有的是钱都整出来了。
昨天江随之让江璀雪去诈陈文袖，江璀雪没多想，戴上他给的一个小东西就进了病房。联手成功后江随之让她先回家，然后她就看到了微博热搜。
“跟裴希有什么关系吗？是他花钱买的热搜？”江璀雪奇怪道：“你们见过？”
“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江随之怕江璀雪对裴希产生多余的想法，“云落落经常乱说话，你别当真。行了，赶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江璀雪想说：裴希的女朋友就是我！！
云落落没乱说，是真的！
但她不敢，“哦”了一声，转身跑掉。
*
出了小区，一眼看到站在路边东张西望的陈文袖，江璀雪对其视而不见，准备绕路。
“学妹！”陈文袖一夜之间憔悴了很多，追上来说：“我被学校开除了，不敢告诉家里。”
江璀雪没理她。
“他们说我窃取商业机密，准备起诉我，可我根本没有啊，那些东西不是你写的吗？怎么可能是商业机密……是裴希告诉你的？你是他女朋友，他一定会听你的，你去帮我说说好话吧，我真的赔不起，求求你了。”
“我也求过你。”江璀雪停下来，扭头问：“你放过我了吗？”
陈文袖被她冷漠的眼神慑得愣了一下：“我，我那是气话，而且你也没跟我说啊，我要是知道肯定不会发出去的，现在他们要我赔偿三百万，我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那个人只给了我一万，本来说事成之后会给我转八十万，结果他现在把我拉黑，就消失了。”
陈文袖避重就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学妹，我之前对你也不错，还教你怎么在职场生存，带你做报表，我也是鬼迷心窍以为你跟邱总有不正当关系，才想着留个你的把柄。我就发了不到一小时就删了，真的，是别人转发出……”
“你别说了。”江璀雪打断她，“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江璀雪！你一定要做这么绝吗？”
江璀雪被她突如其来一声吼吓了一跳，转身跑进保安室：“保安叔叔，那个女人有神经病，会咬人，千万不能放她进我们小区。”
保安一下子站起来：“我帮你盯着，你先走。”
江璀雪：“嗯！”
怕陈文袖继续纠缠，江璀雪没去地铁站，直接在小区门口叫了辆车。
“太离谱了，她偷我的稿发到网上，还怪我没告诉她里面涉及商业机密，我反而成坏人了。”
江璀雪把伴手礼放到桌上，生气地小嘴一顿叭叭。
裴希并没有打断她的意思，饶有兴致地听着。
江璀雪性格慢热，看上去温柔娇憨，实际坚定固执。她紧张时的故作镇定，做错事时下意识撒娇的表情，突然都回到了脸上，又成了那个腼腆灿烂的小太阳。
裴希怀疑她前几天的灰心丧气是因为自责。如果不是因为连累了他，以她这小宇宙说爆发就爆发的性格，不会难受到寝食难安。
他出现之前她没哭，他一哄，她就哭得撕心裂肺，毫不保留脆弱一面，是信任依赖的表现。
现在才是她独立的样子。
“我拿她当朋友，她却总想着怎么骗我，还跑到小区门口等着卖惨，我才没那么傻。”
裴希时不时接一句：“她去求你了？”
“嗯，放心吧，我没信她。”江璀雪说，“以后我不会再让坏人抓到把柄。”
“渴不渴？”裴希到吧台边倒水：“想喝什么？”
“不渴，我还没说完呢。”憋屈了好几天，江璀雪的倾诉欲达到了巅峰。
裴希靠在沙发上，耐心地听她讲述这几天的所感所悟，纵容的笑意在他眼睛里安静流淌。
半个小时后，江璀雪舔了舔嘴唇：“有喝的吗？我渴。”
裴希起身，从冰柜拿了盒黄桃酸奶，插上吸管递给她。
江璀雪噗嗤噗嗤喝完，问他：“刚才说到哪了？”
裴希手指轻点水杯：“你长大了，不是小孩子，能独立处理问题。”
江璀雪：“……”
她故意巧妙地把一个事掰碎了讲，被裴希一句话把重点全拎出来了。
他这么一总结，她的意图听起来就好明显！
“那你觉得……”江璀雪紧张地望着他：“我还，孩子气吗？”
其实那天裴希跟王宇洽的对话后面还有一句。
——“确实孩子气，不过我喜欢。”
可惜江璀雪没听见。
裴希抬眼，重复了一遍那天的话：“我喜欢。”
江璀雪仿佛听见了内心烟花炸开的声音，这些天所有的烦心事被焚毁，化成糖浆，在她心口甜甜的溢开。
“你，不嫌弃我了吗？”
裴希起身给她倒水：“不会嫌弃。”
“我会长大的。”江璀雪双手交叠摆到身前，犹如面试自荐，刘海随着她扬脸的动作散开：“我还挺聪明的，什么都能学会。”
裴希抬手拨了拨她的刘海：“你什么都会，还要我这个男朋友做什么？”
江璀雪心窝一暖，突然好想好想好想拥有裴希！
她不想再当他的假女朋友了，她想当真的！可以亲亲抱抱一起睡觉的那种！
这个时候哥哥的心情她顾不上了，只要他活着就行。
她心动得好厉害，没人能救她的命，再忍下去她可能活不了了！
江璀雪追着裴希上楼：“裴……”不行，会吓到他！
他昨天才帮她渡过难关，如果这个时候主动得太明显，很容易被误以为是想以身相许。
江璀雪拼命压制住内心那股不顾一切的冲动，收回了跃跃欲试的小脚。
裴希回头，视线向下平移，落在江璀雪纤细白皙的腿上。
“很漂亮。”
江璀雪以为他说的是裙子，本来就是他挑的，符合他审美很正常。
“质量挺好的。”
裴希：“质量？”
“嗯！很软，很舒服。”江璀雪问：“你没摸过吗？”
裴希喉结滚动，表情有点不自然：“江璀雪。”
对上他幽沉的眼睛，江璀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我马上出去。”
裴希这次没直接把她从房间扔出去，移开视线，冲浴室抬抬下巴：“我先去洗澡，等下一起吃饭。”
“好。”江璀雪的眼睛黏在他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一回到家，裴希的衬衫就会莫名变得不整齐，他松了两粒纽扣，那一截养眼的腰线也被褶出皱痕，隐约显出腰腹间的劲瘦薄肌，看得人想给他把衣摆从皮带里扯出来。心里这么想着，裴希的衬衫真的被拉了出来，江璀雪差点以为她会黑魔法可以控制人的思维。
裴希停下动作，撩起眼：“要看我洗？”
“嗯。”江璀雪应完，忙摇头：“不、不看！”
作者有话说：
小雪糕：口是心非.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