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佩里尔目光冷毅，胸口佩戴着黑色的花朵勋章。拉法家族的传统，若哪位成员殁了，子嗣需佩戴黑色多瓣花勋章三十天 。


    莫罕亲王是国王亲弟， 他的逝世令国王十分伤心， 下令所有家族成员都要佩戴悼念勋章。


    佩里尔身后的alpha们见他一脸冷漠也不敢上前安慰套近乎。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 徒惹麻烦。


    整个内城参赛者队伍静得可怕。


    在众人的观念中，佩里尔拿下第一已经是板上钉钉。拉法家的孩子将来进入国会或者内阁成为联邦城府要员是理所当然的事。更别提佩里尔这种王室直系成员。


    开幕式上，内阁首长先是对近日发生的恐怖袭击表示歉意，接着又表达了一定会将所有反叛军抓捕殆尽的决心 ，说了四十多分钟，才宣布竞技大赛正式开始。


    “所有前来参加竞技大赛的alpha，都是中心区将来的砥柱海星的未来。祝愿各位参赛者取得好名次，获得联邦赐予的荣誉。”


    内阁首长离开，气氛也轻松下来，下面的alpha三三两两讨论起接下来近一个月的赛事，以缓解对抽签环节的紧张心情。


    佩里尔不在乎抽到哪位对手，看到分组名单后也面无表情。


    剩下的两万多名参赛者则神色各异。内城alpha看到分组后第一件事就是查询自己组内有没有佩里尔，剩下的外区参赛者则是数着自己组里有多少个内城alpha 。


    虾米怕小鱼，小鱼怕大鱼。


    哪里都有食物链。


    开幕式结束， 孟恩就收到奎尼的消息。


    奎尼：[孟恩安抚师，我被分到第十六组， 里面大多是外区参赛者， 感谢你赛前对我的祝福， 果然带给我好运！谢谢你！ ]


    这跟她能有什么关系。


    孟恩：[那就太好了， 祝你顺利。 ]依旧是两句不走心的回应。


    奎尼回到住宿点后却盯着老旧的二手终端发呆，反反复复翻看和孟恩的寥寥几句对话，直到训练时间到了才不舍地熄灭终端光屏。


    半夜， 那个恋慕孟恩安抚师的alpha又开始被窝里隔空玷污她。


    奎尼早就把这个alpha的名字刻在脑子里，等到竞技大赛一结束，一定要给这人好看！


    现在现在还不行。如果大赛期间闹事，可能会被取消参赛资格。


    奎尼此时比之前任何一刻都渴望拿到前十。


    不仅是因为最初的梦想——获得荣誉为F区下等民争光。更为争取进入内阁，留在中心区。


    留在这，是不是就可以经常见到她了？听说她之前在安抚所工作，等他得到一份好工作，有了不错的薪水，是不是也能每个月到安抚所找她？


    奎尼忍受着耳边的腌臜之音，几乎把嘴唇咬得碎烂。


    恶心！恶心！这种生理性的恶心就像被冷风吹得打哆嗦，簌簌地传遍全身。


    不仅对那个alpha的做法感到反胃，还有对自己的厌恶。


    太无能了！明明有人在玷污她，却不能站起来教训那人！他只是个毫无背景的小喽啰，上位者一句话他就被立刻踢出中心区！


    无力感随着那股恶心一起穿进他的皮肉搅动着他的骨髓。一股从未有过的阴暗想法从他镂空的骨头里向外发散-


    大赛开始，孟恩又忙起来。


    alpha之间的对决伴随着信息素的碰撞，偶尔会有情绪过于激动或者受到其他参赛者影响而信息素失衡的alpha 。


    这时就要及时注射抑制剂和镇定剂治疗。参赛人数众多，安抚组忙得不可开交，前三天孟恩更是直接留在基地值班没有回家。


    这可急坏塞洛斯。


    虽然他缉捕反叛军也很忙，但还是可以每天按时给她发终端消息，在她午休时发终端通话。一次不落。


    孟恩提出要睡在基地那天 ，塞洛斯完全无法接受，表情痛苦得就像是孟恩要把他抛弃似的。


    可其他同事都在基地轮值，孟恩总不好使特权。


    最后塞洛斯勉强同意，因为晚上他也睡在基地的休息室没有回家。两人虽然没能睡在一张床上，但同在一个基地总好过隔着十几分钟车程。


    可即便这样他也还是睡不着。若是孟恩半夜打开终端对话框，就能看见塞洛斯的名字后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他听孟恩的话，不敢给她发消息，就只能在打开对话栏写下一堆肉麻的话再删掉，缓解思念之苦。


    白天因为工作见不到，晚上又不能睡在一起。短短三天，塞洛斯肉眼可见地憔悴下来。


    下属们还以为长官是操心反叛军的事，于是更加努力搜捕叛军，不敢松懈。


    虽然之前的每个夜晚塞洛斯也从来没睡上一个整觉，但盯着孟恩带来的幸福感就可以把他的灵魂盈满，第二天起来依旧精神充沛，只需喝上两瓶能量液就能恢复如常。


    可现在不行。


    他都快把能量液当成清水喝精神也无法亢奋。搜捕时也魂不守舍，只要终端一响，眼睛便立刻亮起来赶忙唤醒终端查看 。等发现不是孟恩的消息后，眼皮又耷下来，恹恹地熄灭光屏。


    每日的生活明明和遇见孟恩之前没什么不同。可就是不一样了。就像忘忧剂严重成瘾，戒断的痛苦犹如割心剜肺。


    可孟恩不让他总是打扰她。最后他实在没办法了，想来想去，给好友卡瑟发去终端通话申请。


    莫罕亲王逝世后，基地总长又把缉捕反叛军的事派给塞洛斯。让他带领第四队和另外六个队一起行动。


    竞技大赛的安保工作就交由细心的卡瑟负责。


    现在刚下午三点，今日的赛程还没有结束，好友大概在赛场巡逻。


    果然，通话接通后，卡瑟那边闹嚷嚷的， alpha的欢呼叫喊声让塞洛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卡瑟走到一个稍微安静的角落才好一些，“海星史上最年轻的上校，您找我有什么事？”


    卡瑟为塞洛斯获得的成就感到高兴，平日和煦温柔的人也调侃着对他表达祝贺。


    塞洛斯却没有心情和他开玩笑，沉默两秒，问：“你在赛场？”


    卡瑟听出好友语气中的不对劲，问道 ：“是的，怎么了？”


    塞洛斯低沉的声音传到卡瑟终端：“她也在赛场吗？你见到她了吗？”


    中午给孟恩发完消息她一直都没回。本来两点应该是两人联络的时间，但超过约定时间一小时她都没回复，塞洛斯便想到向好友打听爱人的行踪。


    卡瑟猜到塞洛斯口中的人是谁，他透过单面隔离玻璃向内场眺，正好瞧见孟恩在赛场边给一个躺在担架里的alpha注射镇定剂。


    鬼使神差的，她似乎感受到卡瑟的目光，向他回望过来。


    两人隔着上千米的距离，中间是无数参赛者和赛方工作人员。可他们的视线就是这样分毫不差地碰上。


    孟恩礼貌点点头 ，继续忙着手头上的事，对即将暴走的alpha进行救治。


    “卡瑟？”塞洛斯催道。


    “啊你说的是你那位伴侣吧，她应该在安抚组工作呢，怎么找人找到我这里来了？”


    塞洛斯幽幽叹气：“联系不到她，你在赛场那边，应该有机会见到她。”


    卡瑟目光依旧在那个周身泛着柔光的安抚师身上。她的操作很熟练，都说安抚师算半个医师，按照她的水平，直接考取医师资格证或许都不是难事。


    卡瑟视力很好。


    午后三点的太阳吊在半空，紫黄日光映在安抚师的额头，睫毛，鼻梁，下巴……


    她的脸愈发清晰，让他几乎都能数得清她有几根睫毛。


    她的脸也愈发模糊，模糊到他开始眼睛泛酸——原来是太久忘记眨动。


    塞洛斯听好友好一阵没回应，问：“你今天怎么了？有事？”


    卡瑟阖上眼，安抚师残留的身影在脑中隐约可见：“确实，下午有个B区的参赛者闹事，处理好久才解决，刚闲下来，有点累。”


    塞洛斯：“辛苦。”他停顿一下，又道：“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卡瑟：“什么？”


    塞洛斯似乎很为难，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能经常帮我看看她在做什么吗？参赛者人员复杂，我担心她在大赛期间发生意外。我和她的关系只有你清楚，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只信得过你。”


    最后郑重道：“帮我。”


    塞洛斯的确是想找个人监视孟恩。思来想去也只有了解实情的卡瑟最合适。


    塞洛斯不是一个会表达感情说肉麻话的，也从不轻易开口求人办事。这次算是彻底豁开脸皮求人帮忙。


    而能对卡瑟说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只信得过你’这种话，也是为了提醒卡瑟，让他注意分寸，不要越界。


    毕竟孟恩那么好，爱上她是那么顺其自然的事。塞洛斯从不怀疑。


    他信不过别人。


    卡瑟听到好友难得示弱，回过神来，眸光晦涩幽邃，情绪难辨：“好，我知道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塞洛斯道过谢切断通话。


    卡瑟熄灭终端，看着孟恩带着几个安抚师和伤者离开场地，不自觉地向前一步，似乎这样就能离她更近跟过去似的。


    等发现自己挪动了脚步，又自厌地蹙眉扭过头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他也不清楚为何方才对塞洛斯的问题避而不答，没有告诉好友那个安抚师此刻在做什么。


    一种没来由的心虚将真话堵在喉咙里。


    不对，这样不对——


    作者有话说：浅更一章～


    卡瑟：当然是要好好照顾好友的恋人啦


    第32章


    通过这段时间观察， 孟恩发现这次在竞技大赛期间作乱的反叛军和妹妹曾经的势力可能并无干系。


    这群人狠辣冷血没有底线，和凯柏他们还顾及平民性命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完全是另一种作风。


    她也曾试着联系凯柏询问，但他一直没回消息。这种情况，要么就是终端被毁，要么就是他们躲到终端基站外。总之暂时联络不上。


    希望他们平安无事。


    而那群反叛军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神出鬼没的。失踪几天又突然冒出来把某个地方炸毁，且案发地点只有一个用来牺牲的‘炸弹’残躯，未有其他成员出现。


    反复几次之后， 一个正在载具行陪情人挑选载具的公爵不幸受伤。政府军才终于出面。


    但反叛军打一枪就换个地方，还把行踪掩盖得非常好，饶是强大如政府军也无可奈何， 只能把兵力分散到中心区各处与护卫队一同缉捕。


    一时间人心惶惶。


    本该吸纳所有热度的竞技大赛， 也因反叛军作乱而沦为陪衬。


    甚至有人开始提起三年前的恐怖袭击，不过这种帖子刚冒头就被星网系统自动检测删除。


    这般混乱之下， 竞技大赛的治安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


    乱世出英雄。有反叛军的存在，就意味着中心区需要更多的人来维护和平。中心区护卫队总首长宣布，将会在前来参赛的alpha中选拔出三千名优秀者加入护卫队。


    这算是中心区对外区的恩赐政策。也是防止更多的人生出异心加入反叛军。


    此消息一出，众人一片和睦，打架闹事也少了许多。每个人都铆足劲表现自己，希望被选中加入护卫队。


    联邦并不担心参赛者中有反叛军的卧底。


    一是因为反叛军都是些对联邦恨之入骨的亡命之徒，劣迹斑斑‘有骨气’的疯子，一般不会混到参赛者中争夺所谓的荣誉。


    二呢， 则是四年前那位夺冠的外区参赛者因‘恐怖袭击’被定性为反叛军之后， 联邦对外区参赛者的审核也严格很多。每一位参赛者的来历都经过仔细调查。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三天前，奎尼伤痕累累拖着右腿一瘸一拐来到孟恩面前告诉她，他通过了初赛。


    这代表着即便他无法成为前十进到内阁，也大概率可以被选为护卫队预备成员留在中心区。


    奎尼高兴极了， 可他嘴笨，结巴半天脸都憋红了才老生常谈地说了句谢谢。


    一旁的两位安抚师同事瞧出奎尼的意思，出言调侃他几句，更是惹得这位纯情的alpha差点羞得鼻子滴血。


    三队四队的安抚师在一起准备物资，嘴上闲着聊起这个八卦时，正巧被路过的卡瑟听到。


    他想了一会儿，没有把消息告诉好友。否则，那位F区的穷小子肯定会被分到死亡小组，或是在比赛中发生‘意外’。


    前两天他刚把一位omega医师和孟恩多聊了几句的事告诉好友后，第二天基地就把那位医师开除，且声明永不录用。医师职业生涯算是结束了。


    卡瑟并不希望再出现此类之事。塞洛斯与他伴侣的问题，须得伴侣间内部解决，不应该牵扯到旁人。


    不过他也好奇，那个孟恩到底用了法子把向来冷漠的好友迷成这个样子，让他性情大变使起绊子来毫不手软，什么原则规矩都不管，作为护卫队长官的底线都没了。


    难道就因为她比别人明亮一些的棕眸，温吞和善的脾性，还有她一对着别人笑，对方就会不自觉地泛出酥酥麻麻的痒意 ？


    不至于吧……


    卡瑟并没有意识到，从塞洛斯委托他多留意孟恩的动向开始，他就十分听话地把一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到她身上。


    还为了到时能好好和好友‘汇报’，在终端里单独添加一个专属于孟恩的备忘录：


    [两个受伤的参赛者吵架，她笑着过去一人打了一针强效镇定剂，直接让他们昏睡八小时。 ]


    [有个alpha爆发狂热，她竟然丝毫没受影响？还冷静唤来omega安抚师，将他们送到安抚室去。还有信息素这么稳定的alpha ？她的信息素是什么来着 ？ ]


    [她今天救治了64个alpha，抑制剂和镇静剂都用光了。注射药剂的动作重复太多次，手腕都红了。 。 ]


    [安抚师们有时会讨论八卦，有时会聚在一起抱怨着工作太累。她就笑着站在一边，从不参与这种无聊的话题。 ]


    [她今天换了发型，低马尾扎在后颈，露出来的脖子，，，她救治了42名alpha。 ]


    [听说她中午忙得没吃东西，难怪下午一直没怎么说话。 ]


    [怎么又没吃东西？太不爱惜身体！ ]


    [叫人送去的便当吃了一半，葡萄吃了，红阳果子只吃了一颗。 ]


    [她喜欢口味酸甜的水果和食物，但并不挑食，忙起来一瓶营养液都能对付一天。 ]


    [这么冷的天，赛场温度不高，她里面只穿一件针织毛衣？叫人送去外套，她是觉得碍事没有穿，还是闻出了，，，上面有我的信息素，为了避嫌不想穿？ ]


    等卡瑟准备要和塞洛斯定期‘汇报’，发现备忘录根本不能原原本本分享过去时，就知道大事不妙。


    卡瑟犹豫一番，选择删除了备忘录。


    但根本没用，一闭上眼，那备忘录上的话像是通过芯片植入到他的脑子里。他几乎可以一字不落地全部背下来，比终端系统被病毒侵入还要恐怖。


    这真的不对-


    初赛全部结束，孟恩好歹算是得到喘息按时下班一天。塞洛斯也因缉捕反叛军去了外城，没来烦她。


    这阵子莱西墨沉浸在失去alpha父亲的悲痛中，没有多余的心力打听太辉族的事，事情被暂时搁置。


    所以她今天打算再探一次禁区。正巧这两天护卫队和政府军的兵力分散到各处，禁区附近并不在重点巡逻区。


    说干就干。下了班，孟恩在距离基地较远的地方租借一辆临时载具赶往禁区。


    她越来越好奇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幸运的是，这次她很顺利地进到禁区内围。看来上校权限的确比上尉好用得多。谢谢塞洛斯。


    禁区上方有单面保护罩。进到保护层内部后孟恩才看清里面是什么。


    与外部的断壁残垣不同，内部似乎经历过简单的修缮，数十排三五层的矮楼，偶尔几栋上方有警戒灯的楼里有房间亮着光，应该是禁区安保。


    菲尔德这种经验十足的大盗都解不开外部权限，只有拿到特定的人才能进，所以内部安保并不算严格。


    孟恩披着黑袍，小心翼翼探了半圈。除却左边区域有一片墓地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就这样？那为什么要设为禁区？只是因为这片土地死过太多平民？可墓地中的墓碑顶多只有几百，装不下传闻中死掉的上万平民尸体吧？


    孟恩靠在一栋矮楼后头，在黑暗的角落中唤醒已经被调成隐蔽模式的终端。


    时间：01：24


    该离开了，明天还得上班。


    一无所获的行程让她免不得有些失落。努力获得的权限，低级权限绝对无法进入的禁区内部就这？


    刚挺身准备离开，脚步忽地一顿。孟恩抬起头，阖上眼仔细嗅了嗅，隐约闻到一股熟悉的信息素。


    怎么，有点像628呢但这味道实在太淡，恍惚到孟恩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正疑惑着 ，一缕亮光闪过，她赶紧退回黑暗中。


    是安保塔上方的探测光！


    孟恩又小心翼翼弓着腰找了几百米，也探了几栋无人的矮楼，还是没有新发现。那丝丝缕缕的信息素也消失不见了。


    她不是菲尔德那种专业的锁匠，对安保系统不大敏感，若是大意触发什么警报就不好了。


    孟恩思索一会儿，决定先回去再做打算。或许应该找个机会光明正大地进来。


    她原路返回，刚踏出外围却发现来时乘坐的载具消失不见。心里一惊，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停车地点。


    这里这么偏，没有载具走到主路得到猴年马月去！


    她越过几道被崩溃的建筑墙体，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载具。


    熟练地驱动双轮摩托，正要戴上头盔，就听身后传来一道男声：“好巧。”


    孟恩心头一颤，回过头去。一个身条修长的男性抱胸靠在墙边。他垂着头，月光下面庞朦朦胧胧，但也瞧得出是个气质极佳的秀俊alpha 。


    是谁？


    未等问出口，男人主动抬起头。


    黑色长款大衣里面是称身的灰毛衣，胸肌明显，五官优越。周身散发着冷杉信息素的淡香，淡雅绵长。


    往日温润从容的眸子此刻眯成狭长的凤眸，带着审判的意味盯向她。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问。 alpha的声音很好听，不同于塞洛斯对待外人那般冷冽淡漠，他更像是森林中平静安宁的杉木，并不过分炽热也不会叫人觉得高冷疏远。


    孟恩面色冷静，脑中快速闪过无数种应对方案，觉得还是装傻比较好，便朝他笑了笑：“卡瑟上位？您怎么在这？”


    她认得他 。最近总能在赛场见到这位三队的长官，因为卡瑟样貌出众性格好，经常是安抚师们八卦的话题。一来二去她也就对卡瑟脸熟了。


    第一次在赛场见到他时，孟恩想起在电梯遇见过这人还小小惊讶了一下。


    当时她的第一想法是：那栋大厦里的住户果然来头都不小！


    卡瑟沉默着瞥了眼她身下的摩托。


    他在为自己主动帮她挪开载具掩盖踪迹的行为感到不解。


    “睡不着 ，散步。”他说。


    “那确实巧。”是个人都知道此刻情况不对，但她也只能继续装傻，这位长官看起来对她并没有太大的敌意。


    孟恩顺着他的目光也低头看看这辆普通的黑色摩托，恍然笑笑：“啊，长官是要搭顺风车吗？”


    卡瑟一怔，藏在大臂内侧的手指攥了攥。随后放下双臂，走到孟恩身后 ，一个利落的翻身坐上去，自然地取过另一枚头盔戴在头上。声音从头盔内部传出来闷闷的，“那就麻烦了。”


    这是唱的什么戏？护卫队的长官们总不会都这么好糊弄？不过管他呢，总之先离开禁区回去再说。


    孟恩点点头，戴上头盔启动载具。


    双轮载具摩托安全性较低，孟恩行驶速度算不上飙车，但也不慢。她一边驾驶一边分心思考当前状况，忽然腰部一紧——是身后的人揽上她的腰。


    他只是虚扶，很有分寸，大概是为了安全，防止不小心坠落下去。


    往主路行驶，建筑也高大华丽起来，偶尔还能出现几栋直入云层的大厦。路好一些，孟恩越驶越快。放在腰侧的手也慢慢前移，变成将她紧紧圈住的胳膊。


    从极远处看，这辆载具只是在庞然巨物间缓慢移动的小点。两个穿着黑衣的人坐在摩托上穿梭在繁华城市间 ，冷风从两人同款黑色头盔外刮过。


    照在身上的光亮越来越多。路过大桥时，江水被寒风掀起浪声都被载具的引擎声掩盖。


    两人耳朵被头盔捂着 ，听不到太多外界的声音，只能感到透过衣物不断交换的体温。


    ——像私奔，他莫名想。


    到了家楼下，两人只是礼貌地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等待电梯上楼时，孟恩开口问：“您住几楼？”


    卡瑟：“96。”


    就在楼上？孟恩心情有些复杂，笑道：“那真的很巧啊！怎么平时上班没在电梯碰见过你？”


    卡瑟：“我一般走得比较早。”


    “这样啊”电梯到了，又是一阵无言。


    但只要气氛沉寂下来，方才在摩托上的触感就不约而同在两人脑中浮现。


    是跟踪还是偶遇？孟恩想。


    明天应该参与同事的八卦，打探一下这个卡瑟的情况。


    电梯反光处闪过两人的影子。


    她身上清洁剂的清香就这样源源不断传进卡瑟鼻腔，他喉咙干涩得要命，中指在大衣口袋里微微颤动，指腹灼热得要把衣服烧出洞。


    就是这里……碰过她腰腹处带着寒意的外套。


    95层到了，孟恩下电梯朝他道别：“再见。”


    “明天见。”他回应。


    电梯门合上。


    卡瑟唤醒终端，光屏将黑眸映出一层晶莹的蓝。


    他重新建立备忘录，写道：[她去了禁区，和三年前的叛军有关？ ]


    随后手指在光屏上停顿片刻，又建立一个私密档案，第一条写：


    [她的腰很软]——


    作者有话说：卡瑟：有点像爱情


    第33章


    塞洛斯最近从好友卡瑟那里得到不少恋人的消息。


    起初他防备心很重， 每次和卡瑟谈起孟恩时，都要特意提起‘我的恋人’’我的伴侣’之类，时刻提醒卡瑟不要越距。


    不过介于卡瑟曾多次向他表达过自己是一个坚定不移的不婚主义践行者。且卡瑟这些日子向自己汇报起爱人日常时，语气冰冷如机器人一般，甚至偶尔还会透露出几分不耐烦，瞧不出对爱人态度特殊。


    后又悄悄派弗格过去监视过几次，知道卡瑟的确与孟恩连话都没怎么说过，这才稍稍放下心。


    转眼一周过去， 赛至中程。


    奎尼很艰难通过了二级赛，正竭尽全力卯足劲准备一级赛。只要通过一级赛，护卫队的名额便唾手可得。


    许是通过二级赛这件事增长了他的自信， 现在他和孟恩安抚师说起话来比刚开始流畅， 笑容也多了，偶尔还会生涩地开几句新学来的玩笑。和孟恩安抚师在赛场碰见也会主动打招呼， 聊上一会儿，算得上半个朋友。


    今天是本周孟恩在基地轮值的最后一天。安抚师轮值，主要是防止基地旁的接待处有参赛者半夜睡着睡着忽然爆发狂热引起骚乱。


    所以通常轮值时睡眠都比较浅，很少能完整睡上一整夜，比较消耗体力。


    又一次轮值结束， 正巧塞洛斯也回到基地述职，两人终于碰上面。


    塞洛斯在基地见到孟恩那一刻， 耗费极大的自制力才压抑住上前抱紧她的冲动。


    若是再见不到她， 他肯定要干涸地死去！


    每天仅凭不稳定的几次终端聊天和卡瑟发来的她的日常， 根本不足以缓解这种彻骨思念。


    熬到下班， 塞洛斯与孟恩在基地外碰面，一同乘坐载具回家。


    塞洛斯完全等不及到家，自动驾驶刚开启，他就难耐地抱住她，将下巴压在她的肩膀上，发出一声带着颤音的满足叹息。


    “好想你，实在太想你了，孟恩孟恩姐姐”塞洛斯边说边在她侧颈上吻着 ，留下几道湿漉漉的水痕。


    年轻的上校穿着蓝白制服，胸前的勋章又多一枚。扣子系得太紧影响呼吸，他胡乱解开上面的几颗，露出性感的锁骨和精硕的肌肉。


    塞洛斯不断在她耳边倾诉着思念，路上几十分钟，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露骨的话，等到家的时候，已经耳根通红，眼尾带泪，伏在她肩头轻轻喘息，眼神迷蒙，透着昏沉的满足。


    像一只喜爱主人的大狗终于回归到主人怀抱，失去思考和理智，任由灵魂沉浸在这种温暖的安全感中。


    自动行驶在载具停回空中车库时自动关闭。


    塞洛斯箍在她身上，仰头在她耳垂上轻轻吻着 ，嗓音沙哑，诱惑着邀请：“要不要在这里？”


    孟恩蹙眉，“什么？”


    塞洛斯用舌尖舔舔她的耳垂，眼神迷离：“不会有人发现的。求你了，让我亲亲你吧，好不好？”说着 ，右手就要往她黑袍下探。


    “啪！”孟恩用力拍开他的手，把他手背拍出一道红痕，“少发疯。”这人脑子真是坏了。


    孟恩扒开赖在身上的大狗要下车却又被拉住。


    一秒都不想和她分开！塞洛斯掀开濡湿的睫毛，胡言乱语：“孟恩，你先说一句爱我，好不好？我都没有听见你说想我，你想我了吗？像我想你一样吗？”


    思念稍微缓解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从孟恩口中听到任何一句甜言蜜语，方才散去大半的不安又重新回笼。


    心脏就像一颗会呼吸的气球。喘息间，不安与踏实感顺着气体不断内外交换。永不停止。


    而这一切都取决于孟恩随便一个小动作。


    孟恩只想快点回家躺下。半条腿都迈出去了，只得扭头在他额角轻轻覆上一吻，柔声说：“我也想你，亲爱的。”


    塞洛斯立刻被她这敷衍话语感动得一塌糊涂。眉尾下耷，鼻翼翕动，仿佛孟恩说了什么山盟海誓刻骨铭心的情话一般。


    他吞咽发酸的喉咙，松开胳膊让孟起身 ，接着便连忙跟在她身后，伸手牵住了她。算起来两人的身体也只分开两秒钟而已。


    孟恩感觉他在犯病，以前在F区养的宠物也没他这样黏人。


    像海里的章鱼，所有触手都覆在她脸上，试图阻止她呼吸。


    两人在空中停车场等待下降电梯时，塞洛斯就把她的手拿在手中揉捏，温柔爱抚，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前天下午在干嘛，怎么一直没有回我的消息？”


    前天下午她本应该在基地整理物资，后来忽然被叫去接待处帮忙。卡瑟没有去接待处巡逻，也不知道她在接待处具体做了什么。


    上次弗格执行完任务回内城基地悄悄去赛场看了一圈，说是见到她和一个叫奎尼的下等民在赛场外聊了好几分钟。


    她和下等民有什么好聊的？还有，她真的是被叫去帮忙，而不是特意过去看那个下等民的吗？


    奎尼么他记下了。


    “去接待处给参赛者做身体检测。”她看着即将升到空中停车场的电梯淡定回道。


    “你不问问我嘛？”她为什么一点都不担心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塞洛斯知晓自己现在名声不算小，每天护卫队接收站都会收到一大堆仰慕者寄来的礼物，出去执任务也有omega示爱。


    他不经意地与她提起，这人却只无所谓地点点头，丝毫不敢情趣。


    她为什么一点都不在乎？为什么对他没有占有欲？难道不觉得自己是她的所有物 ，是专属于她的东西吗？


    没有占有欲，就意味着可以随时抛弃。


    塞洛斯慌得心脏直哆嗦。


    孟恩抽出一条胳膊唤醒终端，查看工作群内那些不痛不痒的通知，不以为意地接道：“嗯，那你做什么去了？”


    塞洛斯听到想听的话，嘴角立刻扯出笑容，眼睛弯弯地垂眸偷看她，又顺着她的目光与她一起看那些无趣的通知。


    塞洛斯：“最近中心区上下两城上报多起omega失踪案，反叛军又每隔两天就搞场小爆炸，都不算严重，但扰得护卫队一点修整时间没有，没法回来看你。”


    他前两句说得毫无感情，好似omega失踪还有爆炸对他来讲无关紧要，只有说到不能回来看孟恩时，才生出几分厌烦与抱怨。


    说完又话锋一转，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淡淡的癫狂与偏执：“快了，很快就会结束了。”


    孟恩转头：“什么快结束了？”


    塞洛斯没有回答，只是抿唇笑笑，趁她转头时在她唇上碰了碰。用不了多久，他的愿望就能实现……


    神经！孟恩暗自摇头。


    电梯到了。塞洛斯拉着她的手走进去，刚要打听她这几天都干了什么，听听她的答案与卡瑟的情报能否对得上，就见将要闭合的电梯门再度敞开。


    “好巧。”又是这句话，不过是卡瑟看向塞洛斯说的。


    见好友这个时间出现在公寓大楼，塞洛斯不免有些意外，点点头随意寒暄：“你回来了？”


    据他所知，好友简直把基地当成家，很少回第九大街的大楼住。两人作为邻居的三年里，几乎没在这栋大楼里见过他。


    卡瑟晃晃手里的食材，说：“偶尔回家做做饭，基地提供的餐食都多难吃你也知道。”


    “嗯。”塞洛斯的闲聊结束。


    他听到卡瑟提到私生活时就开始警觉。话题就停在这吧，他不想给孟恩任何了解外人的机会。


    好在卡瑟与孟恩也只礼貌对视笑笑，没有说话。不然他今天要更生气了。


    宽敞的电梯内，卡瑟就背对着站在两人身前，十分识趣地没再主动搭话。


    两个alpha的信息素在电梯箱内缓缓扩散互相交织，触碰着孟恩的嗅觉。


    有时是一缕冷杉，有时是略显强势的松木。


    雪松信息素宛如透明的浓雾，愈发浓郁，幻化成诡异形状舔舐她的脸颊。


    冷杉信息素则温和得多。它只是润物细无声地包裹着她，仿佛在给她疲惫的精神肌肉做按摩，缓解她的乏累。


    若是omega站在这两人旁边，很有可能会被撩拨得信息素紊乱，直接失控陷入情热都说不准。


    可孟恩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只觉昏昏欲睡。


    塞洛斯也嗅到了若有似无的alph息素，他眼含深意瞥向左前方的背影。明明好友的信息素水平很稳定，怎会无端外溢？


    卡瑟身后长眼睛一般，在塞洛斯看过来之后，就伸出修长的指头将颈后的抑制贴抚平。仿佛在用动作告诉他——是抑制贴没有贴好导致了信息素外溢，让他不要多想。


    塞洛斯见状收回视线，勉强满意。


    从电梯从空中车库向下行，率先到达住在楼上的卡瑟家。


    他朝塞洛斯笑笑道声再见，又得体地朝孟恩点点头先行离开。彬彬有礼举止自然，好似孟恩只是一个素昧相识的陌生人。


    明明没问题，塞洛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还刻意观察了一下孟恩在看到卡瑟在96层下电梯时是何反应。


    而她也只是礼貌地报以微笑，态度生疏得很。


    许是他想多了……


    肯定是他想多了！


    回到家，塞洛斯立刻拉着孟恩一起进了浴室。主动帮她洗澡，贴心周到，不用她自己动一根手指。


    他就半跪在一旁，手掌撩起清水，轻轻抚过她的身体，眼中并无情欲之色，只有对她的深沉迷恋和虔诚爱意。仿佛伺候她洗澡是一件需要付诸忠诚的事。


    孟恩在浴缸里小睡了一会儿。迷迷糊糊被抱起来后，再睁开眼，已经躺在床上。并且那个脑子有病的alpha正在用唇舌代替浴巾帮她清理水珠。


    他像是几年没摄取过水分，气息凌乱急不可耐！又怕吵醒她，只得压抑着粗重的呼吸帮她用口。舌擦拭身体。


    他撑着手臂吻上她带着沐浴香薰的脖颈，在她耳边轻声道：“睡吧，我轻轻的，不打扰你，好不好？求你了”


    孟恩很累，懒得再回应什么，只是叹了口气阖上眼继续睡。是真无奈了……


    塞洛斯本要与她亲密一会儿，可看着疲惫孟恩的睡颜，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最后心疼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亲，老实地趴在她怀里不在乱动，呼吸都放缓下来，生怕把她吵醒。


    算了，今天还是不闹她了。听着她的心跳，就已经幸福得头脑发昏。


    很满足了！


    “叮——”塞洛斯眼睛猛地睁开，蓝色眸子凝上一层怒意的黑雾，缓缓抬起左手唤醒终端查看消息。


    卡瑟：[睡了吗？ ]


    塞洛斯烦躁地皱紧眉头。本想装作没看见，可想到好友近来对自己的帮助，便耐心回复：[？ ]


    过了几秒。


    卡瑟：[你]


    卡瑟：[你女朋友不大对劲。 ]


    前两天卡瑟说孟恩好像出现在禁区附近，且暗示他孟恩似乎和三年前的逆党有关。


    塞洛斯眼中带着缱绻看向几日未见的爱人，过往她撒的谎又锤击着他的头颅。


    真的吗？要调查她吗？ Alpha蓝眸微微眯起，扬起下巴在她唇上烙下一吻。


    孟恩砸吧砸吧嘴，抬手将他拂开，翻了个身嘟囔道：“老实点，不睡出去。”


    塞洛斯哼笑一声，甜蜜地将她紧紧揽住。


    好喜欢。


    怎么会这样喜欢。


    他为什么要怀疑自己的爱人？真是犯蠢！


    想罢，塞洛斯正要随便回点什么应付好友，忽又想起电梯里那令人不舒服的感觉，嘴唇抿成直线。


    行云流水地销毁自己id上那几条违和的出入禁区记录后回复：[是，最近总有不要脸的贱人纠缠她，把她烦得都睡不好觉。 ]-


    第二天一早孟恩醒来睁开眼，果然塞洛斯正歪头盯着她。


    他似乎很久没睡过了。眼底青黑，面色发白，体重似乎轻了点，锁骨比先前明显一些。褪下威风的上校制服，此刻的塞洛斯更像是未出校园的年轻alpha。


    孟恩揉揉眼睛，伸出食指在他胸肌上戳戳，调侃：“你瘦了。”


    塞洛斯刚想早上和她亲密一番，听到这句话面色骤变，拉好睡衣勉强笑笑：“是嘛抱歉，我知道你喜欢身材壮硕的alpha，是我的错。可我见不到你，实在吃不下东西。”


    他用额头蹭蹭孟恩的下巴，顺势讲条件：“你以后每天多给我打几通终端通话好不好？嗯？”


    孟恩翻身起床，随口应付：“嗯好。”


    得到许诺的塞洛斯一早上恨不得高兴得直唱歌。


    匆忙收拾好，两人一起去上班。


    塞洛斯去基地整合一下队伍，就去外城执行任务了。


    孟恩则一如既往去到赛场工作。


    “……那两人简直是在拼命！”


    她顺着同事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场地上两个alpha浑身是血，踉跄着同时倒下。


    其中一个她认识——是来自F区的奎尼参赛者——


    作者有话说：简单写一下，不然又要被锁。


    下章让诺维恩露个脸（紫头发那个做基因实验的变态）


    第34章


    这场比赛对奎尼很重要。


    他前天还特意向其他值班的安抚师打听今天孟恩安抚师会不会来赛场工作。得到肯定的答复后， 紧张得一晚没睡。


    孟恩在场，有利有弊。他会比平时更紧张，但也更有动力。


    这次对手是内城贵族家的alpha。那人身体强健， 各方面技术都强过他。


    他的胜率只有百分之三十。


    但每每他要输给对手准备放弃时，只要想到孟恩安抚师或许就在赛场边看着，便又无数次强撑着站起来，顽强到对手都露出惊异的目光。


    奎尼像是发了疯的野生动物， 不顾性命地向对手发起攻击。直至两败俱伤， 比赛中止，裁判宣布平局。  奎尼与那位alpha双双晋级。


    两人被抬到赛场边进行抢救。


    奎尼浑身瘫软躺在担架上，眼睛里染上血色， 视线模糊。想张口说句话， 却只发出微不可闻的呻。吟。


    其实应该判他获胜的，他确定那人伤得比他更重。说不准那人已经没了呼吸。


    呼吸越发费力， 喉咙好像被血水塞住，可能要死了……


    即将丧生的失控感逐渐袭来，昏昏沉沉之际，一道令他魂牵梦萦白色身影闯进他越缩越小的视野。


    安抚师面色凝重，蹙着眉，提着操作箱疾步赶来。


    是在担心他吗？她会不会出言责怪他太拼命？会因为他不爱惜性命而生气吗？


    奎尼吞咽喉结，浓重的血腥味在气管里乱窜， 呛得他肺部发痛。


    没关系， 只要她那双手温柔地抚摸他， 给他治疗， 就不会痛了……


    他想朝她笑笑，可伤太重，脸部肌肉已经不听使唤。他只能在心底默默雀跃着。


    安抚师越走越近，在靠近他时脚步缓下来，接着——跨步停到那个同样伤重的贵族alpha身旁。


    “呵！”有人在他口鼻处扣上吸氧面罩，按压释放能量雾体后，奎尼的呼吸道一下通了，神智也清醒回来。


    救他的是昨天来接待处值班的中年安抚师。


    奎尼费力地转动眼珠盯向孟恩，却见她正冷静地抢救着他的对手。


    她将那只漂亮的手贴在对手额头，手指按着他的脖颈，取过紧急能量剂给他注射。然后在那人睁开眼后，温柔询问：“还有意识吗？”


    那人点点头后，她松了一口气 ，用那双明亮的眸子认真地看着他，轻声安慰：“那就好，别怕，你不会死的。”


    全程都没有看向他这个可怜得像流浪狗一样的F区乡下人。


    一眼都没有。


    她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缓，叫人听了就感到心安。


    就好像，也在说给他听一样。奎尼耳朵传来一股痒意，脑仁开始剧烈发痛，瞳孔颤动，落下一道深红的血泪。


    原来，他们不是朋友。


    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普通参赛者。


    他究竟怎么敢妄想，他在她心里是特殊的？


    恶心！最恶心的人就是他自己！


    血液比泪水粘稠，将睫毛粘黏到一起 。


    还好脸上都是血，别人看不出他落了泪。


    还好……没有在她面前丢脸。


    奎尼忽然想到黑瓦部老家的云，以及临行前所有同族看向他那期待的眼神。


    好累，累得不想再睁眼了。


    要是现在死去也不错。她亲眼见到有参赛者在她旁边死掉，会惊讶还是会害怕呢？如果害怕的话，那他还是等她离开再死好了。


    真不想给她添麻烦啊……-


    眼前一片白。奎尼在接待处的治疗室醒来。


    治疗室有数个简易治疗仓，专门为参赛者们准备的，空间很小，只能放得进一张诊疗床和治疗仪器。


    “他怎么样 ？”诊疗室外传来一道温润的女声。


    奎尼胸口一滞，是她！ ！


    她来探望他吗？ ！这个不要脸的想法刚冒出头被他踩下去。


    应该不是的，她怎么可能特意来这里看他……


    “就那样吧，还没醒。伤得太重，救治两天了，看数据今天才稍微有点起色。你认识这个参赛者？”


    “嗯，奎尼是一个很优秀的alpha。”


    竟然，真的是来看他的！


    如果治疗仓外的两人此刻进来观测，就会发现链接他身体的仪器数值正在剧烈浮动。


    “既然他没醒，那我就改天再来吧，谢谢。”


    别走别走！ ！


    奎尼口鼻处依旧扣着面罩，只能发出两声闷哼，治疗仓的门隔音算不上多好，但他声音太过微小，完全透不出去。


    求求你，别走！进来看我一眼！


    可没有人听见他的乞求。


    治疗仓外逐渐安静下来，偶尔有人推着新来的伤者路过。


    但奎尼脑海中的绝望却被驱散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医师例行检查发现他醒了。检查完发现他状态良好，便叫人将他抬回接待处的住宿处。


    只要参赛者不死，就不需要留在治疗室占用资源。内城贵族alpha参赛者除外。


    奎尼那个舍友早就淘汰了。


    此刻双人间内只剩他一人。


    奎尼似乎半夜发了烧，昏昏沉沉睡了好几觉才终于清醒过来。喉咙干涩渴得要命，却不想起身喝水。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播放着治疗仓外温柔的女声。


    她在关心他！她在乎他！


    耳边濡湿，两道泪水顺着太阳xue滑落下来。原来身体这么缺水也能流出泪来啊……


    奎尼激动得想要大吼。


    好想她，好想见她，想告诉她，这次通过比赛都是因为她，她就是他的恩人！


    他睁着眼望向天花板，安抚师的面容在眼前越发清晰，仿佛此刻就在身前。


    好漂亮，她太美了，眼睛鼻子嘴巴哪里都漂亮！ ！善良温柔！ ！世界上再不会有比她更完美的人了！


    奎尼伸出绑着绷带的右手，缓缓向下探。动作时上身的伤口再度裂开，血液渗出纱布。


    好漂亮……她太好了……她来看我……


    右手青筋愈发明显，大臂肌肉崩起 ，带动宽松的衣物摩挲着床单。


    “唔……”他眼睛倏地瞪大，接着瞳孔涣散，失神地发出一声叹息。


    “咳咳！”他放松下来，平复着呼吸。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浑身僵住，眼中充满不可置信！


    他，他怎么会，做出曾经鄙夷过的，那个室友做过的事！


    奎尼抽出自己的右手，恨不得将整条胳膊都砍下去。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天呐！


    奎尼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重到扇出血痕。本就狼狈残破的身躯又添新伤。


    还不够，他得为自己如此恶心的行为赎罪-


    奎尼昏迷这两天发生了一件大事：赛场爆发了一场集体狂热！


    参赛者和赛方工作人员，包括alpha安抚师，上千名alpha红着眼厮杀起来，场面混乱不堪。


    随后不知怎地，忽又平息下去。 alpha们颤抖着瘫倒在地，十几分钟后恢复正常。比赛暂停半天，参赛者们修整好后又重新开赛。


    现场检测到浓度极高的omeg息素残留，事故调查组的报告显示，这可能是传说中的omega浓缩腺素。


    这种腺素制作过程困难且残忍。听说要割掉上百名情热期omega的腺体才能配出小小一瓶。


    比最强劲的忘忧剂还要刺激感官百倍。


    但也有专家提出不同意见，说这或许是一次alpha们信息素互相影响而陷入集体狂热。


    因为那种浓缩腺素一旦在空气中扩散，alpha们绝对会斗得非死即伤，严重者甚至会爆体而亡。


    不可能如此轻易度过可怕的狂热！ ！


    但句部分爆发过狂热的alpha说，那爆发狂热几分钟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冲击，好似体内有两股势力在搏斗。最后忽然通体舒畅，浑身酥麻，快意比标记omega还要强烈。


    甚至想再体验一次那种濒死的欢愉！


    这次事件各有说法。


    专门针对特殊事件的调查组成立几十年了也没遇上过这种事。专家们皆是一头雾水，最后还是只能定性为比赛过激，alpha之间互相影响爆发狂热。


    ……


    孟恩没想到自己真的成功了。


    那天她照常在赛场边候着，等待救助受伤的参赛者。现场物资告罄，组长叫她去后勤再取来一些。


    回来时刚走到赛场外侧的通道口，就嗅到一股浓烈的omeg息素。


    这味道实在太强，好像有一千只猫同时在一块抹布上撒尿，熏得她没忍住干呕一声，渗出生理性泪水。


    她赶紧掏出一块医用棉巾掩住口鼻。连她这种不易受影响的beta都完全忍受不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谁家omega成精了？ ！


    没等她找到气味的来源，就听赛场里面传出阵阵嘶吼。仿佛里面变成旧时代的斗兽场，又像是装了上千名失去理智的丧尸。


    孟恩赶紧扔下操作箱跑过去，向台阶下望，在场所有alpha竟爆发了集体狂热，互相厮打起来！


    有的alpha甚至想生生掏开曾经并肩作战好友的肚皮。


    omega被吓得纷纷躲藏起来，没躲到安全地点不幸被捉到的omega ，则被几个红着眼的alpha压在地上啃咬着脆弱的腺体。


    孟恩清楚，如果放任下去，这里定然会沦为人间炼狱。


    若这里都是些诺维恩和莱西墨那种上流贵人，她定然会干站着等待混乱自然结束。


    可这些人大多是外区下等民，尖叫着的omega们也有许多是和她一起工作的无辜同事。


    她无法坐视不理。


    孟恩指尖嵌在虎口，环视一周确定这里没人注意，靠在通道内的墙面阖上双眼，穷尽全力调动着体内的物质。


    可以的，她可以的。


    不行也得试试了！她伸出一只手，隔空感受着场内alpha的信息素。


    太多，太杂乱！


    她仔细分辨着每一道不同的信息素，顺着信息素寻到它的主人，逐个安抚。


    可是这样太慢！等安抚结束不知要死多少人。


    这里有这么多外区的逐梦者。


    当初孟星也是这样满怀希翼地参加比赛吗？夺冠时，所有人都露出笑容恭喜她，祝贺着她的成功吗？


    其实这些天孟恩救助参赛者时的关切并不全是装出来的。


    她爱屋及乌，想到若是四年前孟星在赛场受伤，会不会也有安抚师及时地帮了她，带给她温暖？


    时间只过了不到五分钟，孟恩就感到体内一阵发虚，似乎要不行了……


    孟星说过，她的梦想就是改变这个世界。


    孟恩来到中心区后，终于慢慢懂了。


    她不能让那些外区参赛者的命如此凄惨地葬送在这里。


    她就这一个妹妹，就这一个血脉相连的家人！她得完成她的梦想……


    她提了口气 ，闭紧双眼，将体内的‘物质’掏干，再释放出去——


    白开水似的‘信息素’瞬间如洪水般倾泻而出，强势地覆盖住整个赛场！


    又仿佛幻化成晶莹的星火，飘飘洒洒从天而降，落在所有爆发狂热、失去理智沦为野兽的alpha身上。


    发狂的alpha们行动迟缓，有的体质较差的alpha甚至直接瘫软倒地。被捉到的omega也趁机哭喊着逃走 。


    戴好防护具的护卫队成员纷纷赶来控制局面。


    场面总算平息。


    孟恩后背抵着墙，手臂抖得厉害失力垂下，身体顺着墙壁滑落下去。听到竞技场内的嘶吼声变得稀稀拉拉，虚弱笑了笑。


    竟然成功了……还，还挺厉害的。


    有这本事，救出孟星不是难事了吧……孟恩面色苍白地挤出一抹笑。


    意识的最后，视线里，模模糊糊瞧见一双穿着护卫队制服的身影迎面走来——


    作者有话说：今天码字开始得比较晚，没写到诺维恩出场！


    明天写！ ！-


    还是好喜欢写塞洛斯那种黏人哈哈，我在考虑要不要整一本阴湿男鬼。死去的恋人？


    第35章


    眼皮沉重如铅， 意识慢慢苏醒。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孔，孟恩睁开眼，认出此处接待处的诊疗室。平时都是她给别人治疗， 第一次躺在诊疗床上还真有点微妙。


    昏倒之前向她走来的身影是谁？那人有没有看到她安抚狂热alpha时的奇怪举动？


    孟恩缓了一会儿刚准备撑着坐起来，大脑一阵眩晕又跌回诊疗床上。像冬天连坐十个小时闷热空调车，额头胀痛，恶心难受，手脚一点力气都没有。


    消耗过度了啊


    诊疗室舱门打开，卡瑟见里面的人醒了，目光微滞，笑着走进来关切道：“你醒了。”说完调整诊疗床靠背的弧度让她坐得更舒适。


    孟恩点头，揉捏晕晕乎乎的脑袋，声音微哑：“我怎么在这里？”


    卡瑟回：“你在赛场附近晕倒了。有人在赛场内投放omega腺素，包括你在内， 很多alpha都受到影响。不过放心，你虽昏迷三个小时，但医师说只是体力耗尽虚脱，问题不大。”


    孟恩仰头靠在靠背上，目光恹恹看向他。


    那天在禁区外碰见他绝对不是意外，怎么可能有人散步散到那里去！之前他没说，为了不惹事她便也没主动提起。


    现在这里没有外人， 也该问问他到底有何目的了。而且也不确定卡瑟看到她释放‘信息素’安抚alpha没有。


    若是被发现，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毕竟只要他只要把自己举报。皆时抑制贴一撕， 光滑平整的后颈便是铁证， 容不得她狡辩。


    最近内城出了这么多事，反叛军到处作乱，说不定联邦也会将她打成恐怖分子直接处死。


    接待处治疗仓很小， 两人距离只有一臂长，彼此的面部表情一清二楚。


    卡瑟瞧上去十分淡定，态度也不像来审讯她 。


    “你，”孟恩还没发问，卡瑟率先问道：“你昏倒前在做什么？”


    果然看见了！


    “还有，”卡瑟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后颈，“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没有腺体？”


    孟恩下意识伸手一摸，后颈上贴的不是她惯用那款——有人替她更换过了。


    她刚醒来，脑子还一片混沌，垂眸子整理两秒思绪才抬起头面色为难道：“卡瑟长官，能帮我保守秘密吗？”


    卡瑟眼睛微眯，右手抚上配枪，语调不变，又问：“你是反叛军的人？”


    卡瑟家族与王室拉法家是远戚，家族世代忠于王室和联邦，虽然他看不惯一些上等贵族的做法，但也绝对不会做出背叛信仰的事。


    孟恩摇头否认：“不是。我与这次来中心区作乱的反叛军一点关系也没有。”但和三年前的另一波反叛军首领是亲姐妹。


    卡瑟闻言先是握着配枪的手松了松。随后道：“继续说。”素来平和的语气略带认真，表情稍显严肃，一副我看你如何狡辩。


    孟恩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那天您看到我从禁区出来了吧？”


    “其实我根本不是中心区人，我，我只是来自F区的下等民，一个没有腺体的普通beta。几年前注射黑市的基因改造剂，才变成现在这副A不A、O不O的畸形样子。”


    “我想治好自己，变回之前的样子。可我那个黑市商人人间蒸发了似的，我苦寻无果又毫无头绪，只得来发达的中心区碰碰运气。”


    “前阵子，一个叫做628的实验体找到我，它说我身上有他熟悉的基因。”


    “我很激动，看到了希望！或许那个叫628的实验体可以帮我恢复原样！”


    “可护卫队的人很快便寻过来将它抓走。”


    “我不知道628被关在哪里。有一次我路过禁区，在那附近感受到它的气息……所有才想方设法地混进去，瞧瞧它是否在里面。”


    把同一个谎言变着法地说，也不是个轻松活。


    卡瑟默默听着，挑出其中感兴趣的关键词，问：“实验体628在禁区？”


    “大概是的 。”谁知道，她就是随便一猜。


    卡瑟听罢垂眸思索。


    半晌，又要继续说什么，听到外面路过脚步声后问讯戛然而止：“罢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


    孟恩也觉得有道理，想到今天塞洛斯今天不回家，卡瑟又住在同一栋大楼的楼上，就提议说：“今晚塞洛斯不在家，我们去你那里聊吧。”


    她不方便把卡瑟带回家里去，塞洛斯那家伙像长了狗鼻子一样，敏感得很。


    卡瑟暂时也没想到更好的地方，又或许是出于什么无法宣之于口的私念，点头同意。


    “好，晚上八点前。”卡瑟看了眼不断闪动的终端消息提醒，先行离开：“我还有事，你休息吧。”


    “好的，长官再见。”孟恩又躺了两个小时。


    白天在竞技场旁耗费太多精神力，脑细胞都掏空。


    这会儿面前要是有五条黑色糟糠面包她都能吃得下。


    孟恩寻索一圈，发现诊疗床小抽屉里有几瓶营养液，打开猛干几口才缓过来些。


    嗯……这个卡瑟发现她的秘密后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向上面举报？甚至还把她当成普通伤员送到接待处治疗室？


    孟恩想起那日两人乘着双轮摩托飙车时诡异又暧昧的氛围……


    会吗？不会吧？她和那家伙根本就没有任何交集，今天之前他们说过的话都不超过三句！


    是看在塞洛斯的面子上，担心贸然举报她塞洛斯会伤心？


    也不无可能。


    总之晚上再说吧。


    她又灌了一大瓶精神恢复的能量液，握握拳发现力气恢复，便起身整理安抚师制服离开治疗舱。


    大治疗室里还有许多这次事件中的伤员，医师们忙得乱成一团。


    她的治疗舱在整个治疗室的角落处，故而还算清净。


    刚走出几步，就听到两个医师聊一个熟悉的名字：“那个奎恩还没醒？”


    “没，看着身强体壮，两天了还在这睡着。”


    “嗯，明天再不醒就直接把他送回接待处住宿点，别留在这浪费资源了。”


    “好的。”


    孟恩向那边走几步，抬头瞧见一个治疗舱外的光屏上写着： [奎尼-F区参赛者]


    前天她在赛场边看见他了，貌似伤得不轻。


    和他对战的那位是内城贵族家的alpha，那人受伤后立即接受了最顶级的治疗，昨天上午就醒了，现在已经生龙活虎。


    唉——


    不过听说那场比赛，裁判为了‘照顾’那位贵族alpha ，将本该双双淘汰的结果改为’一同晋级’。


    这也算是奎尼的幸事吧。


    过了一级赛，是不是就能进到护卫队了？


    孟恩站在原地思忖，上次塞洛斯放宽检查流程导致内城混入反叛军的事，给了她灵感。


    护卫队里有自己的人很有用处。即便不能行太大的方便，报告一些内部消息倒是不成问题。


    塞洛斯目前太不可控，指不定哪天这人哪天就发了疯将她抓起来。


    综合考虑，奎尼是个不错的人选。忠诚，单纯，心地善良。


    想罢，孟恩拦住一个路过的医师指向奎尼的治疗舱：“这位伤员怎么样？


    “我们认识有一段时间了，听说他受伤就过来看看他。”


    “嗯，对，奎尼是一个很优秀的alpha。”


    “好吧，既然他没醒，那我就改天再来，谢谢。”


    ……


    塞洛斯在外城执行任务时不慎负伤。


    一个疑似反叛军的alpha身上携带着重型高危险武器，正常来说这种情况并不需要塞洛斯这位护卫队最高将领亲自出面。


    但他态度强硬，对众位下属说：“你们的命同样是命，我不可能自己像只缩头乌龟躲在后方只让你们冒险。”


    没有任何长官像他这般心疼下属。


    此话一出，所有护卫队士兵感动得一塌糊涂，心里暗暗发誓要效忠塞洛斯少校。


    最后那位罪犯被成功抓获，但这位强大的alpha少校也受了伤。


    护卫队基地总首长知晓后，体恤地批了他一天假让他好好休息。


    塞洛斯不想放假，再三要求继续执勤被驳回后 ，只得皱着眉心不甘情不愿离开队伍回家休息。


    ——没人瞧见他坐上载具的一瞬间便禁不住扬起一抹笑。


    终于能有完整一天回家陪她了！ ！ ！


    为了这短短一天时间，他不惜胳膊被炸得血肉模糊。虽然护卫队治疗水平很高，几天就能恢复如常，可受伤的痛苦仍是免不了。


    但他一点都不在乎！


    这点小伤和安心陪伴她一天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如果可以多陪她多见她，只要能治好，断腿切腹都甘心。


    虽然孟恩今天下午和他打终端通话时说她今天不加班，以防万一，塞洛斯还是叫弗格去安抚组打听一番，得到确切答案后，欣喜得不能自已，兴高采烈准备赶回家去。


    可弗格又说白天赛场发生了一场腺素泄露事故，孟恩似乎受了伤，他吓得心脏漏停一拍，紧张地正要追问。


    弗格连忙又安慰说，安抚组长告知他孟恩已经安然无事，简单休息之后就正常回到岗位工作了。


    听到孟恩没事，塞洛斯停跳的心脏这才继续搏动起来。


    就这么几秒，惊得后背冷汗直冒。


    想了想，他依旧不放心。看时间推测孟恩已经下班，便慌乱地给她拨去终端视讯。


    十几秒后，对方接通。


    “你受伤了？”他连忙紧张兮兮问。


    通话那段的孟恩听起来很淡定：“没受伤，这几天太累睡了几小时。”


    白天狂热爆发的事闹得挺大，他听到事故消息后过来关切伴侣的安危也很正常！塞洛斯并不担心自己悄悄叫弗格打听她行踪的事暴露。


    他蹙眉紧盯着光屏，瞳孔快速挪动，似乎要把孟恩露出来的每一寸都看仔细。


    就这么神经兮兮观察好一会儿才松了口气，放心道：“那就好。”看背景她应该是在电梯里，又问：“你回家了？”


    孟恩点点头，爱答不理：“嗯。”


    见她这副病恹恹的可怜模样，塞洛斯也不忍心多啰嗦。她最近这么忙，白天还昏睡了几小时，肯定十分疲惫了。于是心疼道：“嗯嗯，那快回家休息吧。”


    “好，再见。”


    “我，”我想你思念的话还没倾诉出口，那边就无情地挂断通话。塞洛斯眼中流出错愕与失落，对着挂断终端光屏喃喃自语：“……再见。”


    随即又勉强地抿唇笑笑，盯向前方回家的路，没关系，马上就能见了！


    还有不到半小时就到家了！方才没有告诉她自己今天要回家，她见到自己会不会很惊喜！


    还是等他到家得时候她在洗澡？或者倒在沙发放呼呼大睡？


    如果她睡了，他应该小心翼翼地帮她换了睡衣再抱到床上去？还是和她一起窝在沙发上，搂住她的腰和她一起睡呢？


    “哈”胸口猛缩，塞洛斯用手捂上去，免得心跳得太快猝死过去。一想到这种幸福的场景他就忍不住发颤。


    数分钟后 ，胳膊裹着一层厚纱布的年轻少校站在大楼一层。紧张地握了握拳，平复呼吸。太好了，可以安安稳稳陪她一整夜！


    明天，他要早点起床给她准备好精致的早餐再送她去上班。


    他要将载具停得离基地近一点 ，让更多人瞧见他送她上班。


    那些人瞧见两人乘同一辆车过去，肯定会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猜测他们的关系：塞洛斯上校和孟恩安抚师看起来好暧昧，不会是情侣吧？


    天呐！塞洛斯深吸一口气，晃了晃脑袋……不能再想了！真的受不了了！


    这种幸福要积攒到见到她之后再一起释放才好。他想亲亲她。


    电梯门打开，他轻手轻脚走进屋子。


    ……客厅没人。


    房间很安静，照明灯也没开。难道在浴室睡着了？真是个粗心鬼！


    塞洛斯眯眼笑笑，缓步走到浴室，还是没人。


    那就是在房间咯！


    他解开门锁，床上规规整整，摸上去也没有体温残余。


    她不在。 。 。


    不久前还在电梯里呢，难道是出门采买了？有可能。


    这会儿闲着，塞洛斯不想趁这时间去洗澡，他要等她回来一起洗。


    他也不想回到房间里干等，想在爱人回来那一刻就能见到她！于是塞洛斯老老实实站在房门口。想要第一时间就见到爱人的脸。


    只要门打开，她就能瞧见他。然后两人拥在一起。多么美好！


    塞洛斯穿着上校制服，右手搭在配枪上，站着板正的军姿，乖乖等候爱人的归来。


    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两小时


    眼中的星芒逐渐消散，期待与激动变成一潭死水。


    大楼不远就有一个采买点，买再多的东西这个时候也回来了。


    他终于压制不住脑中的呼吸乱想，唤醒终端发去消息。


    塞洛斯：[在干嘛呐！ （嘻嘻笑.jpg）]


    孟恩回得很快： [怎么了？ ]


    塞洛斯： [想你了，打个视讯通话好吗？ （眨眼求求.jpg）]


    孟恩：[我在处理事情，等我回家的吧。 ]


    塞洛斯紧绷的肌肉松下来。


    她没撒谎。


    她在外面办事，还没回家呢！


    他怎么还忍心在这个时候怀疑她 ！


    塞洛斯眉头上扬眉尾下耷，露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蓝眸清澈莹润水漉漉的：[好～等你～]


    我等你回家～～


    过了三十八分零四十六秒。


    孟恩回复消息：[马上到了。 ]


    等到小腿发麻的塞洛斯连忙站好，死死盯着电梯，急得喉结上下滚动。恨不得摇摇身后不存在的尾巴。


    电梯动了！ ！


    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塞洛斯的心脏也跟着越升越大的数字越抬越高。


    不知是高兴激动，还是紧张到不敢呼吸憋的。总之兴奋得满脸通红。


    60708090


    身后的隐性尾巴摇得直重影——她要回来了！ ！


    95！


    塞洛斯掀起嘴唇，露出讨好的笑容。下一秒，笑容僵在脸上：电梯路过，在96停下。


    什么？


    是卡瑟回来了？


    然后电梯再度启动，从96出发，停到95 。


    别，不要


    明明是那样想见到爱人，此刻却祈祷着从里面走出的人不是她 。


    “叮——”电梯门打开，露出一个年轻女人的面孔。


    ‘轰’地一声，塞洛斯听见心里一点一点垒出的幸福城堡瞬间塌陷，砸得五脏六腑满是窟窿。


    她的手指在光屏上滑动，似乎在回复终端消息。迈出电梯抬头，瞥见门前站着的男人，有些意外，但语气不见惊慌：“你怎么回来了？”


    塞洛斯喉头哽咽。想朝她尖叫，想掐住她质问她为什么从卡瑟的家回来！想和她同归于尽！


    无数可怕的念头从脑中闪过——


    他说：“啊，我，受伤，放假了。”然后将她紧紧抱住，声音颤抖：“……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收获奎尼忠诚小狗一枚！


    这章写塞洛斯写得有点爽爽的，又没写到诺维恩，不保证他明天肯定会出场了。 。抱歉。 。


    第36章


    塞洛斯把她勒得很难受， 孟恩推了推，他却毫无反应没有退开的意思。


    这又怎——孟恩忽然明白了什么，态度好了几分，在他背上轻轻拍着，说：“是不是想我了？”


    靠在怀里那人闷声点头， 孟恩主动解释说：“今天我回来时在楼下碰见卡瑟上尉，他说要送你些东西， 让我顺便拿给你。”


    脆弱的alpha听到这话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眼睛早已湿得泥泞不堪，梨花带雨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你，你是说”


    她没有， 她没有被贱人勾引！没有和别人在一起！ ！没有从卡瑟家回家！只是顺路！只是巧合！


    孟恩从黑袍口袋里拿出一张晶卡：“喏。”


    塞洛斯怔忪着接过，这才想起前几天自己让卡瑟弄一张没有权限锁的晶卡来。


    这是给孟恩准备的。他知道她一直缺钱。


    护卫队后勤部薪水比起安抚所来说并不算高， 自己又看得紧不让她接私活。她最近肯定很缺钱。


    她之前说过，她的梦想就是攒够钱和亲人在老家过着安稳的生活。钱对她来说很重要 。


    前几天她收到平安公寓寄来的账单时表情很不好，当时塞洛斯就打定主意，决定给她弄张晶卡，把自己手头所有的星币都转给她。


    用这种不实名的晶卡赠与星币而非终端转账， 她花起来能更安心吧！


    塞洛斯甚至还想，如果自己之后要用钱， 就可以去求她， 求她给点零花钱！然后她会看在他表现好的份上大发慈悲赏个几百星币。


    他的一切都可以受她管控。


    身体， 思想， 拥有的财富。


    所有的所有，他都想给她。


    如果能从里到外彻底属于她，那肯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塞洛斯终于放松下来，死里逃生一般激动地看着她，吻上她的唇。渴望趋势他勾弄着她的舌，吮吸她的津液，恨不得将她所有的能量都吸食殆尽，让她只能无力地瘫在他怀里，哪都去不了。


    身体里的细胞紊乱动荡，分裂又重组，方才撕裂的器官再度整合。他又变回一个完整的人。


    来不及吞咽的口水顺着下巴滑落，浸湿一板正经冷硬的上校正装内衬。


    他停下来，贴着孟恩的唇，喃喃道：“谢谢，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毁掉我 ，谢谢你没有撒谎。


    孟恩蹙着眉头向后仰，与他隔开一个小臂长的距离，可他的手还死死搂着她的腰，让她无法彻底退开。


    孟恩拍拍他的右脸，催促：“行了，三天没见又不是三年。放开吧，我去洗澡了。”


    她的手掌轻轻拍打在脸上似乎让他快慰极了。塞洛斯睫毛快速忽闪，眯眼笑笑：“好，我陪你。”


    然后撅起嘴巴小声嘟囔：“……等你好久了。”接着便拉着孟恩去浴室，伺候她洗澡。


    他没有脱下护卫队制服，依旧穿得一丝不苟。十分认真地帮浴缸中的孟恩擦身，擦好身又给昏昏欲睡的爱人按摩肩膀。


    她最近肯定累极了。塞洛斯心疼地欣赏一会儿爱人的睡颜，在她额头覆上一吻，继续轻柔按摩。


    不过手指隔几秒钟就不正常地颤动一下，如果撸起右胳膊的袖子，再解开纱布，就能瞧见里面血肉模糊的皮肤。


    是疼的。


    用这只受伤的胳膊服务她，虽然时刻在疼痛，但让他的感受却清晰更多——这种痛是为了她。


    痛得他眼白攀上数条猩红的血丝。


    更加幸福了……


    终端提示音突然响起，是一条视讯通话。塞洛斯瞥见来电人的名字，眸色微暗，按下接通，用左手腕对着自己，右手动作不停给孟恩按摩肩膀。


    “晶卡我让你女朋友给你带回去，嗯？你这是回家了？”是卡瑟。


    “嗯，回家了，多谢。”塞洛斯回答得漫不经心，语气幽沉情绪不明。


    卡瑟的声音透过终端传出来显得更加温润迷人，即便不露脸也可以猜到这人样貌极为优越：“缉捕工作结束了？”


    “没，伤假。”


    “受伤了？怎么样？”卡瑟关切道。


    “不碍事。”塞洛斯瞧见卡瑟欲言又止的模样，说：“我在给她洗澡，有点忙，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切断通话了。”


    “啊，好。你们还挺恩爱的。”卡瑟很自然地接下他的话调侃。


    “当然，我们十分相爱。”塞洛斯幽幽地叹了一句，怕吵醒孟恩，声音压得很低。


    通话挂断，视线落到孟恩发顶，若有所思，幽深的蓝眸装满浓郁黏稠的偏执。


    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一定。


    孟恩睡了二十分钟就醒了，塞洛斯轻柔地给她擦好身体把她抱到沙发上去。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刻——两人温馨地窝在沙发上。


    看了不到一小时电影，孟恩彻底睡着，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塞洛斯又在和谁打终端通话。


    “明天？明天不行，我要在家学几样新菜式晚上做给她吃。嗯好，我知道了。”


    通话结束，她的腰又被两条水蛇缠住，颈窝也贴上湿热的双唇。


    早就习惯塞洛斯的黏人劲，孟恩喘口气就睡着了。


    第二天孟恩一醒，唤醒终端便看到了数条未读消息，安抚组的群也炸了锅。随便翻看几眼，总算弄懂来龙去脉。


    【护卫队基地总首长勾结反叛军，已被联邦缉捕，押入第一监狱！ 】


    此事太过荒诞，引起一片哗然。


    难怪反叛军像泥鳅一样滑溜溜的连政府军都逮不到，原来是有高层做内应！


    那些无辜丧命的普通人暂且不谈，莫罕·拉法亲王的逝世令国王伤心不已，还折损了王室颜面！


    不出意外，那位叛变的总首长将接受最严酷的刑法后被公开处决。


    基地总首长的位置空下来，内阁任命护卫队长官中军职最高的塞洛斯暂替总首长的位置。


    若三十天内没有重大工作失误，将正式接任护卫队总首长。


    达勒家族也发布一通公告。


    达勒家主宣布：将塞洛斯·达勒立为达勒家第一继承人。现任家主退位后，塞洛斯·达勒将继承爵位且拥有家族财富分配权。


    毋庸置疑，塞洛斯已是整个中心区最年轻有为炙手可热前途无量的alpha ！那些平平无奇的纨绔早已无法望其项背。


    许多未婚配的omega公然在星网求爱，一些贵族也纷纷向达勒示好，表示愿意与达勒家联姻。


    这才没几天，枕边人竟成了自己最大的领导……


    孟恩心情颇为复杂，思考着接下来如何与塞洛斯相处。想来想去 ，发现自己对他的感觉没有任何变化。


    也不知是塞洛斯的深情给了她底气，还是她早就决定要放弃他所以现在不在乎。


    熄灭光屏伸了个懒腰。昨晚睡得很好，头脑清醒不少，塞洛斯按摩手法不错，肩膀也不酸痛了。


    竞技大赛期间护卫队安抚师的活计可真不是人干的！


    “醒了吗？”房间门打开，穿着深蓝色家居套装腰间围着格子围裙的alpha走进来，俯下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他的肩膀很宽，俯身时完全将她覆盖，家居服的衣领宽松，露出大片的结实胸肌：“起来吧，早餐做好了，等下出来吃。”


    活脱脱一个攀附妻子生存的温顺丈夫，与星网上许多塞洛斯梦O发的硬照简直判若两人！


    孟恩垂眸瞥见他胳膊上的纱布，揉了揉惺忪睡眼随口关心：“伤口不疼了？”


    塞洛斯眼中的柔情又沉溺几分，在她脸上吻了吻：“不疼了，你关心我，我就不疼。”


    孟恩点点头扒开他。洗漱好坐到餐桌旁，一边看终端处理消息一边张嘴吃下塞洛斯喂过来的饭。


    只要偶尔夸上一句好吃，他就肉眼可见地欣喜起来，恨不得立刻再做三百顿饭。


    塞洛斯杵着下巴看她吃饭，微微失神。


    如果一辈子这样就好了。只要能当上少将 ，成为政府军要员，就能拥有真正的实权。


    他就不会被任何人胁迫做不喜欢的事了。不需要承担来自家族的压力与威胁，不需要每天拒绝十几二十条让他回去联姻的要求。


    孟恩喝了一口果汁，问：“是你做的吗？”


    塞洛斯回过神来，把她唇角的果汁卷进口中，语气腻歪：“嗯？果汁嘛？是我亲手做的。不想让你吃机器人做的没有温度的食物。”


    孟恩象征性地用餐布擦擦嘴，扭过头与他对视，淡淡道：“我是说基地首长，是你做的吧？”


    塞洛斯一怔，完全看不透她的情绪。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上一次她知道他放宽审查默许反叛军混入内城，再将其抓捕以获取功勋的事，就失望地和他提了分手 。


    那天是他人生最灰暗的一天，几乎令他崩溃，一秒都不敢回想。


    基地首长这件事呢，要承认嘛……他不敢再赌了。


    他害怕。


    别看他现在神色自若面无波澜，实则心里已经慌到太阳xue狂跳，血液在体内超速流动。


    塞洛斯不自然地扯扯嘴角，接过她手中的餐布折好放回桌子上，不敢与她对视，努力让自己声音不要乱颤：“我也没想到总首长竟然是反叛军的人。”


    “对了，你的伴侣现在是护卫队总首长，以后护卫队没人敢说我们的闲话了。”他鼓起勇气看向她，真诚恳切，借机商量：“孟恩，我们公开关系吧，好不好？”


    他不想再过这种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担心她被别人勾引走的日子了！


    如果公开，那些贱人知道她有一个如此强大的alpha伴侣，绝对不敢再觊觎！


    到时候他也可以光明正大地打探她的消息。


    等他加入政府军，再立些功劳晋为上将 ，他们就结婚！有了婚姻契约，她就不会轻易离开他了。


    而且他现在这般努力想加入政府军想要得到权力，也是为了将来有能力保护她。


    她这样alpha与omega都能安抚的特殊体质，若是被联邦盯上……这是塞洛斯最担忧的事。


    太多了，让他害怕的事太多了。每日都惴惴不安。


    他必须拥有的更多，才能更好地保护她。


    孟恩轻笑一声：“你现在是在和我撒谎？”


    她的语气很平和，却让塞洛斯感到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恐惧。


    他怎么敢和她撒谎！可他不得不说一些善意的谎言来维护感情。


    “我 ，”喉咙像被胶水粘住，他完全无法为自己狡辩，看着那双平淡却带有压迫力的棕色眸子，只想跪下认错。


    塞洛斯舔舔紧张到发涩的嘴唇，神色慌张：“你不高兴我成为总首长，不为我骄傲嘛？”


    那双深邃惑人的蓝眸此刻情绪复杂，有慌乱，有急切，有紧张有期待。


    唯独没有任何一丝悔意与愧疚——他并不为陷害旁人感到后悔。


    也是。她来中心区这么久了，只在佩里尔和卡瑟眼中看到了对普通平民的共情。不过也少得可怜。


    其实孟恩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许是塞洛斯的爱太过浓烈，让她觉得他还有药可医。


    她凝眸片刻，轻叹了一声。不是无奈，而是自嘲中夹着一丝失望的叹息。


    这声叹息将塞洛斯所有的欣喜击散，忽然意识到这人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咽了咽喉咙，短促地吸气，带着哭腔颤声道：“不要这样，不要叹气，孟恩……我害怕……”——


    作者有话说：塞洛斯会下线一段时间内～


    第37章


    “明天有就职演说， 你今天在家好好养伤。”


    孟恩拂开他的手，穿好素朴安抚师黑袍子，面色平静出门上班。没有理会身后alpha带着绝望的挽留呼唤。


    “孟恩！孟恩！！”塞洛斯无法思考， 慌乱跟过去伸手拦住电梯门。


    而他挚爱的伴侣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启唇冷声道：“回去。”


    塞洛斯完全遭受不住她如此冰冷对待，一副失魂落魄，怔愣着收回胳膊，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合上。


    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彻底完了。


    他不敢细想， 顶了顶胸腔里的气体，扯出牵强的笑意，自欺欺人地想：她肯定是嫌他总在睡觉的时候打扰她！是起床气！对是起床气！ ！


    英俊的alpha少校扯了扯围裙裙摆， 勉强站稳身形。该回去学做菜了， 不然她晚上回来发现餐桌上没有新菜式会不开心的！


    视线模糊，眼底晕上一层水雾，左手猛地扣上受伤的手臂，用力掐捏，直至里面的血水透过纱布将家居服袖子染上一片红。


    她爱他，她会心疼他的。


    ……


    孟恩今天不用去接待处和赛场，只需要在后勤部整理物资库的数据。这个活不算累， 还有单独的工作空间，比平日清闲不少。在赛场连续工作很多天的安抚师会被派来干这个歇一歇。


    她趁着独处时给菲尔德打了终端通话，详细讲述禁区内部的情况。


    菲尔德表示这种建筑方式意味着里面肯定有秘密区域，他得亲自过去才能看看究竟有没有秘域。


    孟恩只是简单询问一下， 菲尔德便同意和她一同前往。他似乎对闯禁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很感兴趣， 语气很亢奋。并且提议今晚就去。


    孟恩想想也觉得可以，两人便约定今晚午夜禁区附近汇合。


    挂断通话，孟恩无奈一笑 。怎么和菲尔德这家伙在一起就没干过好事呢！每次都鬼鬼祟祟的。


    这边通话刚断， 光屏便闪出塞洛斯的通话邀请。


    孟恩拒绝，那边还是坚持不懈地发。直到点了屏蔽，终端才暂时安静下来。


    后勤这边主要是整理物资库里的数据，再联络后勤部其他工组同事，告知需要为赛场参赛者补充哪些物资、哪些药剂并不实用，无需再加。


    工作内容过于简单，几乎不用动脑。


    终端又响了。孟恩不悦蹙眉，第一个念头是没把塞洛斯id屏蔽成功。


    唤醒光屏一瞧，申请通话的人不是那家伙，而是住在他楼上的朋友——卡瑟上尉。


    “卡瑟长官，上午好。”她接通礼貌问好。


    终端那边的背景在赛场附近，这位长官大人应该已经开始工作了。


    光屏闪出安抚师面容柔和的脸庞，卡瑟眸光一闪，顿了两秒才点头微笑：“嗯，上午好。”


    孟恩将光屏调成远距模式，视线移回后勤部的大光屏继续整理数据，十分自然地问道：“恢复得如何？有什么不适吗？”像是一边与伴侣聊天一边盯着光屏工作的打工人 。


    卡瑟不动声色抬头扫了眼周围环境，确认没有人之后回道：“没，很好。多谢你。”


    昨日赛场骚乱爆发，虽说他从外部赶来时里面混乱已经平息，但还是受到些微影响，身体隐隐不大舒服。


    昨天和孟恩详聊她的身世之时，被这位细心的安抚师瞧出他的不舒服。


    孟恩提出可以给他进行安抚。


    其实卡瑟也想知道她那所谓的基因改造剂究竟是如何把一个beta改造成可以安抚alpha的怪物。


    但他最后没有同意。


    在他的房子里，私下接受好友伴侣安抚，这显然不合理。


    孟恩倒是无所谓。就用他家里有的抑制剂和镇定剂给他进行了注射治疗，虽然没有安抚那般有效，但也有点作用。


    卡瑟见她认真的侧脸，沉默片刻警告说：“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总之不要再去禁区了。一旦禁区的防御机制被触发，没有人能活着出来。”


    孟恩目光定在一组数据上，可上面的数字并没有映进脑中，卡瑟的话完全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漫不经心问：“听起来卡瑟长官很了解禁区情况。我记得护卫队上尉应该没有进入禁区的权限吧？”


    卡瑟声音沉了沉：“之前听家人提过几句。看在塞洛斯的面子上，我再好心警告你最后一次，你若是不幸死了，那家伙会很伤心。”


    “知道了，多谢提醒。”她转过头，与光屏另一端的alpha对视，“经过您昨晚的劝导，我心里好受多了。放心，尊敬的卡瑟长官，我以后不会再为这特殊的体质而自卑，也不会再试图恢复原样了。您说的没错，现在一切都很好，塞洛斯也很爱我，我很满足。谢谢您。”


    卡瑟瞧她一脸真诚提到塞洛斯时又流露出幸福的笑容，心脏忽然一紧点点头：“嗯那就好，我该工作了，再见。”说完便匆匆挂断通话。


    孟恩垂眸思索片刻，在星网搜索起卡瑟的家族背景：


    [卡瑟·兰奇


    兰奇家第九世希尔·兰奇公爵次子，omega父亲佐伊·库迈是库迈家主外甥……]


    大家族成员构成太复杂，又是老派世袭贵族的次子，又是拉法王室的远亲，和弗布朗家也沾点关系。家族里每一位成员都有各自的势力、产业或官职，乱七八糟乌央乌央的一大堆人名。


    其实不止卡瑟家，其他任何大贵族的背景也同样复杂。整个社会上层支脉相交，彼此间沾亲带故。


    如果施行旧时代的诛灭九族，那整个中心区的上流贵族可能会全部死光。


    孟恩盯着光屏太久眼皮发酸。忽然 ，光屏停在一个人名后面。


    [乔波·兰奇卡瑟·兰奇姑母——中心区监狱总典狱长]


    总典狱长么


    清闲没有享受太久，下午接待处那边缺人，她被临时叫过去治疗伤参赛者。这一下忙到天黑，等揉揉腰查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


    距离和菲尔德约定的时间还早，孟恩便去餐厅用餐补充体力。


    餐厅对安抚师、医师、安全员技术员等一众工作员，是不限制用餐时间的。不像那些外区来的下等民，只能在特定时间用餐，并且限制总量。


    今天没有孟恩喜欢的菜式，她取上两瓶高级营养液离开。


    餐厅距离接待处出口还有一段距离。


    今夜无风无雪，天空皎洁清朗，呼吸间的冷气虽然刺痛鼻腔，但清爽醒脑，叫人心情舒畅。


    没走出几步，视线左侧，一道身影靠在回廊支柱的墙边。


    外面灯光昏暗瞧不清人脸，让孟恩忽然想起上次在禁区外被卡瑟堵住的画面。


    那人似乎瞥见有人出来，艰难地挺起身，缓步走进从餐厅溢出的黄光。


    是奎尼。


    他脸上还印着青青紫紫的伤，胳膊和脖子由绑带连在一起，另一只手撑着拐杖，看上去比上过战场的士兵还要惨。


    奎尼费力地走到她面前，麦色皮肤在朦胧的月光与餐厅余光下散发着迷人且具有生命力的光泽。


    比白日俊朗许多。脸上的伤衬得他多了几分凄惨的美感。


    “奎尼？”


    “孟恩安抚师。”奎尼唤醒光屏调出一份通知，将光屏调成反向模式，眼睛亮晶晶的，“您看，我通过了一级赛，过两天就能参加护卫队的选拔了。”


    又雀跃道：“谢谢您！托您的祝福！太感谢您了！孟恩安抚师，您对我的恩情，我无以为报！”


    奎尼越说越激动，到了后面甚至语无伦次。


    孟恩煞有其事地仔细看了看那份通知，笑着拍拍奎尼的肩膀说：“很棒！恭喜！哎，对了，这次护卫队选拔队员，你想申请什么岗位？”


    奎尼思索两秒，摇头道：“我还没想好。”见孟恩用那双温情柔意的棕眸看着自己，紧张地绷紧身子，耳根也越来越红，低下头问：“您，您有什么推荐吗？”


    孟恩思考状：“嗯具体我也不是特别了解，但听说突击队薪水相对更高，情报员也不错，你可以和其他参赛者们交流一下。”


    奎尼大脑恍恍惚惚，也不知道自己听没听进去，此刻更多的注意力都被她清悦的嗓音吸引。


    他悄悄放缓呼吸频率，试图把孟恩的气息都卷进胸腔里去。


    她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为什么嗅不到？


    虽然是温和体，但也不会一丝丝都闻不到。


    孟恩安抚师这么优秀，肯定有伴侣的吧。她的伴侣凑在她的颈后嗅过她的信息素吗？


    很好闻吧……


    奎尼猛地缓过神，清了清嗓子郑重点头：“好的，我知道了，多谢您的分享。”


    该死！他为什么不去死！他竟然敢当着她的面肖想她！


    她若是知道自己这颗肮脏黑臭的心脏，会嫌恶地让他滚开吧！


    然后鞠躬匆忙道：“啊，我得回去注射恢复药剂了，很高兴今天能遇见您，不耽误您的时间了，再见！”


    根本不是偶遇，听说下午孟恩安抚师会过来接待处，他已经在这附近等四个小时了。


    “好，注意休息，再见。”孟恩礼貌地点头回应，离开接待处。


    究竟该如何与奎尼相处，还得看他最后是加入护卫队还是内阁。


    孟恩租借了一辆临时载具赶往禁区，与菲尔德汇合。


    禁区外围那层锁难不住菲尔德。两人在外面一处掉角的灰色三层建筑下碰面。


    这位大少爷今天低调得很，那头嚣张醒目的红发也染成黑色。


    墨色长发被一根朴素皮筋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少了几分张扬肆意，多出几分高雅矜贵。站在拉法王室的贵族里都毫不违和。


    他穿着贴身便于行动的黑色连体衣，腰间被一根束带勒住，身材修长挺拔，俊秀潇洒。


    可一张嘴就又暴露出中二的个性：“这么盯着本少，莫不是爱上本少了！”说罢还抛个媚眼。


    “怎么染发了？你要是不说话，我还以为今天来的是你双胞胎哥哥。”孟恩对他无耻自恋的话语向来很淡定。


    菲尔德：“没否认？还说不是爱上本少？”


    孟恩：“你值得去监狱里吃顿牢饭堵上这张嘴。”


    菲尔德：“哦，亲爱的，别对我这么刻薄。”


    孟恩与他调侃几句，把塞洛斯的权限调出来。两人用塞洛斯的少校权限悄悄混了进去。


    菲尔德不愧是有经验的偷子，三下两下就摸透了防卫光束的扫描规律。带着孟恩把禁区内部地面转了一圈，都没触发警报。


    他的直觉很灵敏，最后左晃右晃停在一处建筑后方。


    这栋楼只有三层，所有房间都暗着，没有人住。而且与前后左后的矮楼一模一样，从外观瞧不出任何区别。


    菲尔德露齿得意一笑 ，指指前面几个防卫塔，说：“这栋楼是附近所有防卫塔扫描圈的交汇地带，这种级别的扫描光成本极高，不可能无缘无故随便设定路径。而且你看，这个外门上的灰尘要比旁边那栋楼的灰尘少一些。证明近期有人出入过。”


    孟恩就没从那些眼光缭乱令人警惕的扫描光里分析出什么，点头夸赞：“厉害。”没白带他来。


    菲尔德吹吹刘海，又开始臭屁：“当然，劝你别太崇拜本少。”


    孟恩没回怼，顺他的气说了几句捧臭脚的玩笑话。


    两人小心翼翼在这栋建筑前试探，菲尔德趁着扫描光避开的十几秒利落地解开了门口的权限锁。


    随即又迅速躲开，等待下一次真空期。


    “走！”所有扫描光一避开，他便拉上孟恩打开门溜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下章就分手了！下章写禁区内部的东西，可能会引起不适！


    最近更得少，追更的朋友们少了好多，我明天多写点！写写写！ ！


    下一任男友猜猜是谁？嘿嘿！-


    还有，奎尼是那种忠诚结实又耐揍的自卑大土狗捏～我还挺喜欢的～


    第38章


    菲尔德很敏锐，拉着孟恩走进监控死角，不知做了什么操作那些监视器的探头便自动避开两人的身影。


    看着孟恩颇感惊奇的目光，菲尔德歪嘴邪魅一笑，两手掐着腰：“又崇拜本少了？”


    孟恩眨眨眼， 心想下次应该把菲尔德带去关押孟恩的监狱试试。说不准能悄无声息地把孟星救出来。


    走进去后目光警惕地盯着走廊，毫无灵魂地说 ：“嗯，崇拜，厉害。”


    菲尔德从搞怪的歪嘴笑变成扬唇露齿笑，自己偷乐了一会儿，不自然地眨眨眼，脸颊泛出红晕，话音落地已经好几分钟，又害羞道 ：“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


    孟恩发现前方有一个白色的电梯门，听到身旁人的话， 从思绪中抽离：“嗯？”


    菲尔德立即蹙起眉来，气得嘴里喷火。可又不能在这种地方和她吵架，只好忍下来，嘟囔道 ：“什么啊！夸人也不用真心，再也不来帮你了。”


    孟恩盯着挪开的监控探头，走到电梯前，朝后面小声招呼：“菲尔德，过来帮忙。”


    “……来了。”真没出息。


    总是这样！他再也不要当这种好哄的男人了！菲尔德暗自发誓。


    电梯的权限锁难不倒经验丰富的天才锁匠，他将终端连接上电梯，调出光屏按了一会儿，门就打开了。熟练得像是不用钥匙就能把车开走的旧时代偷车贼。


    进入封闭区域，电梯向下的按钮只有一个“ -1” ，菲尔德表情严肃起来，时刻盯着光屏中的信号反馈，确认楼下电梯口没人后，对着孟恩点点头，示意可以进去。


    两人下到负一层。但说是负一层，实则下降了十余米才到。


    出了电梯，孟恩被白到反光的走廊晃得直眯眼——太过干净洁白，让人有种无所遁逃的局促感。


    左侧有一个消毒间。


    菲尔德凑上去研究半分钟，解开锁。


    消毒间里面挂着几件厚重的白色隔离服，可以将人从头到尾包裹起来。


    菲尔德像回家换睡袍一样自然，取下两套并递给她一套，“换上吧。估计里面会有稀奇古怪的东西。”


    一般的地方可用不到这种隔离服。


    孟恩点头换上。隔离服不错，既能隔绝危险，又能掩盖身份。


    换好出来，走廊尽头是一道实验室专用的防护门。


    直觉告诉他们，门的另一端绝对有令人意想不到的东西。这趟不会白来的。


    两人身体靠得很近，屏息凝神推开门。即便看不见菲尔德的表情，也能从他僵直的身体感受到他的震惊。


    这道门的出口像是悬崖峭壁上的山洞入口。里面是一个繁忙运作的工厂流水线，低下头看，几十米深，黑不见底。


    整条流水线像过山车一样，曲折漫长，错综复杂，但总体望过去又显得井井有条。


    禁区地下竟藏着如此庞大的制作工厂！


    孟恩率先回过神，拉着菲尔德从旁边的高空走廊向下走。


    隔离服一定程度上影响她的感知力，但流水线上的东西她再熟悉不过——那些瓶子，分明是价格昂贵的高级抑制剂。


    她在安抚所有时会为有钱的患者注射，去佩里尔庄园时，他家贮备的也是这种。


    因为造价过高，在竞技大赛期间倒是没怎么见过。


    毕竟上面觉得那些卑劣的外区人不配用这么好的抑制剂，他们只能用效果较差，副作用明显的低级抑制剂。


    抑制剂的全面应用，已经有近百年。当年拉法家只是一个普通的镇静剂贩卖商，后来通过抑制剂垄断，一跃成为上流新贵。再后来经过几次动乱，拉法家的老家主成为新王，从此稳坐泰山。


    可以说，拉法家能成为王室，抑制剂占了一半以上的功劳也不为过。


    抑制剂而已，为什么要在这种隐蔽的地方生产？


    孟恩心生疑问，两人继续向内探。


    这里的看管人员很少，稍微注意点便能躲过。


    遇见躲不开的巡逻小队，孟恩神闲气定地拉着菲尔德继续并排走，还模仿见过的穿着隔离服的人，指着流水线比划着什么 。


    果然巡逻小队当两人不存在一般目视前方，迈着整齐的步伐路过。


    循着通道走到流水线的源头，旁边又是一扇门。


    孟恩按下开门之前，心脏猛地‘咚咚’跳动两下，压下这种慌乱，毅然走进去。


    “哎呦！”菲尔德看清里面的东西后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头撞上后方的立柱，疼得他在防护服面具闷声哀嚎。


    这里宛如旧时代的宰猪场。


    一群年龄大大小小的人排成排躺在传送带上。传送带有一段吊着几个圆形透明管，管中间竖着尖锐的刀片。


    那些人传到这里时会停下，然后下方的滚轮转动， ta们便被翻过身。带着刀片的透明管精准落到腺体去，一落一升间，腺体瞬间被取出。


    机械臂摆动，腺体被丢进一个圆柱形仪器中。


    接着，失去腺体的人，就像是扇完牛羊猪鸡剩下的边角料，垃圾一样被堆到墙边铲型的箱子里，堆满后，箱子便自动清理一波。


    一遍又一遍。


    天……


    这到底，是什么……


    孟恩下意识想到自己这些天给参赛者用过的抑制剂，难道 ，难道那些东西，就是从这里生产的？


    不是说抑制剂是生物科技公司用化学元素合成的嘛？眼前的这些东西又是什么 ？


    割掉腺体，丢掉尸体，抑制剂……


    这画面太过触目惊心，比诺维恩用人体搞基因实验残酷上百倍。她的思维停滞几秒。


    菲尔德也好不到哪去。隔离服内，脸色煞白，手脚发软。


    仪器另一侧的地面有人影晃动，孟恩咽了咽口水，立刻拉着菲尔德离开。


    绝对不能被发现！若是被抓住，连送进监狱的可能性都没有，肯定会被当场击毙！


    此处腺体信息素太过混乱，她不能保证可以调动物质操控那些巡逻士兵。


    辗转回到一层，离开矮楼，灵活地躲过探测扫描光，两人一路无言，彼此眼中皆是复杂的凝重，出了禁区外围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两人靠在外围的断壁旁休息，望着头顶明亮皎洁的月亮，空气干冷，呼气时从口中窜出白雾。


    耳朵开始发冷，孟恩率先打破沉默，幽幽道：“回家吧，先回家吧。”


    “啊？哦，好……”菲尔德恍惚接道。


    今晚看到的一切，需要时间消化-


    孟恩似乎明白孟星当年为什么要炸掉这里。


    中心区，近百年来便是这样运作的吗？


    挖别人的腺体，制造高级抑制剂。


    可，那些传送带上的人是什么人？如此大量的‘原材料’，是从哪里抓来的？


    是拉法家做的，还是联邦？抑或是，整个上层贵族都知晓真相，只是为了利益默认下来？


    孟恩想不通。直到回家，面色还带着几分受到冲击的苍白 。


    “你回来了！”是塞洛斯。


    他听到门口有声音就快速冲过来，见开门的是孟恩，立刻激动地将她抱住。几乎喜极而泣，“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今天不回来了！我好想你！孟恩，孟恩……我想你！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孟恩面无表情任他抱住，仿佛失去全部的抵抗力。


    塞洛斯自然发现爱人不太对劲，紧张兮兮地低下头看着她，惶恐地问：“怎，怎么了？不开心嘛？那我不抱得这样紧了，别生我气，好不好 ？”


    孟恩抬头看着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


    除了显赫的身世和累累功勋，塞洛斯绝对拥有全海星omega为之疯狂的长相。


    轮廓锋利，鼻梁高挺，眉弓优越，那双寒霜冷凝的蓝眸深情地望过来时，任何一个人都会心动。


    “你知道禁区里面有什么吗？”孟恩抚摸着塞洛斯的侧脸，轻声问。


    “什么 ？”塞洛斯没想到她忽然提这个，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孟恩从他的反应中明显地感受到塞洛斯并不知情。


    这些日子累积的劳累一股气袭来。她忽觉疲惫不堪，眼睛都睁不开，“算了，洗澡睡觉吧。”揉了揉额头，推开他去了浴室。


    塞洛斯更慌了。


    她发生了什么 ，她今天去见了谁？为什么回来后眼神变得，如此，令人恐惧？


    他承认，陷害基地总首长一事不对。可在内城，高等职位的变动，哪次不是腥风血雨？他只是做了所有争权之人会做的事而已？


    为什么要对他如此苛刻！


    她有同情心，对谁都好 ，可为什么就不能来同情同情他！


    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 ！


    塞洛斯不敢再跟进去，只好在浴室外死死站着。胸膛上下起伏，眼白爬上数条猩红的血丝。


    吵架啊！如果她不满，可以和他吵架啊！


    为什么这样一句话不说 ！


    沉默是什么意思！


    等她出来，等她出来，他要好好和她吵上一架！


    “滋——”浴室自动门开启。


    孟恩擦好身换上睡袍走出来，然后看着面前一脸激动的青年alpha ，淡声说 ：“我们分开吧。”


    她说得有气无力，眼中连失望也没有。


    刚要张口找茬的塞洛斯被一块石头堵住喉咙。他甚至忘了呼吸。


    好几秒钟才缓过来，“怎，怎么又提这件事，我最近没有很黏你啊，我有在好好听你的话！”


    他拖着沉钝的脚步走到她面前，鼻腔酸得眼睛晕上一层水雾，眉尾下垂，弱声乞求：“孟恩，不是说 ，不能再随便说这个吓我了嘛？如果我表现得不好 ，你骂我，或者打我，好不好 ？”


    “你不是心疼那些无辜的人嘛！”他扫视一圈取过配枪塞到孟恩手里，枪口对着腹部 ， “你打我两枪，只要你能开心，怎样都可以。”


    “别打心脏和头部 ，让我能勉强活着就可以。”


    “或者你打断我的双腿，我可以不治疗，变成残废也没关系。只要你每天回家，和我在一起，我愿意放弃一切。”


    孟恩无动于衷看着他。


    “孟恩，”他颤声道 ，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抱住她的膝盖，仰视着她，泪水不断向外汩着，滑进发间，“求你了，别不说话啊……”


    孟恩心情很复杂，又空空荡荡的。他这样闹，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她把枪随手扔到摆台上，垂眸沉默两秒，露出一个微笑，轻柔地帮他拨开因为沾了泪水粘在侧颊的发丝，“塞洛斯，我不喜欢你。”


    “你太没用了。”


    她的话一句一句化成硬石将alpha的头颅击碎，“你成为护卫队的上校又怎么样 ？所有人都清楚，护卫队的军职形同摆设，不加入政府军你终究什么都不是。”


    “可你还要在护卫队熬几年才能进入政府军？即便进入政府军，又要从低阶军官做起，多少年能当上将军？”


    “我做安抚师的这段日子，结实不少比你尊贵的权贵，包括王室成员。只要我和他们在一起，可以直接得到你现在给不了我的东西。”


    “塞洛斯，我等不了你那么久。也不想再看见你做完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再口口声声说着一切都是了我，把罪恶扣到我的脑袋上。”


    “我凭什么要无端接受这些罪过，我受够了。”


    她俯下身在他额头轻轻一吻，叹道：“分开吧。”——


    作者有话说：来了！


    第39章


    塞洛斯仰着头，蓝色瞳孔不可置信地翕动着 。


    “孟恩，这一点都不好笑，我， 我笑不出来。别闹了， 我们回房间睡觉吧， 你肯定是最近太累，明天睡醒就好了。或者， 我马上让后勤部长给你放假！明天的就职演说我也不去了， 在家陪你，好不好？”


    他将下巴搭在她的肚皮上，双眼盈满湿润的泪水。


    星网上人人敬仰威风狠厉的塞洛斯长官， 卑微低怜地跪在没有腺体和信息素的畸形beta面前苦苦哀求。


    被人瞧见绝对会惊掉下巴。


    可塞洛斯完全没有丧失尊严的耻辱感，仿佛被他仰视着的是海星传说里的创世神 ，是能掌握他生死的绝对领袖。


    “孟恩， 我今天和父亲说，想要和一个没有身份的安抚师结婚。他们同意了，并且允诺，只要我在三年内进入政府军，我们就可以办婚礼！你等等我， 达勒家不及王室尊贵，但也不差的！真的， 你相信我！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你不要心急好不好？”


    “是我无能，是我没本事，你嫌弃也好，讨厌我也好，但是给我点时间，给我一个努力的机会，不要离开……”


    塞洛斯声泪俱下，哭到中途大脑缺氧，把孟恩腹部的浴巾浸得湿淋淋。


    但不管怎么求，她都无动于衷，还掰开他的胳膊，后退一步和他保持距离，


    “好聚好散吧，塞洛斯。”孟恩的眼神一片冷清，瞧不出对他的心疼，也没有即将分手的伤心与不舍。


    塞洛斯跪坐在地，喉结滚动，许是被她的态度刺激，忽然冷笑一声。掀起睫毛看向孟恩，“所以，你查清禁区里的秘密，就把没有利用价值的我扔到一边了 ？”


    孟恩听他提到禁区眉头一跳。


    “……是谁呢？你口中那位王室成员是谁呢？”他的语气低沉轻缓，却带着冷酷的杀意，“是谁勾引了你，让你变了心？你敢这样对我，是笃定我不舍得伤害你？”


    塞洛斯缓缓站起身，膝盖跪得太狠淤红一片。他没有理会，只是眯着眼，神色愈发阴狠起来：“想离开我？”


    他摇摇头 ，眼神癫狂偏执，一字一字吐出：“永远不可能，除非我死。”


    “孟恩，要么你杀了我，要么继续和我在一起。没有第三个选项。”


    “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先说喜欢我的。”


    “如今后悔也没用，你得为你的选择负责。”


    塞洛斯掀开袖子，露出受过伤又被他残忍虐待过的右臂，上面竟刻着血淋淋的一枝歪歪扭扭的玫瑰。


    指尖在玫瑰上轻划抚摸，仿佛抚摸着爱人的身体，神色温柔，“这是你送给我的第一束花，我喜欢极了 。”说着 ，又冒出哭腔，声音颤抖，“可花开得太短了 。我，我用了很多药剂没能延长它的生命。”


    他倏地收起哭腔，诡异地笑着 ：“所以我就把它印在我的身体上，一辈子留着属于你的痕迹。多浪漫啊，孟恩，我爱你”


    这血肉模糊的胳膊让孟恩想到禁区加工厂里那些‘被处理’的尸体。


    她隔着厚重的隔离服没有嗅到那里的味道，但此刻塞洛斯散出的浓郁雪松香，却像是夹杂着刺鼻的尸臭。令人作呕。


    孟恩抗拒地扭过头去。


    这个动作彻底击垮塞洛斯本就脆弱的心脏。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掐着她的肩膀，神色疯狂，“你嫌弃我？？”


    “你嫌弃我！！！”


    “不可以！！！不可以！！！！”


    塞洛斯抱住她，脖子贴着她的双唇，将致命处暴露给她，狠声道：“咬我，咬我！”


    “安抚也好，标记也好，都随你，把我咬死，喝我的血吞我的肉也可以，碰我！碰我！！！！”


    孟恩其实并没有吓到，只是被他吵得耳朵疼。


    方才慌乱几秒的心跳，也在塞洛斯扣住她肩膀时平稳下来——他的手根本没用力气。


    他在最愤怒、丧失理智时，都没有把她掐痛，更不会去做什么伤害她的事 。


    所以，大概也不会暴露她盗用权限去过禁区的事。


    孟恩承认，她在欺负塞洛斯，任由他崩溃发疯。


    不过眼下他精神状态实在太不稳定，她或许该简单安抚，挺过今晚，明天趁着他去基地演说时搬走。


    她已经联系好去处，塞洛斯不敢闹到那里去。


    孟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张口咬住他脖颈处的动脉，而是带着包容轻轻地吻了一下。


    塞洛斯身体猛地一颤，手臂也在她身后直哆嗦，忽然泄了力似的，脆弱地瘫靠在她身上呜咽起来：“你不能这么狠心，不可以这样对我！不可以这样对我！我们不要分手了，好不好？求你……我该怎么做你才不会抛弃我，你告诉我，教教我，好不好……”


    孟恩拍拍他的后背，未等张口说话，塞洛斯的终端响起紧急提示音。


    他呼吸停滞一秒，得救一般松开她，转过身唤醒光屏。


    这是一通来自政府军的紧急通话申请。


    他背对孟恩，肩膀微缩，犹豫一会儿清了清嗓子按下接通，声音冷肃正经，还带着哭泣后的沙哑：


    “是的，这里是塞洛斯。”


    “外区抓捕？”


    “没问题，可以立即出发。”


    “是！”


    通话切断。


    塞洛斯熄灭光屏，深呼吸好几才转回身看向孟恩，扯开嘴角笑笑：“啊，有紧急任务，去外区抓捕反叛军，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你，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晶卡里的星币随便花，不要总是想着省钱苛待自己。”


    他睫毛低了低，躲避她的视线：“也，也不用担心我。我会尽快回来的。”


    他不敢再与她对视，也根本不给孟恩说话的时间，一边换外出服，边说出一大堆嘱咐的话语。


    最后带上配枪走到门前，擦净眼角的泪痕，唇色泛白，状若无事笑道：“等我回家。”


    说完便匆匆离开，像是害怕孟恩再说出什么他无法承受的话。


    孟恩蹙眉‘嘶’了一声。


    这家伙，像团黑色粘液，怎么擦都擦不掉。


    既然他暂时离开，孟恩也不打算立即就到联系好的住处去。


    还有听他通话说要去外区。外区反叛军的武装力量很强，抓捕难度很高，估计没有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有了一段时间可以独处的时间，孟恩也不着急离开。第二天还优哉游哉去基地上班听八卦。


    塞洛斯离开，他的暂任总首长的就职演说自然也被取消。


    其中一个家里有人在政府军做士兵的安抚组的同事说，势力最强的一支反叛军首领G‘出现在B区。基地接到消息，和政府军联合派出一大批精锐部队紧急赶往B区抓捕。


    机会稍纵即逝，错过这次可能再也没有下次了。


    E区地处偏远，资源却十分丰富。反叛军势力横行，联邦政府鞭长莫及，久而久之那里就成了匪窝。


    只有高级飞行器才能到达反叛军大本营。


    而且E区气候特殊，联邦政府军士兵无法适应，几十年来三次剿灭都失败了。


    念在E区反叛军并不算太嚣张，也甘于留在那一亩三分地不往外扩散，联邦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E区在海星消失。


    就像两年一度的alpha竞技大赛，没有任何一个参赛者来自E区。


    然而有消息称，这次在中心区作乱的就是来自E区的反叛军。他们养精蓄锐多年，准备与联邦正式宣战。


    联邦被激怒，决定趁此机会抓到G ，国会议长还扬言捉住‘ G’后要当众处决。以熄反叛军嚣张的气焰。


    那同事讲得绘声绘色，孟恩听得津津有味，心情又五味杂陈。想到禁区里那些东西，直叹反叛军和联邦政府没一个好东西。


    其中一个长发omega安抚师听后很激动：“塞洛斯长官这次肯定会把G‘的头割下来！”


    “天呐，伟大的塞洛斯长官，上校之上就是少将，立了这么大功劳，难道他要成为少将了嘛！”


    “真不敢相信！要是能和塞洛斯成为伴侣就好了，哦不，成为他的一夜情情人我也心甘情愿！”


    旁边短发omega整理物资的手不停，瘪嘴嘲讽：“少妄想了，如果塞洛斯长官抓到G‘，那他就是整个中心区乃至整个海星的功臣，他的名字要留在历史碑上的。这种身份的人，只有王室成员患能与其匹配，你也是真敢想！”


    “行了，赶紧做事吧，接待处那边的参赛者该做定期检查了，今天有得忙呢。”


    长发安抚师遗憾地摇摇头 ，叹息着继续做事 ，偶尔聊上几句其他八卦。


    这么厉害？真能拿到功劳当上将军吧？


    不可能。孟恩确信。


    加入政府军成为少将不难，可成为地位与国会议长睥睨的联邦帝国将军却难如登天。


    拉法家是不会向国会提名拉法家近亲之外的人选做帝国将军。他们得保证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所以，她得继续实施自己的计划。


    塞洛斯在风头最盛的时期离开中心区去抓捕反叛军一事 ，在星网上掀起巨大的讨论：


    [塞洛斯上校率领护卫队精锐联合政府军出征B区]


    [塞洛斯上校成功抓捕反叛军次级首领！ ]


    [塞洛斯上校追至C区矿地，歼灭两千人的反叛军团队！ ]


    [塞洛斯上校如何论功？ ]


    [塞洛斯上校围剿反叛军至D区，强势清洗D区叛军势力！ ]


    整整一周，这位年轻英俊的上校都是星网话题的焦点。所有人都在等待他载誉而归。


    孟恩这几天也没闲着 ，每次去物资库取抑制剂时，她仔细了检查各类抑制剂的成分，拿了许多样本寄给菲尔德，让他找靠谱的人检测。


    给受伤的参赛者治疗时，也暗自调动体内的物质，熟练技巧。


    因着叛军作乱，许多精锐都被调去外区执行抓捕行动，也不知道关押孟恩监狱的守备有没有减少。


    正盘算着 ，就听靠在一旁等待治疗结束的alpha参赛者惊呼：“天！塞洛斯长官出事了 ！”


    此话一出，引起治疗室剧烈骚动，周围的参赛者们都挺起身来唤醒光屏查看星网新闻。


    那位惊讶的参赛者继续念着 ：“反叛军首领‘ G’逃回领地，塞洛斯上校以身犯险，率领五千精锐深入E区，抓捕失败，无一人生还……”


    什么？孟恩侧头凑过去瞥向他的光屏，通知是护卫队官方发布，与alpha念的一字不差。


    塞洛斯死了？她愣了愣。


    死了吗？


    孟恩忽然想起他离开前两人最后的相处。


    他跪在地上声泪俱下，乞求不要分手，英俊面容皆是崩溃的恐惧。


    就这么，死了吗……？


    死了死了也好。


    死了 ，她进入禁区的事就少了一分暴露的风险。以后也不用再担心他又干出什么疯事影响她的计划。


    也好


    孟恩忽觉喉头哽咽，不知是对这位帝国最年轻少校的陨落感到遗憾，还是作为临时的伴侣的不舍与伤怀。


    抑或两者都有-


    与此同时，赛场执勤的卡瑟看到消息呆愣许久，然后点出与好友塞洛斯的对话框。


    上面时间显示最后一次聊天是在两天前。


    塞洛斯： [帮我照顾好她。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别让她离开。 ]


    卡瑟： [什么意思？ ]


    对方彻底消失，没有再回复——


    作者有话说：来了！


    第40章


    塞洛斯的死讯于中心区人民来说无疑是一场沉重的打击。


    葬礼在达勒家祖宅举办。


    盛大悲壮。


    古朴庄重的祖宅，所有装饰挂上象征哀悼的黑色绸缎。印着塞洛斯名字的族徽当做骨灰，被装进一个玄纹方盒中。


    内城区有头有脸的贵族都出现在葬礼现场。如弗布朗、尤达，乃至王室拉法家这类上流中的上流， 是看在过往与达勒家的交情出席。


    一些规模不大、或者新晋暴发户，则挤破头才拥有参加葬礼的资格。他们面上露出肤浅的悲伤，实则低下头时眼珠灵巧地转动，打量着周围的大人物，试图与那些人搭上关系。简直把这里当成另一种社交聚会。


    还有些族中同样有优秀年轻alpha却被塞洛斯压得出不了风头的家族，则暗自庆幸着这位史上最年轻上校的陨落。


    甚至，达勒家的家主开始向其他高等贵族介绍起下一任重点培养的接班人。


    仿佛塞洛斯的葬礼成了新接班人的发布会。


    装载着无数上等贵族的葬礼，流淌着贪婪与冷酷的恶念。他们心思各异，他们惺惺作态。


    有多少人真正在为他的死亡悲伤。


    孟恩偏过头看向卡瑟。他抱着胸，靠在一处不起眼的立柱旁，穿着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礼服，周身泛着冷意，身影拉得老长，严肃且压抑。


    到了祈祷环节，所有人轻握拳头放在心口为亡者祈祷。


    卡瑟站直身体，拳头握紧到虎口发白，阖上眼喉结轻颤。


    只有他，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处， 发自真心为好友的逝去而哀伤。


    孟恩也叹了口气。如果真的有神明，那么她祈祷孟星平安无事。顺便，祈祷塞洛斯那家伙下辈子多活几年吧。


    二十几岁， 太年轻了啊……


    忽地，肩膀被人轻拍一下。孟恩向后扭头，一个穿着黑衣的紫发alpha，朝她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边，用口型无声道：“好久不见。”


    说完猝不及防拉上孟恩悄悄从后面离开礼堂。


    孟恩身份低微，女朋友这个身份也没有正式被达勒家承认，还是卡瑟将她邀请过来。自然而然只能站到人群的后方。


    礼堂人数众多 ，被拉走也没有引起注意。


    她被诺维恩带到礼堂外面一处围墙下。


    紫色长发束到脑后，面色苍白，瞧上去比前几天瘦了不少。


    诺维恩松开她的手腕，伸手将前襟扯开，终于喘过气来似的呼了几口气：


    “尸体都没有，一群人过来装模作样。”他撇撇嘴又嘟囔：“麻烦。”


    这么一扯，露出大片白到发光的胸膛——黑色礼服里面竟然什么都没穿！


    能穿着真空礼服来参加葬礼，想必也只有这无法无天的小少爷能做得出来。


    孟恩颇感无语把被他扯乱的衣袖抚平，眉眼低垂瞧不出情绪，淡声问：“什么事？”


    礼堂外飘起小雪。诺维恩深吸一口冷空气，伸出舌头接了一片雪花，品尝美酒一般在嘴里回味。


    嘴唇粘上口水湿漉漉的，眸光烁亮，语气疯疯癫癫，期待地问道：“下次注射是什么时候？我等你好多天了。”


    说完见孟恩依旧没什么反应，语气忽地一变，眼睛眯起，“你是不是在诓我？药剂没了？”


    上次被她注射完，诺维恩连做好几天梦。


    梦里什么有。


    刺激得他头皮发麻，激素泛滥。可醒来后又空虚得叫人发慌，他想回忆梦中情景来抚慰空荡的感受，又发现梦里的画面断断续续、模模糊糊。


    叫人吊着一口气喘不上来。


    诺维恩越来越暴躁，体内活性低且稀少的alph息素也像彻底死了一般，甚至不如被她治疗前的水平高。


    他派人打听她的情报，只得到她在护卫队工作的消息。后又不甘心，派手下跟踪两天，却发现她一个瞧上去十分寒酸的安抚师竟住在一栋与身份地位明显不匹配的高档大楼里。


    最要命的，是上次他亲自来监视时，竟然在护卫队基地外瞧见她上了塞洛斯的车。


    塞洛斯·达勒？


    不知为何，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回到时诺维恩愤怒得打伤家里几个alpha安保，把他们打成残疾后，发了一笔天价抚恤金送回外城。


    可他情绪波动这样大，那死寂的信息素也没有丝毫反应。莫说进去alpha都恐惧的狂热状态，就连易感期的标准都远远没有达到。


    该死该死该死！她怎么会和塞洛斯还有护卫队扯上关系？


    她盯上新目标了？不打算继续带他进化了吗？


    诺维恩大脑一片混乱，什么也思索不清。


    烦躁之余，叫下属取过弗布朗家最新生产的一款忘忧剂。吸食过后，果然那种抓狂的燥郁缓解不少。可药效一过，空虚与烦躁百倍袭来。


    将他折磨得几度崩溃。


    在难受到想要寻求彻底的解脱时，他又下意识想到孟恩安抚他时的那种快慰，她的眼神，她的声音，她的体温……


    她就像从崩裂神像中走出的使者，在他耳边轻轻呼唤说：“等我，我来救你。”


    诺维恩挣扎着醒来，扔掉即将再度注射进体内的忘忧剂。坚定地想，他必须得去找她 ！


    “没有诓你，我准备……”孟恩似乎又说了句什么 ，不过里面传出教士唱诵经文声，将她轻飘飘的声音掩盖。


    “什么 ？”诵经声如水波泛到诺维恩的大脑皮层，令他灵魂激荡，不自觉砸吧砸吧嘴问。


    孟恩蹙眉，顿了顿摇头道：“没事。”这人今天看上去怎么傻了吧唧的，刚编好的借口又叫她咽了回去 。


    诺维恩盯着她看了几秒，扬唇笑道，“算了，管他呢！”挑眉说：“我知道你和塞洛斯·达勒的关系，不过，反正他现在死了不是嘛！你和我回弗布朗家，我给你提供资源，你就安心在我身边研制药剂，如何？”


    孟恩原本的打算不是这个，自然也不可能同意。可还未等张口，就听身畔传来一道夹杂着冷意的男声：“你在这里。”


    两人转过头去，一身黑色礼服的卡瑟缓步走来。


    他的礼服穿得极其合乎礼仪，每一刻扣子都规规矩矩系好。


    或许是下了小雪，平日温润谦和的面庞，此刻也粘上一层冷漠。


    这下好了，不用她再继续找借口敷衍诺维恩。


    孟恩朝卡瑟礼貌点点头，又看向诺维恩，暗示他赶紧离开：“诺维恩先生想必还有其他事情要忙，感谢您今天来参加塞洛斯的葬礼，愿神保佑您。”


    说着，还略显警告、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的眼睛。她并不想让卡瑟知道两人之间的秘密。


    诺维恩本想发作一番，毕竟他的确是谁都不怕。别人不敢在葬礼上撒野，他敢！


    可看到孟恩请求的眼神后，他又瞬间熄了火。她是在请求他，让她保守秘密嘛？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


    这句话从脑中弹出来，诺维恩的怒火就被越下越大的雪浇灭一大半。


    他抱胸冷笑了一声，耸肩道：“好，好，神明保佑我。那就，改天见了。”


    说罢，将散落在侧脸的一缕紫发勾到耳后，朝她笑笑，潇洒地转身离开。留下两道踢开浮雪的脚印。


    全程看都没看卡瑟一眼。


    卡瑟遭到如此没有礼貌的忽视也不生气，而是扭头看向孟恩，抿了抿发白的双唇，问：“不进去诵经文吗？”


    达勒家请了至少一百名教士。这些教士同时诵起经文来，气势磅礴庄重严肃，牵动生者的情感，令人泪目。


    孟恩摇头拒绝：“不了。我们F区的人不信这些。”


    卡瑟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和她一起在外面听着教士诵经。


    脚面落上一层浅雪。两人在外面站了一会儿，鼻尖被冻得微微泛红。


    经文诵到高。潮，卡瑟终于像是忍不住悲伤，伸出右手遮住眼眶，肩膀轻颤，试图掩饰这叫人难堪的脆弱。


    他放下手，眼角一片濡湿。抬头看向孟恩，犹豫一番，问：“你会想他吗？”


    孟恩一怔，点头：“会的。毕竟我们曾是伴侣。”


    卡瑟右手握拳紧了紧，忽然伸出手臂将她抱住，似是汲取力量，又似是终于寻到能理解自己失去挚友心情的人，闷声说：“我们曾是最好的朋友。”


    经文声越来越大，震得耳膜发痛，无数诵词四面八方袭来。


    两道身影在礼堂外的矮墙旁紧紧拥在一起。仿佛在互相抚慰彼此的灵魂。


    孟恩被他紧紧抱着。眼底并无太多感伤，此刻脑子里想的更多的是，终端上查到的信息：诺维恩的姑母是典狱长。


    联邦典狱长，拥有最高监狱的管理权限……


    嗅到清冷幽香的杉木信息素浓度诡异地越来越深，于是她张开双臂，拥抱回去 。并且越收越紧，好像将全部的脆弱暴露给他。让对方感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能依靠的人，也只剩下他。


    卡瑟呼吸越喘越凶，忽然浑身一僵，挣扎着放开孟恩，语气略显慌张：“我，易感期，，没，没有抑制剂，”


    孟恩虽然是一名安抚师，但她是来参加葬礼的，自然不会随身携带抑制剂。


    前几天卡瑟的易感期就来了，那次是她在他家里给他注射了抑制剂。


    现在这里是达勒家只有祭祀和大型典礼才能用到的礼堂，肯定也不会存有抑制剂。


    冷杉味道逐渐蔓延开来，混着柔风和飘雪辗转攀爬到半空。


    再拖下去可不妙！


    孟恩垂眸思索片刻，拉过靠在墙边全身无力的alpha，说：“跟我来吧。”


    来时，她看见了，达勒家老宅旁边有一座小型祈祷室。现在教士都在礼堂里，祈祷室必然空着。


    卡瑟脚步踉跄了一下。明白她的意思后，身体顿了顿，但没有拒绝，强撑着理智随她一同离开。


    他的选择，是对的……不然，不然在礼堂外爆发狂热，破坏了好友的葬礼……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祈祷室并不远，很快便到。这间祈祷室有点像信奉左洛神的B区人常去的忏悔室。


    隔间很小，堪堪容得下两具身体。


    孟恩轻柔地拨开他紧合的葬礼服。


    修长的后颈暴露出来，上面贴着带有护卫队标识的抑制贴。


    卡瑟被她扶着坐在矮凳上，身体后仰。呼吸愈发不匀。


    后颈抑制贴被撕下之后，胳膊肌肉绷紧，身边没有可以让他抓的东西，他只好握上孟恩的葬礼服下摆。


    两身黑色的礼服，摩擦着交汇到一起。分不清彼此 。


    他的瞳孔逐渐涣散，耳边还隐隐传来微弱的诵经声。


    真糟糕啊……


    他会下地狱的——


    作者有话说：来了！最近太冷，朋友们注意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