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徐胜男
大部分国人,都是从拼音开始学认字的,特别是组词。
这个过程持续整个义务教育阶段,虽然某著名童话作家说人只要上完小学三年,认识五百个字就足够了,但就是他,也不敢说,只需要学习个十来天就足够了。
特别是,在西门派出所一干警员的印象里,李嘉宁的正式学习,是从今天才开始的?
从她提出要求,到他们拿到全套的教材,不过三天。
但教材拿了,李嘉宁并没有看——她那时候正忙着比对指纹,漫漫档案,一个个的看过去,虽然有中午闲暇,他们又有谁忍心安排她去学习?晚上更不用说了。
这是看了一天的指纹!
民警累,基础民警可能是整个警察系统里最累的,但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闲暇,统统不能摸鱼。在没有群众过来的时候,他们也能唠唠嗑,甚至有时候群众来了也不耽误。
有时候还能看看八卦,虽然有的事是让人头疼,但有的八卦……也的确很有意思,多少年的老黄历都有可能随着夫妻吵架翻腾出来。哎哟哟,你看着这老先生,老知识份子,年轻的时候原来有那么一身桃花债!还有这老太太,啧啧啧,原来也是引发斗殴事件的主体啊!
相比之下,看指纹只有枯燥、枯燥、枯燥……这也是为什么马晓乐这个岗位没人争的一个原因,一是大家都对他抱有善意,想让他好好学习,好能转正,另外一方面也是,的确没什么好争的——此时手机还不够智能,档案实在没什么好看的,虽然这个看只是单纯的看。
李嘉宁看了一天的指纹,再让她学习……他们是法西斯吗?
何况,这是嘉宁啊!
西门派出所对李嘉宁的印象在这二十天里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初他们是赞叹和同情的,同情还多一点。多么可怜的小姑娘,一早就没了父母,亲戚还吸她的血,她这么聪明,却一天学都没上过。
在她一口说出林斐案的凶手的时候,就是惊讶了,这是肉眼!肉眼!肉眼!
虽然西门派出所还没混上一个指纹比对的仪器,好歹,是有显微镜的,虽然倍数不高吧,总比放大镜强点。一般人比对指纹,也会用用显微镜,而李嘉宁比对这个,那就是肉眼啊!而且,根据马晓乐的说法,她根本就没有仔细看——当时马晓乐也不会给她看,大概就是他看的时候,她在旁边扫到了。
就是扫那么一眼,人群中的那么一次抬眸,就被她看到了,记住了,然后再几天后,还比对了!
如果这不是就发生在自己所内,那真的就和说神话似的!再到钟优优案,他们几乎就是在看天神下凡……老天爷啊,那是半枚指纹啊!虽然这一次她用了显微镜,可那是半枚指纹啊!
相比之下,这一次的陈丹案都有些平常了。
在西门派出所一干人眼里,李嘉宁很有那么点金光闪闪的意思——谁让她学习?谁好意思说要让她学习?哪怕有人想到了,也会把这念头给压下,甚至会觉得她学不学都无所谓。
也就是今天,李嘉宁自己拿着教材来让他们辅导。
而现在,她已经会组词了?
“认识了。”李嘉宁道,马晓乐啊了一声,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们大概是二十来天前给李嘉宁做的笔录,那个时候,她还是不认字的啊。当他们问她是什么文化的时候,她说的事一天学都没上过啊。
“认识了?”
“嗯。”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李嘉宁解释道,“这几天,你有给我说。”
马晓乐又啊了一声,本来想问他什么时候给她说了,不过他凭借着这二十多天和李嘉宁培养出来的默契,立刻反应了过来:“你是说,当你问我这是什么案子的时候,我给你说的?”
当他抱来一叠文档,李嘉宁就会问他这是什么案子,他就会对她说一下。
李嘉宁点点头。
马晓乐张了张嘴:“不是,就我那么一说,你就认识了?”
“你说了,我记住了,也就认识了。”
说了就能记住,记住就能理解。所里的,哪怕是辅警,也是经过正儿八经训练的,基本的推理还是有的,大家很快就得出了这个结论,然后,就都无语了,直到一个有孩子的女警道:“我女儿要是这样就好了。”
一句话引起了一干家长的共鸣。
马晓乐的共鸣和别人不太一样——如果他是这样就好了,或者哪怕只是一半呢?一半的一半呢?那他看申论考公也不愁了吧……
“嘉宁性格真好。”又有人道,众人一怔,李嘉宁的性格当然说不上恶劣,可好像,也是说不上好的吧?主要小姑娘好像有点内向?也不是……不爱说话……还不只是单纯的不爱说话,就在他们纠结的时候,刚才说话的又道,“嘉宁同咱们说话的时候,一直都在忍耐吧……”!!!
此时有一句话还不怎么流行,但大家都感受到了——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不过想到大家都一样,也就能心平气和了。
杨志兴本来是想同李嘉宁扒拉两句的,这时候也没有再上前,他看向旁边的王启明,后者对他露出成熟的友好微笑:“杨队,我们门口泡馍沫很好,去尝尝?”
“这个……就先不急了,我还要把陈进带回去……再联系!再联系!”
一般说再联系都是客套话,杨志兴这一句,大家都知道,那是一定要再联系的。王启明不是太想同他联系,不过他也知道免不了,而再想到他再联系的时候要做的事情,又高兴了起来。
再想到其他派出所的反应……若不是还在所里,简直都想蹦两下了。
他想的没错,杨志兴回到分局就让人带着陈进去走程序,自己这边则开了个小会,把他掌握的情况说了一遍——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见李嘉宁,早先两个案子,他们分局都有出面,不过那个时候一是顾不上,二是李嘉宁不太愿意搭理他们——当然,现在也不是太愿意,三来他们也没想到她会不愿意过来,并没有太上心……现在,则不一样了。
李嘉宁的含金量现在是不用说了,关键是怎么让她愿意过来,杨志兴有强烈的预感,如果他再不行动,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强硬态度是不行的,刚才的场景,让他对李嘉宁有了更直观的了解。现在的关键就是要怎么软!
“东湖送了只羊过去,咱们送头牛?”朱文道,一干人都看向他,一时间觉得这有点太荒唐了,但再想想,好像,也在理?特别是在陈楠的羊已经看到效果的情况下!
“我觉得最关键的是,她和咱们不熟,她一从那个山窝窝里跑出来,直接就到了王启明那里,所谓的雏鸟情结,关键还是要她对咱们熟悉起来。”又一人开口,刑侦队里,总是猛男居多的,说话的就又是一个猛男,叫张浩,他的眼明显比杨志兴朱文的大一些,但头发秃了,只有这么盖那么盖,他其实想剃光的,无奈身份不允许。
“关键是她现在就不过来,怎么熟?”
“咱们送个人过去啊!”
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向在角落里老实记东西的徐胜男身上,显然,会叫这个名字的自然是女孩,她是今年刚分配过来的。虽然戴了个眼镜,却没有多少文气,反而隐隐的有一种彪悍之气。
在众人的目光都汇集过来的时候,她有片刻的畏缩,但很快就挺直了腰板。
“胜男,有没有信心?”
徐胜男起立,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徐胜男第二天是和牛一起到的。一只剃了毛,屠宰干净的牛就那么光滑的出现在了西门派出所众人的视线内,厨师张师傅只觉得所里的冰箱小了!
作为一个要给十多二十多个人供饭的派出所食堂,他们当然是有冰柜的,但就守着菜市场,平时也没有多少囤积的需要,而现在,好像有了。
陈楠昨天才送来了一只羊,这今天,就又有一只牛,明天呢?会来一头猪吗?
马晓乐看着徐胜男,想笑,又笑不出来,他能感觉到来者不善。
徐胜男看着他,倒笑了一下。
之后的几天,西门派出所上下充分体验到了牛羊肉自由是什么感觉。众所周知,什么东西都是新鲜了好吃。真无法现杀现吃,普遍来说,冷鲜也要比冷冻好好一些,张师傅为了不糟蹋食材,那是铆足了劲儿的做。
一大早都给安排上了牛肉包子,中午更是什么红焖清炖,要不是实在没条件,锅子都要安排上,直把平时都不上火的女警都吃的嘴角上泡,直说受不了。
不过就是这,每人也还分了一大块——编外人士的编外人士张行都分到了一大块。那一天张平乐来看李嘉宁,硬是被拉着吃了一顿红焖羊肉,然后临走的时候又给自己爹提了半个牛腿,她本来不想要,但全所上下都要求她必须要,回去后把张行也给弄的一头雾水。
这一天,徐胜男带过来一个消息,陈丹出具了谅解书:“她说她当时真没想到,是后来想到的,那时候她已经残疾了。”
刚醒来的时候,陈丹整个人都是懵的,那么严重的脑伤令她的认知功能都退化了。她大概用了一两个月才基本恢复正常,然后她才真正意识到残疾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一开始自然是不能接受的,甚至想过自杀,但到底没能下去手。而且,令她觉得莫大安慰的是,她的家人都对她很好,特别是陈进,她真没想到过去这个最不靠谱的弟弟,竟是最有担当的,直到那天光线阴暗,他从外面走进来。
一下,她都想到了!
那一天,是很黑;
那一片,是路灯不好;
陈进,是带了帽子。
但,这是她弟弟!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多少人只从背影就能认出自己的亲人家人乃至同学,她又怎么会认不出陈进?所以她一开始大叫的是——“陈进,你做什么!”
陈进没有回答,就是去拽她的链子,乃至耳坠。链子还好,脖子到底还比较粗,虽然拽的疼,倒也还能忍受;耳坠,却只那么一层肉,她被拽的生疼,出声大骂,说自己一定会告诉父母,会报警,陈进就拿东西砸她。
她害怕了,求饶,陈进却没有停手,失去意识前,她觉得自己一定活不成了,没想到她活了下来,然后,还忘了这一段。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另外的记忆,但她早先是真没想起来的,否则以她那时候对陈进的痛恨,一定不会包庇她,就算是现在她也没有想包庇她,只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残疾了,需要人照顾,而她的父母则上了年龄,先不说他们本来也不是太愿意照顾她,就算愿意,又能照顾到哪里去?
“而且,我大概也活不长了,就让他照顾到我死算了。”陈丹在那里说着自己的诉求,办案人员所做的也只是给她做记录,然后再递交上去。
不过他们也都知道,陈进的这个行为非常恶劣,不是说陈丹谅解就可以算了的。
“也只有让社区多照顾她一下,给她申请低保了。”马晓乐道,“不过这一次也有点险啊,陈丹不想追究,要不是陈进自己先扛不住,只凭那个指纹好像不能给他定罪。”
放到别人那里是有力证据,放到陈进这里能不能成为证据都不好说——也就是当时没有给陈家人做指纹比对,否则当时都不见得会把这个指纹录进来。
也是他们对李嘉宁太相信了,她那么一说,他们直接就以为是了,没有停留就上门了,陈进还露出了破绽,否则还真不好说呢。
徐胜男怔了一下也点头:“还真是,不过可见做贼到底心虚!”
“那枚指纹,是在胸部提取的。”李嘉宁平静开口,徐胜男马晓乐都是一怔。
“他们已经成年。”
一家人自然是很有可能在对方身上留下指纹的,但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在对方的胸部留下?不是说没有可能碰到,而是,也可以去问问了。
马晓乐拍了下大腿:“果然是天理昭昭!”
徐胜男没有再说话,只是两眼闪亮。李嘉宁默默地,又翻了一页自己的数学书,嗯,她现在已经看到初中了。
大家对此,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们一开始还不知道,直到王启明的女儿王蓉蓉过来。
第202章 八角烂尾楼案
王蓉蓉小时候是经常喜欢过来的,王启明离婚,独自带一个小姑娘,也实在为难点。他早先是刑警,为了这个女儿特意转成了民警。从分局,进到了所里。
但有时候还是忙不过来,就厚着脸皮把王蓉蓉带来蹭饭,对此,大家也都能表示理解……嗯,谁没个这样的时候呢?
不过到王蓉蓉大一些,王启明就很少带她过来了,王蓉蓉也不往这边凑。直到这一次。
王启明这一段回家,脸上就带着笑,王蓉蓉就问他是遇到了什么高兴事,有些事王启明不好同她说,就说自己这边来了个奇人,异常聪明。王蓉蓉小孩心性,就被勾起了兴趣。
这个周末,就蹿了过来。
周末,派出所也是要工作的,而李嘉宁,也是要吃饭的。
——这也是为什么早先没人同马晓乐抢工作的另外一个原因,李嘉宁,竟然不休息!
西门派出所的人曾对李嘉宁表示过,她不用每天都来,她则表示无所谓。
“嘉宁你可以休息的。”
李嘉宁想了一下:“不累。”
……
…………
这一天,王启明值班,李嘉宁也在,王蓉蓉就在食堂和李嘉宁撞上了,也不能说撞,因为王蓉蓉是故意蹲在那儿等她的。这一天的太阳很好,王蓉蓉就蹲在太阳地下来回看。她不认识李嘉宁,但没关系,西门派出所她不认识的人,大概就是李嘉宁了。
她正看着,李嘉宁先看到了她。若是其他人,李嘉宁看到了也会当没看到,述情障碍令她特别的不喜欢管闲事,不,不只是管闲事,更确切一点说,她几乎是不对任何事情感兴趣的。她现在做的大部分事,都是过去几世留下的印记在强迫。
带张平乐出来也是,帮西门派出所看指纹也是,从内心中,她并没有管的冲动。
这也是为什么她坚持每天都来,她有一种感觉,如果不加以干涉,她的症状会越来越严重,直到把自己饿死——其实她也没觉得那有多糟糕,但她知道不能那样。
这么强迫好像有点作用,受害者家属强烈的情感表现,对她稍稍的有那么一点冲击。
因为是王蓉蓉,她停了下来,王蓉蓉盯着她看她,马晓乐道:“蓉蓉你在这里做什么?”
“乐哥!”王蓉蓉站起来,冲马晓乐打了声招呼,抓了下自己的头,“那个,你是李嘉宁吧?”
李嘉宁点头。
“那个,我爸爸说你老聪明了!”
李嘉宁再次点头,她现在,应该算是聪明的。
“那你能聪明到什么地步?过目不忘行不行?”王蓉蓉两眼发光,李嘉宁再次点头。
“真的?真能过目不忘?能不能让我试一下,啊,我过去看小说有什么过目不忘的,还没有真遇到过……能不能让我看看?”
李嘉宁再次点头,王蓉蓉尖叫一声去找东西。
这边的事情很快就被其他人知道了,然后,全所的都知道了,王启明一边说着王蓉蓉胡闹,一边也过来看热闹。王蓉蓉给了李嘉宁拿了本唐诗:“这个,蜀道难行不行?不行的话长恨歌?琵琶行?”
王蓉蓉在那边说着,李嘉宁在那边看着,然后摇了下头。
“果然诗词还是太难了是吧,那我……”
“蓉蓉!”王启明出面了,他正要把这事拦下来,李嘉宁道,“有些字,我还不认识。”
王蓉蓉看着她。
李嘉宁再次道:“我还没有学到。”
王蓉蓉再次看着她,她不是很能理解。马晓乐出场了:“嘉宁的意思是,她背诗是没问题的,但因为这里面有的字她不认识,所以她不认识的字可能背不出来。”
说到这里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他坚定的相信自己理解的没有错误。
他理解的没有错,李嘉宁在旁边点头了。
王蓉蓉张了张嘴,又张了张,最后道:“那……那是说,除了那不认识的字……都可以?”
李嘉宁再次点头。
“那……先来个长恨歌?”
李嘉宁开始了,果然就像她说的,有那么十多个字她不认识;然后,果然也真像她说的那样,其他的,都背了出来。
王蓉蓉僵住了,看到这一幕的都基本都僵住了,包括刚才做了翻译的马晓乐——他理解的没有错,但是,原来是这个场景吗?!原来,真的可以额做到?什么,提前背?你提前把长恨歌背出来试试啊!
“金庸没有胡写……”不知道是谁,喃喃了这么一句。
从那以后,李嘉宁再看什么书,西门派出所……包括徐胜男都不觉得惊讶了。
李嘉宁看书的情况很少,更多的还是在看指纹。西门派出所的指纹已经看完了,不过徐胜男自然会再给她带。每天,徐胜男先到西门分局领一些档案,再过来,下午的时候,或者西门分局那边有个人过来接,或者西门派出所这边派个人送她。
西门派出所上下对此都有些不安,但……他们也是勉强不了李嘉宁的。
而李嘉宁,是没有感觉的。
这一天徐胜男来的有点晚。作为杨志兴委以重任的分局成员,徐胜男当的上一个兢兢业业,李嘉宁不休息,她也不休息,而且每天来的比李嘉宁早,走的比她晚。
这一天,她却比平时晚来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马晓乐就问她是怎么回事。
“张勇的家属来了。”
马晓乐啊了一声。
张勇,很普通的一个名字,别说整个裕东,就是整个裕东的警务系统,恐怕也能找出几个叫这个名字的。但徐胜男提的这个张勇,自然就是去年八角烂尾楼案里的那个张勇了。
八角楼曾经算是西门的一个老小区,地理位置相当不错,离东湖挺近,算的上是风景优美,而且真找的话,还颇能找到一些古迹传说,前两年就有一个开发商说要拆迁,弄成真正的老街。
结果拆是拆了,新“老街”却没弄好,也不是不弄,就是资金不到位,开两天工歇三天。工人也稀稀拉拉的,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去年五月十四号,那里突然发现一具男尸。
男尸的眼被挖了,生殖器被割了,而且经过法医鉴定,生前,男尸还遭遇过性侵。
虽然面目遭遇了一定程度的损害,警方还是很快确定了男尸的身份,就是张勇。
在这天之前,张勇绝对算得上人生赢家——虽然此时还没有这个词,但大家都是这么看待他的。他父亲是粮食局的,母亲是财政局的,虽然粮食局现在不起眼了,早年那可是最牛X的单位。财政局更不用说,一直牛。
而且张勇的父亲还担任了一定职位,虽然退休了,退休金也还相当可以。张勇本人也算争气,考上了个一本,然后借助点张母的关系,进了财政局,小伙子本身也长得仪表堂堂,一进单位就被各路大妈阿姨相中了,抢着把自家闺女侄女外甥女什么的介绍给他。后来张勇谈了一个在银行工作的姑娘,已经定下了,就在六月结婚。
事情发生后张勇父母几乎崩溃,所有知道的人也都觉得不可思议。而令警察觉得为难的是,几乎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没有指纹没有体液——虽然从痕迹上看,张勇生前遭受了性、侵,但对方并没有留下任何体液,从他体内,法医只提取到了一些润滑液。
而张勇的社会关系也非常简单,除了单位里的同事,就是女朋友和几个过去就玩的比较好的同学。警方曾对他那几个同学做过详细排查,但那几人都有非常扎实的不在场证明——因为张勇快要结婚了,他们一起去给他买结婚礼物了,这一点,商场的营业员也能够证实。
当然,他的同事也被摸查了,可都没有太大嫌疑——在刑侦上,几乎每个人都是有嫌疑的;同时,哪怕掌握了确凿证据,只要法院没宣判,也还是嫌疑犯。
这个案子,社会性质非常恶劣,当时警方也下了大力气,可就找不到头绪,在努力了六个月后,也只有先放到那儿了。这当然不是说放弃,而是,不能再像这六个月这样专注了。
“他们来做什么?找到新的证据了?还是想到了什么线索?”马晓乐道。
徐胜男摇了下头:“家属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局里出了个神探,连破大案,非要那个神探出面来查这个。他们闹的厉害,一时找不到人送我,我就来的晚了。”
马晓乐叹了口气:“他们这个案子也太难了,我记得只有脚印是吧?”
“是啊,只有几个脚印。”徐胜男说着,抽出一个档案,正要放到李嘉宁面前,她伸手拦住了她,“有脚印?”
徐胜男点头。
“清晰吗?”
“应、应该清晰吧,当时也给了侧写,但不够靠谱。”
“……我去看看吧。”李嘉宁说的有些为难,但说完就站了起来,徐胜男有些发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嘉宁看向她,她眨巴着眼,马晓乐道:“嘉宁……你要去分局吗?”
李嘉宁没有回答,徐胜男已经一下跳了起来,“我现在就给杨头打电话,让他现在就派车过来!”
她说着就拿出了手机,而李嘉宁要去分局的消息也迅速在西门派出所传开了,虽然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一天——虽然她自己说不去,但大家也觉得她早晚有一天要去,不是分局就是市局,甚至……有可能是省局!
但当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众人还是觉得太快了太早了。
杨志兴的车子很快就到了,他被张家人缠着,来的就是副队长朱文,后者亲自开车,那双小眼睛眯的也几乎看不见了。
徐胜男早把李嘉宁的课本给收拾好了——虽然来这里不少天了,李嘉宁也没多少私人物品。她中午不睡觉,洗脸刷牙也都在家完成,派出所的笔录自然还要留给派出所,他们分局的笔录则每天都还会再带回去。
现在竟除了课本,没别的什么了。
派出所的众人出来给她告别,这个说我们会想你的,那个说没事常回来坐坐,李嘉宁皱了下眉,又皱了下,眼看那边都有要眼红的趋势,终于开口:“我住十六号楼。”
众人一怔。
“每天都要路过这里。”
……
…………
气氛有些尴尬,王启明适时出来:“那个,嘉宁啊,大家也是舍不得你,毕竟大家也相处这么多天了,特别是晓乐……”
“他不跟我去吗?”
马晓乐一怔,王启明立刻道:“跟!他跟你去!朱队,晓乐跟过去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这小伙子一看就精神,是个能干的!”朱文的小眼睛没有半分变化。
“那必须能干!”王启明一推,就把马晓乐给推上了车,自己也顺势坐了上去,“我也多少天没有见杨队了,怪想的慌呢。”
“……杨队也想你啊,就是他这一会儿不见得有时间。”
“没事没事,我可以等的,理解理解。”
车子很快到了分局,杨志兴还被张家人缠着。张家父母就张勇这么一个孩子,不说从小锦衣玉食,那也是好吃好喝,费尽心思的给养大的,好容易成人了。工作也不错,女朋友也很好,马上就要结婚生子开枝散叶了,被人杀了!还死的这么屈辱。张家夫妻真恨不得把对方凌迟了,可偏偏又找不到人!
他们也知道警方尽力了,事情发生后,他们发动了一切关系,大家对他们也深表同情,也都很帮忙——其实这样的案子,哪怕没有人打招呼,警察也会很用心。这里的招呼更多的是对他们的一种心里安慰。不过他们的确比一般家属得到了更多的信息,他们也知道,警察是真的在尽力了。
只是现场都扫了三遍,还请了省城的专家过来,财政局的所有人都被问过话,女朋友的社会关系也被调查了,就是没结果。
可是,他们怎么能接受没有结果呢?
他们的独生子被杀了!那真是穷尽黄河之水都无法洗尽的悲痛!
他们俩都退休了,现在活着的唯一动力,就是找到凶手。
这一天他们从一个朋友那里听说西门分局出了个神探,怎么可能忍得住?
第203章 马芳菲
虽然李嘉宁好像是因为张勇案过来的,朱文这时候可不敢让她和张家夫妻见面。领着她就先进了杨志兴给她准备的那个房间——哪怕她没来,这个房间也还维持着干净整洁,窗户上的绿萝都有人给浇水……这要放在言情小说里,杨志兴绝对算个情义深重的男三了!为什么不是男一男二?
那自然是因为颜值还差了那么一点。
当然,若是偏写实向的,大概也能凑合。
不过在这里,那是没有半分旖旎。
朱文把她领到这里:“你看看有什么不喜欢的,咱都可以换!想要什么也都可以提!要不要个小床?中午可以在这里眯一会儿。”
朱文那笑的也叫一个和蔼可亲。
李嘉宁看了一圈,吐出两个字:“电脑。”
“是那种能标注指纹的吗?好的好的,没问题,杨队早就想给你申请了。”现在一台普通电脑倒是不贵,一台好电脑,却还是不便宜的。
李嘉宁没有再说什么,马晓乐上场了:“这个椅子要是能再软点就好了,然后……最好再有个靠垫。”
朱文点头,又向徐胜男看了一眼,后者有点心虚。马晓乐说的,的确是李嘉宁在西门派出所的配置,她也看到了,但不是太在意。
朱文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同徐胜男计较,看着马晓乐:“还有吗?晓乐你自己有什么要求吗?”
“我什么要求都没有的,麻烦朱队了。”
“不麻烦不麻烦。”
朱文还要再说什么,李嘉宁道:“脚印。”
朱文一怔,马晓乐道:“就张勇案上发现的脚印。”
“哦哦,那个,嘉宁……你……会看脚印?”
李嘉宁想了一下:“马踪术。”
说完,她点了下头。
早先她是看过那个传奇女警的故事的,当时叹为观止,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会。但她还真会……那位女警是家传的,是她祖上给人看马放马,为了马匹不丢失而练出的绝学,她也差不多了。
李老大一家对她虽没什么虐待,但也不会有什么照顾。她虽然因为不正常不去上学,却不耽误她要干活。她一小点就要去给人放羊,没有人同她说羊丢了要怎么办。但她放的羊,自然是不能丢的。而她坐在那里,看着羊来回吃草奔跑,慢慢的,也就看出了一些东西。
不同年龄不同性别不同种类,甚至,走不同路的羊的,羊蹄都是不一样的。
再之后,她去看村子里人的脚印,也一样。
她能带张平乐跑出来,靠的也是这个——那些小道她虽然知道,却从没有从那边到过镇上——李大妮对镇上没有任何向往,哪怕那里很热闹东西很全,但要不是有人带着她过去的话,她也不会想过去。哪怕是李嘉宁,虽然就算没有张平乐,她也会离开,但这个离开,是基于一种她应该离开的基础上,而不是她想离开。
是理性的判断,而不是内心的冲动。
她都是这样了,更不要说过去的李大妮了。而她还能准确无误的把张平乐带出来,靠的就是看那些岔路上的脚印——她不喜欢到镇子上,总有一些小孩是喜欢的,当大人不让他们去的情况下,这些小孩就会走小路。
真要让她来说的话,她自认在这方面的能力要比看指纹更强一些,当然,这也没必要说了——话太多,她也不是太想说明。
朱文将信将疑,但还是把档案抱了过来——哪怕李嘉宁只是单纯的好奇,也要让她看看啊!
李嘉宁看了那脚印,又去看了其他内容,在那个侧写上她停了下来,那上面是省城的专家做的评估,四十岁左右的男性,身高在一米七左右,体重在一百二十左右,应该有一定健身乃至习武的基础。
朱文瞄到她正看的内容,道:“张勇本人有一米七七,体重七十六公斤。但他身上虽然有绑缚的痕迹,却没有太多伤痕,我们其实是怀疑熟人作案的,但他身边的人都排查了,嫌疑不大。”
说到这里他摇了下头,其实他们还怀疑是张勇本人有一些特殊性向,但根据他们的走访却没有找到任何痕迹。他有几个玩的不错的同学不错,但就是真的同学,平时喝个小酒打个小球,都是集体行动。而他们走访张勇的大学同学,也没得出过他有什么异常的结论——说起小电影也一样兴奋。
李嘉宁看完了全部资料,又去看那脚印。刑侦队在这个案子上花费了大气力,在这个脚印上也能体现出来——他们把现场的脚印全部都做了对比,几乎找出了所有当时到场的人员,只有一个没有比对上,不过联系到尸体是一个农民工发现的,当时又有不少人围观,那有一两个对不上,也是可以接受的。
脚印是一个重要物证,也是一个突破方向,但在整个刑侦范畴内,它并不是十分重要。比起DNA、指纹这种绝对性的证据,它是远远靠后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当时专家给的评估是,这个脚印应该是一名上了年级的女性——当时的确也有不少老太太去看热闹了,虽然大多数老太太的脚印都对上了,可有一个对不上也不是必须了。
毕竟那八角楼离东湖也不是太远,勉强点说,还算景区范畴,那这老太太要是外地过来的,那还真没地找去。
李嘉宁看着那枚脚印,慢慢的开口:“女性,五十三岁左右,身高在一米六三上下,体重在118斤左右……左脚应该扭伤过,或者受过什么伤。”
屋里其他四人都瞪大了眼,竟然,可以详细到这种地步吗?
其实每个人的脚印都是独特的,在刑侦上,应该是给办案人员更多信息的。指纹和DNA是能确定是某个人,但那是在已经有了嫌疑对象的情况下来确定。而脚印,则是在还没有对象的时候就能有用处的。
——是男是女,什么样的身材,乃至走路习惯,腿脚有没有受伤等等等等。
但很可惜,在实际的刑侦范畴里,很少会这样。因为,这是比指纹更难掌握的一门技术,能推出身高体重的技侦已经可以说一个牛逼,这连年龄都能推出来吗?
房间里一时无语,众人都以一种看外星人的表情看着李嘉宁,李嘉宁看向朱文:“张勇身边这样的人排查过吗?”
朱文瞳孔震动。
排查过吗?不能说完全没有。财政局的家属院,财政局的机关单位,是有这样的女性的,他们堵走访过。但要说排查……张勇是被性侵的!虽然对方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他们也只往男性身上想了。
女性……特别是上了年级的女性……
朱文正在这里震荡着,李嘉宁往鉴定书上指了一下,四人勾头去看,就见上面写的是张勇的手脚都有被绑缚痕迹,同时体内检测出了一定剂量的酒精,这可能是他提前喝了酒,也有可能是凶手往他体内注射了酒精——张勇的胳膊上,有针孔的痕迹。
几人把那段话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李嘉宁皱了下眉,耐着性子道:“挣扎的痕迹太少了。”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熟人……”王启明喃喃道。
李嘉宁点头:“也许还能找到一些东西。”
这段话实在是信息量太大了,马晓乐又锤了自己两下头:“你的意思是,张勇是被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用工具给性、侵了?然后,他还是自愿的?他……他……”
他正想问他图什么的时候,停住了。作为一个民警,哪怕是还没有编制的辅警,但总是在这个岗位上呆了六年,不说什么都见过了,起码是什么都听说过了。虽然这个事更稀罕一些,可……好像也不是绝无可能?
朱文显然更见多识广一些,他看向李嘉宁,李嘉宁平静的和他对视:“那人,应该在张勇还小的时候,就实施这个行为了。”
朱文瞳孔直接地震了!
“胜男,你先招呼一下嘉宁王所,我、我先去找杨队说一下。”他说着,走了出去。
杨志兴此时正一个头两个大,对张家夫妻,他是充满了同情和理解的,但他也真没办法,别说李嘉宁还没过来……好吧,过来了,可李嘉宁是看指纹的啊!现场半个指纹都没有,李嘉宁再神也没办法啊。
但他都把嘴皮子磨破了,这对夫妻也不听,执拗的就要见见那位“神探”。
“杨队,我们真不是难为你,只是……你说我们现在还在乎什么呢?”张勇的妈妈坐在那里,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穿了件深色大衣,化了妆,腰板挺的很直,可以看出来,早年在工作上绝对是一把好手。但她的神态里,带着一种平静的觉悟。
“我们,还能老老实实的生活,都是党多年教育的结果……我们不想给国家添麻烦,可是……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杨志兴一个问题也回答不出来,正在这时,朱文走了进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杨志兴也是先震动再狐疑,然后他吞了口口水:“那个,张叔叔,张阿姨,我问你们一件事啊……你们先不要激动,就是……张勇在小时候,大概……就是在上幼儿园上小学的时候,身体有没有过什么可疑痕迹?”
张家夫妻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但知道他不会无故问个这,都在努力的回想。
“或者你们觉得不像是小孩子擦伤、磕伤的那种伤口。”
“你这么一说的话,好像上小学的时候是有过那么一两次……”张妈妈慢慢的开口,“我觉得不像是,但他自己说是,问的多了就说不知道。”
“那你们身边有没有一个这样的人……”他慢慢的把李嘉宁说的特征叙述了一遍,在他说前面身高体重的时候,张家夫妻还比较迷茫,而当他说到左脚受伤,夫妻俩异口同声道:“马芳菲!”
“芳菲!”
“是,芳菲!”张妈妈又肯定了一遍,“有一年芳菲的左脚扭伤的很厉害,别人一般就两三个月都大好了,她弄了差不多小半年了。”
杨志兴现在已经不知道要摆什么表情了,他控制着自己的表情:“那这个马芳菲和你们的关系是?”
“邻居,我们一直都是邻居。”张妈妈到现在也没反应过来,“芳菲没有儿子的,只有一个女儿,而且还没和她一起过。”
“这个马芳菲,是离婚的?”
“是,一早就离了,那时候还是个稀罕事,芳菲人很好,那个男的却不是东西,会打她,离了也好。”
“那这个马芳菲现在还住在你们家对面吗?”
张家夫妻点头,张妈妈道:“杨队长,你为什么一直问芳菲啊……她……她对小勇很好的,早先我和他爸爸有事,都是她帮着照看小勇。”
杨志兴不知道要怎么同他们说,他想了下道:“阿姨,叔叔,你们先在这里少坐片刻……我们有些东西要核实一下,关于这个案子的!我不是给你们推脱,是真的!”
他说的严肃,张家夫妻愣愣的点了头。
杨志兴出来后,直奔李嘉宁所在的房间,也顾不上同王启明寒暄,直接道:“确定吗?”
“女性,确定。年龄……也许有误差。”她见到的女性,或者说认真观察过的女性都是公村的,而村里的女性显然和城市中的女性是不一样的。
“左脚一定有伤,大概率是扭伤,也有可能不是……我只见过扭伤的。”
杨志兴深吸了一口气,王启明道:“杨队,这是有对象了?”
杨志兴点了下头。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足迹和指纹还不一样。虽然无论是足迹还是指纹都不能直接定罪,但指纹是更有利的证据,是司法界都认可的。而足迹,相对来说,误差则比较大了,特别李嘉宁在这之前还没有战绩。
但,总能试试!
他深吸了口气:“传唤马芳菲!”
第204章 二十年
马芳菲是一个和张妈妈完全不一样的女性,虽然她们年龄差不多,但她们仿佛两个极端。
在这种情况下,张勇妈妈也很注重穿衣打扮,相比之下,马芳菲就是一个普通的五十多岁的中老年妇女。她留着短发,头发还有点稀少,为了掩盖这一点,她的头发烫了个花。
她的肤色有些发暗,脸上还有明显的干皮,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整个人看起来阴沉而欠缺活力。
面对杨志兴她有点疑惑,却不见丝毫慌张。
“去年的五月十四号啊,我去了中医院,我这个年龄,不是这儿有毛病就是那儿有毛病,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不舒服,医生说是更年期,也不知道要更到什么时候。”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是的,我记得清楚,因为那天小勇死了……那么好的小孩,那么可爱……他一小点儿的时候就在我家玩……就那么死了……”
她的眼眶迅速的蹿红,看起来非常悲伤。
杨志兴看着她:“那五月十三号您又在什么地方呢?”
马芳菲怔了一下:“想不起来了……不瞒您说,您就是问我十五号,我也想……不,十五号我好像一直跟在小勇妈身边,不过那一天具体做了些什么我也想不起来了,太乱了,好像大家一直在哭……我就十四号记得清楚,清清楚楚,我一早去挂了谷大夫的号,我去的够早了,但前面还是排了好几个人,谷大夫就是这样,返聘的老中医嘛,号特别难挂。我等了一会儿就去吃了早餐,就在中医院斜对面的鸡血汤那里,吃完后我回去又等了一会儿才轮到我。看完病我也没有回去,因为下午还要拿药。他们都说中药还是自己熬,我也熬过,水不是多了就是少了,最后我都是让医院代煎的,上午开的药,要下午五点多才能煎好,我回去也没什么意思,就去了前面的新玛特,在那里我吃了顿必胜客,又去看了电影,然后就去拿药了。”
她说的非常清楚,而且说的都是有迹可循的,站在外面的徐胜男叹了口气,看来是不可能了。但王启明和朱文两人的目光则不一样了。马芳菲说的很清楚很清晰,好像没有破绽,但他们都从中嗅到了一种不同的气息。
在里面的杨志兴也有相同的感觉,不对劲儿!非常的不对劲儿!但他一时还分不出不对劲儿在哪儿。法医给出的死亡时间是早上七点到九点半,按照马芳菲的说法她正在中医院。
杨志兴正要详细问这段时间的时候,外面的李嘉宁道:“留一个她蹲下来的足迹。”
朱文立刻去找东西了。
马芳菲听到要求怔了一下:“你们不是怀疑我吧?”
杨志兴呵呵一笑:“案子没告破前,每个人都有嫌疑。马老师,还希望您配合一下。”
“我配合是没有问题的,可这令我觉得屈辱!杨队长,我也是国家机关单位人员,你们这么对我,我是会向上反应的!”她瞪着眼,杨志兴不为所动,“请您配合!”
马芳菲木着脸,蹲了一下,又一下,在细沙下留下脚印:“可以了吧。”
她这么说着,人往外走的时候却扬了一下沙土,好像是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杨志兴正要说话,那边李嘉宁推门而入,她蹲下来看着细沙,片刻,她开口:“你那天,在张勇身边蹲过。”
马芳菲眼一下瞪大,刚才她和杨志兴对峙的时候眼也瞪的很大,而这一次,却明显带着惊骇。
“你的身体本来是对着他的脸的,然后逐渐转到他的下、体,到这里,你有个身体前倾的动作……”李嘉宁蹲在那里,记忆里的脚印和面前的逐渐合拢,记忆中的脚印有些凌乱,因为当时的照片就是这样。
保安巡逻过去一开始并不知道是什么,看出是个人的时候也没有太在意。
烂尾楼,向来也是流浪汉们喜欢的场所。上了年级的保安眼神也不是太好,远远的还呵斥了几声,走的近了才发现不对。顿时就被吓的四肢着地……不是夸张,不少人第一次看到突兀出现的尸体都是这个反应,大概是这一刻人类再次返祖了。
保安室一路叫着出去的,一开始还不说不清楚,只知道往这边指。于是第一批就有四个人奔进了现场,随着这边死人的消息传开,也有附近的居民过来凑热闹。
不过总算大多数人都还有忌讳,真的来到尸体旁边的人并不多。
“你是先割了他的下体,再去挖他的眼的。”李嘉宁继续说着,“脚印的移动是从左向右又向右。”
“你、你胡说什么!”马芳菲的声音一下变得尖锐,“我为什么要杀他!他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我为什么要杀他!你胡说!你胡说!”
声音越来越高亢,然后突然地就要往李嘉宁身上扑,杨志兴一把按住了她:“马芳菲,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治安拘留!还望你配合!”
“我不配合!”马芳菲叫着,“我也是吃公家饭的!也是机关单位的!你们休想这么对我!你们这是在冤枉我,这是屈打成招!我不配合!叫你们领导过来!叫你们局长!”
她说着,扭着,甚至张嘴要往杨志兴手上咬,朱文过来一起按住了她,就是这样,她也不断的尖叫,李嘉宁皱了下眉:“你那天穿的并不是这双鞋,但是同样式同牌子的。”
声音蓦的一停,随即她再次发出尖锐的叫声,但就是这么一听,已经让众人心中有数了。杨志兴将她拷到椅子上,大喊了一声:“开搜查令!”
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凶犯、嫌疑人会在作案后把所有相关东西都尽快丢掉,把痕迹擦除干净。但事实上,大多数的凶犯是不可能把所有痕迹都消除干净的。还有一部分最烦,甚至会出于种种原因保留凶器。
马芳菲现在既然有重大嫌疑,那她的住处自然是第一侦查的笛梵个。
搜查令一般是需要在业主本人或家属陪同下使用的,马芳菲一个人住,又拒不配合,杨志兴就找了个财政局的工作人员作陪,房门打开,一开始还是正常的。
马芳菲一个人,东西又不多,三室两厅的房间显得空旷和冷寂,但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直到他们打开主卧卫生间的门——这个门一开始是锁着的,而且明显换了锁。
这种屋内的木门一般人家都是不上锁的,上锁也是扭转型的门锁,这里,却用了保险锁。杨志兴他们找了一个开锁师傅才打开,然后,所有人都被惊住了。
里面满是张勇的照片,从他四五岁到十几岁,再到二十多岁。
大部分都是正常的照片,但还是有几张赤、身、裸、体的。
而在浴室柜里,他们更发现了用福尔马林泡着的男性下、体和眼睛。
陪同的财政局人员,吓的差点没瘫在那里。
证据确凿,虽然经过福尔马林浸泡过的组织对提取组织有非常大的影响,但只是这个东西的存在就代表很多东西了。何况张勇的尸体一直都没有火化,法医完全可以从伤口对比上来做证据。
马芳菲一开始还不承认,到了这一步也终于开始交代了:“是他先违背承诺的。”
在马芳菲的交代中,她和张勇是一对非常相爱的情侣,虽然外人不知道,但其实他们有二十年的深厚感情。张勇对她许诺过这一生只爱她一个,只对她一个人好,结果到最后又要去结婚,而且在婚前,就和另外的女人发生了关系。
“他说过他的一切都是我的,我不过拿了属于我的东西罢了!”她满面潮红,带着一种病态。杨志兴等人突然就知道自己早先觉得不对的是什么地方了!
马芳菲那一天的行程和她这个人有着明显的割裂。
她本人看起来是一个实在的内向的中年妇女,她的闲暇时间也许是和朋友打麻将,也许是同人唠嗑,更也许是在家看电视。她要等药而不想先回家很正常,毕竟中医院到财政局的家属院有差不多七八公里了,她不愿意来回折腾完全在情理之中。但逛商场吃必胜客,特别是看电影,完全不像是她会做的事情。
那更像热恋中的情侣的行动。
马芳菲后来也承认了这一点,当时她包里就带着张勇的下、体和眼睛,在她看来,这就是一次约会。
“也许在你们看来我错了,但我没有错!他辜负了我的真心!辜负了他对我的许诺!”她瞪着眼,完全的理直气壮,杨志兴看着她,“马芳菲,二十年张勇才八岁!你和他不是相恋了二十年,是你对他侵犯了二十年!”
“不是……不是……不是——”
拿到结果,张勇父母几乎陷入更深沉的悲痛里,就在他们家门口!就在他们家门口!
“她怎么下的去手啊——她怎么下得去手啊——”张勇母亲颤抖着,几乎失声。
一战成名。
虽然李嘉宁在西门分局早就是大名鼎鼎,但这一次,更是在他们眼皮底下展现的,而且,这还是刑侦里最为传奇的马踪术。
“嘉宁,你是怎么会这个的?”杨志兴忍不住道。
“看羊。”
杨志兴啊了一声。
“每个羊都是不一样的……每个羊蹄也不一样。”
杨志兴呆呆的看着她,小小的眼里写着大大的疑惑,而在那疑惑中又带了一丝恍然。他不能理解的是,怎么看出羊蹄和羊蹄的不同,但这大概就像是人的指纹一样吧。
朱文等人也和他的表情差不多。
李嘉宁垂下了眼:“这个案子算完结了吗?”
“算是了,虽然还没有完全完结,但那都是我们和检察院的事情了。”他说着,露出被烟熏黄的门牙,笑的那叫一个和善。
李嘉宁点了下头,看向马晓乐:“我们回去吧。”
马晓乐条件反射的点了下头,然后又道:“回派出所吗?”
“嗯。”
她这一声,再次把杨志兴等人惊住了,杨队不愧是久经沙场,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一个矫健的步伐卡了半个身位:“不是嘉宁,你不是同意来分局了吗?”
“是啊嘉宁,你课本我都带过来了。”徐胜男紧随其后。
“杨队已经给你申请电脑了!”朱文连忙拿出实物。
李嘉宁停了下来,就在杨志兴要再次展现自己和善的时候,李嘉宁看向他:“电脑,能送到所里吗?”
杨志兴真想捂一下自己的小心脏,他看着李嘉宁,满脸的不敢相信,他真想说一句——你是怎么提出这个问题的?你怎么能,提出这个问题?
一台电脑,一台对显示器显卡都有要求的电脑,是真的要动用经费的!虽然这个钱能报销,也是要他们先垫资的!虽然西门派出所还是属于他们分局的,可这台电脑怎么能出这个局呢?
他张开嘴,嘴唇有些哆嗦。
“不可以吗?”
杨志兴再次哆嗦,他可以拒绝吗?
“那个嘉宁啊……”朱文垫着脚尖,从杨志兴的肩膀上露出自己的头,“你怎么老想回所里呢?我们这里不好吗?”
“……习惯。”
杨志兴等人如丧考批,马晓乐低头不让众人看到自己的脸色。其实留在分局对他是有一些好处的,但从王启明把他推到车上,他就有了自己是李嘉宁的人的觉悟。
李嘉宁留在分局固然好,李嘉宁要回派出所,他也不排斥。他现在就有点遗憾,王启明刚才有事先走了,否则现在还不知道会有什么表现呢。
只是这么想想,他就想笑。
“这个习惯是能培养的,你多呆两天,多呆两天一定会习惯的!”
李嘉宁想了一下,摇头:“不会。”
杨志兴真的捂上了自己的小心脏,小小的眼睛充满了更浓重的疑惑,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但大家都看出来了——“怎么会不会?你怎么能确定不会?”
李嘉宁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因为太长了,她不是太想说。
杨志兴虽然卡了一下身位,到底不会真把她给堵死了,她侧一下身,也就过去了,杨志兴伸了下手,到底没有真的去抓她,只是眼中透着浓重的不舍,马晓乐忍不住道:“那个,杨队,有什么案子你还可以来所里的。”
杨志兴硬是凭借着自己的一双眼发挥出了万箭穿心的效果,马晓乐缩了下脖子再不敢说什么。
朱文虽然也痛心,到底还有几分理智:“嘉宁,我们开车送你。”
“不用。”
“用的用的。”
“不用。”李嘉宁看着他,“我想走走。”
朱文觉得自己也需要捂一把自己的小心脏。
第205章 太突然……
李嘉宁离开后,杨志兴对着朱文发出了灵魂拷问:“你说她为什么一定要走?”
“……她说了不习惯。”
“那习惯习惯不就好了吗?”杨志兴万分的委屈,以至于话说的越来越不靠谱了,“她本来都来了,又走,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朱文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儿头,那个什么乐不是说了,有事儿还能去找的。”
杨志兴磨了下牙,如同一只斗牛,让人毫不怀疑,如果马晓乐在他眼前,他能叼住他的咽喉。
马晓乐现在正愉快的向王启明汇报,因为天色晚了,李嘉宁没有再回派出所,而是直接回了16号楼,马晓乐把她送回去后,就急不可耐的拨出了王启明的电话,后者一怔,然后就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李嘉宁到分局当然是好的,可是,留在他们派出所又有什么不好的呢?分局有案子,照样可以来他们派出所嘛。
实在是太高兴了,他忍不住笑出了声,王蓉蓉见了不由道:“爸爸你这么高兴啊。”
“嗯!”王启明重重的点了下头,本来想对着她的脸蛋亲一口的,但想到她现在的年龄,到底只是对着她的脸揉了一把,王蓉蓉哇哇大叫。
他不知道,他是真的要感谢一下这个女儿。李嘉宁留在西门派出所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王蓉蓉,她没有要和王蓉蓉深交的意思,她现在的情感不足以支撑她有这样的意图,但也正因为这样,这算是她的一个锚点。
李嘉宁凭借脚印破了张勇案迅速传遍了整个裕东,乃至中原省。其他城市的还有点狐疑,而整个裕东就有些沸腾了。脚印,他们有很多啊!就在众人准备往西门分局赶的时候,又突然发现还是要到西门派出所!
“杨志兴这么不容人吗?”
“人家不去。”
“这样的人才都给不出待遇吗?”
“好像电脑都给配上了……但人家就是不去。”
“啧啧啧!”
后面三声是最传神的,也不知道在感叹什么,但不耽误大家往西门派出所赶,一时间派出所那叫一个门庭若市,什么脚印指纹都来了。指纹李嘉宁现在不忙着看了,她已经知道通过电脑,可以看的更清楚一些。
同时,局里还有指纹库,可以比对的更全面。
她主要看的是脚印,不过大多数都是无效脚印,这不只是清晰度不达标,还有一个是信息太杂乱了。张勇案是公安当时下了大气力,请专家把能比对的脚印都比对了,就剩那么一个,虽然很不可思议,可却是有明确指向的。
而现在,一堆的脚印过来,李嘉宁就算能给出一些指向,信息也不是太有效。比如一个发生在村里的情杀案,镇上的警察赶到的时候,半个村的人都去围观过了。
相比之下,那种只有三四个人脚印的就要好太多了,但哪个最有嫌疑,李嘉宁也给不出太确定的答案。还有一个,李嘉宁自己的库存不是太丰厚,她过去的观察对象,基本就是公村的。
固然公村有二三百号人,男女老少都有,但人的类型,又何止是那二三百种?脚受伤的,腿受伤的,髋关节受伤的。驼背的哈腰的有富贵包的……富贵包又分有不同等级的,做程序的打游戏的做文案的,健身不健身……这些高大上的不说,就一个体重问题,都能把公村的男女老少给秒杀了!
公村,有超过二百斤的吗?
一百八的都没有!
还有什么因为久坐而腰肌劳损的,因为盯电脑时间太多而腱鞘炎的……好吧,这个不是太印象脚印,但严格来说,人身体的各个部分都是互相影响的。腱鞘炎固然不会直接影响到大脊椎上,但会影响手臂肩膀,继而再影响到身体姿态。
当然,李嘉宁看足迹的能力也没达到这种程度,不过公村没有的,要比有的多。
于是李嘉宁没事的时候,开始坐在西门派出所门口看人。同时派出所里所有人都给她留了自己的足印,并把自己的身体状况,过去有没有受伤都说了个清楚。
杨志兴等人听说了,也过来留了。
陈楠那边更是积极响应。
虽然足迹的限制多,条件也有限,李嘉宁也还是扫出了两个命案。
一个,是已经在看守所里的,那人是多次盗窃进的看守所,如果这次没有被扫出来,两个月后就要出狱了;另外一个是警方有一段模糊的录像,但不能确定,李嘉宁给出了佐证。
这两个案子公安都迅速的提人,然后再审。第二个很快就松了口,第一个是老油条,本来是咬死没有的,但他怎么也解释不了自己当时怎么会在现场,最后也只有认了。
这两个案子一出,裕东都不是震动,而是震撼。同时李嘉宁的个人信息也加速提进了省厅。
是的,省厅。
同是公务员,但也是有不同级别的。这不是说所在的地方,还有是吃什么财政的。也就是所谓的省直、市直。一般的人事是市局就能批了,李嘉宁这种却是要经过省厅了。
当然,市里这边迅速的给她弄了个协警的指标,虽然没编制,却是有工资了,社保什么的也有了。马晓乐详细的给她讲了一遍,最后道:“王所说了,咱们还有奖金,所里有什么奖金,你就有什么奖金。”
他给了她一个你能理解了吧的目光,李嘉宁点了下头,徐胜男立刻跟上:“局里也有奖金!这几次的,头儿都给你催着呢!”
李嘉宁再次点了下头。
徐胜男张了张嘴,想说局里的奖金是要比所里的多的,但又有点说不出来——她总觉得说这个有点太俗了,有点玷污李嘉宁了,人明显,就不在乎这些啊。
她不知道李嘉宁是对什么事情都没感觉,只是觉得自己深深辜负了杨志兴。
现在杨大队长几乎成了所有新政对队长捉弄的对象:“杨队啊,听说人到你那里了,又走了?啧啧啧……”
“杨队,我就说咱还是要讲究一下形象的吧?”
“杨队,我知道有个地方特别善于割双眼皮。”
……
说的杨志兴恨不得每个人都咬一口,在外面,他虽然以不大的眼睛凶狠的对着每一个人,内里,也不免有点自我怀疑。真是他长的特别不行吗?王启明那厮也没比他好太多啊!
他疑惑着,不解着,同时还要防范着。好在李嘉宁固然对他们分局没什么兴趣,对其他地方更没有兴趣。
这一天,正要过冬至,五米乡报了个凶杀,因为涉及女性,徐胜男也收到了通知,她给李嘉宁打了声招呼就要离开,李嘉宁跟了上去:“我也可以去吧?”
徐胜男立刻点头。
五米乡过去是乡村,现在已经是城郊,警察到的够快,现场虽然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坏,大体上还保留完整。
“这指定是昨天那个司机做的!”
“那司机不是走了?”
“走了就不能再回来了?要在过去他进个村咱都能知道,现在可不好说的很。”
五米乡既然已经是城郊,也就通着公路了,而且都是水泥地,不时地就会有车辆往来。而随着旁边人的议论,死者的一些信息也透露出来了。
李晓晓,女,四十一岁,名义上是做剪头理发的,其实也还做一些其他方面的生意。对此附近居民都颇有几分意见,不过谁也没有当面难为过她,因为她日子也的确不好过。她是远嫁,嫁过来没多久,丈夫就瘸了,婆家认为她是个不吉利的,对她非常苛责。后来她丈夫被车撞死了,丈夫留下的地就被其他兄弟霸占了。
村里出面,也只是说等她儿子长大了再给,现在崽还小,这地就被其他人代管了。同时她丈夫的赔偿,也被她婆家要走了一半。
她一个女人,带了两个孩子,那是各种艰难,虽然会点理发的手艺,但怎么够?难免就走上了点邪路。对此,哪怕是最嘴碎的老太太也就是背后叨咕叨咕。
就是这么奇怪,村里对她进行着排挤,但个体也对她散发着一些善意。虽然这善意并不怎么充足,却也令她生活了下来。
而至于村民口中的司机,则是一个开大货车的。李晓晓能在这里生存下来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她不做村里男人的生意,都是外面的。
因为临着公路,又离裕东比较近了,不少跑长途的师傅都会选择在附近休息。而对于货车司机们来说,这贴在窗户上“理发”二字,就是一种特殊的暗号。
李晓晓昨天就接待了一个跑大货的,不少人昨天都听到他和李晓晓吵的厉害,那男人的声音不大,众人没有听清他具体说了些什么,但从李晓晓的话里可以判断,是因为钱。
“具体怎么个因为钱法?”警察做着笔录。
“好像是那个男的想白嫖,说什么给十块钱……这十块钱也太低了……就说大强妈不是小姑娘了,也不能只给十块钱啊!”说到这一段,旁边的邻居也表示愤愤。
“大强妈?”
“哦,她儿子叫付大强,我们就都叫她大强妈。”邻居说着,还向旁边看了一眼,那边正站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男孩大一些十来岁的样子,女孩五六岁,两个孩子都干干净净,但此时都面带惊慌。
警察看了一眼,见那边有同事,点点头,记上这一笔,又道:“那具体说了些什么?”
“这太具体的我也说不出来,大多都是骂人的……哦,对了,那男人不行!”说到这里,讲这话的男子精神一振,警察手一顿,但也要记录。
这边有警察做咨询,那边就有法医做初步鉴定了,李嘉宁套了鞋套,也跟了进去,杨志兴本来想拦她一下的,但她执意,也就没有勉强。旁边的法医苏瑞笑道:“嘉宁可要做好准备哦,你虽然见过照片,但这和照片还是不一样的。”
李嘉宁点了下头,苏瑞又给了她一个口罩。
尸体都不好看。李晓晓的说不上最难看,也是会令普通人生理不适的。她是被勒死的,下体还失禁了。
天冷,味道倒不是特别浓,但又多了一份污秽。跟着过来的马晓乐忍不住别了下头,做了六年辅警的他是见过尸体的,但没有出过这种现场。
徐胜男看了他一眼,眼中带出了几分自得,马晓乐接收到了,立刻又把头转了过来。他要跟着李嘉宁,这是最基本的,如果这他都受不了,那以后还怎么跟?
那边李嘉宁则没多余的反应,只是看着苏瑞的动作。
苏瑞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情平静,没有丝毫不适,不由得感叹:“你倒真适合做法医。这个,是典型的窒息性死亡,你看这个表现,眼结膜点状出血,面色发绀,还有玫瑰齿……”
他一边指出几个特征,一边说着。
“苏法医,你觉得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杨志兴道。
苏瑞又动了几个地方:“我现在只能给出一个大概的估算,应该是在十二到十六个小时之间,具体的,一会儿扫完,我测量一下。”
尸体的温度一般是测量直肠,而此时李晓晓是一个仰面倒地的姿势,那要给她测量温度,就需要挪动。
杨志兴看了一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半,那也就是说案发时间大概是昨天晚上十点半到今天凌晨两点半之间……”
随着他的声音,李嘉宁站了起来,杨志兴正要问,她先一步开口:“窒息性死亡,是被勒死的吗?”
“啊,窒息性死亡不见得都是勒死的,但这一个是。而且应该是麻绳勒死的……”苏瑞点头。
“那凶手应该是站在这个位置,而且……这应该有拖拽的痕迹。”
苏瑞再次点头,这些痕迹都非常明显,他也看出来了。
“那凶手应该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性……有轻微的高低肩……”她说着,向外走去,苏瑞完全惊住了,不是!不是!这怎么就推断出凶手了?他们不只是在说痕迹吗?怎么突然就说成凶手特征了?!
第206章 十块钱
苏瑞是第一次见到李嘉宁,不过作为警察内的法医,他是早就听说过李嘉宁,传说里,这个女孩颇有几分邪气。什么肉眼能比对指纹,什么过目不忘。
他和所有没见过的人一样,有那么点将信将疑——过目不忘也就算了,肉眼比对指纹,开什么玩笑?
苏瑞是正儿八经医科大毕业的,热知识,能考上医科大的,就算不是超级学霸,也是一枚小学霸。苏瑞虽然没考上帝都、魔都的医科大,而只考上了本地的,最后还去学了法医,也是一路好学生当过来的,从小学到高中,上的也是裕东最好的学校。没少见天赋异禀的各路学子,过目不忘的,也勉强算是见过几个。
他没见过李嘉宁背古诗,就以为是那种看个一两遍课文就能磕巴背出的。
但比对指纹,是另外一种境界!
是的,在过去,大家都是肉眼,但是在放大镜显微镜出来后,就开始用仪器了。比对指纹,是比特征点,十三个特征点都对上,才属于司法上的比对成功。
肉眼固然能做到,但那对指纹的要求,对眼力的考验都是苛刻级别的。
而李嘉宁扫的是积案,积案,有特别好看的指纹吗?
虽然传言凶猛,苏瑞也还是觉得李嘉宁能比对,一来应该是运气;二来也应该动用了什么仪器,哪怕是个放大镜呢?
所以此时见李嘉宁说着说着,就开始说凶手特征了,那是千分不能理解,万分不能接受。那边的杨志兴则不一样了,他是不太相信村民的讨论的,凭借多年刑警的经验,他觉得这还是一起熟人作案。
大多数的凶杀案,也都是熟人,甚至就是另一半,所谓的凶杀千千万,配偶占一半。特别是女性,大部分发生在女性身上的凶杀案中,凶手都是其枕边人。
当然,其实发生在男性身上的比例也不低,但因为体力等等原因,女性真的要杀夫,往往还需要个第三者,通常都是是奸夫——众所周知,杀人最难的部分,还不是杀,而是尸体的处理。
早先经常有一些什么尸体被狗刨出来以至于案发的,旁观者往往会有一个疑惑——为什么不埋深一些?
会问出这个问题的,一定是没有真的挖过坑的,但凡拿着铁锨种过树,就知道这是一个重体力劳动。而要把人埋起来,还不是挖一个洞,而是要挖一个,起码长一米七宽八十的长方体!别说大部分女性,就是大部分男性也不太好完成,要再讲究一下深度……那真不是一个人一把铁锨就能在短时间完成的。
而一个人容易头脑发热,两个人的概率……比较而言,还是低一些的。很多事情,就是人一多就干不成了。特别是这种大案。对很多人来说,偷个东西偷个情都不算什么大事,而杀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一个偷盗犯要蜕化到杀人犯是需要一定过程的。
而男性通常一个人就能把这事干成了,激情之下,也就更多一些。李晓晓的丈夫要在世,现在重点观察的就是他丈夫,不过现在她丈夫早早没了,这调查对象要再扩大一些。不过这也不算什么,他们破案,向来如此。
所谓的脚底茧子的厚度就是勋章是也。
不过村民的话该听还是要听,该走访还是要走访,那个大货司机该被叫过来也还是要叫过来的。
而现在,李嘉宁开始说犯罪嫌疑人特征了?!
杨志兴一样不能理解,但不耽误他此时的兴奋。
李嘉宁看着脚下的痕迹,虽然这个现场保存算好的,其实也充满了干扰。在警方来之前不止一个人进过理发店,就算警察拉起了警戒线,在没有大批警察过来的时候,也有人试图凑过来一些看热闹。
不过裕东虽然没有沙城这样的称呼,有沙眼的百姓却比其他地方的要多不少。这当然是一件非常让人讨厌的地方,但在这里,就体现出了好处。
李晓晓的这个理发店和大多数临着路的乡村理发店一样,是前屋后院的模式,或者说是前屋旁院。临着公路的那一边是一个房间,窗户上贴着理发、美发这样的字眼,靠西边,临着乡村那条路的则是一条院子。
院子和房间都硬化了,但因为裕东的风沙大则都有一层浮土。此时上面的痕迹互相交错,普通人……好吧就是杨志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但在李嘉宁眼里,则是另外一个世界。
在确认了李晓晓的死因和嫌疑犯的脚印后,其他人的脚印在她脑中都自动摒弃。然后一路就来到了院子里,此时这里已经围满了人,各种议论声不绝于耳,还有一个老太太在哭天喊地:“命苦啊!命太苦了!克死了我家老二!现在连自己都克死了!大强……大强……”
付大强和早先一样,站在院子里的角落一角,离她几乎一个对角线的距离,面上带着惊慌。
李嘉宁来到了她面前。
李嘉宁,也是村民议论的一个点——她实在是太年轻了。这么年轻的小孩,也是警察?
当然,因为李晓晓的尸体就在里面,大家对她的议论还要更靠后一些,最多也就是嘴上嘀咕一两句,更多的关注点还是在李晓晓身上。
不过此时她走出来,特别是身后又跟着马晓乐几人,大家的关注点又在她身上了。
“大力,让恁娘歇歇吧!”一个村长模样的男子道。
那个叫大力的就在老太太身边,闻言就要去搀那老太太,老太太却不管不顾,一抬手,哭腔就拉了出来:“政府啊,我们家实在是太苦了……”
这也是警察办案时经常会遇到的一个难点,总有一些人,不管面对的是谁,也不管对方是来做什么的,先喊两嗓子。
杨志兴就要说话,李嘉宁就看着那个大力,道:“你能再走两步吗?”
付大力的一怔,本能的就不太愿意,而那边杨志兴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到了他身上。
五十岁左右的男性……高低肩因为现在是侧着身站,早先他又要扶老太太还看不出来,但,李嘉宁会点名他本身就很有问题了。
“我、我走什么?”付大力的仿佛有些迷惘,满是风尘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解。他仿佛后怕似的向后退了两步,但他身后都是人,一时就退不出去,不过就这两步对李嘉宁来说已经足够了。
新鲜的足迹,还没有别的任何东西的干扰,她直接就给出了答案:“身高一致、体重一致,应该是同一人。”
杨志兴没有迟疑,直接就扑了上去,付大力转身就想跑,但他遇到了和刚才一样的问题——人太多!而就这么瞬间,杨志兴已经按住了他的胳膊,他本能的想要反抗,那边徐胜男过来按住了另外一条。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老太太下意识的就要来救自己的儿子,马晓乐上去拦住,再之后,其他人已经赶了过来。
按人的,拦人的,虽乱,却维持着场面。
老太太哭天喊地,比其刚才那真是加了绝对的真情实感,旁边村民也是各种议论,杨志兴喊了一嗓子才算镇住了场面。
村长有点为难的上前:“这个,政府啊,这是……”
“冤枉啊——”付大力趁机高呼,“百顺哥我是被冤枉的!政府一定是弄错了!我平时还照顾大强娘来着,怎么会杀她!要不是我,她连那一半的钱都保不住!”
这话一出,倒是引来不少赞同。
“说起来,他们家好像还真是大力有点良心。”
“大力娘当时恼死这个二儿媳妇了,说一分钱都不要给她呢!”
……
丈夫的赔偿款,自己一分钱也拿不到这在城市很难想象,特别是在带着两个孩子的情况下,哪怕是去社区哭两嗓子,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但在村里,却不稀奇,特别是对于远嫁的姑娘来说。
远嫁,在社会文明没有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考验的就是夫家的良心了。
那大力仿佛得到了支持,冤枉声喊的更大了,杨志兴对此却无所谓,手一挥就要让人把他带走。派出所的民警面对舆论可能会犹豫,刑警是不会有这种顾虑的。
就在他要这么做的时候,李嘉宁道:“昨天,你是这个姿势勒死李晓晓的,你勒死后,往后退了一步,麻绳掉在了地上,你又捡了起来,你在门边犹豫了一会儿,才离开,从那里,一直走到这边……你是翻墙出去的?”
后面这一句她带了几分疑惑,因为被人带着她看不清,只能推理,不过就是这样已足够骇人。
在说姿势的时候,她的身体后坠,比了一个动作。然后一步步分析,当她比姿势的时候,付大力的脸色就不对了,当她说到麻绳掉在地上的时候,杨志兴等人的脸色都不对了,而当她全部说完,整个现场都没有人说话了。
大多数群众其实不知道她这一段话多牛逼,他们不知道李嘉宁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看足迹,而几乎是场景重建了,但他们被一种莫名的气氛更笼罩住了。付大力吞了下口水,浑身都抖了起来,他想说什么,又张不开嘴,只是抖的更厉害了。
做贼必定心虚,哪怕他心理素质已经好到重返现场了……这件事虽然不少嫌疑人都会做,但会这么做的,还是属于心理素质比较好的那一波,想一下多少人考试作弊都你能手脚发酸手心出汗,就知道杀过人还重返现场需要多么强的心理素质了,虽然这可能也是一种确认,是一种想要逃脱的心理,但比起看到警车就腿软的嫌犯,这还是属于心理强大了。
但再强大,他也还是个普通人,没有经过专门训练,此时见李嘉宁说的如同亲眼目睹,不由得就畏惧起来,一时间甚至想到了玄学上去。
“我让你这个贱孙胡说!”大力的娘,早先虽然被马晓乐拦住了,但对她并没有硬控,此时一头就向李嘉宁撞来,马晓乐一个错步挡在了李嘉宁身前,他虽然是个壮小伙,但第一老太太是蓄力而为,第二则是他还没站稳,这一下就被撞的连退几步,最后还是摔在了那儿,不过就这一下,旁边的民警已经过来将老太太按住了。
“娘——娘——”
“大力——大力——”
母子俩同样被按住,同样包含感情,一时倒显得按着他们的警察不近人情了。不过这时候再不敢有人乱说话,虽然还没有什么证据,不过大家隐隐的都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好像,真是付大力杀了李晓晓……
也的确是他。
付大力留下的证据实在是太多了,指纹、DNA——李晓晓有一定程度的反抗,指甲缝里留的有皮屑,虽然凶器麻绳被他丢到自家灶膛里烧了,但警方已经有了完整的证据。
而他自己,在进了刑警大队没半天,就给问出了口供。
过去没有案底的他,这一次也的确是激情杀人。原因也是听到了李晓晓对大货司机的叫骂:“她都给人家十块钱一次了,却不给我!”
说到这里,付大力还是满汉委屈。用他的话来说他可以说是整个付家对李晓晓最好的人了,付老二的赔偿款李晓晓还能分一半,是他一力做主的,平时也没少帮衬这个弟妹。结果这个弟妹都出来卖了,十块钱都给人做那事了,对他这个大伯哥却推三阻四。
昨天他知道大货司机的事后就气愤难当,半夜十二点的时候就摸了过来,他本来也没想杀人的,就是不管他怎么说李晓晓都不愿意,他一怒之下就拿起了旁边捆东西的绳子,他本来也就是想吓吓李晓晓,谁知道这一下,就把人给勒死了。
……
“这什么人啊,他都不想想李晓晓要真同意了,以后还怎么在村里呆?”徐胜男带回了付大力的口供,也顺便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五十的人了,还这么不要脸!这男人……”
一抬头她就看到了王启明,立刻的,就把剩下的话给吞了回去。
第207章 八年
毋庸置疑,王启明是有一种特殊气质的,要说在整个西门派出所,他不是最大的。上面还有一个郑正所长,一个指导员。从序列上他只排到第三,但在整个派出所里,他却是存在感最强的。
这有一点客观原因,比如指导员年龄大了,基本就是在等退休,而郑所呢,又有点不太想在这里呆。不过最关键的,还是王启明有一种让人敬畏的气质,以至于徐胜男这个其实不归他管的,看到他也有几分心虚。
王启明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跟了一个精瘦的男子。
那男子有些分辨不出年龄,看他的五官应该还不是太大,三四十的样子,但看他的神情,却要四十往上了。
“嘉宁这一会儿忙吗?”王启明道。
李嘉宁看着他,终于从嘴里挤出了两个字:“不忙。”
王启明也不生气,同李嘉宁认识这么长时间,知道她不是故意怠慢他,真要说的话,还是颇给了他几分面子——这要换成别人问这话,恐怕都不带回答的——同样,这也不是有意怠慢谁,只是觉得这种回答没有必要。其实真让王启明说,也不觉得这种寒暄有什么必要,但,这不就是大家的习惯吗?
当下呵呵一笑:“那就好,那就好。介绍一下,这是徐春生,也是咱们辖区的,那个……他家孩子丢了,不是现在丢的,是八年前丢的……”
说前面话的时候,他还带了几分笑意,说到后面,声音就有几分低沉了。
“八年零四个月二十七天。”徐春生道,“就在前面的城墙的凉亭那儿。”
所谓西门,就是西城门,有一圈城墙,八十年代的时候荒凉无比,到了两千年,或者说到了九十年代后期就热闹了,到了两千年,政府把路一修,很有点繁华的样子了。
既然修了路,那城墙也跟着修理了一番,离西门比较近的地方还修了个凉亭。不少人喜欢到那里乘凉打牌。徐春生的儿子就是在那里丢的,那一天徐春生的妈妈带着孙子徐浩瀚在那玩儿,一堆小孩都在那里叫着疯跑。许老太太就在那边同人唠嗑,这也是带小孩的常态。
为什么后来出了那么多拿着高价保姆费还各种虐待孩子的新闻?刨除掉这人心黑不说,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客观原因,就是带小孩,实在累。
就像后来说的,相比于带孩子,工作都能算是休闲。带小孩不只是身体疲惫,最关键的是精神一刻都不敢放松。特别是能跑能跳的小孩,三十来岁的成年人带都累,更不要说上了年纪的人。
就在家门口,又是经常来的地方,徐老太太就没跟的那么紧,但没想到,就这么一个松懈,徐浩瀚就不见了。一开始还以为是小孩和人玩躲到哪儿了,因为刚才这些小孩就是在那一片疯跑。直到有个小孩说看到他跟一个中年妇女走了才意识到不对,立刻就找,可再没找过来。
徐春生的妈受不了这种打击,没过半年人就走了。徐春生和其老婆林娜经历了各种折腾……没有孩子的人是很难理解那种痛苦的。
这和一直没有孩子,始终丁克还不一样。孩子这种东西,就是一旦有了,就不能失去。
徐春生和林娜的感情本来还算不错,两人是技校同学,毕业后又进了同一个单位,中间虽然也有磨合争吵,最终也是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两方家长也都算是知根知底的,相处和睦。
而这一下,完全崩盘。
小夫妻带孩子上有点偷懒,这一下就成了互相攻击的借口。
夫妻俩时而大吵一架,时而抱头痛哭。最后还是走上了漫漫寻子路,一听到哪里可能有小孩的消息,两人就立刻赶过去,但结果,自然是以失败告终。
两人过去的工作还不错,他们虽然没有考上大学,但他俩学的是汽车电子技术,再过二十年,这个专业不是本科都不太带来,九十年代,技校文凭倒也够用了,特别裕东正好还开了一个汽车厂,两人很顺利的应聘了上去,做的也不错。
他们最初请假的时候,领导同事都给予理解,批的痛快,还各种安慰。但一天天日子长了,请的多了,就都有些受不了了,虽也没当着他们的面说什么,但那氛围完全就不一样了。这时候夫妻俩对什么工作啊前途啊都没有兴趣了,干脆辞了职,专心找起了孩子。这一次也是听说同一个辖区内,有走丢又回来的,才赶回来的。
李嘉宁看了一眼王启明,有些疑惑。她并没有见到那个人贩子的正面,这倒不是李家父子刻意避开了她,而是那个白天她去放羊了。这也是李大妮少有愿意干的活儿,虽然早先没有记忆,对很多事情也无所谓,但拥有超绝智商的李大妮也不是完全受人摆布。她不跑,只是不想跑,但不代表她愿意下地起窑。
不过周边就没有不干活的,她就捡了个轻松的,李家父子对此也无可奈何。那一天她和过去一样上山放羊,回来的时候家里就多了个张平乐。
后来她回忆,那天公村来了一辆白色面包,她在山头,隐约的看到一男一女两个人。这是刚来的时候,她就做过的笔录,王启明也知道,现在还带着徐春生过来做什么?
她心下疑惑,却没有出声。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徐春生说着,拿出一个过塑的画像,里面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圆脸圆眼,看起来非常和善,旁边还有注解,比如身高大概一米六三左右,体态偏丰满,“这是我们问了所有见过那个女的,找人画的。”
李嘉宁看了,摇摇头。
“我们找人画的,不见得对,你看看有没有一点相似?”徐春生又道,脸上带了一分哀求之色,就仿佛渴望李嘉宁骗他一下,李嘉宁再次看向王启明,后者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
“身高不对。”李嘉宁道,“那人有一米六八。”
徐春生面露失望:“这样啊……”
虽然他这里的一米六三也不见得是对的,但他们当时问了所有人,没有一个说那人显得个高的。一米六八的女子,总会得到一句不低,八年前更是如此。
徐春生走了,王启明把他送出去,才回来:“他们夫妻俩在外面找小孩,其实是没有什么头绪的,你没和人贩子打过照面我也同他说了,但他还是想来问问……”
“这又为什么啊。”徐胜男不解,“这不明摆着是假的吗?”
“是假的,他们也乐意,你们想想是为什么?”
李嘉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徐胜男皱起了眉,马晓乐到底在派出所工作了这些年,形形色色的人见的多了,想了一下就道:“他是想暂时先找到一个方向?”
王启明点了下头。徐家夫妻是没有方向的,同时,他们内心还不断的被痛苦吞噬。这和孩子没了还不一样,当然,一样痛苦,可那已成定局,所有人都知道是不能改变的。
而丢了,是还能改变的。但怎么改,没有人知道。
这也是为什么年轻的失独夫妻往往会选择再要一个,甚至颇有一些上了年纪的夫妻,在失独后也会冒险再要一个。而丢了孩子的家庭,则有不少人陷到了这里面。他们固然可以再要一个,可这意味着对上一个孩子的背叛。
想着那小孩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受苦,遭受磨难,父母就无法说走出来。
徐家夫妻失望太多次了,这次恐怕也没有抱多少希望。他们来问,就是想有一个方向,哪怕是假的。
徐胜男也反应过来了,咬牙切齿:“这些拐骗小孩的,都该千刀万剐了!”
王启明看了她一眼,她吐了下舌头,王启明也没有再说什么。对外他们自然不能说这种发泄情绪的话,但私底下他们也有自己的判断。自己就有一个小孩的王启明,其实是挺赞同徐胜男的。
“只有那个女的吗?”李嘉宁道。
“监控里看是上了一辆面包车,但没拍到车里的人。”
“还有监控?”徐胜男一下来了兴趣,王启明摇了下头,“正好他们走的路线上有个ATM机,就照了下来,但什么都看不清,要不是徐家人自己认,我们是谁都看不出来那个小孩是不是徐浩瀚的。”
“我能看一下吗?”
王启明怔了一下,点头。
这种东西虽然事隔八年,也还保存着,的确是什么都看不清,只是大概的能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男女都不是太能分辨的清。那个面包车自然也很模糊。
“要是现在,还能调一下路口的摄像头,虽然车牌大概率是假的,可也能追踪一下,但那时候哪里有啊。”王启明道,徐胜男马晓乐跟着叹气。
李嘉宁看向徐胜男:“电脑,能给我搬过来了吗?”
徐胜男一怔:“我、我问问。”
她说着就走出去打了电话,杨志兴收到电话很有一种五脏俱焚的感觉,前几天李嘉宁的电脑已经申请下来了,之所以一直没送,倒不完全是舍不得……好吧,也的确有那么点舍不得,不过最关键的,是他还是希望李嘉宁能到分局,结果……这都直接要了吗?
“头儿?”他半天没有声音,徐胜男还以为他掉线了。
“我一会儿,就派人送过去……”杨志兴说的有那么点有气无力。
徐胜男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想到这个领导的心事,她颇有一种惆怅的感觉。不过在挂了电话,她向同李嘉宁说的时候就兴高采烈了,王启明本来正要离开,听到这话,哈的一声就笑了出来,马晓乐嘴上没发出声音,肚子却开始颤抖。
杨志兴虽然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但还是没一会儿就让人把一台没拆封的品牌机送了过来。派出所没事的人都过来看热闹,说起来,他们派出所这段时间没少东西,也不知道是从哪儿传的,要找李嘉宁出手,要送一头牛……起码也是一只羊。当然,并不是每个过来的都送了,警察系统不算是清水衙门,但除了交警,刑警也好,派出所也好,是都不产生利润的。
特别是刑警,还是花钱大户。一头牛……哪怕是一只羊,少说也要一千多,要是那羊再膘肥体重一些,就要往两千去了。此时普通警察一个月也不过才一千出头,这一下,就干掉了两个人的工资。而且这笔账要怎么报呢?专家费?劳务费?虽然每个单位总有那么一两个善于做此事的人才,总是麻烦的。
但出了结果的单位,是都起码送了头牛过来的。
像那个本来已经要出狱,又转而加重,眼看着就要喜提了花生米的,其禹王台分局不仅送了头牛,还送了只羊!
张师傅再说肉还是新鲜的好,也只有屈服着冷冻了。为此,西门派出所还添了台冰柜,好在王启明现在在分局那不是一般的有面子,这钱很快就批了下来。
总之现在大家对送东西已经不稀罕了,但电脑还是头一份,就有一个做户籍管理的大姐,心直口快:“这电脑都有了,是不是车将来也会有啊。”
本来正同王启明寒暄的朱文身体一僵,王启明一抹脸:“胡说什么,不干活了?”
品牌机虽然是全新的,但该装的已经都让人装过了,此时也没什么好说的,朱文跟过来,其实是为了在李嘉宁面前刷个脸,卖个好,虽然他也知道这姑娘大概是没这根筋儿的,但多刷刷总没好处——这一点,看看王启明和马晓乐就知道了。
虽然比不上分局的房间,李嘉宁在派出所的房间也是不小的,关键还是有一个大桌子,此时放上电脑非常合适。派出所本来就有网线,这时候扯一根过来也不怎么麻烦。
装机子的,扯线的,一片繁忙。
朱文看着,心情非常复杂:“那个,嘉宁啊……虽然这个电脑可以,但指纹库是在局里的。”
李嘉宁停了一下,看向他,朱文肯定的冲她点点头,他想问李嘉宁是不是忘了,但又觉得这话不太好说,就没张嘴,只是笑的更加和蔼了几分。
果然,李嘉宁道:“不看足印了?”
第208章 新指纹
李嘉宁并不是把指纹这事忘了,虽然她并不太想离开西门派出所,但她知道,指纹是要看的。
只是自张勇案后,大量足迹就向她涌来,这里面并不全是凶杀。虽然裕东颇积攒了一些凶杀案——在九十年代,这几乎可以说是全国的一个乱象,翻开大案纪实,我们就能看到,很多大案都是在那个时期犯下的。
这里面有很多原因,比如大量国企改革倒闭,社会贫富差距迅速扩大;比如法律意识淡薄,后来人们能用九漏鱼嘲笑人。但八九十年代的社会中坚力量,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勉强拿个小学文凭,真追究起来,可能连小学都没有上完——这是社会原因,在他们上学的时候,天天搞运动,能在那种杂乱的环境里还巍然不动,努力学习的,要不是孩子本身有非凡的意志力,要不是家长有非凡眼光,很多时候,是需要两者都有的。
但众所周知,这种组合,二十年后还是稀缺的。
这还是在城市,在乡村,目不识丁的都有大把。
除了这些,不少地方还有枪……这个在后来人们觉得离自己很远的东西,在八九十年代其实很近。
说每个家庭都有一把可能夸张了,但踅摸一下周边人,总能找到那么一两个有枪的。可能不是真的制式武器,但散弹枪、猎枪,对血肉之躯一样有用。
而那个时候的技术又是薄弱的,这就造成了有相当一部分命案,因为种种原因就成了积案。
这种情况在进入新世纪后得到了相当大的改善,特别是2004年国家正式提出了命案必破之后,大量的资源堆积出来,虽然不能说消灭了积案,也总是少了很多。
但过去的积案还在那里。当李嘉宁展露出来马踪术方面的能力后,几个分局都按照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思想,送来了大量足迹。李嘉宁每天都要在这上面花费一定的时间。虽然没有太大进展,但时间是用上了。除此之外,她还要学习。
嗯,这事让其他人看来很有点古怪的感觉,但她还真要学习。不管她再有天赋,再有超强的理解力、记忆力,没有基础知识也是不行的。
这一样花费了她不少时间。
她学小学的固然是翻过就可以了,到了中学就需要……多翻两遍了。同时,中学的知识量也不是小学能比的,而为了在英语上不拉跨,她还要听相关磁带——总不能真学个哑巴英语出来吧。
朱文没想到她是因为这些,怔了一下:“足迹虽然重要,指纹更是关键因素……那个,还是看指纹好一些……”
李嘉宁想了一下:“我后天去看看。”
朱文一怔。
“不行吗?”
朱文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马晓乐适时上线:“嘉宁的意思是,她后天可以到分局看指纹……嘉宁,你是要每天都去吗?”
李嘉宁想了一下:“隔一……到看完。”
“嘉宁隔一天一去,一直到把咱们分局的指纹给看完。”!!!
“啊,好!”幸福来的太突然,朱文一时都不知道要怎么反应,过了一会儿,他又来了一句好,然后,就心情愉悦的同王启明告辞了。回去后他就把这事同杨志兴说了,杨志兴先是高兴,他就说,他就说,念念不忘,必有回想!
而当他的目光扫到李嘉宁的桌子上时,一僵,朱文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两人对视了一眼,最后朱文开口:“再申请一台吧。”
“……怪不得她说后天来。”杨志兴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不过心中则不免想,是不是早先的那头牛……给少了?禹王台区还加了只羊,他这里好几个案子了,说起来加十只羊都是应该的。特别是最新的那个案子。其实李晓晓这个案子不复杂,甚至可以用简单来形容。哪怕村民的议论仿佛扰乱了他们的视线,但很好区别。
那个大货司机要上高速的话,几乎都算是有了铁证,没上高速只跑国道有些麻烦,可这么一路他不可能不加油不休息,那总要经过服务区之类的地方。这都是跑不了的,一查就出来了。
再之后,就是对李晓晓的亲属做个摸查,来几次询问。看电视或者看小说的时候,人们往往会觉得自己有各路话术,甚至有的人口嗨还会出教程,可真往那里一坐,面对公安机关的询问的时候,能说话顺溜,都算是心理素质不错了。
杨志兴是有把握办案的。可这一圈走下来……三头牛都不止了,这还是往最少里说!更不要说早先的张勇案,那个案子他们虽然没办下来,但那花费,都没办法按牛来算了,一头牛,的确是少了……不对!这西门派出所就归他们西门区啊!
虽然很想理直气壮的这么吼一嗓子,杨大队长还是麻溜的去申请电脑了。虽然在面对李嘉宁的时候,他有几分小媳妇心态,但因为他最近的案子办的相当漂亮,那申请起东西来还是相当有效率的。
一天半的时间过的飞速,第三天李嘉宁如约而至,一起来的,还有马晓乐。这一次再看到他杨志兴就不是太高兴了,早先说他调到分局,他捏着鼻子也就认了,现在,这成了西门派出所派过来的钉子,他一个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对这么一个个辅警……那也还是要捏着鼻子认了。
一开始杨志兴还担心李嘉宁不会用电脑,很快他就知道自己的担心多余了。他们这边需要做的,也就是连到内部网,进入指纹库。现在全国的警察系统还没有并网,更没有什么警务通。就是指纹,也没有办法和后世相比,这一点,从手机推出指纹验证的时间也能看出来——现在录取指纹,远没有后世那么方便。
不过只是整个裕东的,也已经非常客观了……毕竟裕东的看守所、监狱都装着不少人,固然有一些人是从外地运过来的,但裕东本地也有一些犯罪份子被运到了外地。
第一天,李嘉宁并没有什么发现;
第二天,依然没有。
这里的两天,已经是四天了,对此,杨志兴等人都没有什么感觉,早先杨志兴想的也是,一个月能比中一个都是好的。
李嘉宁也不急躁,她没有这方面的情绪,而且,现在的指纹也的确不多。后世的指纹库,绝大部分是建立在二代身份证上的。而现在,可以说还有相当一部分人还在使用的一代身份证。现在也没什么高铁自动进站这样的设施,也不需要刷带磁条的身份证,大多数人不是身份证到期了,是不会想到更换的。
有一些上了年龄的拿的是无期限的身份证,就更不想着换了。
所以现在指纹库里的,基本还都是犯事的。
一直到第四天,出现了一枚新指纹。
看日期,是李嘉宁没来的那天,录进去的。她看了看,找到记忆中的一枚指纹,开始比对。
……
庄财打了个喷嚏,他紧了下身上的棉袄,又打了一个,然后是第三个。他吐了口痰,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感冒了,家里的大黄狗汪汪的叫着,来蹭他,他一脚将它挑开,狗又跑了过来,他再也忍不住,一脚踹了过去,并没有太用力,那狗却飞了起来,哀鸣一声,倒在了地上。
他走过去,用脚又拨弄了一下狗,狗稍微动了下,却没能站起来,他皱了下眉,开始叫妻子:“你看这狗,怎么了?”
妻子哎哟了一声,连忙去看,看到女主人,狗又哀鸣了一声,不过明显的,没有多少气力。妻子不愿意了:“你怎么着它了?”
“没怎么着啊,就是它非往我身上扑,我踢了它一下,唉,行了行了,你给它弄屋里,一会儿再给它点骨头汤吧。”
妻子不是太满意,可现在也只有这样了。
在过门的时候,庄财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忍不住又踢了一下门。
“你小心点。”妻子道,“今天你这是怎么了?”
庄财没有说话,其实不只是今天,从昨天开始,他就有些不对劲儿,再确切一点说,是从昨天去换身份证开始,他就不舒服了。他没有想到,现在换个身份证,还要录指纹。
当时他就不是太想办了,但一来,他要办营业执照,必须要用身份证,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他一听需要指纹就不办,那不是明摆着有事吗?就在那派出所里,他能跑到哪儿去?
没事的,他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过去这些年都没事了,那早就没事了。
有一个秘密,庄财从没对任何人说过,那就是在十多年前,他曾经抢劫过。那时候很流行什么飞车党,就是两个人,骑着摩托车,搋了路人的东西就跑。
庄财是没做过这一种的,不过他知道,甚至见到过。于是在那次他缺钱用的时候,看到一个单身女性,就走了过去。他本来是想走近了,搋了她的包就走,哪知道那女的却非常机警,越走越快不说,还有点想喊,他只有敲个板砖,当时那女的就被他敲晕了,血流了一地,他也被吓住了。
他本来是要用钱盖房的,当下也顾不上盖房,回到家随便收拾了两件衣服,就说要去打工就跑了。他也的确去打了,这些年几个著名的打工城市,他都呆过。
一开始也很害怕,过年都不敢回来,但一年没事,三年没事,他慢慢的,也就忘了。这几天说到开铺子,他就说去换一下身份证,这才又勾了起来。
已经过去这些年了,已经过去这些年了……
他在心中不断的絮叨,而在下一刻,他家的门就被敲响了,他心中一突,还没张口,那边妻子已经应声了。
“咱们社区的,开一下门呗。”外面传来一个女声,妻子去开了门。
外面果然站着他们的社区主任,庄财也见过,他说想开铺子还找这主任咨询过。
“你家老庄呢?”社区主任道。
“在屋呢。”妻子应着,就转过了身,“老庄,刘主任来了,你快出来啊!”
庄财不是太愿意出来,他总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但他也没有理由不出来:“这么冷的天,让刘主任进屋坐嘛。”
他说着就走了出来,而几乎就在他跨出铁门的同一时间,一支手臂就从旁边按到了他的肩膀上,同时,另一只手臂控制住了他的。那手臂刚劲有力,庄财的心猛地一落,只觉得命运的大山到底压了下来。
庄财这个并不是命案,当时被他尾随的童林很有几分急智,在感受到对方动手的时候,她就往地上倒了,所以虽然看着吓人,倒不是太严重。童林当时想的是要对方只是求财,就认了;要还有别的,就趁其不备给他来个狠的。
庄财也就只是求财,拿着童林的包就跑了,连凶器都没处理,后来警方就在这上面提取到了他的指纹。
拦路抢劫在刑法上也算是比较重的,但在那个时候,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警方追查了一下,没有追到也就只有先放在那儿了。当然,这也是因为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庄财都没在本地,更没有同本地的那些飞车党有过任何交流,后来裕东警方专门扫荡过这些飞车党,那一批早在几年前就进去了个七七八八。
庄财这算是漏网之鱼,不过现在,也被捞住了!
虽然不是命案,也是积案,杨志兴兴奋的简直想问李嘉宁还要不要电脑了……
当然,杨大队长还是有几分理智的,这种失智的话到底没问出来,而是热切的关心了李嘉宁在分局的生活,问了她在这边的感受,表达了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提。
李嘉宁还真有事:“还能找到八年前的录像吗?”
杨志兴一怔:“八年前?什么录像?”
“摄像头照出来的,”李嘉宁说着,把日期说了:“银行可能有。”
八年前有可能有摄像头,并把那些年的录像保留下来的,也就只有银行了。
第209章 比特币
听李嘉宁说到日期,杨志兴就知道她在说什么了,毕竟西门丢孩子的,并不多……
犯罪这种事,也是会有点地理特色的。比如临着国界的,很容易就犯了走私;种植条件特别好的,免不了就会种点不能种的东西;而要是有矿什么的,就要担心爆炸了。
裕东地处平原,经济普通,犯罪份子也就没什么特色。要说丢孩子是一个全国普遍性的事情,从全省来看,中原省丢的并不少,但裕东因为人口相对固定,邻里之间,特别是八年前还维持着一定的传统关系,这丢孩子的就不是太多了。
当然也有,不过八年前的,就那一例。
“当时沿途的录像都调了,没有什么收获。”调录像,当然不可能只调一个方向的,是四个方向都调了,只是南北完全就是道路,路上也没有银行这样的机构,没有录像。
而东西向的,西边的固然有所发现,其实东边的他们当时也看了,只是没有发现罢了。
“那还能找到吗?”李嘉宁道。
“我让人找找看。”像那种还有一定用处的录像自然有保留,没有的,是不是还留着就不好说了。
李嘉宁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
再之后,李嘉宁又比中了两个入室抢劫的,其中一个入室抢劫的,还带了QJ。不过QJ能不能被定下就不好说了,就像早先很多家长被电视剧里的四十八小时被困住一样,也有不少女子,在被侵犯后,学着影视里的样子给自己洗澡,当然,也许不是学,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脏了,想洗干净一些,可这种行为却是给了罪犯机会。
没有DNA这个强力证据,罪犯是不是认QJ就要看审讯和运气了,但最起码,一个入室抢劫,是跑不了的。
杨志兴的眼,这几天就仿佛没有睁开过,每天就光露出他那几颗被烟熏黄的大牙了。
谁在说他留不住人才?谁、在、说?!
就不说裕东了,就是整个中原省,他们分局的破案率,今年……不对,这已经进入新的一年了,未来还有漫长的十一个月……不过他相信,就不说十一个月了,就是二十二个月,他们分局的报告也是绝对漂亮的。
嗯,也的确没有人蛐蛐他了,那起入室抢劫+QJ的案子就不是西门的。现在全国固然还没有联网,甚至全省也都还没有正式开展——一部分指纹、DNA是入库了,但并没有并网。不过全市的指纹是汇集到一起了。
李嘉宁比中的这个就是禹王台区的。禹王台区的大队长马长海善于做人,这边审讯一突破,就给西门分局送来了半只羊——另外半只,还是送到了西门派出所。
本来收到半只羊的杨志兴是很高兴的,羊不羊的他不是太在意,主要这,是兄弟单位送的。不过在知道另外半只的出处就有点磨牙,他和马长海是老交情,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当下就道:“哪有人送礼只送一半的?”
马长海看了他一眼,给他递了根烟:“杨队啊,这事还用我说破吗?”
杨志兴见他递的是中华,心中得到了几分安慰,再听这话,又有点觉得一支烟也不是太够。不过他还真知道马长海的思路——李嘉宁有一半时间在西门分局,所以送来了半只。那人李嘉宁还有一半时间在西门派出所,可不要送到所里?
最后他吸了口烟:“好歹送个牛啊!”
“下次一定……不过你很快也不会在乎我这半只羊半只牛的了。”
“你听说什么了?”
“你没听说吗?”
杨志兴看着他,马长海享受了一下他这渴求知识似的目光,又吸了口烟,才慢慢的开口:“我听说又快要扫黑除恶了。”
杨志兴继续看着他,扫黑除恶每年都有,特别是在年根的时候。国人对过年的执念是刻在骨子里的,别管什么职业身份,都会觉得这日子不一般。普通人要过年,犯罪份子也要过年。普通人过年时盼望着单位多发点奖金年货,犯罪份子则是多想着展开几次“生意”。
虽然犯罪分子们也知道每年这个时候公安都会加大巡逻力度,但他们还是会在这个时间加班加点——真是做贼也不知道要避开高峰!
这是惯有的,杨志兴觉得马长海没必要特别提出,果然,又吸了一口烟后,马长海才再次道:“据说这次是全省联办。”
“怎么个联办法?”全省是经常会有的,甚至全国的不时的也会出现——九十年代的那种乱象,就是几次全国严打给遏制住的。
“很有可能会来个指纹大比武。”
杨志兴一下瞪大了眼,马长海慢悠悠的吸着烟,发出了和早先杨志兴一样的感叹——这货,运气真好啊!
这感叹杨志兴是对着王启明发的,而马长海则是对着他发的了。他不知道,其实杨志兴此时倒没有多高兴,因为他不知道李嘉宁是不是愿意去。接触这么长时间,他也发现李嘉宁好像有点……自闭?或者说是恋家?大概就是到一个地方后,并不会主动离开,甚至哪怕外部有很大的吸引力,她也不见得愿意……嗯,也许那些所谓的吸引力,大概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
果然,在他说出这件事后,李嘉宁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表态,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下头,而且她这个头点的很没有什么幅度,以至于杨志兴一时间都闹不清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你真愿意?”
李嘉宁再次点了下头,这次的幅度稍微大了些。其实还是不愿意去的,但她知道,自己应该去。
杨志兴挥舞了一下胳膊,仿佛打赢了一次胜仗。
“录像。”李嘉宁开口,杨志兴的胳膊一下僵在了那儿,过了片刻,他慢慢收回,“在找了……已经在找了……那个,银行保存录像只要求三个月,咱们的城市主干道,也就要三年,这个,都八年前了……”
这还真不是杨志兴忽悠她,事实就是这样,这要是别人,他直接一句早没有了,谁也找不出他的毛病,就是现在,他也知道大概率是很难找到了,但他愿意去找一下。
他不知道李嘉宁要那个是做什么——他知道她应该是想帮忙找人,但那些录像真没有照到犯罪嫌疑人——就算照到了,大概率也和现有的那段录像一样模糊不清,没有作用。所以他不明白李嘉宁要这个干什么,不过她很少提什么要求——电脑?那算什么要求!别说李嘉宁已经给比对了N个指纹,但凡谁能来比对上一个凶杀案的,整个中原省就没有不愿意出一台电脑的!两台三台都不在话下。
像李晓晓那么简单的现案,办下来也不是几台电脑能打发住的,更不要说积案了。
所以哪怕现在需要再重新沟通银行,让人家去扒库存,杨志兴也是愿意的——自己这边更不用说了,他早打发人去找了。
马长海的消息很准确,没过两天指纹大比武的文件就下达了,时间在五天后。每个地级市最少出动两名痕检,多了不限。比中的指纹,可以算到市局的指标里。
这个文件让各地市又爱又恨,虽然现在还没有KPI这样的说法,但警局也是有指标的。
治安情况,破案率,投诉率,这些都有评定。自家痕检比中的能算到自家的破案率上那自然是好的。但同时,则是自家痕检要去为其他地方服务了。
众所周知,比对指纹是一件非常耗神耗时的工作。
哪怕现在有仪器辅助,也起码需要四个步骤——读取图像,提取特征,保存数据,比对数据。
大多数人,或者说绝大多数人都是这么做的,读取图像这一点还好说,做痕检的,或者说经过培训的刑警都能做到最基本的图像处理。但到了提取特征这一点,大多数人就要抓瞎了——你的指纹,到底有什么特征?哪里算是特征?
保存数据又算是计算机的活儿,是简单的,可到了比对数据,就又到了考验环节。这个特征点和那个特征点是怎么比对上的?怎么它俩就能比对上?
普通人能不能做到?当然也是能的,要不,国内二百多个地级市也不可能每个城市都有三到五名乃至更多的法医和更多的痕检。但就像普通人也有可能练出甩牛尾巴一样,练出来和真的能用到实战上是不一样的,到不同的实战上面对的难度也不一样。
会甩牛尾巴的很多,但在世界杯上用出这一招的,到底是有数的。事实上,大多数人,能在野球场上用一用,就足够兴奋了。
去参加一次指纹大比武,无论是痕检还是法医都要萎靡相当一段时间,七天的大比武,他们往往需要十五天来休息,一个月都不能在自家干活了。
不过文件下达了,各个单位也要积极响应,特别是去年表现不太好的单位。
这里面,裕东就比较轻松了,首先这次的成绩他们不太担心,其次,他们去年的表现也相当不错。杨志兴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李嘉宁有可能得罪人——她大概率是不会做什么的,但没有马晓乐这个翻译,说不定就要让人误会了。如果可能,他其实愿意把马晓乐给派过去的,也没人同他抢这个名额,关键是,马晓乐是个辅警!
省城的任务,他们不派一个正式的过去,总有些不是那个事,而且马晓乐对指纹不能说一无所知,也能说一窍不通了。但凡他能多通个两窍,有李嘉宁在前面顶着,他们也能送的没有负担。
因为这个,杨志兴很是甩了马晓乐两个白眼,把后者闹的有些百思不得其解。要在过去,杨志兴不看他也不会有什么想法——他一个辅警,杨志兴一个大队长,那差的不说十万八千里,总是很有距离的,没意外的话,他这辈子都到不了杨志兴的程度。但他现在是李嘉宁的挂件,杨志兴很给他一些好脸色的,这突然变了……
李嘉宁的输出也一直稳定啊?难道还在埋怨他身在曹营心在汉?在后来马晓乐知道是怎么回事后,那也是万分委屈,他要有这本事……早就不在西门派出所了啊!
马晓乐不中用,但事情还要办,杨志兴同王启明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还把马晓乐派过去,然后自费住在旁边的快捷酒店,另外一个人选,就是苏瑞了——他和李嘉宁打过交道,总归是有经验了。
听到指纹大比武,苏瑞一开始是不太愿意的,他在指纹方面非常一般,平时比一个都要费老鼻子劲儿,这要在指纹的海洋里游泳,想想就头晕恶心要有心理不适了,不过再听杨志兴的话他也慢慢反应过来了:“我就是个添头?”
“……也不能这么说。”
苏瑞看着他,普通刑警队大队长有一定的畏惧,法医的畏惧感还真不是太多。
“这个,能比中一个,还是比上一个的好。”
苏瑞笑了,有杨志兴这话他就放心了。能比中一个最好,比不上也无所谓,什么,面子?嘿,他敢肯定,到时候一个都比不上的,绝对不止他一个!
何况有李嘉宁在前面顶着,谁还顾得上管他啊。
李嘉宁对此则没有任何想法,听到安排她也只是点点头。在分局的时候她扫指纹,在派出所的时候,她也在电脑前忙活着。马晓乐一开始还看看,后来就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一天李嘉宁到了一个论坛上,马晓乐终于看明白了几分:“嘉宁,你这是在做什么?”
“比特币。”
马晓乐啊了一声,这一次他是真不理解了。
李嘉宁看了他一眼:“王所在吗?”
作为中译中的杰出代表,马晓乐立刻道:“我去看看。”
过了一会儿王启明和他一起过来了,李嘉宁指着电脑道:“这个,你们都挖一下吧……这个论坛上有教程。”
王启明和马晓乐都有点懵,李嘉宁想了下:“短期……不要卖。”
第210章 带6
李嘉宁早先是没有比特币这个概念的,是她这段时间学习技术的时候看到,才想起来的,不过她只知道这会是一种后世流行的货币,具体会变成什么样,她并没有这部分记忆。
不过她凭借着最基本的推理,觉得应该是会大涨的,这倒不是说从区块反应上来看,而是她没有这部分记忆。那种能影响世界变革的记忆,她都是模糊的,要不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才想到,要不,只是有那么一个印象,如同做梦,隐约的好像有这么回事,可具体是怎么回事又不太清楚。
她看到说中本聪在1月3号挖掘出了第一个区块,才想到这个东西,而后面这个东西的发展又比较模糊,想来是非同一般。但她其实也想不到怎么个不一般法。这是一种虚拟货币,既然是虚拟的,又没有国家做背书,这东西应该是没有什么抗冲击能力的。虽然这东西因为算法是有数的,但能出现比特币,那就能出现比克币,比恰币,比N币……
从事物的发展规律来看,很有可能和交子、大明宝钞这样的东西一样。不过既然她这部分记忆比较模糊,那应该发生了什么她想不到的事情,指使以后这东西变得不一般了。所以她又给王启明他们加了一句。
而两人,更是懵圈了。
这东西还能卖?有人买吗?既然他们能挖,别人不一样能挖吗?还有,怎么挖?
此时挖比特币那不是一般的简单,后面要挖出一个,需要专门的矿机同时对哈希有一定的了解。现在不用,下个比特币钱包就能用自己的计算机挖了,十分钟就能挖出50个,李嘉宁挖出50个就停手了。这是派出所的计算机,她觉得需要在自己的机子上去挖。
协警的工资是相当低的,不过她的奖金高,派出所给了她一份,分局还给了她一份,此外她虽然才做协警一个月,工资却是按照三个月发的——从她比中石宇的那枚指纹开始算,而她又没有额外开销,所以也能去买电脑了。
她把要求说了下,让马晓乐帮她去买了个笔记本,现在笔记本电脑还比较贵,不过马晓乐有熟人,她也就买到了一个虽然还不是太满意,但目前也够用的笔记本电脑。
做完了这些,她继续摆弄自己的东西,马晓乐又看不懂了:“嘉宁啊,你这又是做什么?”
“学习。”
“学习……电脑吗?”
“嗯,主要是学一下图层优化。”
马晓乐啊了一声,觉得自己再次无法中译中了。在以后,因为计算机的推广和各种软件普及,处理图片成为一件非常大众的事情,但要把这事做好……嗯,任何事情要做好总是难的。
现在PS都还没有深入人心,马晓乐完全不知道这是做什么。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李嘉宁开始处理那段有徐浩瀚的影像了!
八年前的录像,本身就不清楚,现在处理起来自然更难,好在杨志兴早先想展现自己的求才若渴并没有拿个普通配置的机器来糊弄,虽然这台机器还不是顶配,总是能运行大型文件了。
李嘉宁一点点的做着,她不是太熟练,所以一开始做的很慢,但在两天之后就快了起来,再之后,徐浩瀚和那个女人就在众人面前露出来了,还不是太清楚,但拿着照片,大家是能对上人了!
“这和徐家找人画的也不太像啊!”当下就有人道,一干人看了,纷纷表示,虽然有很多相似特征,但,其实是两个人。最主要的还是脸型,画像里,那女人是个圆脸,而在这里,则是方圆脸,此外眼距也有一定的差距。
这两者不一样,那真的就是两个人了。
“我联系徐春生,把这个发过去。”王启明立刻道,“还有,这个照片我找杨队申请一下,看是不是挂到网上。”
早先徐家那个虽然清楚,却是别人口述下的画像,虽然很多时候画像也能用来通缉,但这种私人画的,没有得到反复证实的很少会被挂上,太容易误伤了,而现在这个,是照片了!
杨志兴看了照片后,顿时就惊住了。王启明在电话里说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他没说清楚,专程又跑到西门派出所,看到照片后,才知道李嘉宁真的做出了超乎他想象的事。
分工不同,派出所的人到底不知道这张照片的真正价值,虽然王启明过去也当过刑警,但那是十多年前了,他虽然也知道牛逼,却不知道牛逼到什么程度。杨志兴始终在刑侦第一线,是特别有感触的。
这种程度的图片处理不说整个裕东,就是整个中原省能做到的也不多。
“你怎么会这个的?”他不仅道。
“……学的。”李嘉宁勉为其难的开口。
“学的?”杨志兴说着,目光就在屋里徘徊了起来。王启明,不可能,中年男人,特别是俗物缠身,而且本身还有了一定社会地位,日子过的还不错的中年男人,几乎不可能再学东西了,学也不可能学这么高精尖的。徐胜男,也不可能,她要有这技术,早是他们局的宝贝疙瘩了。马晓乐……他多看了他一眼。
“杨队,怎么了?”马晓乐露出自己的一口白牙,杨志兴立刻在心中打了个X,“没什么!”
考公都吃力的家伙,与其指望他会,还不如想着王启明老夫聊发少年狂呢。
虽然知道答案很可能令自己再次受到打击,他还是忍不住道:“怎么学的?”
“在电脑上学的。”
……
一屋子的气氛都古怪了起来,李嘉宁多说了一句:“有很多论坛,还有一些人热衷回答。”
后来有一些短视频,会专门弄什么“天涯神贴”、“知乎高赞”,这有一部分是引流乃至根本就不是出自天涯知乎,但不可讳言,这时候论坛上真有不少有份量的帖子,也真有不少这个专业的老师乃至学者帮人解疑答难。
其实后世也不见得就没有了,只是后世各种机构如同雨后春笋,流量又和利益直接挂钩,很多帖子往往是被刻意炮制出来的。引流固然是一流的,内容的质量则不一定了。
而且此时翻墙也颇为容易,或者说除了一些敏感网站,很多地方都不需要翻墙,加一个S就出去了。
李嘉宁先在论坛上学习了一些基本内容,理清了概念,再找人请教了一些问题,又去看了一些文献,也就掌握了一定的技术。这说起来简单,但要放在普通人那里,却不是普通学习就能达到的,哪怕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训练,记住了步骤,这些图片也不是说处理就能处理好的。
这就像一个人,知道了怎么画人像,就能画出来了吗?也许简单的可以,上升到一定难度,那就要么靠勤奋要么靠天份了。
李嘉宁这显然不是靠勤奋,至于说天份……嗯,在李嘉宁这里好像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这其中的关窍,马晓乐等人还不是太明白,杨志兴却是知道的,他抹了把脸,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这个人脸能出来,车牌号可以吗?”
李嘉宁指着屏幕:“目前只有这个。”
徐浩瀚和那个女人都比较模糊了,不要说更向外一些的面包车了,李嘉宁最终,也只是让最后一个数字模模糊糊的出现了,大家看了都觉得是6,但是不是就不能肯定了。
杨志兴又跑了趟交警大队,看能不能找到这一天的录像,这一次是他亲自去的。交警大队当然给他面子,但八年前,他们原则上也是不保留的。
“也许那一天,发生了什么事故?”杨志兴道,交警大队张本来想说你这是什么话,不过随即就反应了过来,“我让人找找。”
没有事故,普通的录像,一般保存时间不会超过五年,可要是有事故,是存在长久保存的可能的,只是这个是不是是不是正好发生在这个时间点就不一定了。
徐浩瀚丢失的时间是下午四点五十分,出现在那个MAT机上的时间是五点十一分,从李嘉宁处理过的图片上看,他手上还拿了块糕点,可能是那个女的在旁边店里给他买的,也可能是早就准备好的。
总之,那段不到五百米的路,两人走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这有点不太合常理,一般来说,拐子得手后会迅速的把小孩转移,二十多分钟是很有可能被家长找到,继而被暴击的。
这里面出了什么意外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他们要推的,是这辆车走到这里的大概时间。
换言之,如果是早上出现的什么交通事故,哪怕是清晰的录像,对他们也是没用的。当然,现在还是要先找这一天的录像。
这个倒不是太难,很快,那一天出事故的录像就翻了出来。有两个是在上午发生的,直接就被丢到了一边,还有一起,则发生在下午四点五十三分,是一起剐蹭。这样程度的事故,在后来双方都可以协商解决,在此时,却还是等着交警过来。
因为有这么一件事,这段录像也被保留了下来。而也因为这件事,造成了一定范围的拥堵,然后,画面里出现了三辆面包车!三辆都不清楚,但,出现了三辆!
“从这里到西门差不多是要十来分钟的。”交警大队长道,这个事故都发生在东区了,“就是影像太模糊了。”
杨志兴两眼冒光:“拷给我!”
他有预感,这就是他要的。然后,那名女子为什么带着徐浩瀚在外面晃荡二十多分钟好像也有答案了。
交警大队长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给他拷贝了一份,杨志兴拿到匆匆就赶到了西门派出所,今天李嘉宁不在分局。在进去的瞬间,他忽然有一种古怪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不过又想不到,他摇摇头,就把这感觉抛到脑后了。
李嘉宁开始做图片处理。交警大队的摄像头不见得更好,总是距离更近了一些,同时,她也更熟练了一些,三个小时后,一个尾号带6的车牌号完整的出现在众人眼前,欢声雷动!
“就是这辆!就是这辆,你们看这车轮上面这一点,漆都掉了。”不是带6,就一定是那辆面包车,虽然从时间上推差不多是,但那时候轿车固然还不多,面包车着实不少。
不过再加上这么一个特征,就基本可以锁定了。
杨志兴立刻就给交警大队打了电话,然后,众人的兴奋也就戛然而止了。
这个号码,是挂在一辆桑塔纳身上的,八年前,是皇冠。
套牌!
虽然早先大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或者说这是最有可能的——做这种事,不是脑残到一定程度,都不会用自己的车牌的,可立刻就碰壁还是让马晓乐徐胜男一阵失望。
王启明见识的多了,倒还好,虽然也失望,却觉得这也不算什么:“虽然是套牌,但也可以再查一下。”
杨志兴点头:“我安排人再去交警大队那里看一下,再让人去问问高速公路……前者可能还有点希望,后者也只是去问问了。”
那辆车如果发生过事故,交警那里总会有记录,高速则是尽人事的去跑跑,先不说那辆车大概率就不会上高速,就算上了,高速也不会保留八年前的录像。
“这总是有个方向了,徐春生两口子知道了要高兴死。”王启明看着李嘉宁,“我把照片给徐春生发过去,他都高兴坏了,连说要谢你。”
李嘉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图片,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车牌号,她想的,是这里面的人,只是目前,她的技术也就到这里了。
还可以再精进一些。她这么想着,不过当下,她是没有时间了。
全省的指纹大比武要开始了。
指纹大比武,听起来有几分草台班子的意思,却是异常严肃正经的。同时也是对全省乃至外省宵小的一个警告和威慑。
总有一些犯罪份子会全国乃至全省流窜,全国的流窜目前还不好处理,省内转移,就是在这样的大比武里消化的。
这个比武也是在公安厅内部举行,毕竟指纹也属于公民隐私的一部分,虽然大部分公民也不会太在意,显然也是不容泄露的。
虽然同属于一个部门,但对大部分民警而言,一生可能都不会踏足到这里。
马晓乐开车送李嘉宁和苏瑞过来:“苏哥,你说我能在这里照张相吗?”
“……有什么不能的?”
马晓乐立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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