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7个
省厅,放在文本上就轻飘飘的两个字,但其实民警,特别是派出所民警,没什么意外的话连市局都不太可能过去。至于像马晓乐这样的辅警,一般情况下,是连分局去的次数都是有限的。
现在能来到省厅,特别不是路过,也很有点激动。在得到允许后,他立刻就找了个地方下车,然后就发现来这里照相的还不止他一个。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只是一般人没事不会到公安厅门口照相,当然来这里出差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少人还穿着警服照,马晓乐有点遗憾,不过想想自己一个辅警的警服……穿不穿意义也不大。
他的手机是两年前的了,像素相当不好,但他也满足了。左一张右一张,还拉着苏瑞和李嘉宁合影,苏瑞也愿意配合,李嘉宁……嗯,反正是没有拒绝,就是在他拍的兴高采烈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马晓乐对她有无比敏感的雷达,当下就发觉了:“怎么了?”
李嘉宁看了一眼省厅的大门,摇了摇头。
虽然到了省厅门口,报名却是在旁边的酒店。
再过几年,这种机关单位经营的酒店都要停业关闭,此时还是有的。这一次来参加比武的人员也被安排在了这里。
一般民警出差公干,都是要住标间的,而且通常是两人一间。这次也是知道比对指纹是一件耗神的事情,休息尤为重要,虽然还是标间,却是一人一个房间了。
苏瑞和李嘉宁的房间相邻,两人要去坐电梯的时候,就遇到个熟人。
“苏法医!”
“赵痕检!”
被叫做赵痕检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皮肤粗糙,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他上来同苏瑞握了手,在看到他们还带着行李后有点迷茫:“你们这次,来了几个?”
“就我们两个,嘉宁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合泰市的赵斌赵痕检,技术相当好,这是我们市的李嘉宁,那技术,也是相当的棒。”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你好。”李嘉宁动用了自己几世的积累,给了一个虽没什么情商,到底不会被诟病的回应,赵斌也连忙回应,不过他到底没有收到苏瑞刚才的那个信号,看向他的表情就充满了震惊,最后他也比了个大拇指,“你们领导,好刚!我们都来了五个。”
合泰市一个县级市,按照要求,是只要来一个就行的,但他们这次却出动五个,几乎把全市一半能做指纹的都送了过来。事实上虽然地级市说最少两个,但没有人会贴着边真的就送两个过来,这就像你要请领导吃饭,领导说简单吃一下,你能真的就送碗方便面过来吗?
“我们去年的成绩还不错,扫了几个积案。”苏瑞含笑道,他本来想说李嘉宁有多厉害,但再一想,这事还是让大家发现更好。
赵斌点了下头,觉得这是一个原因,不过还是觉得裕东的领导刚。哪怕再多一个人呢?方便面总要再配个火腿鸡蛋什么的。
正说着,门口有点骚动,两人抬起头就看到一个有点发福的中年男子被簇拥着过来,那男子个头不高,长相和善,很多人和同他打招呼,他也笑着回应。
“是金永福。”赵斌低声道,“咱们也过去吧。”
“金永福是省城的痕检专家。”苏瑞对李嘉宁道,“咱们不定什么时候就要麻烦到人家了。”
李嘉宁点了下头,苏瑞本想叫她一起,但见她这个样子也就放弃了,同赵斌一起走了过去,路上赵斌道:“你们这个小姑娘是新来的吧。”
苏瑞知道他误会了,但又不好解释,只有点头。
“新人,总是有几分闯劲儿的。”这话仿佛好听,却是深的机关真传了,苏瑞还真有点不好回答,不过他们已来到金永福身前了,也不用他回答了。
两人同金永福打招呼,金永福也和他们寒暄,赵斌还想多说两句,但又有别人过来。
法医以及做痕检的,是颇有一些有傲骨的,他们是吃技术饭的,固然有人喜欢走人事,但更多的人对这不是太敏感——在领导面前再露脸又怎么样?该做不出来的一样做不出来。但这份傲骨在金永福面前总要折折腰——自己检不出的东西别人能检出来,这是本事!
这天起码有上百米各地的痕检、法医过来报道,金永福不是一般的忙,赵斌还在找机会,苏瑞等了片刻也就回来了。
第二天,先开了一个誓师大会,各地送来的法医痕检们走进了准备好的房间。
来到机子前,赵斌没有立刻开始比对,而是先在鼻子前抹了点清凉油,然后给自己下了个目标——两个!今天最少要比对上两个,有可能的话,再争取一下三个。
这要在他们合泰本地,他怎么也不会想一天就比中两个乃至三个,一个可能是有漏网之鱼正好撞到了他手里,两个那真是要祖宗显灵了,三个……那是祖宗在下面升官了!还要升大官!
容易比中的指纹总会在刚出现的时候就被比中了,留下来的,都是硬骨头。是要用牙仔细研磨还不见得能啃下来的。但这省城的又不一样,全省汇集,颇有一些新鲜的。指纹不仅清晰,特征还非常明显。
这就不是漏网之鱼,而是他拿着网到池子里捞鱼了,只是捞鱼的人特别多,能捞住几条就要比手速了。
为了这个,他昨天一早就睡了,早上还喝了两杯苦咖啡!
他对咖啡有些不耐受,一杯就足以让他入睡困难,两杯今天就不用想睡了。但他认为值得,因为今天的鱼最好捞,他要在今天奠定这七天的基础!
他在心中把能求的各路神仙都求了一遍,然后点开了一枚指纹,不是太好比对,他立刻去看了下一个,依然不是太理想,他又换了一个,比第一个还差。他告诉自己不要慌,又点开了一个。这一次,和第二个差不多,他不敢再挑了。
大厅里除了机子的嗡鸣,没有多余的声响,每个人都在埋头苦干。
并没有强制性的时间规定,觉得累了可以出去吸烟,也可以去吹吹风,时间对的话,还可以去吃个饭。理论上来说是可以摸鱼的,但并没有人这么做,哪怕是心情放松的苏瑞,也卖力的标注着特征点。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标的是谁,但比中一个,就有可能让某个在牢里呆了半年乃至更多时间的小蟊贼再多住一段时间,就有可能让某个盗窃了别人财物的盗贼受到应有的惩罚,甚至,就有可能让某个无辜枉死的冤魂得到抚慰。
在这里,有天份的人如鱼得水,没天份的人晕头转向。
苏瑞和赵斌都是属于不太有天份的,此时坐在这里的二百多个人大多也和他们差不多。虽然相比于普通人,他们能说的上是精英乃至专家,但在专家里,他们还是最低级别的。
以级别来论,他们大多都是初级,少有的,能达到中级,高级的指纹专家……虽然这么说有点残酷,但那属于国家级人才了。金永福位于中级和高级之间,这已经足以让他在指纹里遨游了。
这一天他不是太急,他知道大多数人都在争第一天,他也知道第一天的指纹最好做,但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去抢这个,真是一个没比中,回去也不好看,虽然每次这样的活动总有一个也比不上的。
虽然没想过要抢,他也不会不做,只是会故意放掉那些非常容易的,当然,那种一看就很难的,他也不会去啃,虽然他的牙齿更锋利一些,咬那种半枚的、模糊的,也是困难的。
而且很容易把自己搞的头昏脑涨。到时候别说做表率了,很可能颗粒无收!
七天,他准备第一天热热身,第二、第三天冲一下,这两天,没有意外的话就能保证他比上八个左右,这不是第一天的八个,而是第一天之后的八个,其中的含金量大不一样。
第四天就要看精神头了,精神好的话也许还能再比中两三个,反之,也就是一个了,最后两天很可能一无所获,不过十个以上的比中,也是很漂亮的成绩了。
这里面很有那么一两个人要因为他的比对,去吃一粒花生米了。
想到这里,金永福也是心情愉悦。他现在很少参与案子的后半段了,但在他年轻的时候,也是直面过受害者家属的。他永远记得参与的第一期凶杀案,受害者的母亲在听到自己唯一的儿子死亡后神情的变化,就像一朵花,在瞬间就枯萎了。
那个在改革开放中赚了一点钱,在什么时候都昂首挺胸的妇人,刹那间就没了生气。
金永福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了那句——他虽然还活着,但已经死了。
金永福经常会说这件事,每当别人说他痕检做的好,问他问窍门的时候,他都会把这件事说出来——凭什么你剥夺了别人的东西,给别人造成了莫大痛苦后还能逍遥法外?
激情?自有法律斟酌;
刻意?罪不容恕!
金永福并不是要拔高自己的思想,他是真这么想的,他也是真的认为,是有这件事,他才会在痕检上这么用心。当然,他也要承认自己的天赋,因为他也真的见过,比他更用心,但就是做不成的。
一个上午,他轻松写意的比中了两个,感觉腹中有点饿的时候,他站了起来,如果这是在第二、第三天的时候,他会再坚持一下,现在还不用太上劲儿。起身之后,他觉得气氛有些古怪,一些人的目光好像若有若无的在向一个角落飘。
有美女?他有点失笑,却不是太在意。他有家有口,如果碰上美女了,可能会去多看两眼,却不会故意寻找。他也没有多想,直到他来到外面,看到上面的大屏幕。
在他们比对指纹的时候,是没有什么提示的,但外面,却挂着个人的成绩。金永福本来也不是太在意——他还没有发力,不在第一位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但第一那个7是什么意思?
是说,就这么一上午,那个人比中了七个?他连忙去看名字,李嘉宁!有些熟悉,他想了一下也就想到了。去年……不对,应该说前年了,裕东那起凶杀案找他们省厅的去看过,因为凶手没有留下指纹,他就没有去,但他听同事说了,当时那个同事就说那个案子很可能变成积案,果然,后来就放到了那儿。作为一个地级市,裕东在那个案子上真的很尽力了,可信息太少,处处都透着诡异。
说是熟人作案吧,警方筛查了几圈都没筛出来;说是随机作案吧,又没有并案。他们当时还担心再出来一个杀人狂魔的——一般会对人生殖器动手的多少都有点变、态,而这样的,也往往不会只做一起。
好在并没有,但警方一时也找不到别的什么线索了。
然后前不久说破了,凶手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破案方式更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
“马踪术?”
“裕东请到那位老爷子的传人了?”
“好像是他们裕东自己出来的,叫什么嘉宁……”
当时大家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总有一些案子会成为积案,也总有一些积案会以一种众人想象不到的方式被侦破。至于说马踪术……其实他们都学过,那位老爷子出过教材,他的传人也开过班。只是这东西比指纹还玄乎,很多说马踪术比上的,比的是鞋印。但其实真正的马踪术鞋印是最浅薄的,这就像在娱乐圈,外人说某个艺人演技好,就是说哭立刻就哭了,但对真正的艺人来说,这是最基础的。
真正的马踪术是不管你穿什么鞋,平跟的也好高跟的也好,哪怕是内增高的,TA都能分析出你的身高体重年龄性别乃至体态特征!所以哪怕那位老爷子非常无私,真正掌握了这门技术的人也还是有数的。
所以他们当时都认为,是这个叫嘉宁的,运气好的比上了鞋印。而现在这个嘉宁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了!
第212章 二十二
“真是后生可畏啊。”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金永福回过头就看到了自己的同事孟楼。相比于他,孟楼做指纹不是太突出,但更全面。
“有没有感受到一点压力?”孟楼又道。
“你呢?”他目光一扫,在第六个人里面看到了孟楼的名字,和他一样,比中了两个。
“你前一段下县了,有些信息可能不知道,这个嘉宁还比上了一个半枚指纹!”
金永福一下瞪大了眼,作为这方面的专家,他更知道其中的难度:“哪个案子的?”
“自然还是裕东的,十多年前的,你可能不知道……嗯,我早先也不知道,也是这次听说的,是一个奸、杀了女童的案子,裕东给她报了一等功,省厅正在讨论呢。”
“两个都是性质恶劣的案子,是要好好争争。”一等功向来是艰难的,一般来说,协查两个凶杀案是报不上一个一等功的,但两个案子都是性质恶劣的积案的话,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当然,还是希望不大就是了。
“三个凶杀案,另外一个案子比较普通。”
金永福点了下头,比较普通,就是个添头,意义不是太大。像他,不知道协查过多少案子了,积案也做成功过几个,现在也没捞到一个一等功。说什么一等功不是给活人的……这话有那么点难听,但大多数时候,的确如此。
孟楼也是出来吃饭的,两人结伴去了餐厅。省厅的餐标总是好的,这段时间又特意提高了一些,连鱼都有两种。两人虽然吃习惯了,这次也多吃了一点。
吃完后,两人找地方吸了根烟,又回到了对比房间里,这次,两人都往某个角落里去瞟了瞟,不过他们什么都没看到,李嘉宁去吃饭了。
李嘉宁完全是按照自己作息来的,西门派出所十二点十分吃午饭,她就十二点五分起身去餐厅;在西门派出所她会睡一会儿,在这里,她吃完饭也转到了旁边的酒店,先看了一会儿书,又去睡了四十分钟。
晚餐前,她又比中了六个,十三的字眼高高的挂在屏幕的最上方。下午的时候其实像金永福、孟楼已经加大了马力,像孟楼,比中了三个,金永福,甚至比中了五个,但是只算下午的战绩,依然在李嘉宁下面。
这一次,金永福是再没有办法说自己放过了简单的。
晚上的餐厅要比中午热闹不少,虽然比对大厅在这七天都是不关闭的——总会有一些人是夜猫子,会觉得晚上更有感觉。不过大多数人是就到晚餐时间了,吃完饭,他们就回去了。
算是下班时间,大家心情也就比较放松了,但是当李嘉宁进入餐厅,还是一静,几秒之后,才又热闹起来。然后,各种议论也就偷偷响起了。
“那就是李嘉宁了。”
“看起来有点像未成年。”
“这就是后生可畏啊!”
昨天基本上没有人知道李嘉宁是谁,但今天都知道了。
赵斌对苏瑞有点怨念:“你怎么没同我说你们的嘉宁这么厉害?”
“我说了。”
赵斌看着他,苏瑞再次强调:“我真说了。”
他还竖了个大拇指,用行动来标注自己是什么时候说的,赵斌调动了一下大脑,果然找到了那么一句,但他随即就更哀怨了:“那一句——”
就那么一句谁不当做客套啊!
不过现在也不是争执的时候了:“叫她过来啊。”
“她不太喜欢同人打交道。”虽然这么说,他还是冲李嘉宁招了招手,李嘉宁正端着盘子找位置,当下就点了点头。对于是不是和别人一起吃饭,她并不是太在乎。
这个身体先天带的毛病令她不太愿意同人打交道,但她也不会费劲儿的拒绝别人。在西门派出所的时候,她也总是和马晓乐徐胜男一起吃饭,有时候还会有王启明或者别的什么人。
没有人叫她,她就一个人吃了,有人相约,她也会坐过去。当然,只是坐过去。不过这一次赵斌不会再说她不晓人事了——哪怕还是不晓,人家也是有资格不晓的。
赵斌这边还有同伴,此时互相介绍了,李嘉宁一一点头。
“那个嘉宁啊,你有Q、Q吗?”赵斌道。
“有电话。”她说着,把自己的电话报了出来,众人虽然觉得有点怪异,也没有多想,有的甚至还觉得她平易近人了——电话,显然是比Q、Q更为能叫到人的。
众人纷纷记了,就像早先一堆痕检法医都冲金永福打招呼一下,此时李嘉宁的电话也很令他们上心。同时他们也纷纷报出了自己的号码,李嘉宁纠结了一下,也拿手机记了。
她不是太想记,因为她能记住,但几世的经验告诉她,这时候是需要装模作样一番的。那边苏瑞悄悄的放下了提着的心。
赵斌等人很快也就发现李嘉宁是真的不喜欢说话,慢慢的,也就聊起了别的事情,而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今天看到的指纹上。有说今天自己一个容易比的都没碰到,有说自己今天运气不错。
“要说运气,你们说我这是什么运气,我又碰上12.25那个案子了。”一个叫范阳的法医无比哀怨的开口。
旁边人一起瞪大了眼:“你这运气也没谁了,上一次,你也是第一天就碰到了吧。”
“可不是!”范阳拍了下大腿。
“这就证明这个案子合该落到你手里啊。”赵斌道,“老范,一举把它拿下!”
范阳冲他翻了个白眼:“我今天晚上临睡前好好洗个澡,然后在床前拜拜祖宗,看晚上能不能有哪个祖宗给我拖个梦。”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赵斌道:“只是拜拜恐怕不行,还要烧点纸吧。”
“这要是烧纸就能做到,烧一整套也可以啊!”
几人再次笑了。
12.25这个案子他们都知道,是十三年前的特大抢劫案了,就发生在省城。
九十年代,可以说正是崇洋媚外的最高峰。在那么一个万元户就能被人钦羡的时期,国外刷一个月的盘子就能挣到这个数——少说也是大几千,那真是国外的月亮都比国内圆。
虽然当时的物资还比较匮乏,但在省城,还真有不少人过圣诞,也有一些商家做这个活动。
这个案子,就发生在12月25日这天省城的银地大厦,一个做圣诞老人装扮的“男子”拿着一个散弹枪射杀了两名金店员工,抢走各式金器珠宝八十七万元,同时致使三人重伤,两人轻伤,还差一点引发了踩踏事件。
这事发生后那是全省震惊,当时省厅就下了一号令,要求务必要把这名凶徒缉拿归案。但这人选的时间实在是太好了,这一天不仅人多,还乱,穿着圣诞老人服装的他,也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
银地大厦又在市中心,四通八达出入口众多。
当时警方花了大力气——真的是大力气,只是排查,就安排了四千余人次,这虽然不是说派了四千个人来管这事,但也真的把银地大厦附近五公里都摸了一遍,最后也才在被丢弃的圣诞老人的帽子上提取到了一枚零散指纹……之所以说零散,是因为这枚指纹是在帽子的那个球球上提取到的,而那个球球,是由诸多小绒毛组成的。
他们的推理是,犯罪嫌疑人一直都很谨慎,连换衣服也戴着手套,只是到最后忘了脱掉帽子,这才留了这么一点痕迹——这一点纸从一套圣诞老人服被丢的七零八散可以看出。
省厅当时也是找了三位棉纺方面的专家才确定了被分开四个地方丢的圣诞老人服是一套。但虽然说没痕迹总比有痕迹强,但这个痕迹也令他们所有人挠头。
不仅他们挠头,帝都的专家也没给明确答复,短纹占一枚指纹的百分之六十,这也就是说很多特征点事从短纹里确定的,而现在这些短纹被这些绒毛给分割开了,这个特征也就不好确定了。
这枚指纹也就放在了那儿了。前些年建立指纹库的时候,自然也把它收录了进来,他们这些做痕检的也都看过,然后,也就是都看看了。
吃完饭,有的人觉得状态不错,会在电脑前坐坐,不过大多数人还是回去休息了。
像赵斌这样喝了咖啡的,自然是不休息的,这天晚上他运气不错,遇到了两枚比较容易的,而且,他都比上了。
“果然天道酬勤!”虽然太阳穴都有些发疼了,赵斌从心理上还是满足的。他不知道自己比中的是什么案子,从程度上来说不会是积案,大概率也不会是凶杀案,但哪怕是让某个入室偷盗的早早被确定身份,也足以令他心情愉悦了。
他们大比武期间,全省各地的刑警乃至民警也都严阵以待,只待有情况就立刻扑上。虽然不是说比中了指纹就一定确定了嫌疑人,但作为物证上的明珠,指纹认定还是相当有份量的。
想到某个做了恶事的人很可能会在半夜被拷走,赵斌也不觉得咖啡后遗症是什么不能忍受的事情了。
不过他这个兴奋劲儿也就到凌晨五点,再之后就不行了,他去抽了两根烟坚持到有早餐,胡乱塞了几口就回酒店躺着了。
这一觉睡的天昏地暗,再睁开眼已经是下午了,赵斌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方,又躺了十分钟才算彻底反应过来。
这一天算是废了,不过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已经比中了三个,能交差了。
这么想着,他还是换了衣服来到省厅,刚要进房间就和范阳打了个对面。
“走去吃饭。”范阳搂着他的脖子道,他想了一下,也就从善如流了。
餐厅零零散散的有着十多个人,菜肴虽然带着一直加温的不新鲜感,却都是好菜。两人挨个加了一遍,一坐下来范阳就迫不及待道:“你知道今天上午那个李嘉宁比中了几个吗?”
“六个?”
“九个!”
赵斌倒吸了口气:“这不是破二了?”
范阳点头。
“……咱们现在,比中了几个?”
“全部吗?你三个,我两个,他们都是一个。”
赵斌又吸了口气,这次是牙疼似的吸气了——他们五个,还比不上人家一人的一半!
“这下午,还不知道人家能比上几个呢。”
“说起来……”范阳皱了下眉,“我刚才还瞄了一下大屏幕,她的数字好像没有变。”
“没有变?”
范阳也不是太确定:“好像是。”
的确是,吃完饭,两人特意去看了一眼,二十二个。第一天李嘉宁比中了十三个,第二天九个,在中午的时候这个数字就是二十二了,现在依然。
“这是,碰上硬骨头了?”
换到别人身上,一下午数字没有任何变化没什么好稀罕的,没见后面有那么一二十个运气不太好的,现在还挂着一个零——很大概率,一直到这七天结束,他们都是零。
而更有五六十个,一直就挂了一个1,对于他们来说,未来三四天没有什么变化也是不稀罕的,但李嘉宁,是一天半就干掉了二十二个指纹的黑马,这半天没有一个变化,怎么想都不太正常。
第三天中午,李嘉宁依然是二十二个,后面金永福孟楼这样的已经追了上来——很显然,李嘉宁也给了他们一定的压力,像金永福这样本来只给自己定了十个目标的,现在也做到了十六个,孟楼也有十二个了。
到了晚上,孟楼变成了十三个,金永福变成了十八个,李嘉宁依然是二十二个。
这一下,所有人都确定她的确是碰到了硬骨头。苏瑞特意等着她一起吃晚饭:“嘉宁,你现在比的那个很难吗?”
李嘉宁想了一下:“是很奇怪,像是从什么绒毛上提取出来的。”
苏瑞脸一下变了:“12.25抢劫案!”
李嘉宁看着他,他把案子大概说了一下,这么有名的案子,他当然也是知道的。
李嘉宁想了一下:“那我,能见见那个帽子吗?”
第213章 绒毛球
刘长明脱掉外衣,把椅子放平,准备入睡了。
椅子自然不是太舒服,但好在房间暖和,说起来也不是太难受,而且,他也习惯了。
作为省城刑侦支队的支队长,他对此也已经习惯了,特别最近。二百三十七名痕检汇聚到一起,每天都有新线索。不是说比中了指纹就一定确定了案犯确定了凶手,也不是每一个比中的都是他们省城的案子,但他们总要做好准备,特别是那些大案。
一般的小偷小摸也许不急,这种人大多也不会有什么狡兔三窟,多少偷盗了一辈子的老贼,终其一生也就父母留下的那套房子。可一旦上升到刑事案件,就需要他们他们立刻做出反应。重案犯哪怕是激情犯案,往往也要有个逃跑的过程,这时候他们早一点还是晚一点,很有可能就影响了整个案子。
但现在已经十点了,而今天,已经是指纹大比武的第三天了。作为一个有经验的刑警,他知道在第三天的时候,大多法医痕检们的精神都消耗的差不多了,一般不会再有熬夜的了,哪怕是熬,也很难熬出什么。
他也可以早点休息了,这并不是他平时睡觉的点,但这几天,他也熬的辛苦。
他刚躺下来,电话就响了,是副队长姜成打来的,他连忙接通,姜成那老烟嗓就传了过来:“睡了吗?”
他一听,刚提上来的心就放下一半,还能这么悠哉的问他的状态,就是没什么急事,他又一次躺下:“放!”
姜成发出两声难听的笑声:“有件事,我想想还是要请示你一下,裕东那个李嘉宁你知道吧。”
“嗯。”裕东要给她报一等功,他上个月就听说了,还专门了解了一下,这才发现,这小姑娘还真有点传奇色彩。这要是生在城市里,恐怕早就进什么少年班了。
“她这一次表现也很突出,一天半就比中了二十二个。”
刘长明没有说话,这事他们都知道,如果李嘉宁就比中六七个或者十来个,他们还不见得会知道,毕竟他们也不是一般的忙,而且,比中十多个的也有好几个人了,但二十二个!是这次那二百三十七个里的第一!
姜武把这事又说一遍,显然后面的不一般。
“她这一天半一个指纹都没有再比中,是在看那个指纹……她想看看那个帽子。”
刘长明一下怔住了。
12.25!
虽然姜成半个字都没有提,但他知道,是12.25!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已经忘了这个发生在十四年前的事情了。就算是他们队里,也很少提起。当时这个案子留下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确定了弹痕,确定了枪支的型号批次,但那个时候还没有全面禁枪。
一年后国家发布了相关规定,只是从民间收上去的枪支就将近百万!更不要说各大工厂、学校、企业保卫处的了。
而那还是散弹枪,更零散。
找到了一枚指纹,却是没用的。
还用上了当时国内很少有的人物侧写,依然没有什么效果。甚至连身高体重,他们划定的范围都不确切。因为那个人是做圣诞老人装扮的。
头上的帽子,脚底下的鞋子,还有那不管谁穿上都会胖一圈的衣服,都是阻碍。如果那时候有监控,可能还能让痕检从录像上反复对比,给出一个相对确定的数值,但没有。他们只有一遍遍的问那些目击证人。
可在现场离的近的目击证人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惊吓,完全相反的描述也是出现了的。
这个案子令他们所有人都怒火中烧,又有那么点无能为力,而他,更是一直都窝着一团火。
当时他的妻子苏梅珍就在那个金店里,被凶手一板手砸到大椎上,造成了高位瘫痪。而那天,他妻子是要给他金坠。不知道什么时候,传出了男戴观音女带佛,他妻子就觉得他需要也戴个,说不图升官发财,就保个平安呢。
那天搞活动,他妻子就去了,这一去,就是终身的遗憾。
当时说是三个重伤,但他妻子还是在五年后去世,肾衰竭,其实妻子的内脏没有多少损伤,更多的,是她自己没有多少求生意志。在这事之前,妻子是一个小学的音乐老师,这份工作没有多少收入,但清闲自得。妻子每天除了照顾好女儿,就是收拾自己,她喜欢穿裙子,买了一百多条;爱惜自己的头发,每天都会早起二十分钟来回的梳,说是古法传承。
虽然三十多了,但当妻子穿着连衣裙走到街上的时候,还是有很高的回头率。那时候他总是要她小心,说天黑了不要出门。妻子虽然说他是职业病,但也很注意。
哪怕晚上去课外班接女儿,也会找个同伴。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去一次市中心的商场,能遭到这种无妄之灾。
当时他发了狠的要把案子破了,当时人物侧写给出了一个嫌疑犯不是当兵的,但应该接受过一定程度的训练,他就把省城所有的保卫处都跑了一遍。银地大厦附近的小偷小摸更被他提了又提,直到领导来找他谈话。
妻子去世后,他又去了一次帝都,托关系找了一名专家,当时那专家对他说,比,是能给他比的,但这种从绒毛上收集起来的指纹,是无法保真的,司法鉴定到时候很难通过。
“那就,没有用了吗?”
“再想想别的办法,找到人了,可以反向对比……”
如果他们能找到人,再在同一顶帽子上留下指纹,再来比,就有意义了。
可他们,始终没有找到人……
而现在,十四年过去了。
“孙队?”他半天没有说话,那边姜成又叫了一声,他下意识的应了一下,然后,大脑又有点停滞。那个帽子,一直在他们支队,被当做证据保留着,但,要拿给李嘉宁吗?
其实那帽子上什么都没有了。在稳定干燥的环境里,指纹大概能保留一年,如果有油脂,能保留更长的时间,但十四年……别说当时那帽子上就没什么油脂,就算有,除非那帽子是先下了油锅,否则指纹也早就淡了。
而显然,那帽子是没有下过油锅的。
如果当时有现在的技术,也许能提取一个完整的指纹,但没有如果。
“我觉得,她要是想看就让她看看吧,也许,就能撞上个死耗子呢?”
这要在别的时候,刘长明会说李嘉宁可不是什么瞎猫,而此时他却没有这份心了,他嗯了一声,其实他觉得看不看都那个样,但,既然有人提出来了,那就看看吧。
“那我明天拿给她,你今天好好休息吧。”
刘长明又嗯了一声,他知道姜成说这话的意思,但,他又怎么可能能再休息呢。
挂了电话,他拿出烟,点了一根。做刑警的,几乎都有烟瘾,但他这些年却很少吸了,特别是一个人的时候。因为女儿前几年在上大学的时候对他说了一句话:“爸,我也不要求你多陪陪我了,但……你能不能多活几年?”
这话说的不好听,他却心头发颤,从那以后,他就有意识的改掉一些习惯了。
房间封闭,烟雾很快就浓重了起来,他仿佛又看到妻子才醒过来时的样子:“长明长明,我的腿怎么没知觉了?我是不是没腿了?”
妻子一脸的慌张,眼中带着惊恐,他拉着她的手,告诉她是有的,妻子当时放下了心:“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没腿了呢,有就行,还有就行。”
她说着,就笑了,那是她最后一次笑。
她的腿还在,但她再没站起来过。
她的时间更多了,但她再没有仔细的反复的去梳头发,甚至在半年后,就自己拿剪刀剪掉了:“太麻烦了。”
她是这么说的。
他们到魔都帝都都去看过,几个有名的大医院都跑了,试了中医偏方,甚至一些封建迷信,但那一板手,直接造成了她脊椎脱位,脊髓神经严重受伤,他们用尽办法,也只能让她双腿有一些知觉,却是再站不起来了。
药物的作用,她迅速变胖,这令她非常不能接受,她开始节食,拒绝吃药,最严重的时候甚至绝食。他们这些周围人从一开始劝说,到最后发怒。他们也知道不能对她发怒,可包括她的母亲当时都受不了。
他们哭着求她,让她好好吃药好好治疗,她却不为所动,于是他们生气,态度变得强硬。她屈服了,却变得沉闷抑郁。偶尔,极其偶尔的时候,她也许会对他们说两句话,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
女儿小心翼翼的叫她,她都不看一眼。
后来他才知道,那大概是抑郁症,是一种心理疾病,但那个时候,他真不知道。在他们的认知里,那就是想不开。
他们也理解她的想不开。
然后,她就在他们的理解中,死了。
刘长明不知道自己抽了几根烟,最后是那一包都没有了,他才停下,他打开一点窗户,让外面的风透进来,然后拉上了自己的小薄毯。真是的,老江湖了,还又被挑动了心事。
明天李嘉宁才去看那个帽子呢,看了大概率也就是看看,他还想这些做什么。
苏瑞是一千一万个不想让李嘉宁管那个12.25的,这指纹放到这里十四年了,前后多少专家看过?李嘉宁是在这方面天赋卓越,可没事啃这个骨头干什么呢?这么好的牙口,就对着别的张大嘴,七天干它五十个,以后多少年痕检界都要有这个传说!
但李嘉宁很执着,就死磕了,她倒没这么说,就是在他说不要较劲的时候,她来个为什么。
“啊?”为什么不看?这还用说吗?
“难,就不看了吗?”
他哑口无言。他们做法医的做警察的,是能说难就退缩的吗?
他倒吸了口气:“主要这事也过去十四年了……”
“所以,不管了吗?”
他只有再吸吸气,然后找人反应了一下,再之后给杨志兴打了个电话,算了,他就是一个小法医,这事该谁顶谁去顶吧!杨志兴知道这个事后都不是倒吸气了,而是都牙疼了。
苏瑞这些人算是他的后辈,他们这些三四十的只知道这个案子,却不见得知道这和刘长明的关系,他作为一个没有比刘长明小几岁的大队长却是知道的!
你要说这事做不出来,其实也没什么,可……这就带了点二次伤害的意思了。
但他也没有办法,和李嘉宁认知这么长时间,对她也有一定的了解,知道这姑娘是不会轻易退让的。他想了想,就把电话打给了王启明,后者听完后,说了句没事:“嘉宁不会在乎的。”
“老王啊,这事不是嘉宁在不在乎,孙支那里……”
“那嘉宁比不出来,孙支会找她麻烦吗?”
“那怎么会?”
“所以啊……”
杨志兴一时无言。
王启明咳嗽了一声,又道:“还有啊,杨队,咱俩熟归熟,我还是希望你叫我王所,而不是老王,哪怕是小王呢?”
……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李嘉宁见到了那顶帽子。保存的好,十四年前的帽子上连一点灰尘也没有,用的是化纤,所以历经岁月,也没有破损。在得到允许后,李嘉宁先戴着手套在帽子的球上过了几遍:“你们有查过这上面有多少绒毛吗?”
专门赶过来的姜成一怔:“这个,好像没有。”
“那,这些绒毛有掉的吗?”
“应该没有……我们找到后应该没有。”
“还有同一厂家,同一批次的其他帽子吗?”
自然是有的,当时警方下的力气,是考虑到衣服了,他们甚至一度想在汪洋大海里找到买这套衣服的人。若这是八十年代,他们必定能找到,但这是九十年代。是哪怕工资才四五百,却有很多人愿意出二十五吃一刻牛排的时候,这种圣诞服,只是从省城的批发市场就流出了上万套。
这些衣服不仅扩散到省城的各个服装店,周边的地级市县级市乃至乡村集市都有。
他们最终,只有放弃这条路。
姜成一口气又让人拿来了三顶帽子,他不知道李嘉宁要做什么,但就因为不懂,他更觉得有希望。
第214章 焦大明
比对大厅里还有不少人在努力奋斗,也有人汇集到了外面。
苏瑞当然没有同人说李嘉宁要啃这根骨头了,但,他找人要帽子,这消息自然而然就流传出来。
大多数人对李嘉宁都是不看好的,倒不是看不起她,那二十二个的战绩还挂在第一位呢,金永福已经战胜了过去的自己,到目前为止也才十九枚,未来三天,他还真不见的能再比对上三枚!
就算比上了,也只是和李嘉宁打个平手,要想超越……有时候一枚指纹的差距,就是运气和实力的莫大距离,就仿佛奥运赛场上的第一和第二。
只是,这枚指纹太出名了,大家太知道它的难度了。
这是拿到了帝都都无功而返的指纹,李嘉宁在省内指纹鉴定中是黑马,在全国……还不是太行吧?
在李嘉宁一开始检查帽子的时候,没有什么人说话,但当她开始检查三顶帽子的时候,下面开始有了议论:“她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什么新流派?”
指纹鉴定,也是有不同的方法的,不同的痕检可能根据自己的擅长选择方式。但无论是传统的还是新型的,都好像,没有这一种?
“我能在这上面留几个指纹再取下来吗?”李嘉宁再次看向姜成,后者一怔,“这是要做什么?”
这是必须的解释,李嘉宁只有耐着性子道:“这四顶帽子上的绒毛分别是128、129、128、127,这一个,是128可以先暂定为没有绒毛掉落。”
她说着,一一指了一遍。
这些绒毛看起来很多,但因为总体面积不大,哪怕这些都是小绒毛,总数也不过才一百多根。
姜成啊了一声,更懵了。
“我想对比一下,指纹落上去的变化……越多人的指纹越好,如果这一个帽子不能用,那用这个128个的也可以。”
“你就用这个!”姜成现在还是懵的,但他现在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帽子说起来是重要物证,但如果找不到凶手,没有任何用。
其他人也觉得不太对劲儿了:“她刚才那样是在数绒毛吗?”
“那能数清?”
“要不你试试?”
有人较真,看了眼姜成,后者点了下头,他其实也好奇,立刻就有人拿了一顶备用帽子数了起来,这是个细致活,不过好在做痕检的,都细致。
而那边,李嘉宁已经让不同人去比对指纹了,她指了一个地方,让人把指纹留下,再擦拭掉。再留下一个,最后,她拿到了九枚指纹。再之后,她让这些人在白纸上再留下指纹。
这一下,所有人都知道她要做什么了,她是要看,这些指纹在绒毛上留下和在白纸上留下的区别,以此,来估算出那枚指纹,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什么样。
“这能估算出?”
“别说,这还真是一个办法。”
“人力不行吧,拿到魔都去试试?”
魔都,经济中心,机器也都是最先进的,人力做不到的事,仪器也许可以。
“这个,的确是127个!”刚才那个数绒毛的痕检终于数清了,声音是激动而又恍惚的。
“卧槽,竟然是真的!”
“你这用了快三十分钟了吧!”
“别管他用多长时间,能数清就不容易了。”要把那些绒毛都拔掉自然好数,可在那个球球上,很容易就数乱了。
“但李嘉宁刚才好像就拨弄了几下!”
……
随着各种议论,姜成的表情也不一样了。
而那边,李嘉宁拿出电话,拨通了王启明的电话:“2004年4月13日有一个初中生砍人的证人笔录,证人叫焦大明,把他的指纹传过来。”
王启明啊了一声,李嘉宁想了一下:“送过来也行。”
她说着挂了电话,那边王启明愣了一下,立刻就跳了起来,他一边起身找人去找档案,一边就给杨志兴拨通了电话。
姜成吞了下口水:“这个焦大明……是什么人?”
“看热闹的。”
姜成看着她,李嘉宁想了想:“我找个人来说。”
她说着,拨通了马晓乐的电话。
马晓乐一脸纠结的来到省厅门口,这几天他是幸福而又痛苦的,幸福的事,真是无所事事啊,痛苦的是……真是无所事事啊!人就是这么奇怪,忙的时候总想着要能歇歇就好了,真的闲下来了,又有点心虚。特别是马晓乐,他来的时候还想着为李嘉宁排忧解难,发扬自己在中译中上的实力,结果来了之后,这都过一半了,他再没见过李嘉宁!
现在接到李嘉宁的电话,他是有点亢奋,而又有点心虚,来到门口,他还有点犹豫。
这地方,让他进?
自然是让的,姜成早安排好了人,确定了他的身份,就把他领了进去。
省厅大堂宽敞高大,隐隐的带着一种压迫感,马晓乐一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还是有点发虚,一直到看到李嘉宁才算松了口气。
“三年前那个初中生的案子。”李嘉宁道。
马晓乐一怔。
“马可乐的,焦大明做口供的那个。”李嘉宁再次道。
马晓乐一下就想了起来,他对这个案子可以说是了若指掌。一来,这马可乐的名字和他就一字之差,二来,也是这个案子带了那么点传奇性质。马可乐的娘是个要强的,在村里和老公离了婚,带着儿子老娘来城里奔生活。
她也颇有一些头脑,来城里不久就先找了一个老旧小区看大门的活儿,这活儿的工资不高,但包住。住的还是一个小套间,虽然是院里盖的房子,墙体单薄,冬冷夏热,但有厨房有厕所,三口人住也足够了。她就把老娘儿子安排到了这里,自己再找了一份工作。
这老旧小区的人知道了,看他们可怜,也没说什么,就默认了。反正这小区一共也不过两排楼六个单元,平时也真没什么活儿。但他们孤儿寡母,又人生地不熟,免不了要被欺生。
——那老旧小区附近,颇有一些收破烂的,开小店的乃至无业游民。
马可乐的娘虽然不是很漂亮,但高挑白净,有时候就会受到点骚扰,有一次旁边开杂货铺的儿子就上手了,正好被马可乐看到,青春期的男孩拿着菜刀就出来了,吓的那杂货铺的儿子拔腿就跑,马可乐就在后面追,足足追出来了两条街!
一边追一边骂,当时两道街的闲人都出来看热闹了,而且各方都发表了各种评论。
有说这亏的没真砍上,要不这小孩不是毁了?
有说还是生男孩好,要是个女孩再没办法这么为娘出气。
有说那杂货铺的儿子不争气的……嗯,这种说法还驳斥了上一种说法,因为那杂货铺的儿子还不到三十,每天屁事不做,就守在杂货铺里混,要说这杂货铺需要他开店也就罢了,可就那么一个不到十平方的店铺,他爹娘看的足足的,他窝着,就是啃老。
要再过几年,大家对啃老已经非常习惯了,房价到那个程度,只靠年轻人自己的工资大多都是买不起房的。此时,特别是前几年,裕东本地颇有不少新房还不上千,大家对啃老还是看不惯的。
事情,是没真的闹起来,可到底是持刀了。他们派出所也去做了笔录。
这段话马晓乐同人说过好几次,此时说起来也是流畅顺滑。
“那个焦大明是什么人?”在他说完,姜成道。
“他是另一家开杂货铺的,就和那一家是斜对门,房子更小,还不到五平方,不过他有烟证,生意也就还行。”
“他一个人吗?”
“结婚了的。”就是自己辖区内的,这个笔录还是他做的,马晓乐还是有几分印象的,“我记得还有两个小孩。”
“你们当时,怎么会想到找他做笔录?”
“我们去的时候,就他的声音大,我们觉得他了解的比较全面。”
“那你们给他做笔录的时候,他什么反应。”
“也没有什么特别反应。”马晓乐仔细回想,“一开始他给我们说的时候也很有劲儿,后来让他按手印,他不是太愿意,不过我们说最好按个,他也就按了。”
这种证人笔录不见得必须按手印,但他们预防万一,一般都是让按的。大多数人都会有一种觉得麻烦的感觉,其实别说这种了,就是到银行办业务,让去按手印,也会有人觉得麻烦,所以他们也没有多想。
这个案子没有伤亡,没有真的发生,又涉及到未成年,最后他们也就是把那把菜刀收了,对马可乐进行一番训诫也就算了。当然,那个杂货铺的儿子也被他们训诫了一番。后来他了解到,再没有人骚扰马可乐的娘。
有时候就是这样,你说我报警,对方不见得就怕;但真有人拿着菜刀去挥一挥,大多人都是怕的。
裕东离省城不过七十公里,一干人要吃午饭的时候,王启明和杨志兴也拿着那份档案来了。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李嘉宁好像比中了一个人,但没有人求证,甚至当王启明和杨志兴到了之后,还是被姜成招呼着先吃饭。
阵势有些大,李嘉宁吃了饭之后也就没有立刻午睡,只是让马晓乐去酒店把自己的笔记本拿了过来,再之后她打开一个文件,把几枚指纹都丢进去处理了一番,然后做出了对比图:“是他。”
姜成瞪大了眼看不出来什么,一干法医痕检却都沉思了起来。
这么对比,好像……的确有点像?
“把金永福叫过来吧。”
“还有孟楼……”
“我在!”在人群里的孟楼举了下手,“我不是太肯定,但看这个三角市有点像的,把老金叫过来再看看。”
金永福很快就跑了过来,经过三天的高强度脑力运动,他现在已经很有点头昏脑涨了,此时还是瞪大了眼看。孟楼说的那个三角他是看出来了,但只有那一个点明显不行。他来回的看着,又比上了一短纹,然后就觉得一阵头晕,还有点反胃。这是大脑用过的反应,他连忙闭上眼:“能把特征点划出来吗?”
一干人纷纷点头,没有人觉得不好意思。虽然人家把两枚指纹都摆在他们面前了,但那在绒毛上留下的指纹,可以说是稀碎的,他们要在稀碎的图案里去对比另外一个迷宫,就像是拿着一个碎片的十分之一,去另外一堆碎片里找出是那一部分一样。
而这样的碎片,他们最少还要比上八个。
李嘉宁想了一下,开始标记,短纹、短纹、交汇点……她标了十二个,停了下来。
十二个,离十三个还差一个,但这时候没人觉得有问题。只是一个个用仿佛看外星人的目光看着李嘉宁,这都……能标记吗?这都,能记住吗?这真的是人力可以操作的吗?
“你……”金永福吞了下口水,“是不是能记住这些指纹?”
李嘉宁点了下头,一片吸气声。
刑侦界有个大佬曾一口气记下三万个指纹,这是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怎么做到的,而现在,他们眼前又出现了一个吗?是的是的,这就是一个,这不是三万个,比三万个还远远不如。但,这是一个稀碎的指纹,而且,看这样子,人家也不是就记下这么一个!
“怎、怎么记的?”金永福下意识的开口,李嘉宁看了他一眼,“自然就记下了。”
……
金永福瞪大了眼,这一会儿他也不头疼了,也不精神疲惫了,他就想知道,这是怎么自然的?这怎么能自然!你说你能记住一个拼图上的每个碎片也就罢了,你还能记住每个碎片上的每个细节?然后你说这是自然的?
他只觉得一股说不出来的气直冲天灵盖。
“这、这到底对不对啊。”姜成开口,“老金,你先别忙着感叹啊,给我个准话啊!”
金永福点了点头:“对的。”
要让他在稀碎的碎片里一一去比,那是难的,但人家现在都把那些碎片翻出来了,他再看不到,那真是不用做了。
姜成倒吸了口气,立刻道:“我给孙支打电话,今天的事,保密!”
他说着,拨通了刘长明的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他在心中叹了口气。
听到比中了十二个,刘长明还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孙支,你说是现在就抓人,还是跟他一段时间?”
虽然比上了指纹,但对方现在要是不认,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是很难判罚的。
刘长明抹了把脸,深深的吸了口气:“先把他摸清了!”
孤证不立!
第215章 专家待遇
有关焦大明的信息很快就传了过来。
他是十年前,也就是1999年到的裕东,2001年买的房子,同年结婚,第二年有了第一个儿子,据说他们夫妻俩是想要个女儿的,所以04年的时候又要了个,但很遗憾,又是个儿子。
这事在他周围很算是一个谈资,有说他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有说他是看的清楚的知道还是生女儿好,反正算是个话题。
他的妻子刘玲前几年都在带孩子,是前年小儿子也上了幼儿园,才在药店找了个销售的工作,夫妻俩的关系据说相当不错,经常能看到他们带着两个小孩在城市公园玩。
这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而又幸福的四口之家。不过再深挖,就能发现其中有点问题,首先焦大明就在自己开烟店不远的地方买了一大套房子,其次刘玲过去好几年都没有工作。
一个五平方的便利店显然是不足以支持一家四口轻松惬意的开销的,而据周围邻居的反馈,焦大明的便利店也开的相当佛系。一般是早上十一点才开门,他用的理由是孩子还小,需要送小孩。因为他晚上十点多才关门,也没有人想太多,但就在他斜对面,那个一家三口看的店,却是早上七点多就开了,一样晚上十点多才关。
一大早会有人吗?并不多,但总会有点,就有一些人没有储存够足够的香烟,就有一些人要做早饭了,发现少了一包盐。这并不是什么太大的交易,可便利店,不就是靠着这点零碎开起来的吗?
当然最关键的是夫妻双方都没什么家人。对此,两夫妻都闭口不谈,外界有猜他俩是私奔的,有猜是二婚的,不过都没有得到证实。
“焦大明买的是地税局的家属房,这房子因为带简单装修,就是地税局的人自己买也要三万的集资款,焦大明当时是出了六万才拿下的,之后又买了一些家具家电,初步估算,最少也要八万。他曾对外宣称自己早先在南方打工,挣了一些钱,不过没有说过具体哪个城市……他的说法是都呆过。”
杨志兴把收集来的情报又做了一个总结。
“如果是01年买的房子,很可能找不出什么东西了。”
“刘玲现在只能查到是川省都城人,具体信息还要进一步核实。”杨志兴继续道,“焦大明是山省河市的。”
只有一个指纹,焦大明只要咬死了不知道,检察院那里是很有可能不会提出公诉,就算提了,到了法院那里也很有可能被驳回。而因为这个案子又只有焦大明一个人,也不存在互为口供的说法,其他地方更没有证人。
“到他老家去看看吧。”姜成道,“他94年犯的案子,99年才到裕东,这五年的时间,他在哪儿?”
人如果是在外地犯案的话,最有可能跑的地方就是自己的老家,其次是自己居住过或者有亲朋好友的城市。焦大明当时很有可能是回老家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在老家又犯了事?”王启明开口,因为焦大明就在他的辖区,他也参加了这一次的研判。
而随着他这话,会上几人表情都是一变。
他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投鼠忌器,凭这个指纹,他们是能传唤焦大明的,可如果查不出什么,就打草惊蛇了,很可能,焦大明就真的从他们眼前溜走了。
可如果焦大明还有别的事,那就可以先把人扣着,再慢慢调查了。
“杨队,可能还要借你们的嘉宁一用了。”姜成开口。
被省城的副支队长这么叫,杨志兴那身体上的每一个汗毛都舒展了,正要点头,就对上了王启明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他就清醒了:“这个,嘉宁的情况……有些特殊,我们还要先征求她的同意。”
姜成刘长明都是一怔,王启明咳嗽了一声:“这孩子,过去那日子不是一般的苦……没爹没娘,学都没上过,天天就在家放羊。来我们这里后,也不知道自己年龄,我们就说给订个十六吧,也能多拿点补助是吧,这孩子非要订十八,就是想出去工作呢!”
他说着李嘉宁过去的艰苦,什么刚过来的时候瘦的就是一条棍,天天在老家放羊,却连羊肉都没吃过。什么最开始连字都不认识,直把刘长明姜成都给绕晕了,他们一开始还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直到听到那句其他兄弟所都给他们送牛送羊……
刘姜两人先是觉得荒唐。
省里找市里要人,什么时候能要不到?还要额外给市里好处?但当他们的目光转到杨志兴,发现他也有点无奈后,心中就是一凛。
杨志兴是分局的,王启明是所里的,虽然两人级别一致,但杨志兴要找王启明要人,也不可能要不到,而现在,在李嘉宁的问题上,王启明占主导地位,那只有一种可能,李嘉宁是听他的!
这可能是雏鸟缘故,也可能有别的因素,但王启明这么说了,恐怕、他们、还真要给只羊?
至于说不带李嘉宁,两人根本就没有这个念头。要是早先,他们可能带着金永福,甚至孟楼就走了,而现在,他们是觉得必须要带上李嘉宁的。十四年的案子,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是绝对必须拿下的,为此,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可以的——早先那四千人次的排查,何止是十头牛?现在的问题就是,是不是就像王启明说的那样,李嘉宁……真要见点东西?
刘长明的目光看向姜成,后者想了一下轻轻的点了下头,表示大概率是的。他也和李嘉宁接触的不多,但也能察觉到她的古怪,很有那么点电视剧里老派技术人员的感觉。
这种人往往技术没得说,为人也非常轴。
两人是老搭档,就这么一下也就沟通好了,在王启明又要说李嘉宁多瘦的时候,刘长明道:“嘉宁是专家,我们自然是要给出专家待遇的。”
王启明就等他这一句,顿时就笑了。
刘长明微微的有些郁闷,杨志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欢喜。
很快,刘长明就为自己的决定庆幸了。
在把焦大明的指纹对比出来后,李嘉宁就不管了,事实上,在把事情说清楚后,她就去睡自己的午觉了。时间来不及,她没有再回酒店,不过他们那椅子是能后放的。她把椅背放下来,拿衣服盖住头,按照平时的习惯睡了四十分钟,过后继续对比指纹。
在刘长明他们调查焦大明的这两天,她的战绩突破了三,突破了四。
在她对比出焦大明后,金永福等人已经没了和她争比的心,只是出于省城痕检的脸面在勉励支撑——总不能,差太多是吧?就算是质量上跟不上去,数量上也要差不多是吧?
人家比出二十多个,他们比出二十个,也不是太难看。但是当李嘉宁突破三的时候,他们就望而兴叹了,当她突破到四,他们想的只有一件事:“那个,你不累吗?”
想着好歹也算是共事过——虽然是人家把特征点都给标出来,他们才能看出来吧,但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是共事过了。当然,最主要的是,连续五六天的高强度脑力活动,让金永福已经顾不上面子之类的问题了。
这一天,在餐厅遇到李嘉宁他就问了出来。
“……什么?”李嘉宁正在看面前的炸鱼,分析其焦脆的程度和可能性,一时就没留意。
“不觉得精力不支吗?”
“还好。”李嘉宁最终决定放弃了,她不是太喜欢吃鱼,特别是这种河鱼,小刺多,还都是乱刺,焦脆的冲着口感倒是可以吃一下,眼前这些虽然一直温着,但根据她看过的炸油条之类反应分析,这些鱼出过起码在四十分钟以上了。颜色还是诱人,但酥脆基本不太可能了。
注意力从鱼身上转移,一回头再次看到了金永福。此时他和报到时的精神焕发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脸上带着浓重的黑眼圈,神情疲惫。仿佛两天没有睡觉,又仿佛刚睡了半个小时就被人从床上拽醒。
李嘉宁几世的积累再次发动,补上了一句:“我有睡午觉。”
金永福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这是睡午觉的事吗?这是睡午觉的事吗?睡了午觉就能比出四十多枚指纹还精神奕奕?这是金永福最无法接受的一点,如果现在李嘉宁也精神疲惫也就算了,可现在……她倒也说不上精神焕发,但和第一天见面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这是睡了午觉就能达到的吗?不过好像……他没有?做刑警的,虽然痕检还不完全属于刑警,但他们和刑警息息相关。虽然不负责案子的走访收尾审讯,但一开始的检查中间的研判都要参与,也经常半夜被叫醒,作息根本就不用想。
金永福过去没想过午睡,现在则想着要不要加上一个了。
在大比武的最后一天,李嘉宁的战绩达到了四十一,嗯,这是她第六天就达到的,之所以后面这一天还没有上升,是她再次遇到了一个难题,不过最后她还是做了出来,她没有想太多,却不知道她比中的是焦市的一个爆炸案。
四年前的煤矿爆炸案,一群矿工休息之余在旁边的窝棚玩牌,当然,这是对外的说法,一般这种玩,都是赌。然后不知道是谁带了什么东西,突然发生了爆炸,当场就炸死了两个人,重伤五个,轻伤不计其数。当时警方排查了一个多月,才在地下三米的地方找到一个疑似爆炸物的碎片,从上面提取到了一枚极其模糊的指印。
当时警方有怀疑的对象,并且以聚众赌博的名义抓了这个对象,但是没有证据,最后只有把这人连同其他有疑点的人一起放了。而现在,李嘉宁比中了。
焦市刑警支队的支队长付信远立刻就把电话打了过来,在确定无误后,电话里就笑出了戏剧腔。
刘长明等人知道这事后,只有再次感叹付信远的运气了。
焦市的付信远,在整个中原省都是比较知名的。一般来说,能成为一地的支队长,要么有绝对的能力要么有绝对的实力。处级干部,对于大多数公务员都是不可逾越的高峰,特别是在地方上。
而要在刑警队伍里干到这个程度,都是要有赫赫战功的,手里少说也要有十几乃至几十条渣滓的命。付信远也有,但他的破案过程,总让人觉得要有那么点运气的成份。
比如焦市曾丢过一件重要文物,虽然当时也有嫌疑人,可九十年代,没有监控,坐火车也不需要身份证,那真是不知道要上哪儿去找。焦市当时的支队长只有把刑警洒出去,天南海北的让他们去碰运气。
付信远当时正新婚,就跟着老婆回汉江走亲戚了,然后,就能那么巧,就在回去的第二天,吃热干面的时候,把人给碰上了!
这样的事还有好几次,付信远也在省内闯下了名声。这次的爆炸案也是,早先的支队长追了三年没有线索,他这上来还没一年呢,碰上了!
不过众人在感叹付信远的运气的同时,对李嘉宁的实力自然更有信心了。
听说自己要再出差,李嘉宁微微皱了下眉,这是一种生理上的不喜欢。她知道自己应该去,但这个身体自带的情绪让她本能的不愿意。
王启明立刻道:“嘉宁,刘支说了,咱这是专家待遇呢。”
“什么待遇?”
她这么直白,在场几人都有那么点尴尬,王启明把她拉到了一边,大概说了一下。专家,那是要有专家费用的,此外饮食住宿都有标准:“基本就是嘉宁你想吃什么都可以提,然后,你还有别的什么要求吗?”
李嘉宁想了下:“我的电脑不太够用……影响比对。”
王启明脸色一正:“我知道了!”
在李嘉宁跟着刘长明等人出发的时候,那个用她自己工资奖金买的四千多的笔记本就被王启明带了回去,马晓乐帮她提的,就是一款两万多的了,虽然不是最贵的,却是一般市面上能找到的最贵的了。
对此,刘长明也不是太心疼,多少钱都花了,哪还差这一点?此外,因为有李嘉宁,他们也想到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办法。
焦大明犯事,只是他们的猜测。他大概率是犯了事的,因为根据他么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他过去和裕东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他没有亲朋好友在这里,也没有在这边生活过,也许来旅游过,时间也不会太长。
他为什么会来裕东还不能知道,但他会离开家乡,很可能是背了什么事。但河市警方并没有发出通缉,那要么就是他的事没发,要么,就是成了积案。
那这,就需要李嘉宁花大气力了……
第216章 比中了别的,怎么说?
不同省市之间的刑警是经常互相拜访的,特别是在命案必破这句话提出来之后。
犯了大事的案犯们总会全国各地的跑,那刑警们也要全国各地的追。
山省和中原省相邻,两边的刑警来往也算频繁。而在听到刘长明说到过去的积案时,河市的刑警们都有些惊住了。查人他们经常见,但关键是,这焦大明过去没案底,他们是要翻自己这边的积案,然后再看有没有……
虽然这是为了查案吧,但这多少是有点国际主义精神了。
“还是你们有决心啊!”最后,河市的支队长苗岳道。
“这个案子是我们当年的大案,内人……也是因为这个案子去世的。”刘长明道,他并不是太愿意说这一段,但到别人的地盘上,要让别人全力配合,只是公对公还有点欠缺。
果然,在他说出这话后,河市刑警们的态度就不一样了。这就像涉及到军队家属,部队一定会全力以赴一样,涉及到刑警自身的,刑警们自己也会更上心。
物伤其类,是人类普遍的情感。
刘长明等人是把最初的目标定在了95到99年,若是不行,再往前推十年。不过只是五年,河市的积案也是不少的……当然,不都是凶杀,更多的还是偷盗、抢劫、伤人等等。
那时候坐车不需要身份证,摄像头是极其有数的,这种小案件案犯只要能逃过第一批追查,往往就逃了。特别那时候还没有连网,案犯只要出省乃至出市就能消失在人海里。
后来会不会落网,很大一部分是看会不会再陷到别的事上了。
一般这种调查是要走访当地群众的,这一次为了不打草惊蛇,就先让李嘉宁和金永福看指纹了。
是的,金永福也被拉了过来,李嘉宁虽然技术高超,可毕竟刚出来,名声还没有建立。在中原省有着偌大的名头的金永福,在山省也是有一定知名度的。
对此,金永福非常纠结。一方面,他很累了,这七天他比中了二十四枚指纹,绝对是超越极限了,他真的不想再看指纹了,另一方面,他又想看李嘉宁比对。
就是在这种纠结的情绪里,他上了车,来到了河市。
他们比指纹,刘长明和姜成就没什么事了。焦大明是河市原县凤村人,两人就到了原县,他们没有准备下村,但这县城,还可以走访一下。哪怕就是听听有关这个县的传说呢,也有可能能顺着推理一下焦大明的心理。
出身地对人的影响是方方面面的。
这就像你让一个内陆人出海,他大概率是不会想到要拜妈祖,但要是南方人,恐怕就是不拜妈祖怎么能出海?
同样,南方人可能想象不到北方人准备冬储菜是有可能论车拉的,而北方人也想象不到买菜还能论根来。
焦大明为什么会去抢劫,为什么会跑到中原省去抢劫……这当然是走访不出来的,不过现在他们也没有别的事了。
“再过两天,你就和小董一起回去吧。”这天吃过早饭,刘长明道,他们这一次带了两辆车,一辆是马长乐带李嘉宁过来的,另外一辆是他们自己的。
小董是他们自己的司机。
姜成想了一下,没有拒绝。
查案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他们两个都在这儿显然不是事儿。
按理来说,应该刘长明回去坐镇的,事实上,真的严格按照规矩来说,他都要避开这个案子。但十多年前,刘长明就是那个区的大队长,现在又是省城的支队长,怎么避?调异地警察过来?显然不可能。
而且这个案子主要还是在杀人抢劫上,刘长明妻子的重伤最后死亡,在这个案子里都不是最占据篇幅的。当然,事后的报告上也要尽力淡化刘长明。
但现在,刘长明是绝对不可能离开的,姜成想着,也只有自己先回去了。
他正要说点什么,电话就响了,是马晓乐打来的:“那个,姜支,嘉宁要是比中了别的案子……怎么说?”
姜成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什么叫比中了别的案子。
马晓乐发挥了自己中译中的功效,解释了一遍。就是李嘉宁在扫河市积案的时候,觉得一个指纹很眼熟,在前不久的指纹大作战里看到过,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同一人。
姜成愣在了那儿,半天没有回话。
“姜支?姜支?”马晓乐还以为断线了,姜成回过神,“你等一下,我一会儿给你说……我一会儿给你说啊……”
他说着,挂了电话,把刚才听到的向刘长明重复了一遍,刘长明也愣了一下,咬了口油条:“我现在,有点理解那个王启明了。”
姜成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轻描淡写的就把别人的难题给解决了,要就这么义务奉送,好像的确是有点亏的慌啊。
“咱们刚来,还需要河市配合。先问嘉宁她比中的是哪个指纹,让咱们那里再发个传真过来,确定一下。”
姜成打了几个电话,把要求都提了,挂了电话后也咬了口油条,然后和刘长明一起笑了起来。
虽然他们的案子现在还没有破,但能破案总是会让人愉快的。
当下他们也顾不上在县城溜达了,又回到了河市,此时中原省城的指纹已经发了过来,李嘉宁确认无误,金永福跟着确认了,河市这边的痕检也看了出来。
李嘉宁比中的,是九年前的一个河中抛尸案。
虽然无论电视电影还是文学作品,都出现过很多捞尸镜头,文艺创作者们早就以自己的方式告诉过大众抛尸这个方式是不可取的,但也不知道是出于对文艺作者们的不信任,还是处理尸体实在不容易,凶手们还是前仆后继的采用往河中丢弃的方式处理尸体。
没有意外,这具尸体也飘了起来。
而意外的是,河市的警察们没能确定死者身份。或者也不能说意外,这个凶手显然不是激情犯罪,杀了人之后,还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处理。被发现的时候,死者全身赤裸,同时面目被毁,下体有撕裂伤,判断是遭遇过性、侵,但没能提取到DNA,当时警方也对河市进行过走访,却始终无法确定死者身份,考虑到这尸体是从河中捞出来的,最后只有猜想这个女尸是从其他地方飘过来的。
最后法医经过解剖,也只能估算这名女子大概在二十三到三十之间,身高一米刘三左右,体重五十八公斤左右,起码有过一次生育经历。年幼时应该从事过大量的体力劳动。
但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多的。
这名女子生前应该身体相当不错,没有拔过智齿,没有安过假肢,四肢健全,没有异样,自然,也没有做手术的痕迹。生前这样的身体当然是很好的,可死后,特别是脸被人故意划破后,这就给警方增添了难度。
警方也试图还原她的本来面目,但那实在是一项太难的工作了,警方画出来的也没起到任何作用。向几个上游城市发了调查函,最后也没有异样的。唯一的信息,就是在行李箱的内部夹层,提取到了一枚指纹,可始终,没能比对上过。
山省自然也是做过指纹大比武这样的活动的,但那枚指纹一直都只是放在那里。
而现在,它被李嘉宁给逮住了!
刘长明和姜成再出现在河市刑侦支队时,能明显感觉到迎接自己的气氛都不一样了。当然早先不能说不友好,而现在友好里又带了几分亲近。真要说的话,过去他们是来做客的,现在,嗯,不仅自备干粮,还给了主家回馈——指纹比对的在中原省,那河市刑警自然是要去中原省抓人了。
“了不得了不得,你们这个小姑娘真了不得,那么多指纹,她竟然能记住!”苗岳夸的真心实意,姜成的公鸭嗓硬是发出了高亢的声音,“我们嘉宁,就是在指纹上有天赋!我……”
他话没说完,电话再次响了,他看到是马晓乐,犹豫了一下。若是早先,他不会在这个时候接马晓乐的电话,现在,则不一样了,他给苗岳道了歉,走到了一边。
“嘉宁又比上了一个,这次是他们自己指纹库的。”
饶是姜成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还是不由得啊了一声。
“是半枚指纹。”
“……确定吗?”
“嘉宁说是。”
姜成挂了电话,抹了把脸,来到刘成明身边低语了几句,刘长明看向他,他肯定的点了下头,刘长明和他做了一样的动作——也抹了把脸。
“那个,是出了什么事吗?”两人的动作都这么奇怪,苗岳不由得开口。
刘长明想了下:“苗支,咱们有什么案子,是只有半枚指纹的吗?”
苗岳有点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还是点头:“有的,大概十六年前,我们这里有个抢劫案……这案子有点离奇,一开始以为是车祸。”
他说着,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就是十六年前,一个叫刘爱华的女子从银行取钱出来,坐上一辆皇冠,驾车要离开的时候,车子突然撞到了旁边的石墩上,众人一开始还没太当回事,因为那女子车速不快,车子也没有太大损失。但事故发生后,却始终不见那女子下车,银行的保安上前查看,才发现女子已经倒在了座位上,当时立刻就打了120和110,两边很快就来了人。
刘爱华到医院没多长时间就失去了生命体征,报到交警这里,交警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儿。根据保安的证言和车子的损坏情况,她是怎么也不该就这么走了,交警就通知了刑侦,对女子的身体进行解剖,然后,这才发现她后脑勺那里有一个弹孔!
虽然那时候还没有全面禁枪,但涉枪了,案子的性质立刻就不一样了,警方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去调查。当时皇冠车的门窗是紧闭,就连后来的撞击,也没有撞碎玻璃,救人的时候也没有——事后痕检和众人回忆,都证明了这一点。
按照保安的说法,当时他们一扣,那门就开了,应该是女子上去后没有落锁。
后来的车带了智能,一启动会自动上锁,八九十年代的汽车大多还没有这个功能——其实就是两千年初,不少车也还没有这个功能,要不也不会有某个明星,就因为这个去世了。
门窗完好,而女子中枪,这简直有点灵异了,后来再深入走访,有一个当时在背影里抽烟的男子回忆说当时好像听到一个什么声音,有点像电影里的枪声,但他没有太在意。
警方后来在夹道里检测出来了硝烟反应,证实了男子没有听错。
事情的经过,大概是有一个人,在夹道里对刘爱华进行了枪击,他可能想的是把人射倒之后抢了她的包就走,却没能想到刘爱华一直坚持到了车上。
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根据众多中枪者的反馈,刚开始中枪那十几秒大多数人都是感觉不到剧烈疼痛的,如果中的是那种大口径的,可能会有强烈的冲击感,而如果是小口径的,大概就和被马蜂叮了一下差不多。
在十几秒过后,肾上腺素的分泌下降,人才会感觉到剧痛。
刘爱华应该就是这种情况,而且因为那颗子弹卡在了她的脑缝之间,就让她又走了十几步,上了车。再之后,虽然很快出现了车祸,却也令凶手彻底丧失了机会。
“那你们是在墙上找到那半枚指纹的吗?”刘长明道,虽然他接触过不少案子了,也要承认这个案子是有那么点离奇性质了。
“还不是在这里找到的。刘支,你问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那个焦大明就是犯了这个案吧?”做刑警的,总是具有怀疑精神的,刘长明明显对这个案子有兴趣,苗岳不由道,“这个案子可了不得,在这之前还有一起枪击呢,我们是根据弹痕并的案……不过时间不太对啊,十六年前也就罢了,那个案子可是发生在二十三年前!”
第217章 王启明的快乐
姜大明现在三十六岁,无论是十六年前,还是十四年前,他都是有能力做下凶杀枪机之类的案件的,可要说二十三年前……他不过才十三岁!
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可能吧,总是不太大的。
而现在,刘长明又对这个案子有着明显的兴趣!
刘长明现在很想吸根烟,他现在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真要形容的话,颇有点类似于,男女互生好感而又还没有完全挑破的阶段:我知道我喜欢你,我也知道你喜欢我,我还知道你知道我喜欢你……
激动、雀跃、期待……
想象着真正交往的那一刻,只是想象着就充满了兴奋。
苗岳看着他:“刘支?”
刘长明拿了一根三五让了过去:“不如苗支想给我们说说二十三年前那个案子?我保证你说完你的,我一定说我的,而且,一定让你满意!”
苗岳接过了烟,他隐隐的有那么一点不满,但也不是太浓厚。这个案子,他们不能说放弃,但就和大多数积案一样,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重启,什么时候能把凶手缉拿归案。
二十三年,十六年都等了,哪还差这一会儿?
他和刘长明推让了两下,还是就着他的手点燃了烟,慢慢的说了起来。
二十三年前的那个案子,是发生在一个隧道内的。那个隧道上面过火车,下面过自行车,当时正好有一列火车经过,哪怕是隧道内,也没人听到什么声音,只是发现一名女子突然就倒地了。
那时候人普遍淳朴,也没有所谓的不是你撞的,你扶什么样的说法,当时很多人都过去扶了。
冬天,天黑的早,又在隧道内,还没有路灯,一直到把那女子扶出了隧道,大家才觉得不对劲儿——那女子,全身都是血!拉到医院,人已经要凉了。
当时对现场保护的也不够好,后面警方只在隧道的拐角处提取到了半枚指纹,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就是凶手的——这半枚指纹,始终,也没有比对上。
“若是并案,那这凶手大概还是为了钱,没有怀疑对象吗?”
“当然是有的,这个隧道内的女子叫王慧芳,是个个体户,根据后来她家属的说法是,她惯常还会拿一个黑色的人造革皮包,包里一般都会有几百块钱,而那天之后,就再没见过那个包。我们就怀疑是熟人作案,也许不是太熟,但总归对王慧芳有一定了解。但王慧芳是个下乡的个体户,就是她经常从市里批了衣服再往乡里带,接触的人太多了,我们走访了一段时间,也没有太确定的嫌疑人,当时虽然也都跟踪调查了几个,但都没有确切证据,最后也就只有先放到那儿了。”
他说完,把烟头掐灭,然后直直的看着刘长明,后者也没有再卖关子:“那半枚指纹,我们嘉宁比对上了。”
苗岳看着他,刘长明一笑,再次感受到了王启明的快乐!
李嘉宁对上的,是一名叫丁有根的男子,四十八岁,二十二年前,曾因为打架斗殴被判入刑七年,他这样的事儿,放在平时最多三年,但正赶上那一年严打,一下就被关了六年——因为他表现良好,在里面减刑了一年。
李嘉宁比上的,就是他这一次入狱时的指纹。
苗岳叫了自己这边的人过去,那名叫乔肃的是一名老法医了,五十多岁的年龄,已经在退休的边缘,若是让他做尸检,可能他的刀已经不够利,虽然死人一般都不会在意太多,可刀利不利还是有差距的,这就像是提取指纹。
指纹的提取,一共就那么几种方法,可同一个指纹,有的人就能提取的更完整一些,而有的人就是会提取的损失要大一些。早些年的积案更多一些,和这也有很大关系——在现代激光、扫描、光谱这样的技术大范围应用之前,指纹提取只有物理和化学两种模式。
而无论是物理的粉末、502胶水还是化学的硝酸银、DFO这种,都是一定有损的!
差别也就是大小不同而已。
如果一枚指纹足够清晰,那这点损失也不会令人太在意,反之,很可能就是案子能不能侦破的区别了。特别是那个时候还没有识别器。虽然现在的机器还没有达到让人放心的程度,但有,总比没有强,就像计算器对于普通人来说总比算盘更好用。
但就像金永福在指纹鉴定上非常有自己的心得一样,乔肃在这方面也颇有名声。特别是到了他这个年龄,他的眼已经不像年轻时那么锐利,可又进入到了另外一个境界,说起来就颇有几分玄妙了。
这其实是任何一个领域,当人足够熟练,而又有几分天份时,往往都会有的那么一点接近于艺术的感觉。
他看着李嘉宁比对出来的指纹,此时,特征点已经被李嘉宁给标了出来。
半枚指纹,损失很大,但足够十三个了。
金永福站在李嘉宁身后,下颌微抬,颇带了那么点昂首挺胸的架势。
“乔法医?”他久久不说话,苗岳忍不住开口,他回过神,慢慢的点了下头,“是这个。”
苗岳的表情是震惊加惊喜的,幸福来的太突然,于是说了句大失水准的话:“确定?”
“特征点人家都标出来了,我再看不出来就不只是老眼昏花,是瞎了!”乔肃没好气道,一个地级市的支队长对一般刑警来说是巨无霸的存在,在他这里,他还真不是太在乎。
而吃了他这么一顿排头,苗岳反而更兴奋了,哈哈笑了两声,转而就布置起任务了。
这个叫丁有根的都被他们抓到过,那是身份地址无比清楚,哪怕他现在搬家了,他们也能轻松的把他找出来。当然,还需要谨慎,这家伙手里很有可能还留着那根枪!
这些,就和法医痕检没有关系了,乔肃看着李嘉宁:“你是中原省的……老师是谁?”
警察队伍里总是讲究师父的,这毕竟是一个实践性很强的工作。警校也许有充沛的理论,却不足以应付社会上的各色人事。派出所的民警是这样,刑警是这样,法医痕检更是这样。或者说他们更需要师父带着,毕竟学校里的大体老师是有数的,但工作的时候,他们的对象又经常不是活人。
“没有。”
声音干脆,但在外人听来会有点偏硬,马晓乐立刻发挥出自己中译中的作用:“乔法医,我们嘉宁以前学都没有上过呢……”
一通解释,在把乔肃侃晕的同时,也令他见猎心喜,他几次张嘴,想问李嘉宁要不要拜他为师,但又觉得这话真说出来有那么点不要脸。
而且,他也觉得大概是不成的。
要是一个普通的协警,他张嘴,自然没问题。可李嘉宁已经展现了这样的能力,中原省又怎么可能放人?总不能他跟过去吧。
他想了想:“做痕检,只是指纹还不够,还有足迹、现场重建……”
他仿佛是自言自语似的道,因为李嘉宁明显是野路子,他就没用什么弹痕痕迹、工具痕迹这样的术语。而那边李嘉宁,却仿佛没有听到,还是盯着屏幕,专心的做自己的指纹比对。他想了想,又道:“有时候还需要素描。”
李嘉宁停了下来,就在乔肃心中暗喜的时候,开口:“那图像处理呢?”
乔肃一怔,李嘉宁让马晓乐拿来自己的笔记本,找出早先被拐走徐家小孩的女子做的图片:“这一个,能更清楚一些吗?”
她又把带六的那个照片找出来:“这一个呢?”
“……这个,不够清楚?”乔肃看着那个女子的照片,现在摄像头拍出来的,也就是这样了吧。
“还不够,特征不够明显,还有这一张我想能看清里面的人是什么样子。”她指着那张面包车的照片道。找一个人会比较困难,两个人无疑范围就要扩大不少,两个人再带一辆车,就会更明显一点。
当然,还属于大海捞针,可总不是捞一根针了。
乔肃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拐卖案,倒也没觉得她是故意为难自己,不过这样的图片,他当然是不会做的。不仅是他,据他所知,一般地方上会的人也不多。计算机虽然从九十年代就开始热,但那时候主要是网络工程信息安全,更细致的划分是到二十一世纪了,真的来说,也没有几年。
而这样的人学出来也是进外企,哪怕是在体制内,显然也不是他们这样的地级市能分到的。他正要说这需要到帝都魔都去,那边金永福到底和她接触过几次,对她有一定的理解:“还不够?嘉宁,这图片是你处理过的?”
李嘉宁点了下头,调出原图。
金永福吞了口口水,乔肃彻底心死了。
也就在他们谈论的这段时间,河市警方很顺利的把丁有根抓获了。
他在城郊开了个废品收购站,在发觉不对的时候,他还想跑。但中国警方抓人,向来讲究的是集体主义,想到他可能还有枪,特警都叫上了,几杆枪一至对着他,他也只有停下奔跑的脚步。
也许是情绪波动太大,他说了一句给自己留下把柄的话:“我枪都没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抓我啊……”
后来,不少刑警都为此后怕。
他们会直接来抓人,是比上了他的指纹,另外一个自出狱后,他就没有换过地方。虽然他和自己的家人也不怎么往来,但始终生活在河市,那,别的不说,枪大概率就在他住的地方。
有没有可能他已经把枪丢了?当然,不能说完全没有这个可能。但一般情况下不会,这一点只看后来多少老哥还试图手搓枪支炮弹就知道了。
丁有根是拿枪杀过人的,没有什么外力作用,他基本不会丢了。
孤证不立!
虽然有那半枚指纹,他们就可以传唤,就可以审讯,一般人也是扛不住警方审讯的,这在没有到过那个地方的人那里是有点无法想象的。可这一点,只看后来拍的那些相关的纪录片就可以知道,别管早先多铁齿,真坐到那个椅子上,面对两个甚至更多的警察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的说点什么的,而一旦开口,就都只是破绽了。
可这事,的确是有几分冒险了。
不过有丁有根这么一句话,那就什么都有了。
事后丁有根也没有多少抵抗,很老实的就承认了自己的杀人事实。杀王慧芳的时候,是他受不了现实的冲击。那时候正是新旧社会变化最激烈的年代,有人还拿着几十块钱的工资,有人已经开始一天收入几百块了。
丁有根当时在街道一个小厂做保安,这令他有机会接触到枪支。之所以会对王慧芳下手,是他离王慧芳的娘家很近,知道她赚了钱,还见过她拿着各种东西回来看自己娘,嫉妒之下他就起了歹心。
在他又一次相亲失败后,他终于把这份歹意化为了实质。
他运气不错,王慧芳那一天的包里是六百多块钱!几乎是他两年的工资,他本来是要拿着潇洒的,但他听到了王慧芳娘的哭声,那么凄惨哀恸,他一下就后悔了。
他本来想把那包还回去,但实在害怕,最后就偷偷找了个地方把那包埋了,这么阴差阳错的,他倒避开了警方的追查。他本来已经歇了这方面的心思,觉得自己做不到心狠手辣,谁知道又碰上严打,一个斗殴就判了他七年,因为他表现良好,六年就出来了,可外面已经物是人非。
他那个小厂彻底倒闭,而因为他是服过刑的,什么工作都找不到。他又一次动了歹心,这一次他想着干票大的,干一把他就收手,他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这条路也走不远
这一次他认真的踩了点,跟了人,哪知道还是没成功。
“政府啊,我就不是吃这碗饭的啊。”在那个椅子上,他无限唏嘘,“第二次,一分钱都没有见到,第一次虽然见了钱,也一分都没有花。”
苗岳看着他,面色冷硬,毫不动容:“但你杀了两个人。”
丁有根本来抬着的头慢慢的低了下来。
第218章 是这个了
有那么一句话,刑事律师,往往会见到坏人最善的那一面,而离婚律师,往往会见到好人最恶的那一面。
丁有根面对警方时表现的后悔痛苦,仿佛自己也不是太坏,但这并不能掩盖他的的确确杀了两个人!而且这两起都是有预谋的谋杀。而且要不是他的枪丢了……是的,他的枪是丢了。
犯下第二起案子的时候,他也有点被吓住了,他能确定自己射中了刘爱华,而且射中了她的头部,他想不到她为什么还能走到车里。这让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起歹念。
他早先没有工作,这时候自然还是没有工作。只是早先他总想着上哪儿弄点钱,这时候则不太敢这么想了。可还要吃饭,还要生活。此时他父母已经去世,兄弟姐妹都嫌弃他,没办法,他就开始捡破烂。
他要天天外出,枪自然就不好随身带了,他就埋在了自己屋里。他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丢的,就是有一天下雨,他没有外出,想把枪拿出来保养一下,才发现竟然不见了!
他记得自己是埋在床下面了,结果恨不得把整个房间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
他当时也是大惊,还出去躲了几天,后来就回过神了——这必不是官方人拿走的,至于什么小蟊贼,他又有什么好怕的?他还有点期待那人找过来,但始终没有。
听他这一番交代,河市这边的警方那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憋闷,案子破了,可还有个枪没有着落,凶器没有着落!放到法院、检察院那里就是有瑕疵的!
“苗支不用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冒出来了。”刘长明安慰道,苗岳摇摇头,递了根烟给他。他们当然没有完全采信丁有根的话,可是把他的住处翻了个底朝天,连他那个破烂山都翻了,也没翻出那根枪。
暂时也只有一边给别的积案找线索,一边继续审丁有根了。
而那边,李嘉宁还在翻着河市的指纹库,她在大比武里做的迅速,在这里,却快不起来。案子能积到那里总是有原因的,指纹不清晰是经常出现的一个原因。
八十年代没有DNA,九十年代有了,却没有普及。真正在刑侦上大范围应用,已经到了05年了。在这之前,定罪的关键因素就是指纹,这一点不仅是司法界的公论,也是犯人们也认可的。很多时候,在警方来一句,某某地有你的指纹,而那个地方罪犯也真的接触到的话,往往也就认了,因为在他们的概念里,不承认也是没用的。
同时,若是有清楚指纹,那相关利益人,受害人的亲朋好友可能都会被要求比对。在大部分谋杀都和利益、感情有关的情况下,案子往往也就告破了。
当然,也有清楚而又比对不上的,不过总是不多的。
而就在她一个个扫过去的时候,她比对成功的第一个也被抓了回来。
这个叫苏英武的在中原省犯的是PC,四年前已经被行政处理过了,当时因为态度很好,而且积极认罚,当地派出所只关了一夜,就把他放出来了,他可能早就把这事给忘了,再没想到,会被人给记下那枚指纹。
不过PC到底是和杀人不一样的,在刑警按住他的时候,他的腿就开始哆嗦了,一开始还想硬撑,而在刑警亮出自己来自河市后,就瘫在了那儿。
案件并不复杂。
所谓狗改不了吃屎,苏英武在四年前会PC,之后自然还会,事实上在那之前也有,不过是没被抓住过罢了。当然,那次被抓也让他有了不一样的经验。
过去他会到一些场所点小姐,在那之后,他就会联系几个小姐。再要被抓,那就是谈恋爱,至于说对方的身份……那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只是这样,苏英武可能只是一个渣男,而还说不上恶魔,但所谓黄赌毒不分家,去年年初,他又染上了赌。过去他还算小有家资,而一染上这个毛病,那就是个无底洞了。
自己的钱输完了,自然要借。一开始是亲朋好友,后来就借到了小姐身上……被他杀害的丁慧就是被他借了钱的一名小姐。
苏英武早先包养小姐,一般就是几个月,毕竟他做这事更多的是为了新鲜,他正经谈的有女朋友,情感上并不寂寞。丁慧好看,是少有的他包了一年以上的。
丁慧知道他有钱,又听他说有高利息,晕头转向之下也就借给他,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对了,天天就催着他还钱。苏英武哪有钱还给她?丁慧也是恼了,说如果他不还,就鱼死网破,她要到他家到他单位去闹,让外人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
丁慧是被逼急了,她借了苏英武八万,几乎是她的全部身家。可现在的苏英武已经从瓢虫退化到了赌狗,恶念一起,就觉得不能留她了。他看过一些刑侦片,知道若是在本地杀人,警方很容易掌握到证据,异地就比较有难度了。
他就哄着丁慧和他出来旅游,他开了一辆车,是在车里动的手。为了增加破案难度,他把丁慧的衣脸给划了个面目全非。
“那她的衣服是怎么回事?”审讯的刑警倒,倒不是猥琐八卦,而是这些都是要问清楚的。就像报QJ,警察会连多长时间什么姿势都给问一遍……甚至多遍。这也是为什么会说审讯有的时候是对被施暴者的二次伤害。
“我说要和她那个……哄着她脱的。”
“……她生前自己脱的?”
“嗯。”
……
为了尽量消除痕迹,他还驱车到了河市的上游水库,之后又绕了一圈子才回到中原省。
若不是他在检查箱子内衬的时候不小心留下了指纹,这个案子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破。
苏英武交代好之后,河市刑侦队的氛围更和谐了,李嘉宁每次到餐厅都能得到亲切的问候,马晓乐的中译中忙的不亦乐乎,颇加了几个大队长的企鹅号。
金永福见了不由感叹:“你运气真不错。”
马晓乐露齿一笑,他也这么觉得。
之后几天,李嘉宁又扫出了几个小案,河市上下只觉得李嘉宁要是能留下就最好了,就连苗岳也觉得自己愿意天天陪着刘长明。一般刑警可能不太善于陪伴,他都到支队长这个地步了,这方面还是修炼的不错的。
这陪陪人,案子就破了,如同度假!
刘长明……嗯,他倒也不生气,虽然有些急躁,却是有心理准备的,他现在就只恨自己脸皮太薄,而且好歹是个支队长,要是有王启明那牙口就好了。
虽然很多事情都在不言中,他们这次别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帮河市这么些,那将来需要了,河市必是要回报的,否则以后河市需要异地办案,就哪怕不是到中原省,到别的任何一个省市都要艰难。
这就像旅游城市的去外地出差总会共受优待一些,互通有无,大家都知道。
但这是隐形的交换,现实的,像什么牛啊羊啊电脑啊……就没有了!
刘长明努力了几次才说出李嘉宁喜欢海鲜,但也就是第二天的食堂里多了些海鲜。河市倒也不吝啬,虾有巴掌大,带鱼也给的够份量,可大多,还是进到河市刑警的嘴里了。
他倒也不是太在乎这些,但他……都给出了一台两万多的笔记本啊!李嘉宁还是他们中原省的!什么,是从外地跑过来的?现在户口在他们中原省,那不是他们中原省的?!
而现在河市都破了两个积案啊,还有一个是涉枪的!
刘长明同姜成说了这事,姜成也觉得这不是太公平:“不如,还通知王启明?”
“这个,合适吗?”刘长明又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把嘉宁比对的事同杨志兴说一下,要怎么做,看他们自己选择。”
“……嗯。”
杨志兴对李嘉宁的能力是从不存疑的,但在知道她扫了两个河市的大案后还是有点吃惊,再之后就有些遗憾了。他是久经训练,第一反应,就是这要少多少牛啊!
当下就把电话打给了王启明,王启明倒没有立刻想到牛啊羊啊,他沉默了片刻:“杨队,你给我个实在话,这一次嘉宁能评个一等功吗?我说的是带上河市的这两个。”
杨志兴没有立刻回答他,横向对比了下:“我觉得还是难。”
“那嘉宁要转正,也不太可能了?”
杨志兴叹了口气:“老……嗯,王所,你知道这事在哪儿都不容易,别急、别急啊。”
“嗯,不急,嘉宁要到了其他地方,我看你们也不急。”
杨志兴立刻就急了:“老王,你这是什么意思?河市已经联系过你了?你把话说清楚,我立刻就去找你。”
他说着,挂了电话,叫上一辆车,匆匆就赶到了西门派出所,王启明刚烧好一壶水,看到他一笑:“你来的正是时候。”
杨志兴看着他,慢慢的走过去,缓缓地开口:“你把话说清楚,嘉宁哪儿都不能去,你既然把她留到了你们所里,那她就要在这里。”
“留……也总要有个说头。”王启明慢条斯理的倒上茶叶。
“老王,这事是我能管的吗?我能管住这个?咱就不说老樊,就是刘长明,你看他能不能管的了!”
老樊是裕东的支队长。
“总比你有用吧。”
……
“总能说得上话吧。”
……
“你想做什么?”能成为一个分局的大队长,杨志兴自然是不傻的,一听王启明这话音就知道这货主要不是为了吓他,“你可悠着点,别把自己玩进去了。”
王启明推给他一杯茶:“嘉宁在我这里呢。”
杨志兴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后只有低低的骂一声。
当天晚上,马晓乐就接到了王启明的电话,得到了他的细细叮嘱。一开始马晓乐还有点犹疑,不过渐渐地也就被说服了。
“就是王所,我怕做不好。”虽然他经常给嫌疑人挖坑,但这对同事挖坑,他真没有过啊。而且人家都还是刑警,还都是正式的。他一个派出所的辅警……
“没事。”王启明很会给他宽心,“你慢慢来,这只是开始,就算有点瑕疵,谁还能怎么着你吗?你先通嘉宁通个气。”
马晓乐一下就放心了,他之后就找李嘉宁说了一番。
对于是不是要成为正式有编制的人员,李嘉宁其实是没有多少执念的,不成也无所谓,但她也知道这是王启明在为她争取,而且也不需要她做什么,就点了头。
马晓乐信心大增,之后同河市这边的刑警们相处的更和睦了,那些人自然也乐意同他有更多的交流。若在普通情况下,马晓乐这个没有特殊能力的辅警是不是能混到他们身边端茶倒水都不好说,而现在,他是李嘉宁带来的人!
而李嘉宁……别的不说,在指纹鉴定这一块,是已经超越了乔肃的。
对于刑警们来说,最重要的是要能破案,别管是有私心还是一心为民,破案都是第一要素。李嘉宁来了还不到两个星期,就扫了两个积案,只要她不是间谍,不是境外势力派遣过来的,都值得他们捧着抬着,相对应的,她身边的马晓乐也会令他们高看。
而马晓乐也会有意无意的问点,他们这边协警转正难不难之类的事情,这一说两不说,就传到了有心人耳中。
不是刘长明,虽然他觉得苗岳最近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也没有多想。然后很快,他也顾不上这个了。
这一天,李嘉宁在一个指纹前停下了,她看了看,又拿出档案看了看,最后开口:“是这个了。”
她的声音平静普通,以至于房间内的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
在河市,李嘉宁就没有单独的办公室了。他们用的,是河市刑侦支队本身房间,房间很大,除了她和金永福,还有河市的几名刑警。
几台电脑开着,带着机器特有的嗡名声。
马晓乐看向他,金永福也抬起了头,她看了他们一眼:“是这个了。”
第219章 胖了十斤
李嘉宁比中的,是河市12.9抢劫案一枚分成了两部分的指纹。
这起案件,发生在1998年,棉纺厂门市部的会计马德胜在下午对账的时候,办公室里突然闯进一名持枪女子,该女子逼着他打开保险柜,把钱放到她准备好的一个黑色大提包里。
在这个过程中马德胜曾试图反抗,被那名女子一烟灰缸砸到了脑袋上,那一下力度极大,马德胜当场就被砸晕,后来CT扫描,证明马德胜的右脑上部有三寸长的骨裂。
正是冬天,棉纺厂的生意正好,哪怕就在门市部里,也有大笔的现金流动,后来棉纺厂对账,发现损失了十六万元。
女子拿枪抢劫,砸人走人,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几乎没有目击证人。这里的几乎,是有人事后觉得看到了那名女子,可因为那女子表现的非常正常,也就没有留心,回头再想那女子的容貌,也很模糊,只能隐约的觉得是个高挑瘦长的长头发女子。
当然,就算他们留心了,估计也看不太清楚,因为那名女子戴着围脖,半张脸都几乎埋在围脖里,还戴了一个冒险帽,帽檐压的低,遮挡住了眼睛,整张脸只露出鼻子的一部分——这是后来马德胜的回忆,他所能提供的线索就是女子的鼻子还挺直,就是皮肤有点黑。
女子穿着当时非常流行的长款羽绒服,枪就夹在羽绒服里。她进了房间就随手锁上了门,马德胜当时还没反应过来,正要问她,她就拉开衣服,拿出了枪。
这名女子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破绽,只是在砸马德胜的时候,用力太大,玻璃碎片割伤了自己的手,警方后来在玻璃面板上提取到了一点血液——那一片她是擦过的,不过警方还是提取到了。
也许是因为沾了血,她没有直接去开门,而是用了什么东西垫着去开的门。
后来警方做了场景重建,分析她大概是用了左手的手套,之所以没有猜衣服围脖,是因为警方没有提取到相关物质。门把手上,仿佛如同被擦拭过似的干净。
这显然不太可能,当时门市部的人虽然大多都走了,也还有那么一两个工作人员,而且棉纺厂就在后面,随时都有可能有人过来。那女子再是胆大,也不太可能有闲心去擦门把手。
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她隔着劳保手套,顺手做了这件事。而警方之所以会做出这个猜测,一是因为马德胜证实了她戴着劳保手套,二则是因为她右手大拇指的指纹,还是留在了门楞上。
这是一枚有点折叠的指纹,门的平面留了一部分,门楞那边,留了另外一部分。这令河市警方很是挠头,不过总比稀碎指纹要好,他们还是进行了一定份额的比对,只可惜,都没能成功。
而现在,李嘉宁比上了,只是……这12.9的嫌疑人……是个女的啊!
气氛有些古怪,大家处于一种要相信而又不太能相信,想相信可又觉得不太对的古怪情绪里。
不过只有那么一瞬,很快刘长明就反应了过来:“这个12.9的女子……你们确定了吗?”
河市一名刑警拍了下手,没有!
只是当时马德胜说是女的,路人说是女的,他们就认为是女的了。可那人戴着围脖挡着半张脸,又怎么肯定一定是女的?甚至有些人,哪怕就露出整张脸呢,怎么就一定能肯定其性别?
“那,就是这个了?”刘长明有些晕乎,又看向金永福,这种指纹鉴定,是需要其他人审核的。每个指纹的鉴定都起码要过两个鉴定人员的手,真放到检察院那里,甚至是三人。
特征点也需要写清楚,哪怕检察院的人根本认不出来,但这是必须的。
金永福点了下头,这种折叠指纹有难度,但他费点神还是能认出来的……何况李嘉宁还把特征点都给标出来了。
刘长明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马晓乐道:“咱们当时留的有脚印吗?”
“有的。”
“我们嘉宁,马踪术也很厉害呢!咱们再来个足迹鉴定,这事就定死了!”马晓乐一脸欢快的提议。
刘长明也没有多想,虽然现在只要拉过焦大明验一下DNA就不再是孤证,而有这两个强力证据,也足以定案,但在这之前,再上一个足迹分析显然是更保险的。
李嘉宁看了眼马晓乐,没有多说什么。
河市的人则有些晕乎了,马踪术也很厉害?确定?真的是他们想的那种马踪术吗?要是早先,他们怎么着也不至于把那种马踪术和李嘉宁联系到一起……
河市前两年有个抓错人的案子,错就错在了鞋印上。
受害人是一个老太太,农村,又刚下过雨,老太太的尸体周围有一排鞋印,正好这鞋印又和当时送这老太太回来的一人对的上,他们就把这人抓了,反复审查才觉得不太对。后来问上了鞋印——很多时候,警方并不会一上来就告诉你他们掌握了什么证据。相反,只有当审讯不能有什么突破的时候,他们才会质问似的提出来。
他们觉得这人有重大嫌疑,但怎么问都问不出什么,后来问到了鞋子,这才知道是超市老板娘对经常消费顾客的一种回馈——这种超市,卖东西是其次的,更多的还是组织人打牌。
而老板娘一共送出了五双,除了两个人当时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剩下三人都有重大嫌疑。
他们一个个审一个个问,翻来覆去,最后才把那人给审出来,之所以说这么多,就是说,一般痕检的马踪术,也就是这样了。他也许能分辨出不同鞋子的不同印记,可要说就凭借着这个足迹对上人……那真是七分靠努力,三分靠眼力,九十分靠运气了。
可现在马晓乐特意提出来,李嘉宁又展现出了这样的指纹鉴别能力,那这马踪术……
李嘉宁很快给他们展现了一把。
虽然当时河市的警方也不太能凭借着脚印追人,但该拍的照,留的证据也是都留了的。裕东这边,自从确定了焦大明,也一直在关注着他,而且为了不打草惊蛇,还和社区联合搞了个外来户调查的活动。
裕东这样的活动并不多,但也搞过,焦大明的各项信息早就留好了——脚印不是能光明大方说出来的,但自有民警留取。
此时就传了过来,李嘉宁看了看,偏了下头:“不能凭借足印确认了。”
马晓乐一怔。
“比起这个,他应该重了十斤,右腿还守过伤。99年的时候,他的体重应该在118左右,现在,应该到130了。”
河市的刑警都瞪大了眼,如果现在李嘉宁就来个是一个人,他们是没有什么感觉的,阴暗点想,甚至会觉得她就那么一说——指纹已经对上了,那是是个人都能说这句话了。可现在她说到了体重,哪怕她知道焦大明现在的体重,可她怎么知道98年焦大明的体重的?
当然,她也有可能胡说,但这,是有可能查到的,事实上,已经有人去查了。
焦大明是河市的,虽然早早就离开了,却还是留了不少相关资料,最有用的一份,就是他二十一岁那年试图应征入伍的体检报告!当时他虚报年龄想要入伍,却被邻居揭发被刷了下来,在那个报告上,他的体重是117。
117……118……
并不完全正确,但这个报告是他1994年做的。
五年,一斤的差距完全就是正常的,甚至就是同一年同一天,这一斤的差距在刑侦追踪上也和一样没有区别了。
“真能看出来?”
“卧槽,这做不得假啊。”
“6.17……6.17有脚印!”
河市警方各种兴奋,甚至喊出了其他积案,不过这都和刘大明没太多关系了,他也亢奋,但他更关心这个鉴定:“嘉宁,那除了体重和你说的这个右腿的伤,其他能确定吗?不是让你确定就是这个人,而是其他方面的因素可以确定吗?”
“身高可以步态可以……年龄,符合。”
刘长明忍不住露出自己的一口被烟熏黄了的牙,他正要说什么,苗岳就拉着他的手道:“刘支,这个案子,我们河市和你们一起,全力以赴!”
焦大明的确在河市也犯了案子,两边一起拿人是说的过去的,刘长明没有多想的点了下头。抢功?线索是他们找到的,甚至河市这边的线索都是他们找到的,焦大明还在中原省,河市的想去中原省抢功,简直就是开玩笑。
最多的也就是他们省城录了笔录,河市接着录,过后河市这边的检察院过来异地起诉完事。
这一天,焦大明和往常一样十点半拉开自己小卖铺的卷闸门,在弯腰的时候,他有一种被窥觑的感觉,他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去看,就看到对面的胡大正抱着膀子看自己,他心下一笑,取下钥匙把卷闸门给拉开。
胡大的面色越发难看,仿佛随时都要冲进来给他点颜色,他却只觉得可笑。这种啃老的小瘪三,他一个指头都能按下去三个。自从前几年他给警方录了那份证言后,这个胡大就总是以一种挑衅的目光看他,但始终,就只是看看。
他对此也非常遗憾,虽然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但他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是渴望再来一点刺激的。当然,不能太大,不能像过去那样腥风血雨,毕竟,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
想到自己的孩子,他早先蠢蠢欲动的心再一次静了下来。他是真的想要一个女孩的,当然,是一个儿子一个女儿的那样的组合,他很爱自己的妻子刘玲,渴望有一个像她那样的女儿。不过两个儿子也不错,特别是小儿子还小,软软嫩嫩的就和个白团子似的。
每每想到他们,他就只想过平静生活了。
他有时候会觉得他们在无意中不知道救过多少人——若不是有他们,他不知道自己会再做下多少事,杀死多少人。当然,若他一直犯事,很可能早就被警察抓住了,不过所谓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还赚了一个,他早就不亏了。
他把灯打开,又把电热丁给拿出来。
他这房间虽小,却不聚气,毕竟要开门做生意,千瓦小时的电热丁也只是暖着他的腿罢了。不过他还开着,他并不指望这个小卖部赚钱,他的底气还在早些年的那两次行动,特别是第一次抢的那些金银珠宝。
当时风声紧,那些东西又不是太好出手,他除了一些零碎的小东西,大的项链镯子都还留着。这些年金价又一直在涨。未来还会不会涨他不知道,只是现在,却比他当年行动的时候翻了一番了。
警察当时说他抢了价值九十多万的东西,那现在,就差不多是二百万了?
这个数字并不令他十分满意,但也可以接受了。
他把电热丁往右腿外侧挪了一下,他前两年搬柜子的时候,被压了一下,当时也没太在意,哪知道从那以后就有了毛病。天一冷就不舒服,走的快了也会疼。
果然是年龄到了吗?
他这么想着,又有点不太能接受——他才多大,怎么就算到岁数了呢?不过他这两年的确是胖了点,大概是因为生活的太过幸福了吧,好在他的身材维持的还不错。
“大明。”外面传来一个声音,他抬起头,就看到社区的王主任,立刻,他就堆起了笑,“怎么了主任。”
“你出来,有点事。”
他没有多想,直接就站了起来,刚走出房门,就看到一只手直冲自己而来,他下意识就要反抗,那边一把枪已经抵在了他头上:“别动,警察!”
他被两个刚劲有力的手按到了地上,他抬起头,眯起了眼。
阴天,他这边又冲西,在这个时候是看不到太阳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被刺的睁不开眼的感觉。
第220章 只有你欠她!
焦大明的审讯并不顺利,他可能了解过相关知识,面对警方的提问,他始终一言不发,直到警方拿出DNA对比,他才承认河市的那个案子,而对于在中原省犯下的那个案子,是坚决不承认的。
一直到他的妻子刘玲出现在他面前。
刘玲一开始是不敢相信焦大明是抢劫犯的,可铁证如山,就算银地商场的证据还不全面,河市的也很齐全了,只说这个案子,甚至可以做到零口供了。
刘玲对焦大明的感情很深,面对警方,她证实了那个传言——她的确是私奔来的。
她在老家有一个未婚夫,虽然她不喜欢那个男的,但对方彩礼给的高,她娘家就同意了。本来,她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但网络的风也刮到了他们那个小县城,她跟着同伴一起上网去聊天室,逛论坛,就认识了焦大明。
就是缘分,明明他们也没见过面,可就是觉得对方很好,每天想到要和对方聊天就很雀跃。
上网很贵,她并不能经常上,焦大明就给她打钱,最多一次,给她打了两千。这两千块给了她莫大的勇气,促使她偷了户口本来投奔焦大明。
焦大明没有她想象中的英武,对她却足够好。
他们买了房,结了婚,生了孩子,她忘了老家,过去对于她来说就像是上一辈子了。
在她的概念里,她的生活应该一直是这样的,区别也就是将来孩子有没有出息,她曾为此担忧过,很怕小孩将来像对面那个胡大似的。焦大明说不用怕,有他呢。
焦大明一直都很可靠。他们结婚的时候有点麻烦——他们两个的户口都不在这里,是没办法在这里领证的。焦大明说他有办法,就买了套房,把自己的户口迁了过来,果然就解决了。
他们双方都没有老人,生孩子的时候她不免担心,焦大明说有他呢,果然就把她照顾的很好。现在焦大明又说有他,她就心安了,但事实却是,他是抢劫犯吗?
在面对焦大明的时候,她只有一句话:“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啊。”
焦大明一开始不说话,直到后来才瞪着眼,咬牙切齿:“因为我要活,我要活的好!”
他的声音仿佛是从喉管里发出来的,带着一种因为太过激动而产生的嘶哑,旁边审讯的刑警,暗暗的松了口气,审讯最怕的,不是对方说什么,而是什么都不说,现在焦大明情绪外露,那离他彻底交代也不远了。
也的确是这样。
在看到刘玲后,焦大明就意识到,不管他是否承认银地商场的事,过去那种普通平凡的生活都已离他而去了。只是河市的案子就足以将他判到十年以上,而在这里,更有可能是无期——他的确了解过一些相关知识,知道叁万元以上的抢劫,都可以说个数额巨大,他这还是十六万,还是九十年代的十六万!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还伤了人,伤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会是轻伤。
从量刑上来说,这也可能会被判死刑,不过只要他伤的那个人没死,他大概率就是无期。
当然,无期总是比死刑好的,若是他现在在看守所冷静一段时间,自然会有其他选择。但现在,他天天被提审,生活和早先的悠闲自得完全就是两个极端,再见了刘玲,情绪更是激荡,以至于他的情绪也是亢奋的。
亢奋的情绪,是接受不了窝囊的。与其在牢里憋屈的过上十年二十年,还不如把自己的光辉亮于世人面前!
在刘玲走后,他找审讯的刑警要了根烟,在云雾中,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警方以为他犯下的是两起案子,其实是三起,他杀的第一个人,就是自己的父亲焦三虎。
只听名字也就能知道,他父亲在兄弟排行第三,只是虽然带了个虎字,他却只是个门里虎。欺负自己老婆孩子有一手,对外就不行了。地种的普通,也没什么挣钱的手艺,在焦大明十一岁那年,他还不慎摔断了腿,落了个残疾。
正常人自己行动不便,对身边人总会好点,焦三虎没有,他变本加厉,对自己的妻子,以及焦大明兄妹更是苛刻。终于,焦大明的母亲在一年后过不下去了,叫了娘家人,强硬的离了婚,他们本来就没有结婚证,现在也不用离婚证,就是娘家愿意接受,村里人做了见证也就是了。
焦大明的娘本来想把他也带走的,但焦三虎不愿意,这里的不愿意并不是出自什么浓厚的父子情,就是单纯的,焦大明是个男孩,是焦家的的根。最后,焦大明的娘就带着女儿走了。
“我不怪她走,但她走了之后,却一次都没有回来过……一次都没有……”
焦大明摇了摇头,又要了一根烟。
没了娘,他的日子更是难过,吃不上饭,挨打受骂更是寻常事。不过真正让他爆发的,还是他四婶,也就是焦大明小叔的妻子,看他实在可怜,给他做了件棉袄。他多少年没穿过新棉袄了,他娘在的时候也没给他做过,这倒不他娘也虐待他,而是实在没钱。每到冬天,他们家吃饭都是问题。
夏天,村里总是能找到糊口的东西的,冬天,野菜都没的挖。
焦大明最深的印象,就是他们一年四季都在为了吃饭而努力,到了冬天不时地还要借粮,哪里又说什么新衣服新棉袄?
他有了一件新棉袄,兴奋异常,焦三虎看到了却大发雷霆,抓着他的棉袄就塞到了炉灶里,虽然他立刻就救了出来,那崭新的棉袄也被烧出了个洞,再也补不回来了。
如果说过去他对焦三虎是惧怕和厌恶的话,那从这一次起,就是痛恨了。
“我无时无刻不在盼着他死!”说到这里,还是咬牙切齿。
他们活的艰难,但焦三虎偏偏就是不死,直到有一次焦三虎起床时摔了一跤,那一次他摔的鼻青脸肿,在床上骂了几天,却给了焦大明启发。
焦三虎是腿脚不灵便的,是会……摔死的!
有那么几个月,他都在琢磨这个事,想着怎么能让焦三虎完全彻底的摔死。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多少法律意识,对刑法也没有了解。他就怕焦三虎摔的不彻底,那他就更要难过了。
日思夜想,终于让想到了。他们家喂了一头猪,这可以说是他们家最值钱的东西,对这猪那自然也是百般爱护,可以说人不吃,都要让猪吃了,就怕掉秤。
当然,一般猪也不吃什么好的,人的屎尿它都能吃,不过要让猪上称,还是要加点饲料的,最好是半夜加。
这个活儿一直都是他在做,那一天他就故意给自己冻发烧,半夜就没有起来,焦三虎怎么叫他都不动,甚至焦三虎到他窗边推他,他也不动。最后焦三虎只有自己去喂,然后就踩到他特意打了肥皂的木板上,他们家还是那种原始的土地,只是在门框那里有两块木板,正常人有可能不踩木板而跨过去,焦三虎是一定要踩一下的。
他在两边都打了肥皂,焦三虎果然踩上了,然后一头摔在了他故意算好了距离的石头上。
一切就是这么凑巧,没有人怀疑他,也没有人想到要请法医要报警。事实上周围人的反应大多是,他终于死了。
他就这么摆脱了这个名为父亲,实为恶魔的人。
他没有在家乡停留,虽然他完全不后悔杀死焦三虎这件事,总是有点忌惮的,所以他匆匆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带着钱到了南方。他听人说南方遍地是黄金,他要去闯出个金屋出来。
只是他兴冲冲的出来了,走到一半身上的钱就被偷走了,之后有两个月的时间,他几乎是以乞讨为生。只是他到底是杀过人的,慢慢的,也汇聚了一些小弟,但没等他们做大做强,就被更大的势力给冲散了。
他流浪了一段时间,给人看过场子,打过架,最后还去了趟越南,在那里,他加入了一个不太正规的队伍,进行了一些不太正规的训练。而在参加一次活动时,他们和边防士兵相遇,他们这边立刻就退了下来。看着那队士兵从他们眼前走过,焦大明只觉得震撼,他突然发现,自己还可以去当兵!
这个念头一产生,就不可遏制,最后他找到机会脱离了那个组织,跑了回来。
但他回来晚了。
他二十一了,那个时候,普通男兵要的是十八到二十,如果有大专以上的学历可以放宽到二十二,如果在企事业单位工作可以放宽到二十一。
他二十一了,但他既没有学历,又没有工作。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因为那时候很多人都改年龄,虽然大多都是往大了改,他这往小的改一岁,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村里当时也没有很严格的登记。
但他被人点了,他不知道到底是谁,结果就是,他被刷了下来。
“如果我那次没有被点,我现在一定不一样!”焦大明靠在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刑警,“说不定我现在也坐在那里呢!”
对面的刑警没有说什么,焦大明也不太在乎,继续说着。
这一次当兵被拒,令他又一次仇恨了起来,而这一次,他仇恨的是整个社会,他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他,都阻碍他正常生活。
愤恨之下他就想着要报复一下社会,同时,也让自己过上好日子,于是,他就策划了那次银地抢劫案。
之所以会选择那里,原因也很简单,当时的银地太火了,天天上报纸,新闻上也有说,他就觉得那里一定很有钱,他去踩点的时候发现也的确如此。确定了目标后,他就在附近找了个工作,等了三个月才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这也是为什么,过后刘长明怎么也没把他筛出来的一个重要原因——一般的抢劫犯,很少有这样的耐心,或者就算能耐心踩点,也不太能耐着性子找一个稳定的工作。
抢了钱,他也没有立刻走人,而是一直到要过年,他才和其他人一起找老板请辞,然后,就如同一条鱼似的滑入了大海。
这一次作案令他的情绪平复了不少,他觉得自己也算是成功报复了社会,所以安稳了几年,直到他在河市,偶然和自己曾经的小学同学相遇。那个同学过去和他是差不多的家境,一样穷,一样没上过什么学,但那个同学却成了一个大饭店的老板,出门坐的都是小汽车。
同学很热情的请他吃了顿海鲜,他又一次骚动了起来,于是有了棉纺厂的那个案子。
“领导,有的人就是适合干点事的,像我,其实本来也学了点技术。”
焦大明当时学的是电工,他喜欢琢磨,能钻研,很快就出师了,虽然没有个正式单位,挣的也够自己花。他会在河市又一次犯案,是受了刺激,但更多的,还是想做点事情。
而这一次得手,令他彻底打开了某个开关,后来他之所以到了裕东,是想在省城再做下一笔。
“我要在银地再抢一笔,就有趣了是不是?”
“省城人得罪你了?”做记录的刑警看着他,口吻轻松,在这个时候,只要他愿意说,刑警是不会阻断的。
焦大明哈哈大笑:“我没做,完全就是因为我媳妇,真的,要不是在网上认识了她,她还傻乎乎的来找我了,我一定会再做一笔的。你们这些人,都欠了她的。”
“我们谁都不欠她的。”在外面一直听着的刘长明开口,“只有你,欠了她!”
焦大明抬起头,刘长明丝毫不让,两人隔着玻璃四目相对。焦大明的目光是愤怒的,他如同一头被触怒的狮子瞪着泛红的眼,刘长明则是坚定的,他坐在那里,身板挺直,如同磐石。
慢慢的,焦大明的脸色灰败起来,他的身体开始紧缩,手指开始颤抖。
“焦大明,你肆意妄为,不仅毁了自己的人生,毁了起码七个家庭!更毁了你自己的妻子孩子,你现在唯一能能赎罪的,就是把你的恶行老实、清楚的交代出来!”
焦大明的身体缩的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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