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扒羊肉
刘长明这段日子精神头和早先完全不一样,这不只是因为破了大案,同时,还是他对妻子对自己都有了个交代,连给女儿打电话,都轻快了不少。
“爸爸你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吗?”
他想了一下:“再过几天给你说。”
案子还没有完全落定,他也不太方便和女儿透露,女儿沉默了片刻:“爸爸你要再找我也没意见,就是人要好。”
他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顿时就笑:“你说什么啊,是别的事情!”
女儿那边明显的松了口气,刘长明有些失笑。
在河市的口供录完整后,苗岳来了,刘长明有点奇怪,邻近年关,这可以说是他们最忙的时候。虽然焦大明这个案子对河市来说也是大案,但他还真不见得需要亲自过来。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他们到河市,人家是热情招待了,虽然后来是因为李嘉宁,可最初,人家也没有把他们晾在那里。那人家来了,他们这边也不能凉了。
大冬天,也没什么风景,那就在吃上给满足了。中原省城本身没有什么特色美食,但省城总会把全省的特色都给贴到自己身上,划拉划拉还是能找到几个不错的店的。
“焦大明的案子年前你们就能结了吧。”苗岳带过来的一个叫赵正文的大队长道。
“不见得,他拒不交代早先抢的那些东西藏在了什么地方。”
“这么说,他其实没怎么动那些东西?”
“大概是的。”
焦大明说自己抢的都花完了,这话刑警们是一个字都不信的。若现在焦大明还居无定所四处漂泊,那还有几分可能,这一种兜里有三百能花出五百的架势。至于说他是在来裕东之前就把钱花了,先不说河市的早调查了他那几年的生活水准,就是他们,也一直在关注二手首饰。
不用多么内行,只要经常逛金店,就能知道,每一家的首饰都是不一样的,特别是有一定做工的。至于说把首饰融了卖金子……先不说外行人操作起来并不容易,只是折价就足够让人望而却步了。
当然,这么多年,焦大明真有心的话也不是不可能出手。但这又和他的生活状态相违背。根据他们的分析,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些东西他其实没怎么动——若只剩下一点,他现在也没必要隐藏,直接交代了还能令自己舒服一些。
只看电视电影,是不能想象犯人的生存环境的,若是尘埃落定,真的移交到了监狱可能还能说一句生活,在看守所阶段,就是生存。而要还在提审阶段,自然更逊一筹。现在规矩严格,刑警们也不会再上什么刑法,可要让人不舒服,有的是办法。
这就像双规两个字,轻飘飘的说出来,在外人看来好像不算什么,可真被这么对待了,很少有什么都不说的。
“这是想给自己的老婆孩子留着的吧。”
“他妻子也不知道他藏在哪儿了。”刘长明也不是太在乎,案子到了这一步,焦大明是死定了。那些东西,他早晚要说,他不说,他们也能找到——当一个人的住处没有隐私权的时候,他能藏东西的地方是极其有数的,这个地方还要他放心,还要他能经常去查看到。
那两起案子里,焦大明做了一系列伪装,不好找。平日里,他最多小心一点,却是不会做什么伪装了。那也就是他们多费点事,多走访走访了。
苗岳也知道这点,点了点头:“他要不说,你们还要辛苦点。”
“做咱们这个的,这还有什么说的。”
“但你们现在好了,有嘉宁。”
刘长明的心咯噔了一下,他就说!他就说!这个时候苗岳来什么!这是遇到事了……嗯,也许不是遇到,而是想到了过去什么案子需要李嘉宁了。
他在解惑的同时,又有那么一点遗憾,怎么他没把王启明给弄过来啊!你别说,你真别说,裕东西门派出所这个副所长别的不知道行不行,敲竹竿那是一绝啊!
众所周知,能敲不是本事,敲的不让人生厌,还能敲出东西才是本事!
这么想着,嘴边大包大揽的话就变成了一声叹息,苗岳觉得他这有些装模作样,还是要给递话:“怎么,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也没什么不对的,但你知道,这些有特殊本事的人总是有点特别脾性的,小姑娘最初到了那个派出所,就好像认定了那里,别说我们省城了,就是他们分局她也不愿意去。”他说着摇了摇头,给苗岳端了下杯。
苗岳和他举了一下:“不愿意去?”
“不愿意啊。”
“是什么东西没解决好吗?”
刘长明一怔,苗岳继续道:“那如果要是解决好了,是不是就愿意了?”
刘长明的酒杯都到嘴边了,停在了那里,他看了苗岳一眼:“苗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嘴角还带着笑,声音已经有点冷了。
苗岳哈哈一笑:“没有没有,这不是探讨、探讨,主要是觉得嘉宁这本事……嗯……来来来……这一杯预祝你们早点结案!”
他说着一饮而尽,刘长明也只有跟着喝了,喝完他还要再说什么,苗岳就先说起了案子,果然就和刘长明想的那样,是个积案。
去年,他们那里的化工厂被盗了,涉案资金六十八万,根据种种分析,是内部人员所为,但他们现在的物证只有脚印,而化工厂有一千多名职工,当天在那个时间段上班的也有八百九十六名。
虽然这里面分有有嫌疑的和有重大嫌疑的,可哪怕是有重大嫌疑的,也就八十三个。他们对这八十三个也都摸查了,可都没有落实。
“要说上次你们在的时候就要麻烦一下嘉宁了,但当时你们也急,现在想着你们这个案子也快结了,所以来问问。”
刘长明点着头:“嘉宁在裕东,地方上的事,我也不是太清楚,我问问吧,来来来,这个扒羊肉就是裕东特色,来尝尝啊。”
四大菜系里没有中原的菜,八大菜系也排不上,一直要到十六大菜系里才有了,这倒不是说中原的饭菜不好吃,最主要的还是没有特色。东西南北交汇之地,也就各种融合了,后来什么豆腐脑的甜咸之争,中原人都要莫名其妙——他们从小在早点摊上见的都是两种料,那卖豆腐脑的也都会问上一句是要咸的还是甜的。
而要是要咸的,往往还会再问上一句要不要辣椒,哪怕不问,桌子上放的也有辣椒和醋。
这个扒羊肉是清真菜,但在这里又加了个大葱,却是另一种风味了。
省城最出名的烩面,这时候也上来了,宽宽的面皮,讲究的是顺滑劲道,配着羊汤,对胃是一种极致的抚慰。不说苗岳,就是刘长明等人吃的也舒服,只是吃完分开之后,刘长明的脸色就变了:“河市这一帮人不是来挖嘉宁的吧?”
“嘉宁应该不会跟他们走的。”姜成也觉得苗岳这一波人没安好心。
“你给杨志兴说,一定要把人给看好了!嘉宁要是被弄走了,他这个大队长也不要想当了!”
姜成张了下嘴,皱着眉看他,刘长明道:“说!扭捏什么?”
“我觉得这事……杨志兴可能也当不了家,要是河市那边能给嘉宁转正了……”
刘长明的脸一下变了,他就在体制内,太知道身份的不同意味着什么了。虽然李嘉宁怎么看都是不为外物所动,可要是河市能解决了她的编制问题……
刘长明自己代入一下,都觉得好像抵挡不住。
要河市是什么偏远山区那编制可能也没什么稀罕的,可不是啊,河市就和他们相连啊!连饮食习惯都差不多……话再说回来,李嘉宁还不是裕东人!
再说什么她户口是这边的,就是这里的人了,她也是去年才跑过来的啊!
“我觉得还是编制是第一要素。”姜成道,刘长明皱着眉,他何尝不知道啊!但别说协警,就是辅警想不经过考试转正,也需要一等功——有时候二等功可能也行,但不是一个二等功能解决的。
“你拿队里的经费给西门送一……两头牛,那个所里一个,区里一个,再问问嘉宁,生活上还有什么需要没有?上一次给她解决个电脑,要不再给她解决个手机,问她有喜欢的没有?小姑娘是不是还喜欢买衣服?你这找队里的女同志问问?”
姜成点着头:“那河市让李嘉宁去看脚印……”
“……先问问嘉宁忙不忙吧,也许她正忙着呢。”
姜成理解了。
李嘉宁倒还真有事,她最近正在忙着处理那两段录像。指纹大会战前,她只能处理到车牌,里面的人怎么也处理不出来。而现在,她觉得可以再试试。
所有人都觉得她连续看指纹会很疲惫,但对她来说,还真不累。这就像一个不喜欢阅读的人会觉得看书累,而一个喜欢的人会觉得是享受。著名作家三毛在最痛苦最难过的时候看红楼,用她的话说是只有红楼能让她暂时忽略掉痛苦。
看指纹对李嘉宁来说更像是一个机械活动,倒是现在的处理图片是真要动点脑子的,毕竟这些图片太糊了。
她在指纹大会战里一战成名,要说有事那天天都能有事。
指纹大会战,是颇能消耗点一些案子的,但不可能把所有的案子都给消了,所以只是中原省各地级市都想请她过去看看,其中以焦市最为热情,他们刚把那个爆炸案结了,二等功不好说,集体三等功还是很有希望的。
又一次捡漏成功的丁支队很希望能和李嘉宁来个强强联合。
此外平市、新市都有发来邀请,有的还派人过来送了土特产,于是西门这边正经的年货还没有发,各种肉啊橘子啊山药啊,都发了一堆,当然,西门派出所的独占鳌头,都有家属因为发的东西太多吃不完,拉到街上去卖的了,别的分局知道了,那是在羡慕之余继续送,还有县里的,直接送来了一车大蒜。
冬天,各种味道其实不浓郁,但蒜到底是挥发性作物,那么一车,多少是带了点味儿的,王蓉蓉过来玩的时候就感叹:“这有个吸血鬼也要给熏死了。”
不过不管是送蒜的还是送肉的,王启明这边都以过年为由给挡了过去——反正也不是什么急事,对面也都表示理由。
李嘉宁对过年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只是她对到那些城市也没有什么期盼。比对指纹也好,看脚印也好,都是她知道自己应该做的,而不是她想要做的。
真要说的话,也就是她目前在处理的图片,有那么一点自己的想。
她在这上面花了精力,那图片也就日益清楚了,这一天王启明到她房间,就看到了她正在处理的图片,顿时倒吸了口气:“这可不敢让徐家那两口子看到。”
照片里,小男孩的容貌已经完全清楚,手上拿的东西也清楚了,是一个枣子糕,小男孩的脸上,还吃的有痕迹。女人的脸也更清楚了,不过遗憾的是,没有什么明显特征。
马晓乐在旁边叹了口气。
“对了,嘉宁,河市的人找来了。”王启明笑的见牙不见眼,把案情大概的说了一遍,“这六十多万,也不是笔小数字了是吧。”
李嘉宁皱了下眉,见旁边马晓乐也两眼放光,终于道:“我的手机还不能上网。”
王启明一拍巴掌:“那必须要换个能上网的!”
一个能上网的手机算什么,河市那个化工厂都愿意把这笔钱出了,可以的话,买上十个呢?六十多万,对于一个上千人的化工厂不算什么大数字,但这个事情恶劣,不解决了总是个问题。
李嘉宁点了头,杨志兴装做不知道,当姜成带着牛和自己的媳妇以及媳妇的大侄女——他倒不是假公济私,只是他们队虽然也有女队员,但不是有点年龄的,就是一听说要给小姑娘挑衣服就摇头。
他踅摸了一圈也就知道媳妇的大侄女和李嘉宁年龄相近,而且喜欢穿衣打扮,不过他只带大侄女不合适,就连媳妇一起带过来了,可他都准备到这种程度了,李嘉宁,到河市了?!
第222章 是他们了
西门派出所内,姜成那有些坑洼的脸看起来更狰狞了一些。
王启明一脸无辜:“姜支……那河市的说你们同意了啊……”
“老子什么时候同意了?”
“但……人家支队长都来了……”王启明一副支队长还能骗人吗的架势,姜成嘴边的话被堵了回来。
支队长,一个城市的支队长,处级干部,还是实职的,在王启明这样的副科级眼里,那绝对是金光闪闪的。他倒吸了口气,又去看杨志兴,后者闷着头:“最近我们忙着支援那几个景点呢,裕东,也就这么点财政了。”
姜成再次被堵了回来。
裕东本来颇有一些东西,但不是垮台了,就是被省城拆分了……
杨志兴不知道,王启明被迷惑,李嘉宁就这么被带走了,姜成只有这么给刘长明报告,后者接到电话倒吸了口气,也就是他做了多年刑警,心理素质无比强大,否则这时候必是要骂街的——他不骂,不是不想,而是知道没有用。
他挂了电话就想给苗岳打电话,拨到一半又停住了,好像……不太对。
编制这种问题,他们不好解决,河市就好解决了吗?就算能解决,也不该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解决的,也不是苗岳一个支队长能解决的。那他做这么一出……
刑警的本能上线,他的情绪也冷静了下来,他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再次拨通苗岳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四声就接通了,苗岳爽朗的笑声从那边传来:“刘支,我正说向你汇报呢,我们已经安全回来了!嘉宁也好好的,我们给安排到了万景酒店,五星级的!”
“……苗支,你给我个准话,嘉宁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嘉宁是人才,她要是愿意过来,我们河市上下都非常欢迎。”
“苗支,你不实在了。”
苗岳停了片刻:“刘支,我们这里的化工厂……是国企。”!!!
国企,是没有事业编制的,哪怕是在八九十年代,它有的也只是“全民所有制编制”,进入到新世纪,更只是企业编制。但这种国企的正式员工,达到一定级别后,是有可能和政府机关互调的。
虽然一般是国企老总到政府里面当干部,或者一定级别的官员到国企里去当老总,但硬性条件也就是副科。当然,副科在一个地级市来说也不低了——在文学作品里,这几乎是最小的官,但实际来说,没有背景全凭能力,单位本身的级别也不是特别高的话,三十岁以前能成为副科就可以说的上一个年轻有为了。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一些年龄很小的科级干部的能频频上热搜的重要原因,但凡对公务员有一定了解,就知道一个县城的副科是多么难!
当然地级市还不至于这样,而且虚职的话会更容易一些。虽然一样难,可以李嘉宁的能力来说,两年……谁也没话说!
刘长明不知道河市的那个化工厂是什么级别,要说是不应该太高的,但因为一些历史问题,有的时候还真不一定,比如裕东中石油的级别就比省城的高。
河市的那个化工厂……现在还有一千多人,级别恐怕也不低了!
刘长明觉得自己有必要向自己的领导施加一定的压力了——河市如果可以这么做的话,他们为什么不行?等等,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而在那边,苗岳则把一张能令河市那些不安分份子吓的腿肚子发抖的脸笑的像个招财猫似的,赵正文也跟着笑,然后又有点担心:“刘支那边……不会想不到吧?”
“要的就是他想到,是他不愿意给嘉宁编制吗?”
赵正文一怔,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他们这一次做足了姿态,其实还真不是为了把李嘉宁挖过来,当然,要能挖过来最好,不过他们自己也知道不太可能,再怎么说,李嘉宁在这边也呆了好几天,她的风格,大家多少都感觉到了。
同时,他们河市的经济虽然比裕东更好一些,可不见得就能开出更好的条件。编制这个问题,在哪儿都是一个大问题。而他们还这么做,最主要的,就是为了卖好。
有他们在这边施加压力,中原省那边自然会更努力,而如果努力还不成功,那二选一的时候,李嘉宁也很有可能选择他们这边了。这是一个明晃晃的阳谋,对哪边都没有危害,所需要的,也就是苗岳配合着裕东演一出戏。虽然演戏这种事也不见得需要一个支队长来做,但李嘉宁能破案!
对于刑警来说,能破案就什么都值得了。
李嘉宁住的五星级酒店和化工厂有长期协定,化工厂给她安排了一个行政套房,马晓乐一个人住了个标间。马晓乐什么时候也没住过五星级啊,到了酒店就好一通拍,只觉得这一次过年可有的说了。
第二天早上更是吃的差点扶墙出。
不是五星级的早餐更好吃,真的来说,还不见得比西门派出所张师傅的更合胃,但种类繁多,马晓乐在眼花缭乱之下就忘乎所以了。看李嘉宁只是拿了平时会吃的,佩服之下又有点愧疚:“嘉宁,我以后一定不给你丢脸了!”
李嘉宁看了他一眼:“没事。”
马晓乐大是感动,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李嘉宁就又道:“也没有人看你的。”
……
化工厂有专门的保卫处和找代办,对待李嘉宁非常热情,他们对她不是太相信,那稚嫩的脸庞,看起来连二十都不到的年龄,都无法让他们有足够的信任。
不过这是苗岳推荐的,如果苗岳说这个案子李嘉宁能破,那让她试试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河市的化工厂是改革开放前就存在的,虽然盖了两个新楼,也换了不少新设备,只从外表看,还很有年代气息,办公楼更是如此。
五层高的老式办公楼,还是水泥地板,也就是灯光明亮,这才不显得阴森。当然,里面装修的还是别有洞天,虽然各种线路都做成了明线,沙发空调这些家具家电却都是新的。
只看使用痕迹的话,应该还不到三年。
当然,也还有老旧的,比如办公桌。
财务室在第三层,虽然在最东头,但旁边就有一个楼梯,这也就是说在上面办公的人固然有可能会从这里路过,下面的人其实也很容易上来,哪怕被遇上了,也不过是一句找人,乃至上厕所就解决了。
这种老式楼房,固然每一层都有卫生间,可每一层都是拥堵的。
丢钱的财务室差不多有四十平方,当时的财会人员已经调离了原岗位,是财务主任又一次的说出当时的情况——当时钱在保险柜里,本来是给员工发奖金的,头天下午就把钱从银行取出来了,只准备第二天开完会就分发的,结果开完会发现钱没有了。
门窗完好,化工厂更是二十四小时都有人。
唯一的问题就是保险柜的密码很多人都知道,原因就是很多年没有更换了,就像大多数人都知道各种登陆密码最好半年一换,而且最好不要和自己的生日之类的信息有关,最好各个密码都要不一样,密码最好有多种组合……真正会这么做的人却是少之又少。也许有的人会在最初尝试这么一两次,在总是输错密码之后,就会把密码固定下来了。
“当时化工厂报警后,我们就封锁了现场,但指纹也好,脚印也好,都有些太杂乱了。”乔肃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当时的照片。他是不用来的,但他自告奋勇过来了——做技术的,总是更崇拜有技术的,上次李嘉宁虽然展示了,但不是以马踪术破的案。这一次,乔肃想多见识见识。
“保险柜换了?”李嘉宁的目光在屋里扫过,桌子、门窗都还是旧的,这里的新旧还是有规律的,就是影响个人体感的都换了,比如空调座椅,不影响的则还是旧的比如门窗桌子。
保险柜显然是不影响的,但是是新的。
“那必须换了啊。”财务主任谢东道,“旧的苗支他们也收走了。”
他有意无意的,又带出了一点和苗岳的关系的话。
李嘉宁没有说话,专心扒拉着照片,乔肃道:“当时这房间很多指纹,只有保险柜那里没有,应该是凶手特意擦拭过了……你要再看看指纹吗?”
李嘉宁摇了下头,又道:“六十八万……要有多重?”
众人一怔,谢东正要回答,李嘉宁就又道:“差不多八公斤?”
“是这个数。”谢东连忙道,他在这方面也可以说是专家了。
李嘉宁点了点头:“当时的录像有吧。”
“有是有……但,那两天来的人有些太多了……晚上的,还有些看不清。”乔肃道。
李嘉宁看向他,他带着李嘉宁往旁边走了两步:“厂房那边监控多,办公楼这边只大门那里有个……当时……主要当时还有一些领导在这里办公。”
李嘉宁继续看着,乔肃抓了下头:“总有一些事,嗯,是不太想让人知道的。”
他说的拘束,李嘉宁想到了裕东早先的一个传闻,也是一个国企,大楼的下水道堵了,这好像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挖开之后发现堵塞物是子孙隔绝袋……
不说现在或者更早一段时期,就是后世,查的那么严,还有国企领导因为私生活上热搜,就知道某些领导是多么奔放了。同时,也能知道为什么化工厂的这个案子查的艰难了,想来,总有一些事,是不足以为外人道的。
要不是六十八万算的上数额巨大,但凡是个六万八甚至十六万八,可能都被掩盖了……甚至如果不是正好要发奖金,都有可能被掩盖了。
“先看录像了。”李嘉宁道,“大门那里也有录像吧。”
“那个有,但……”乔肃本来想说一千多人实在看不过来,但见她的表情也不再说了。
李嘉宁就来转了一圈,就去看录像了,这让化工厂的人有那么点狐疑,还有点不满:“这能破案?”
“连问话都没有啊。”
“这小姑娘家里是做什么的啊……是不是苗支他们已经有别的线索了啊。”
一干人各种蛐蛐,都觉得应该是警方已经掌握了什么线索,然后让李嘉宁过来转悠一圈镀镀金。
“主任,你觉得警方掌握了什么线索?”
“我怎么知道?”谢东瞪了下眼,目光又扫过窗户边的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斯文白净,颇有几分秀气,“袁庆,丰县的那笔账到底是怎么说的?”
袁庆啊了一声。
“不行你再去催催。”
袁庆犹豫了一下:“好的,我明天再去问一下。”
“现在就去,丰县多远吗?”
袁庆不是太愿意,但又有一种诡异的心理觉得自己应该去,他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而是开始收拾东西。
旁边有个三四十岁的妇人道:“主任,丰县那里向来是迟的,这一次我看也是要过了年了。”
“那也要催,不催到了元宵也过不来!这些业务员,家是本地的,就总想帮着本地的赖一赖,咱们不催着点,怎么能行?”
那妇人在心中蛐蛐催了也要过元宵,不过谢东都这么说了,她当然不会去触这个霉头。
而在那边,李嘉宁开始看录像,办公楼的录像并不多,而且,大概是故意的,拍的也不清楚,相比之下,大门那边不仅清楚,而且有两个摄像头。
化工厂给的时间差不多有二十一个小时——从头一天下午取来放进保险柜,到第二天发现丢失,虽然头天早上有三个小时,第二天也有五个小时财会室是有人的,但刑侦上,这二十一个小时都要算,甚至为了保险起见,像大门口那里的录像更要多看一两个乃至两三个小时,事实上,早先河市的刑警们多看了一天,不仅是大门那里,包括角角落落的都看了。
乔肃觉得李嘉宁也要这样,一边安排着她看着,一边就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分局有食堂,但李嘉宁是可以再点单的。
“是他们了。”乔肃拿着纸笔还没有开口,李嘉宁就用鼠标在屏幕上划了两个圈。
……
第223章 进出不一样
听到说李嘉宁已经找到了,苗岳有点恍惚。
找到了?这不是……才到化工厂一次吗?
脚印,这么有用?
虽然也听过马踪术的种种传说,苗岳还是有点存疑,当然,不是不相信马踪术,而是,学马踪术的那么多,能达到那个程度的……却是寥寥无几的,甚至说,除了那一家子外,其他人总是差了点。
当然,就算差一些,在侦察中也是利器,可是……化工厂那里的脚印也是真的凌乱。他们这里的痕检,能数出有多少个人都有些困难。
而现在,李嘉宁就凭那些凌乱的,一个地方不知道踩了多少脚的脚印,找到了?
“嘉宁说您要是来,她就一起说了,您要是不来,她就现在说了。”
“等我一下。”虽然还有别的事,苗岳也决定去听听。
苗岳不只是自己过来的,还带了好几个人,凡是此时手里的事情能放一放的,几乎都过来了。化工厂这个案子他们都知道,以他们刑警的目光来看,侦破的难度还是阻碍太多,同时,这有那么点人家企业内部事情的意思。
按照他们的程序,那是从厂长到清洁工都要问一遍的,起码当天去过那栋楼的都是如此,可现实是,他们大多数都没有问到。甚至连一些重点怀疑的对象都没能追问到。
有耍赖的——“你们把我抓走吧。”
有摆资格的——“我参加工作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有不屑的——“让你们苗支队来找我说话!”
六十八万,在刑侦中不算小数目,但在上千人的化工厂中又不是太多。化工厂的意思是,查是要查的,但一些事情……就不要问了,特别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
而现在,李嘉宁找到了?
才一天!
一行人都挤到了屋子里,乔肃刚才已经确定了李嘉宁确定的两人的身份:“目前圈定的两个人,一个是袁庆,二十四岁,河市本地人,两年前进入的化工厂,同时,也是副厂长陈德义的大外甥;另外一个则叫谢楠,十八岁……下个月生日,正确的说是十七岁十一个月,目前在河市一中上高三,财会主任谢东的独生女。去年我们走访调查的时候,他们两个曾互为人证。当时他们的说法是谢楠来找谢东拿钥匙,谢东不在,袁庆帮着在谢东的抽屉里翻找了一下。后来这件事我们也找谢东证实了。”
乔肃把简单资料发给众人,苗岳接了:“那个嘉宁,为什么你认为是这两个人?”
“脚印和走路的姿态。”李嘉宁调出了几张监控照片,“谢楠来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走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两张照片,谢楠都是牛仔裤体恤衫,背了一个黑红相间的大书包,炸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当李嘉宁在肩膀那个地方花圈,然后放大后,众人也就看出了褶皱的不同。
一般放大会虚化,这里李嘉宁做了点调整,也就清楚了。
八公斤,说起来不多,真背起来还是有一定份量的。
“那这个袁庆……”
“他进去的时候,脚印还没有负重,出来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李嘉宁平静道,调出了袁庆在前后两个房间的脚印。苗岳一行,包括乔肃都是黑人问号脸,乱成那样的脚印,李嘉宁还能看出来有没有负重?
“这竟能看出来?”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马晓乐道,“我们嘉宁,就是这么厉害!”
李嘉宁发动了几世的积累:“他的脚印比较不一样,进出有明显的区别。”
马晓乐的自夸自擂没有让大家有太大感觉,李嘉宁的轻描淡写则差点让大家道心破碎——他们连谁和谁的脚印都分不清,哪里还能看出同一个人进出有什么区别?
好在,做刑警的总是会遇到各种走不通的时候,这破碎着破碎着,也就都习惯了。
虽然这次破碎的原因不一样,总归都是碎的。
苗岳回过神后握了下拳:“抓人!”
没有证据,他们不好动,现在有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
袁庆有些烦躁的按了下喇叭,又堵住了。平时跑这县道,怎么跑怎么顺畅,到了这要过年的时候,就各种堵,前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不动,他按喇叭也没用,但他就想按按。
他按了一下又一下,旁边的车子里的人不愿意了,一句国粹就骂了过来,他本来想回骂,但看到对方的样子又憋了回去。那车子里坐了两个男的,看起来都不好惹。
“傻X!”他偷偷的在心中骂了一句,又骂谢东,要不是谢东非把这傻X事派给他,他哪会在这个时候堵在这儿?现在都下午了,这到丰县起码起码要三四点,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人。
县里的业务员就是这样,经常以出外勤的名义提前开溜,特别是在这年根。
这是老年痴呆了,让我在这个时候过去?他这么想着,然后又微微有那么点提心——不会是谢东发现了什么,特意把他支开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都过了一年了!还有今天来的那个小女孩,根本就没有问什么!
这么想着,他的心又平复了下来,然后更加后悔——他就不该过来!
不来,他吃了午饭就能回去了,晚上也可以早早的到凯旋门了,现在这,要是迟到他也就不用去了。
前面的车终于动了,他也跟着动,只是他还没跟上,旁边那辆车就插了过来,他真想立刻撞上去,到底还是忍住了,要在河市,他没有太多顾虑,这种加塞,他在理!但在这县道上,他还真有点怕。
车子没动几步,又停下了,这次他看清了,是交警在查酒驾。
他觉得有点好笑,这个点!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交警这还真不是无的放矢,还真有不少人被查住了,想来一些人就是觉得下午没事喝了两口,谁知道正被交警抓住。
“真是,都要过年啊。”他在心中吐槽了一句,心中倒是坦然,他连午饭都没有吃,更不要说喝酒了。
他前面那辆车的人好像被抓住了,他有点幸灾乐祸的笑了,不等警察到跟前,他就主动降下了玻璃,正要去吹,那边警察脸上就露出迟疑之色,然后让他拿驾驶证。
他也没有多想,虽然一般都是查出酒驾才会被要求驾驶证,也有要提前拿的。
他把驾驶证递了过去,对方接了:“袁庆?市化工厂的袁庆?”
袁庆啊了一声,开始觉得不对了,他本能的想要否认,对面的警察却在步话机中开始呼叫了,在发现有两个民警往这边奔的时候,袁庆只觉得自己的四肢都软了——不是形容词,他后来,是被警察驾出车的。
袁庆有一个化工厂副厂长的大姨夫,可以说从小就没有受过罪,虽然他小时候陈德义还没有成为副厂长,也是科室主任,说把自己的亲戚照顾的多么全面可能不见得,让亲戚们都有一口饭吃还是可以的。
小辈们更不用说,上学不用太操心,毕业了只要不是太不成样子,都能进化工厂。袁庆算是不错的,有正经的大学文凭,还有会计证,很顺利的就进了会计室。谢东知道这个关系,对他虽不至于奉承,也不会为难。
鉴于他不喜欢喝咖啡,那真是冰美式的苦都没有吃过。于是在警察面前,他毫无反抗之力,特别是在知道六十八万属于特大数额特别巨大之后,其实这些他是学过的,不过过去不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而现在,他都想起来了。
数额特别巨大——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不……不是我,我不是主犯!是谢楠,对,是谢楠让我做的!”袁庆浑身颤抖,“她威胁我,说我要不听她的,就把我是TXL的事情说出来。”
……
…………
袁庆的抓捕非常顺利,虽然县道上设了关卡,但还真不是为了他设的——袁庆还没到这个级别,当然,他要是真跑了,可能也会有这样的待遇,现在还没到。
丰县本来就在查酒驾。过年的时候回乡的人多,喝酒的多,闹事的也多,他们就查的勤点。
知道袁庆要去丰县,这边打个电话过去,让配合一下的事。
查的顺利,交代的也顺利,甚至还有点……太过顺利了。
袁庆不仅交代出了自己偷盗的事情——不太复杂,就和李嘉宁分析的那样,谢楠背了一个空书包过来,当然,也不完全空,书包里随便放了一点A4纸,这里,两人阴差阳错的,反侦察了一把。
去年河市的刑警虽然在调查中遇到了很多阻碍,但该看的视频也是实在看了,该做的痕检,也是做了。当时会计室里有什么东西都检查了,没有异样——也的确检查不出来,因为谢楠拿的A4纸,正是谢东抱回家的。
本来谢东就是薅化工厂的羊毛,这在把毛还回来,可不是一点异样都没有?
谢楠在门口把风,袁庆在里面偷钱,之后谢楠再背出来,没有任何人看出异样。
后来那钱两人也没有花,甚至都没有分,直接就放在了袁庆过去老宅的一个大花盆里。
事情到这里,都还算正常,到后面则不太正常了。
袁庆会做这件事是被谢楠威胁的,谢楠会做这件事是对谢东的报复——谢东在外面又包了一个女的,对那女的孩子,比对她都好。
“你带着他们母女俩去吃牛排,去省城玩,你都没带过我去!”
未成年,监护人是要坐在旁边的,在说到这里的时候,谢楠对着旁边的谢东咬牙切齿。谢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的妻子一巴掌打到她脸上,痛哭流涕:“都是你!都是你毁了女儿!”
谢东脸上的肌肉颤抖了起来,他想说,他只是找了个小三,他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他只是……女儿怎么能去盗窃呢?而且是这么巨大的数额?
说谢东对这事完全没感觉,那也不尽然。因为那一天,谢楠的确来找过他,也在这里停留过,而且,他隐约记得,自己说过,办公室里放了钱——那一天他喝多了,好像吐槽了这么一句。在事情发生后,他也想过会不会是谢楠,但他后来仔细观察,发现她在钱财上和过去一样。她依然会找他要零花,依然会缠着妻子买衣服。他也就渐渐放心了。
当然,谢楠也不是完全没有异样,比如她有时候会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他,有时候和他说的话,也好像别有意味。这也总让他有一种古怪的感觉,所以,他今天才会在警察走后把袁庆给打发出去。
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事……竟然是女儿主事的!
此时他坐在这里,也是茫然无措,妻子往他脸上打了好几下,他都没有感觉。女儿才十八……还不到十八……对,未成年!她下个月才生日,她还不到十八,也就是因为这个,他和妻子才能坐在这儿!
他的精神一振,但随即又黯淡了下来。
数额特别巨大,天天和钱财打交道的他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而此时,谢楠也慌了。
她做下这事不后悔——她就是想报复她爹!只是可惜,这事虽然在化工厂闹的沸沸扬扬,谢东也颇开了一阵子会,还在会上做了检讨,最后,依然没什么变化。
他还是主任,还是养着那个小三。
这让她在愤恨的同时,又有一种诡异的安心感……她爹,的确不一样啊。
在警察找上门的时候,她比袁庆表现的好多了,是自己走上警车的,上车的时候,她还特意挺了下脊背。
是的,她就是这么牛,就是做了这么一件轰动了整个化工厂的事情!
而此时,从父母的表现上,她开始怕了。
一辈子……她被毁了……一辈子吗?
她、她要去坐牢了吗?
谢楠从没有把自己“拿钱”和坐牢这件事划上等号,而此时,她突然有了感觉。
她低下头,她的手上戴着手铐,面前的审讯椅也是上了锁的,对面的警察威严严厉,和保卫处的完全不一样,和同谢东有来往的那些派出所的警察更完全不同。
“我……我会被关多久?”
她的声音也开始发抖。
第224章 新春快乐口牙~~~
酒桌上的兄弟义气到了警察面前往往就变成了两肋插刀,当然,是插在对方身上。
谢楠和袁庆还没有酒桌上的义气,这时候自然是拼了命的往对方身上甩锅。
袁庆的确是被逼迫的——这一点,谢楠自己也承认;
但谢楠还是未成年——这一点,身份证是有力证据。
两人为了脱身,那是什么都不顾了,然后,就牵扯出了让苗岳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袁庆早先对于谢楠来说,就是爸爸的同事,虽然两人其实也没相差几岁,但在谢楠的眼里,就是两个世界的。
她会想到威胁袁庆,是她在跟踪谢东的时候,发现袁庆和欧维乱搞男男关系。是的,欧维是男的,化工厂厂长欧进步的独生子。小姑娘正是追求酷、独立、唯爱的时候,要袁庆只是和欧维谈恋爱,她不仅不会去威胁他,恐怕还要帮着掩盖一番。但谢楠发现他们两个并不是单纯的在谈恋爱,还是多角恋,甚至还有逼迫。
“我见到他们俩逼一个小男孩脱衣服,我不知道多大,但看起来比我还要小几岁。”
“你在什么地方看到的?”
“凯旋门。”
在谢楠说到欧维的时候,就有人去通知苗岳了,听到这里,苗岳道:“今天这里的所有人不许出门,手机都交过来。”
没有人有异议。
凯旋门,河市最大的酒吧,几乎每天都有案件要发生,虽然大多只是喝酒闹事,也是案件高发的场所。而像这样的地方,免不了总要有各种关系。
这种逼迫让谢楠觉得恶心,在想到要偷盗的时候,她没有压力的,就把袁庆给拉上了。
承认自己是TXL袁庆并没有多少阻碍,虽然要在其他地方,他是绝对不会认的,他们家就他这一个儿子,他将来还是要结婚的。但在警察面前,他能不大小便失禁,已经是用尽了全身的控制,这性向也不是什么重要问题了。
不过和欧维的事他并不想承认,他知道好歹。别说他只是陈德义的外甥,哪怕是他的亲儿子呢,比其欧维也还差了点。除非有很特殊的情况,否则正负可能就是天壤之别。
但是当警方说出谢楠说到欧维的时候,他也没有多少抵抗力了。
“他们都说我是来厂里混的,但我姨夫根本也没怎么管过我,何况他自己过的也不是多好……那我要想混出来能怎么办?我本来也不是TXL的,是欧维……我无意中发现他是,这才……跟着是了……”
他说的可怜巴巴,好像自己的性向变化完全是别人的罪过,警方对他这种心理变化并没有多少兴趣,重点问了他那个关于小男孩的事情。
袁庆脸上显出挣扎之色,警方见了也不急:“你不想说也没有关系,但我要告诉你,在偷盗案上,你也许不是主犯……就给你算个三七开吧,就按最低的十年来算,那就是三年……而猥亵、强迫他人发生性关系,不要说对方和你是同一性别,就一点,他是未成年吧。咱们国家,只要涉及未成年,都是罪加一等,你要想把这事独揽了……”
袁庆的心理防线不堪一击,若此时是个老油条,就会知道警方其实还没有掌握到什么确凿证据……起码在这个案子上,可此时,袁庆根本就想不到太多了:“我、我不知道……他、他是欧维买的……是欧维……也是欧维叫我去的,说三个人刺激……”
袁庆哭的鼻涕都流了出来。
“你说的这个买是什么意思?”
袁庆抬起头,有些恍惚。
“是包养,还是买卖?”
袁庆说不出话,审讯他的刑警一拍桌子:“袁庆,贩卖人口最高能到死刑!不是你坐牢就能解决的。”
袁庆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不是我,是欧维……欧维买的……欧维在凯旋门那里买的……”
根据袁庆的交代,凯旋门不仅提供一般的酒水服务,还有一些特别的服务。这些服务对外说是陪酒,可都知道具体是做什么的。除此之外,它还对一些特别人群提供更特别的服务。
一般的陪酒都是你情我愿的,别管提供服务的背后有什么不为人道的辛酸,出现在那里的时候,都是情愿的。而更隐秘一层的,则基本都是被强迫的。
而这些人,基本都是凯旋门买来的……
在听到儿子被抓的时候,欧进步还有一种无奈的愤怒。
这种愤怒一部分是对着自己儿子去的——这么好的条件,他却不知道珍惜!
另一部分则是对着给他打电话的人去的,欧维随便能犯什么错,竟然捞不出来?当他也被叫去问话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一次,事情大了……
只是河市,已经不足以处理这个案子了,苗岳直接向山省省厅求助,省里来人直接封查。
到了这一步,已经和李嘉宁没什么关系了,当然,河市的也不会赶她,只是怕她要回裕东过年。李嘉宁对过年是没有感觉的,但想到马晓乐还是点了头,不过在听到他们说涉及到拐卖人口的时候:“那个人贩子,将来能让我知道吗?”
乔肃一怔,马晓乐道:“我们这里也有一个拐卖儿童的案子,嘉宁对这个一直很在意。”
乔肃明白了,立刻同意,虽然他还没向上请示,而且这也算是信息分享,放到别人那里可能要拉扯一番,但他相信只要说李嘉宁想看,无论是市里还是省里都不会有什么意见。
何况这点事,他也担得住!
虽然现在河市警方忙的一个人恨不得拆成八个,还是派了车给李嘉宁送了回去。正好是大年二十九,西门派出所正在发年货,牛奶、苹果,还有成筐的砂糖橘,每个人都是两筐!
虽然知道今年的年货一定丰盛,看到那成筐的砂糖橘马晓乐还是有种不一样的感觉,过去……都是分局才有这待遇啊!
“你小子!”一个同事看到他,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果然是个有福的,又让你赶上了。”
说着压低了声音:“今年还有卡呢,五百的!”
东西他们这段时间已经没少发了,卡还是第一次。马晓乐也是精神一振,整张脸都在发光。正式的公务员有什么十三薪,他们是没有的,各项福利也要更差一些,可今年有卡,就能弥补很大的不足。
李嘉宁则是三张卡,一张一千的是西门派出所给的,两张两千的分别是西门分局和刘长明那里给的。
“你的嘉奖要到年后了,不过这也是好事……这证明,咱们很可能立个二等功!”
李嘉宁看着他,王启明摸了下自己那虽然还没有秃,但也不太多的头发:“那个一等功,咱们只能说去申请,其实是不太可能的,咱们本身就是奔着二等功去的。”
李嘉宁点点头,她本来对一等功、二等功都没什么执念,只是听早先说要给她报一等功,所以有点疑惑。
第二天,张平乐知道她回来,和她娘卢慧芳一起过来,好说歹说把她给拉到了他们家。
张家不算个大家族,但张行也是兄弟姐妹好几个,本来大年三十晚上都要到老太太那里,想到李嘉宁可能不习惯那种氛围,就没有去。
张行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卢慧芳道:“嘉宁吃啊,不要不好意思,你叔叔就是个做饭的。这些菜,好多都是你发的。”
各个地方送来的东西,自然是要有李嘉宁的,而且是要比王启明都要多要好的。不过别说李嘉宁前几天还不在这里,就算在,她也是让张家人过来拿走的——她又不开火,连水果她也都是在所里吃了,那什么牛肉羊肉还要她切……想都不想!
张行在旁边呵呵的笑着,他们本来给李嘉宁送东西,是想着给她改善生活,哪想到,是跟着她改善了。什么,还要做?那对他来说,不就和玩似的?
张行的手艺自不用说,又用了心思,这一桌子的饭菜恐怕比一般五星级酒店的都要更好一些——那里的主厨固然厉害,可轻易也不会出手。
张行的手艺差不了多少,全力之下,李嘉宁也充分感受到了美食的快乐。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吃的比平时多,张家全家都觉得高兴。
这一年,裕东没有禁炮,始终都有零星的小炮在不断的放,一直到十二点,各种拉鞭响了起来,烟花砰砰的在天空中打开。
“新年好!”电视机里的声音几乎被掩盖。
“新年快乐!”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声音。
“嘉宁,新年快乐!”张平乐抱着李嘉宁,目光熠熠,李嘉宁轻轻的,点了下头。
张平乐强烈的情感,让她也有一定程度的互动,这种情感,这个身体是陌生的,但她知道,这是高兴、欢喜。
这个姑娘,在这个春节,能在自己家中对她说新年快乐,她也是,高兴的!
张家三个卧室,张平乐把自己的让出来和卢慧芳去挤了,张行去睡了小卧室。一家子都乐呵呵的,李嘉宁也没有推辞。
临睡前,李嘉宁分别从张行和卢慧芳那里都得到一个大红包,她没有拒绝。不过第二天,她给张平乐回了一个,后者有点懵:“嘉宁,我比你大吧,应该是我给你红包啊……不是,咱俩是平辈,就没有给红包这一说啊!”
这么说着又想李嘉宁生活的那个山村难道还有关于红包的特别要求?不会吧,那地方穷成那样,还有这些讲究?
刚回来的时候,张平乐是完全不能回想那一段经历的,甚至在家的时候她都不能独自睡觉。现在……当然那还是不堪回首的,但已经能想了。
“我工作了。”就在她七想八想的时候,李嘉宁道。
张平乐一怔。
“拿补助了。”
……
“还有津贴。”说完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还有福利。”
“好,谢谢!你不要再说了!”她说着,磨了两下牙,自己先笑了。
她的父母也跟着笑,卢慧芳道:“嘉宁真厉害啊!你这……嗯,比你叔叔挣的都多了。”
她本来想说你要从小上学,现在说不定都在研究火箭了,不过话到嘴边又改了。
她不说李嘉宁也没有算过,此时她提到了,就在心中估量了一下,她并不知道张行具体挣多少,但从张家人的话音里也大概能分析出来——张平乐最近是没有工作的,主要也是陪陪家里人,但按照他以前的收入来平均,一个月在四千左右。
在裕东,不算了。不过,的确比不过她。
李嘉宁给张平乐的红包并不大,张平乐虽然还是觉得不好意思,也收下了。她也拿出了给李嘉宁的东西——一条大红色的围脖,是她自己织的,织的并不怎么好,她本来是不好意思送的,不过现在,她也没别的送了。
“你们小姑娘可能不喜欢艳丽的,但红色喜庆……辟邪!”卢慧芳道,过去她也不在乎这些,现在却是都在乎了。
李嘉宁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围在了脖子上。
几个人都笑了。
张家人还要走亲戚,李嘉宁就自己出来了,她本来是习惯性的要去派出所,走到近前,又拐了弯。派出所不休息,民警们却是轮班的,她要过去了,一会儿马晓乐就要过来,虽然他应该也愿意过来,但今天……还是算了吧。
她回到自己的住处。
房子还没有通暖气,不过打开空调,很快也就暖和了。空调是张家人给她买的,某力的。电费派出所报销,她也不用心疼。
她来到桌子前,正要打开电脑,想了想,又走出来,到门口的便利店里买了几个面包。再之后,她就一头扎进了图片的世界。
要把一个模糊的图片弄清晰了不容易,要把一个本来都没显现出来的人给弄出来更难,有的时候,甚至还需要几分想象力的,在这方面,李嘉宁不是太强,好在,这一次她足够聪明。
她不断的做着,修改着,饿了就啃几口面包,困了就去睡觉,醒来的时候就在电脑前,她不知道自己这么过了多长时间,一直到自己的房门被砰砰砰的拍响,同时还有马晓乐的声音。
她打开里面的木门,隔着防盗门的栏杆,果然就看到了马晓乐,后者看到她长长的吐了口气:“我的妈呀,李嘉宁,你差点吓死我……”
第225章 出来了
马晓乐是大年三十的时候给李嘉宁发了条祝福短信,李嘉宁没有回他,他也没有在意。
大年三十的短信,很多人都不回,虽然他这不是群发的吧,也没什么特色。而且以李嘉宁这种性格,这种消息是不会回的。
初二的时候,他又给李嘉宁发了条短信,问她这两天过的怎么样,她还没回,他觉得有点不太对了。李嘉宁是有点不太爱搭理人,不太喜欢回没用的信息,但……他总有点不一样吧。
到了初三,他直接给李嘉宁打电话,结果她这边关机了!他往所里打个电话,知道这几天李嘉宁都没有过去后,再也坐不住,就跑了过来。
“应该是没有电了。”李嘉宁拿过自己的手机,果然是。
马晓乐拍了拍自己的头,吐了口气:“你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啊。”
李嘉宁歪头看了下他,马晓乐知道她这是不想说,换了个话题:“你吃了什么?”
李嘉宁看向垃圾筐中的面包包装,马晓乐瞪大了眼,正要说你就吃点这吗?李嘉宁就道:“没有了,你帮我再去买一些吧。”
她说着,把那一张五百的卡拿了出来,门口的便利店正好能用这一家。
“你不能再吃面包了,咱们去所里吧,张师傅这几天虽然也休息,但所里给旁边的饭店说好了,给提供午饭……早饭虽然也是面包,但是是蛋糕房的,更新鲜……”
没等她说完,李嘉宁就先摇了头:“这几天先不去。”
马晓乐一怔,正要问原因,李嘉宁就指了一下自己的电脑,马晓乐看过去,顿时,就发不出声音了,他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又揉了下自己的眼,没有错,那里的男人已经快要清楚了!
早先警方之所以认为是这辆,而不是别的什么轿车、吉普乃至别的什么面包,是因为这辆车不仅在这里停了下来,然后,副驾驶的玻璃还摇了下来。再下面的一个十字路口,就再看不到那女的和徐浩瀚了。
在早先的照片里,李嘉宁做出了车牌号,驾驶员则没做出来,当然她也做了一番处理,能隐约的看到是一个男的。但也就是这样了,男的五官什么都是一片模糊。现在,还不是太清楚,但已经能看到,男的是一个寸头,有一个酒槽鼻——很典型的酒槽大鼻头,这张照片若发到通缉网上也许不太有用,但若是让民警拿着去对……总是能筛查一下了。
“还没有做完。”李嘉宁道。
“还能……更清楚吗?”
“应该是可以。”她的技术是在逐渐进步的,以她现在的技术,这基本是极限了,不过她还可以再学习,在她的感觉里,还可以学的更好一些,那么,从理论上来说,也就能更清楚一些。
在普通人那里,从理论到实际有很长的路,但在她这里,基本是同步了,就算不能完全一致,也不会差太多。派出所总免不了会有点杂事,那就有可能影响她的速度。
“……把你的钥匙给我吧,我去买点菜。”
李嘉宁看着他,马晓乐有点羞赧:“难得不行,简单的我还是能做一点……起码面条我还是能下好的,我给你说,你别吃面包了。”
“买点卤菜。”对他的厨艺,李嘉宁并不抱多少期待。本来张行给她卤了不少东西,但因为她前段时间总不在家,就都送别人了。
“……好。”马晓乐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李嘉宁又给了他张两千的卡,马晓乐道:“用不了这么多,何况我还有钱。”
李嘉宁看着他。
“……我真有。”
李嘉宁继续看着他,马晓乐张张嘴:“这点买菜的钱我还是有的。”
“……积少成多。”
作为官方指定中译中的翻译,马晓乐立刻就明白了这话的意思——不是他虽然一次花的少,次数多了也多,而是,他那少少的工资积累起来,也能变多……
他很有一种胸口中箭的感觉,张了张嘴,觉得自己要说点什么,但到底没能真说出来。
他,马晓乐,二十八岁……马上就要二十九岁,没有编制没有房。这次年货发的多,在亲戚中总算不是太丢脸,但在大事上他还是没有办法昂首挺胸。
马晓乐果然就像他所说的,做的饭还能吃,不仅是下面条,米饭也能蒸的不夹生。他也按照李嘉宁说的,买了不少卤菜,有那种现做的,也有那种带包装的。此外又买了点萝卜白菜,这两样都是很耐放的。
而李嘉宁吃到好吃的固然开心,吃到一般的,也不会不吃。何况卤味,总是有一定水准的,而白菜,哪怕是涮涮也能吃。
她吃了饭就坐在电脑前,马晓乐自动自发的刷碗收拾。
就这么一直到大年初七,新春假期要结束的时候,他们得到了一张,虽然还不能说完全清楚,但基本能看到人脸的照片。男子的眉毛不是太浓,眼睛倒还生的不错,肤黑,而嘴唇厚实,乍看之下,还很有几分敦厚。
还不是太清楚,想要再清楚,就需要其他方面的支持了。比如对骨骼牙齿之类的认识,甚至还有对人种的——同样的大眼睛小鼻子,安南型和珠江流域的就会有明显区别,相比而言,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的虽然也有不同,倒不会太大。
看着那张最多只有七八成相似的照片,李嘉宁不是太满意,但她也知道,目前,她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
“人犯王法,六神无主。”
这是这两天,屈自明不断想到的一句话。他是在警方还没上门的时候,就收到消息的——虽然警方速度够快,但动了欧维,他这边自然有人给说。
他当时心就一咯噔,有一股要跑的冲动,不过想了想,还是按捺了下来,和早先不一样了,换到八九十年代,他跑也就跑了,找个地方避两年风头,是卷土重来,还是就在那个地方重新开始都可以。
现在,公安都能在网上发布通缉了!除非他不露头,一旦露头,那就是给当地警察送人头。
当然,最关键一个因素是,他这都要六十了,还能怎么跑?跑得了吗?他在心中来回评估了一番,觉得自己还是有一定逃脱的希望——完全脱罪可能不太可能,取保候审,还是有可能的,他这个年龄,又有一身病。
最初,他是庆幸自己的这个选择的,因为没过几个小时,警察就来敲他的门了——而几个小时,显然不够他安排事情,到时候那就是罪加一等。
但是慢慢的,他就觉得不对了,而且越来越不对,警察看他的目光越来越不对,问的话也越来越不客气,他不由得也想的越来越多。
他不说,自然有别人说,虽然他自忖做的那些事都足够谨慎,虽然牵扯的范围也有点太广了,就是警察,也要掂量一下……可目前这架势,就是不对了啊!
早先屈自明不跑,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这个案子可能不会往大了搞,若是轻轻放下,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但通过审讯警察的变化,屈自明觉察到事情正在向他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他开始不由得想自己的那些得力助手,虽然平时这些人一个个都说可以为他插刀,他也相信,若是在道上,这些人是有可能这么做的。可在审讯室,很可能就是把刀插在他身上了。
在道上,那些人为他插了刀,他自然要补偿。可到了这里,他还能补偿什么?当这些人也反应过来,很可能就要把他给点了……
“我要见苗支!”在又一次提审他的时候,他没等对面的人开口,直接就道,“我不相信你们,我只相信苗支!”
对面的人看了他一眼,带着不屑,还有几分玩味,屈自明只觉得一股气直冲脑门,眼前这人不过三十来岁,过去在他面前都不带来,现在却能以一种鄙夷的目光看他?!当下他就想一拍桌子,就这么着了,你们爱怎么怎么,老子不陪你们玩了!
但最终,他也只是看着对方,让自己的气势不要太弱:“不见苗支,我什么都不会说……不管别人说了多少,我都是……知道的最全面的!”
苗岳很快就到了,自己辖区里出了一个这样的案子,虽然他及时上报,积极配合,真追究下来,还真有点不好说——只是他们封凯旋门时解救出来的那十来个少年男女,这个案子就善了不了!
在听到屈自明非要见他,他有点想骂人,但还是来了,来了第一句话就是:“你这又是何必呢?”
很普通的一句话,却说的屈自明鼻头发酸,差点哭出来。是啊,他这是何必呢?他这种经历了自然灾荒,经历了动乱,经历了敢拿个馒头上街都会被歘的年代的人,这又是何必呢?
就算那些人想追求刺激,就算那些人有别的追求……他又何必一定要满足呢?凯旋门做不到河市第一,就做不到啊……第三、第四,哪怕是第五呢,就差他吃的吗?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有点太晚了,他深吸了口气:“我没有直接参与,是他们自己交易的。”
“怎么交易的?”对他的话,苗岳丝毫不意外。袁庆到底算是外围,一些事情不是太清楚,他只知道欧维在凯旋门买了个人,就以为是凯旋门自己做这个生意,但在他们提审了欧维后就发现,凯旋门……更像是只提供了场地。这就像卖、淫、嫖、娼,酒店就是提供了一个场所。
它也许存在管理不严,登记不严格之类的事情,可你要说它就涉黄了……还需要证据。当然,凯旋门做的要比普通酒店更多一些,可人还真不是他们卖的。
屈自明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说话,苗岳也不急。屈自明既然到这一步了,那是一定要说了,倒也不用逼的太紧,让他产生逆反。
“给我根烟。”
苗岳笑了,亲自上去,给了他一根硬中华,还点了。屈自明抽了两口,开始慢慢的说了起来。
一个酒吧,要想从众多酒吧里脱颖而出,总要有点特别的东西,特别凯旋门这么大的场子。如果说小酒吧能有个不错的主唱,或者环境能清幽一点就能生存的话,大酒吧,则是对很多方面都有要求。
装修、氛围……好的陪酒人员,只有这样才能吸引老顾客,也只有豪横的老顾客才能稳定住酒吧的基本盘——这就有点像打麻将的总是喜欢打,不喜欢的也总是不打一样。
想像服装店、饭店那样靠吸引新顾客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而豪横的老顾客,往往总会有点不一样的要求。
屈自明说着自己的为难,说着自己的不容易,他甚至还当场给苗岳算了笔帐,苗岳平静的听着,不发表评论,好像不赞同,但又好像赞同。
终于,屈自明说到了重要部分。
其实前面他也不完全是啰嗦,就是,他们总要找到豪横的顾客,然后探明这些顾客的需要。有的他们是绝对不敢碰的额,比如白粉……
“真的苗支,我不敢说我们凯旋门绝对没出过这种东西,但我自己,是绝对没有碰过的!”若不是身体条件不允许,屈自明几乎要指天发誓。
“那你碰了什么呢?”
屈自明叹了口气,继续说。
色是免不了的,酒吧的盈利全靠酒水之类,常规的是少年男女,但也有人想的不那么常规,比如欧维。
屈自明是老江湖,知道这个东西还不是打擦边,是可以狡辩过去的,就没有直接参与,而是找了个人负责牵线,具体的交易他们不管,卖多少钱他们也不抽成,他们就是签个线,然后收一笔保管费。
豪横的顾客虽然不缺钱,也不会只有一套房子,但买来这么一个人总也要养着。要有人看着,要有人准备饭食,这事毕竟不光彩,豪横的顾客也不是太想让别人知道,他们凯旋门就急客人所急了……
第226章 三叔
“凯旋门这些线,都是一个叫九妹的人牵的。”
“九妹原名王爱娣,六岁的时候被拐卖川省。她自己也记不清到底是什么地方的,只记得冬天的时候很冷,我们根据她的口述分析,要么是山省要么是东北,大概率是山省,因为冬天并不是太漫长。她自己也是这么觉得,所以才会在四年前,来到这边。据她自己交代,买她的那对夫妻不能生育,买她的目的是想让她引一个男孩过来,结果她过去三年,那一家的女人也还是没有怀孕,最后是又买了一个男孩。那对夫妻本来对她就不是太好,有了那个男孩之后更是糟糕,她小学没毕业就被要求在家劳作。十四岁的时候,就想把她给嫁出去。王爱娣大闹了一场,镇上的派出所和妇联一起出面,这事才没成。”
“她十六岁的时候到山城打工,刚到山城就被一个叫红姑的女子骗了,红姑告诉她说是去做服务员,当天晚上就领了个男子到她房间,这一次,她分到了六百块。那一年,山城人的平均工资475.83,后来王爱娣真去当了一个月的服务员,只拿到了210块,因为她打碎了两个盘子,还被罚了二十。”
“1999年,王爱娣在饭店谈了个叫张诚的男朋友,张诚在厨房里做小工,总对她说将来学成了,当了大厨怎么怎么样,最后却骗了她辛苦攒下的两千三百块,这事之后,王爱娣彻底堕落,再不相信男人和勤劳致富,她主动找到红姑,要走捷径。”
“王爱娣做事豁得出去,很快就在红姑那里崭露头角,她发现只是自己卖来钱还是太慢,就开始参与哄骗劝诱,她做事妥帖,又能说亲身经历,做了两年甚至超过了红姑,2001年,她和红姑闹翻,因为红姑在山城势力深厚,她就主动离开,来河市发展。她没有想过要做别的,到了河市,很自然的就干起了老本行。她在凯旋门的第二个月就成了销冠,见到了屈自明,第四个月的时候,就成了酒水部经理,第六个月的时候,她主动找到屈自明,说可以把凯旋门推向更高一层。”
“被抓后,王爱娣始终一言不发,直到屈自明开始交代,她才开始说话……目前来看,说的倒都是真的。”
一个审讯民警把资料发到各个领导的手上,纸张并不厚,但每个人都能看到其中的份量。那上面,不仅有九妹的生平,或者说,九妹的经历只是整个报告最不起眼的一部分,更多的,是参与到九妹这个计划里的那些人。
欧维,只是其中很普通的一位。
众人看着那些名单,有一些刺激,而又些有头皮发麻。这些人……他们都要抓吗?这个,都由他们来抓吗?
“这里面有一部分是我们负责,还有一部分已经转交到有关部门……而我们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这个叫三叔的男人!”
屏幕上,出现一个素描的人像,男人介于四十到五十之间,容貌普通,不英俊不丑陋不凶狠不刻薄,乍看起来,还有几分憨厚。
“这是根据王爱娣叙述画出来的,根据她的供述,这个叫三叔的男人一开始只提供照片,顾客选中了,他再把人送过来,送过来之后就不允许退货了。这个三叔从不进凯旋门,交易只发生在他开的一辆面包车里。我们已经去调相关路段的监控了,目前还没有什么结果……他们最近的一次交易,也发生在三个月前了。”
本来听说有些人不用他们负责而放下心的众人又一次头大了,没有监控没有照片,只有一个代号和素描……虽然这个素描可能比较像,但也有那么点大海捞针的意思了。
普通人对于找人没有太明确的概念,总认为有照片这个人一定能找到。其实很多时候广大民众判断的依据,其实是当事人的反应。魔都早先有一起抢劫案,银行都有录像,警方也拿上面的截图发布了悬赏,但嫌疑人愣是逃脱了。他没有采取什么高超的办法,就是和往常一样回家吃饭,然后去踢球。
他的熟人没有一个举报他的,哪怕是亲戚问上两句,被他否认了也不再坚持。
截图都是这样,更不要说素描了。当然,这事发生在02年,监控也的确不是太清晰——但再不清楚,也要比口述的素描更像一些。而且根据王爱娣自己说,她都没有在灯光下见过这个三叔,红姑可能见过,不过现在还没有得到证实。
反正目前,他们只有这么一张素描。
那些不用他们负责的不用管,剩下的,该提审提审该抓人抓人,只希望素材多了,更能发现关于那个三叔的东西吧。
忙忙碌碌,这一天,乔肃像往常那样打开电脑。
开机的动作很简单,但乔肃总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他这个年龄的人了,还能用电脑,还能跟上时代这本身……这说明什么?手边是徒弟泡好的茶,大碗茶,没有那么多讲究,却是他喜欢的。
前一段觉得徒弟哪儿哪儿不好,现在,倒也能找补一些……若是李嘉宁,再不会给他泡茶了。
他打开内部网,像过去那样看了一会儿新闻,正要下来的时候,Q、Q提醒他收到了一封文件,是裕东的马晓乐发来的。他打开来,嘴中的茶差点喷出来!
三……叔?!
三叔的照片?裕东找到了三叔?他想也没想,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
“三叔?”马晓乐也是一怔,“不是啊,这是嘉宁才做出来的照片……我们这里早先也有一个拐卖儿童的案子嘛。”
马晓乐大概得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嘉宁说目前只能做成这样了,想让你们也留留心,这是重合了?”
“……大概。”乔肃喃喃着,转头看徒弟又来给自己加水,早先的厌恶又一次升起——他要一个只会端茶倒水的徒弟有什么用?!李嘉宁要是他徒弟,他给她倒水呢?
不过,他能教李嘉宁什么?
别说教了,她的一些操作,他看都看不懂。像先前那个什么脚印的前后变化……
虽然依然不能理解,但这不耽误乔肃把照片发给苗岳,后者也大为惊讶,知道是怎么来的后真有种去把李嘉宁抢过来的冲动,不过现在最紧要的还不是这个。
虽然现在他们已经有了很多口供物证,三叔依然是个紧要人物——哪怕不为了这个案子,这样的人也是越早抓到越好。
审的人多了,关于三叔的细节也就更全面了一些,此人大概一米七二到一米七五之间,稍微有一点东北口音,不能确定就是那边的人,众所周知,一个宿舍能有一个东北人,四年后,就能有一宿舍的东北口音。
不过这算是一个线索,微胖,大概在一百五十斤上下。喜欢请人吃饭,能给人很好的第一印象。
“苗支,这些咱们是不是也给嘉宁发过去?”乔肃道,早先他没想到这个案子后面有这么多事,一口就应承了下来,后来却有点不敢说了,不过现在他觉得,也还是可以说说。
苗岳想了下:“我去请示一下。”
请示的结果自然是没问题,本来就是要全网找人。
李嘉宁收到这些细节后,又对着自己做出的照片看了看,最后又放弃的摇了下头。她让马晓乐把那些细节发给王启明,又给他打了个电话:“我能去苏瑞那里吗?”
王启明啊了一声:“你去那里……做什么?”
“学习。”
王启明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他想说李嘉宁不用学习了,很多刑警只需要在某一方面突出就足够了,甚至都不需要特别突出,只要超出了全市的平均水平,就能生活的很好了。
像金永福那样的,在全省都可以横着走,而李嘉宁,要比金永福更厉害。
李嘉宁,完全可以躺在功劳本上了。或者她真要学的话,也没必要去学法医,当过刑警的他,对法医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天天和尸体打交道也就罢了,更关键的是,那尸体都不见得是完整的,碰上巨人观可能都不是最恶劣的。人类和大自然的结合,永远超出一般人的想象。
李嘉宁做痕检就很好,没必要再当法医。
但他知道这话对李嘉宁没用,想了想:“那个,法医……环境很可能很恶劣。”
“嗯。”
“也可能很辛苦。”
“嗯。”她没有想当法医,只是觉得自己的知识需要扩充,不过她也不是太想解释。
“……我问问杨队吧。”
杨志兴那边自然没什么问题,他其实和王启明一样。一方面是觉得李嘉宁没必要接触这一块,但他们又都知道拦不住。同时,他们又都有有一种,如果阻拦,好像犯罪的感觉。
马晓乐有那么点茫然,法医……这是他从没有想过的啊!
“你可以不去。”李嘉宁道。
“我要去!”马晓乐立刻道。他,马晓乐,辅警,马上二十九,没有正式编制,没有房子,必须要去!
李嘉宁也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天杨志兴就亲自带着人把他们送到了苏瑞那里,很多县里的条件不好,法医鉴定中心就在殡仪馆里面,他们总是好一点,借了旁边医院的一块地。
看到她,苏瑞立刻就笑了。他早就觉得李嘉宁适合做法医,但在他亲身领略了李嘉宁的马踪术后,就歇了这方面的心思。李嘉宁马踪术上达到什么级别他不知道,没见过别的正宗马踪术,也就没有办法分辨,但她的指纹鉴定数是超过省级了——和金永福相比。
如果说金永福都可以全省横着走了,那她可以牵着金永福横着走——不是侮辱人,技术领域,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就像过去他们很乐意被金永福牵着一样。
“正好,今天有个要做尸检的!”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激动,苏瑞拍了下巴掌。杨志兴和马晓乐齐齐变了脸色,杨志兴道,“那个,瑞啊,咱也不用一开始都这么刺激……那什么,你吃午饭了吗?要不咱先去吃点东西?”
杨志兴是没少见尸体的,但完整的尸体和被切开的还是不一样的。在外面被分尸的和在法医刀下的又是不一样的。杨志兴一点也不想接受这种冲击,旁边的马晓乐更不想,虽然他已经做了一定的准备,也不想一上来就经受这么猛烈的考验:“是啊,也快十一点了,咱们去吃午饭吧,我知道这边有一家小炒做的不错,我请客!”
“怎么也不能让你请。”苏瑞怔了一下,有些失笑,“既然你们都觉得饿了,咱们就先去吃饭吧,你说的那家小炒我也知道,早点去也好,我把小刘也叫上。”
小刘算是他的徒弟+助手,目前还没有取得法医资格证,不过好在愿意学习,实践个两三年,应该也可以了。
杨志兴等人明显不愿意往里面走,他也不勉强,就给小刘打了个电话,很快,一个娃娃脸的高个子男生就从里面出来了。他戴着一个眼睛,皮肤微黑,看脸可能还不到二十,却是力压群雄的高,明显是要超过一米八了。
听到要去吃饭,他一怔,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看了看苏瑞,苏瑞给了他一个眼神,师徒俩达成了一定的默契——这先吃的饭,一定是有人要白吃的!
“先说好,这一顿我请啊!”杨志兴拿出了谁也不要给他抢的气势,自然,也没人给他抢。
著名小炒是川菜。
辣,但也的确入味。杨志兴和他带来的司机,以及李嘉宁几人吃的都很愉快。
吃完,杨志兴离开。李嘉宁和马晓乐再次转到了鉴定中心。
在进去之前,苏瑞递给两人两个塑料袋:“一会儿想吐的话,吐在这里。”
马晓乐脸色发白的接了过去,李嘉宁也默默的接了。
“今天的这个尸体,是家属坚持要做解剖的,他们想知道自己女儿的具体死因。”苏瑞一边介绍着,一边示意小刘把尸体拉过来。
“什么意思?这个女孩是怎么去世的?”马晓乐道。
“服药。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瞳孔扩散了,但她父母觉得她不会自杀,怀疑是有人下毒,所以坚持要做解剖。”
那边小刘把尸体推了过来,掀开布盖,马晓乐就感觉到了强烈的不适。他是见过尸体的,不过他见的,都是新鲜的,虽然已经失去生命,到底是刚失去,而这个,是已经冰冻过的。
还带着冰霜的女孩面色发紫,马晓乐忍不住的一阵反胃。
第227章 咱们这里正气足!
“小刘,你过来说一下情况。”
小刘立刻就位:“死者名叫钟又夏,是裕东大学英语系三年级的学生。一个月前和男朋友唐涛分手,但唐涛不愿意,一直在试图挽回,年前还从旁边的焦市来了裕东一次,钟又夏不想和他复合,但又不想被骚扰,两人话赶话说到了死,又说到了自杀,大年初五的时候,钟又夏吞了药,家属没拿药瓶,后来也一直没拿,送到医院的时候只说怎么叫也叫不醒。钟又夏去世前还给唐涛发了条短信,说她要死了,他满意了吧。”
虽然解剖主要是看尸体,但死前的事情对解剖也有指导作用。
马晓乐本来都要吐了,听到这里顾不上:“不是,这有点不对吧,不是她要和男朋友分手的吗?那分手就分手,她自杀什么?要自杀不是她男朋友吗?”
“所以钟又夏的家人认定她不是自杀,就算是也是唐涛给她下了毒,但关键是唐涛过年七天都在焦市,杨队他们已经证实过了。”
“那钟又夏的家人还是不相信?”
“嗯,他们坚持要尸检。”小刘道,最后又有点无奈道,“据说,那个唐涛在大年初五看到钟又夏给他发的短信后,就彻底死心了。”
“所以,他并没有一起自杀?”
小刘给了他一个你想什么的眼神,马晓乐也觉得自己真是犯傻了。一般人说我要死,怎么可能真去死?也就是他们这一行见的多一些,才会这么想。
“接着说。”苏瑞道,“说一下你现在初步认识的结果。”
“现在来看,我认为死者应该是死于脑脊髓功能性障碍性毒物。”小刘一般指着一些明显特征,一边道。
在大多数人的概念里,安眠药是吃不死人的,但事实上,只是因为改了剂量,才令大多数安眠药好像吃不死人。但这还是建立在及时救治的基础上,小剂量的安眠药也许不会立刻致死,但要是迁移时间长了,就有可能令服药者死于循坏衰竭或者肺炎合并症,这也是为什么有说吃安眠药会死的很痛苦。
服药者看起来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其实身体正在遭受巨大的痛苦,只是TA没有办法表现。
但就算是及时拉到了医院,也有可能救不过来,这排除掉死者本身吃了什么相关物品,或者有没有喝酒外,还有一个很容易被国人忽略的因素,那就是过敏。
一般的食物过敏还会给你缓和的时间,药物过敏,基本没有缓冲。像是青霉素过敏,几分钟可能就有反应。
“这一次,我来主刀。”苏瑞戴上手套,拿起旁边的手术刀,一下,就划开了。
那边马晓乐再也忍不住,转过头,抱着塑料袋吐了起来。
刚才吃过的小炒混合着胃酸,带来一股比尸体更强烈的味道,李嘉宁皱了下眉,不过没有说什么。
苏瑞看了她一眼,更在心里感叹,也就是现在还没有这种说法,否则他此时必要赞一句先天法医圣体!
“小刘,这种情况下应该先看哪里?”
“胃。”
苏瑞又划开了胃,里面并没有多少东西,因为钟又夏到底被拉到了医院,进行过催吐,但他在里面也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他微微的皱了下眉,小刘道:“好像没有粉末?”
苏瑞点了下头,看了眼李嘉宁,道:“钟家人并不太清楚钟又夏到底是几点吃的药,只是根据她给唐涛发的短信分析应该是晚上八点十分左右,而在九点多的时候,她已经被家人拉到医院了。”
食物一般会在胃里停留两到六个小时,当然,钟又夏经过洗胃,里面的东西大部分是都洗出来了。但因为她很快就死亡,所以这个洗胃并不彻底,同时,塞过牙的都知道,越小的东西越不容易剔除。
洗胃,大部分药物是要被洗出去的,但理论上来说总要有点残留。
他想了一下,拉开心房,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吩噻嗪猝死综合症。”
“这姑娘……不是有什么精神病吧?”小刘一边记录一边道,吩噻嗪类的药物,一般用于精神疾病的治疗,换言之也一般药店是买不到的。
“这个就不知道了,也许是她家里什么人有,也可以让杨队那边去调查一下,看是不是故意有人故意给她的这种药。”苏瑞一边说着,一边让小刘拍照,看了一眼李嘉宁,他又道,“一般中镇静类毒物的分为急性和慢性。急性是瞳孔扩大,面色发绀,皮肤会出现疱疹,慢性就是循坏衰竭和肺炎。不过无论是急性还是慢性,尸检的话,看起来都会像一般窒息,如果中毒后死亡较快,还能在胃内发现白色粉末或者药片……刚才咱们就是没找到这个,不过咱们找到了出血点……”
他又找出胃,让李嘉宁看了下。马晓乐本来已经不吐了,看到这一幕再次背过了身,现在他吐的已经不是饭菜了。李嘉宁默默的把自己的塑料袋递给了他。他手指颤抖的接过,说了声谢谢。
“不过只有出血点,还不太能作为证据,十人九胃,我解剖这么多人,就没见过一个胃完全好的……除了小孩。”说到这里,他声音有点低沉,不过他随即就道,“而除了上述说的两种,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吩噻嗪猝死综合症,而一般这样的,通常是有心血管方面的疾病……或者癫痫病史。钟又夏,就属于这一种,就是不知道她本身是哪种疾病,而她家人是否知晓。”
事情到了这一步,基本也就清楚了,虽然也没有办法找钟又夏证实,但大概……钟又夏其实也没真想过自杀,可能是被唐涛缠的不厌其烦,也可能是想给他个教训——这是一个不符合逻辑,但在现实里却的确有不少人这么做的,那就是以伤害自己来给另外一个人施压。
钟又夏吃的剂量应该不大,而且可能给家属留了足够的暗示,她没有想过自己真会出事,可那不太大的概率就发生在她身上了。
虽然法医警察都见多了尸体,但一个花季少女就这么离去还是令人唏嘘。
再之后,小刘缝合,苏瑞在旁边一边指导一边同李嘉宁说一些相关知识,马晓乐在旁边继续吐着,他现在已经完全是吐苦水了。
“你可以不看嘛。”小刘道。马晓乐的吐是分阶段的,拉开尸体的时候吐了一下,拉开内脏的时候又吐了一次,缝合,是第三次……嗯,在拉开内脏和缝合之间其实还有一次,不过间隔时间短,可以算作一次。
他要不看,大概率也就不会吐了。
“不,不行……”到底没有什么东西了,马晓乐也能说出几句话了,“我要尽快适应。”
“你这心理素质不怎么样,决心倒是不错。”小刘调侃着,苏瑞瞪了他一眼,小刘嘿嘿笑了两声。
出来的时候,苏瑞递了瓶酒精给李嘉宁:“你要到太平间,那边的大爷大概会给你二锅头老白干,不过咱们有更纯的。你下次再来的时候,带身换洗的衣服,或者就在这边放两身衣服,咱们这儿也有洗澡的地方……衣服的话你要不在意,可以让医院一起洗。”
李嘉宁点点头,往自己身上喷了点酒精,马晓乐更是喷的不亦乐乎。
钟又夏是直接在医院冷冻的,其实没有多少味,倒是因为马晓乐的吐啊吐,有点不同的味道,不过现在两人喷了酒精,也就消散了不少。
喷完酒精,两人没有坐车,而是步行着,先去了西门分局一趟——这是马晓乐强烈要求的:“咱们这里上完坟是不能直接回家的,一定要去人多阳气足的地方去消磨一下,咱们这虽然不是去上坟了,但……啊……”
他给了李嘉宁一个你理解的表情,李嘉宁点了下头,她知道这个规矩,过去她可能还会忌讳,现在则是没什么感觉,不过正好顺路,走走也不多。
杨志兴和朱文都不在,两人溜达了一圈也就出来了,分局的人有点莫名其妙,也没有多想。杨志兴回来知道这个事,扯了下嘴角:“这个马晓乐真是傻了,超市人才多!”
“咱们这里也许人没超市多,但绝对正气足啊。”朱文倒是能GET到,“咱们也……嗯,出过那么多次现场了。”
杨志兴想想,也还真是。
从这天起,李嘉宁就几乎是来苏瑞这边报道了。说是几乎,是有的时候,她还要去一下分局乃至市局。
裕东作为一个在三四线之间徘徊的城市,命案并没有那么多,虽然还有积案,但已经不是比对指纹或者脚印能比出来的了。不过盗窃、抢劫还时有发生。
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刑警们就自己解决了,麻烦点的,就会把李嘉宁给叫过去,这倒不是刑警们破不了案,而是麻烦点的往往都意味着大量的排查走访——案发地的左邻右舍,受害者的社会关系,虽然盗窃抢劫往往都是求财,可能不用这么复杂,但也有本身有仇怨然后装作是求财的。
若是很快能锁定嫌疑人还好,若是不能,整个小区……乃至小区旁边的小区可能都要走访一遍,当然……数额不是太巨大的话,警方一般也不会这么费事,但这种时候,总是有的。
而现在他们有了李嘉宁,痕检的时候叫她过去,大概就能说出这人的身高体重年龄性别,然后,附近有监控的看监控,没监控的话问门口牛大爷也能有的放矢,真有一起,上午发生的偷盗,中午报的警,下午警方就给抓到人了!
现在人一般很少在家里放大量现金了,虽然此时还没有手机支付,银行卡什么的也很方便了。被盗的这一家现金也不多,但有很多金首饰,还有很多老太太自己也说不清的金条。
是的,失窃的是一对老年夫妻,外表看起来也很朴素,夫妻俩过去都是老师,退休后在家带带学生。大家都知道他们家应该比较安逸,但都不认为会有多少钱——老两口生活的非常普通,到门口买小笼包,也只买一笼,你说是他们吃不了,他们又会额外再补一个鸡蛋布袋。当然这也可以说他们就想这么吃,但总给人一种,他们也没多少钱的感觉。
毕竟,还有三个孩子呢!
谁都不知道,包括他们那三个孩子都不知道,老两口有个攒金子的习惯。他们每月的工资除了必要开销就都存着,存到一定数额了,就去银行买根金条。
早先工资低,还要养孩子,很长时间可能都存不了一根。这后来工资涨了,又带学生,就存了快两小箱了!
“老太太没数过吗?”
“数过,但后来又买了,就记得去年数的事六十八根,现在怎么着也要七十根了。”
“那她那些金首饰又是怎么回事?”
“子女们送的,知道她喜欢金子,逢年过节,或者她生日,三个孩子就凑钱给她买个小金饰。她的子女们觉得是给她攒金子,谁知道老太太自己攒了那么多!”
虽然老太太也说不清到底是多少,但只按70个小金条,一个金条20G算,这也差不多是三十万的金额了,再算上别的金饰,说的上一个巨大了。
而老太太家他们还住的是老小区,虽然安了防盗门窗,但有一个窗户的防盗栏那里都坏好几年了,乍看起来也是好的,真要钻人,也能钻的进去。
这也就是说,这案子,可能是熟人,也可能不是。
南门分局的大队长,犹豫了一下,就给杨志兴打了电话,然后又给王启明打电话,李嘉宁过去看了看:“二十三岁左右,身高一米七二到一米七五之间,体重118左右,有轻微驼背。”
“路凯!”李嘉宁话音没有落,老太太就想到了一个人——路凯,她的一个学生,就住在旁边的小区,不时地会来看望他们,老两口还义务帮他辅导孩子。
“但不能是他吧。”老太太有些不敢相信,“他经常来我们家,你们别看错了啊。”
“他的足迹,是从那个防盗窗延续过来的。”李嘉宁指了一下那个有漏洞的防盗窗。
老太太不知道说什么了,警方赶到路凯家的时候,他正在打包行李,再晚一点,他就跑了。
第228章 警察
南门分局收到大红锦旗的时候,一边高兴,一边也要感叹,这案子破的真是……太舒服了!
更有不少人觉得,这就是自己早先的梦想。
案发了,他赶到现场,看上几眼,然后就破案了!虽然不能装X的来一句,真相,只有一个……但有时候不说,也就是说了。
当他们真正接触到这一行,才知道这是梦想,可现在,竟真有人做到了!
就像那话说的,当一个人超出你太多的时候,你是不会嫉妒TA的。李嘉宁的这种能力,是裕东的刑警们望尘莫及的,没有一个人对她有什么嫉妒、排斥的心理。真要有什么阴暗的,也是冲着杨志兴去了——这小子,命太好!
杨志兴一边享受着众人的艳羡,一边又对王启明磨牙——真要说命好的,是这老小子吧!虽然每个区要借李嘉宁的时候会给他说一声,但就是通知他一声,对王启明,那才是尊敬有礼!
而且,那东西都是往王启明那里拉的更多!他那个派出所,竟然又添了个冰柜,一会儿不怕放不下!
除了这些,李嘉宁就每天在苏瑞这里学习。裕东的命案没有,非正常死亡还是不时的会发生一起的。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非正常死亡仿佛非常遥远,但其实每年这个数字都是以百万来计的。平均到每天,也有八九千。当然,在这里,大城市和乡村都会更多一些——每年国内都要有5.5万人的的未成年意外死亡,这里面大多是溺水。
而这一现象,更多的发生在农村。
只说裕东市区的话,非正常死亡并不多,也并不是每一个非正常死亡都会要求解剖,但法医总要出鉴定。当然,这些事也不总在西门的辖区,但苏瑞给别的法医说一下,那是谁都愿意带一带李嘉宁的……
此外,还有一些伤害的鉴定也是法医要做的。
李嘉宁在这里学的就和在论坛上学习图片处理一样。
她这边顺风顺水,河市那边则不是太顺利了。
只说凯旋门的案子,是没什么好说的了,但那个三叔他们始终没有抓到,哪怕红姑也没有提供更多的消息。河市那边发消息问李嘉宁能不能把图片处理的更精细一点,李嘉宁想了想表示不能:“我才开始学法医人类学。”
为了表示重视,特意亲自打电话过来的苗岳啊了一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门学科比较复杂,我暂时还没有学全面。”
苗岳又啊了一声。
“而且只学这个恐怕还不太行,还要再知道一点素描方面的知识。两个月吧……两个月后我再试试。”
“好、好的。”苗岳挂了电话,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隐约的觉得李嘉宁刚才说了很了不得的话,但他不知道到底怎么了不得,他想了想,给乔肃打了个电话,后者听了,沉默了片刻,“她真的说了两个月?”
“嗯,她说两个月后试试……乔主任,你说这,意味着什么?”乔肃是痕检科的主任,又会被这么称呼。
“要怎么说呢?”乔肃想了一下,“咱们惯常用的指纹、DNA之类的鉴定是属于活体识别。但这只是个人识别里的一部分,它还包括尸体识别、白骨识别,而这只是法医人类学里的一部分。”
“那这和法医学有什么区别?”苗岳有点不是太明白,法医学不也是这些吗?
“大概就是我和李嘉宁之间的区别。”
……
…………
三月的时候,林斐的案子开庭,石宇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林斐的娘听到宣判后,又哭又笑,石宇的父母则几乎瘫软,他们拉着石宇的小孩在那里哭的稀里哗啦的,小孩更是哭的悲痛欲绝,大叫着爸爸。大家虽然觉得石宇是罪有应得,可又不由得心生怜悯。
到最后,石宇的娘更是晕了过去,当庭叫了120。
王启明和杨志兴商量了一下,觉得李嘉宁不能在这里住了。
虽然他们没有故意宣传,李嘉宁的能力就在这里放着,知道的人也不少,就算大多都是警察内部的,可一般群众也有知道的。就算石宇的父母不做什么,后面还有钟优优案、方丹案乃至焦大明案……而没有意外的话,以后这样的案件只会更多。
“警校那边盖了一批家属房,我去问问吧。”杨志兴道。
王启明点了下头:“不是问,是必须弄一套,要不你能放心?”
杨志兴也不由得点头。一般民众是不会想到报复警察的,可总有激情杀人伤人的,也总有穷凶极恶的——就在几年前,西南地区就有恶徒为了给所谓的老大报仇,制造了七起杀人割首案,里面,有一大半都还是高中生。
其中一个被卷进去的女性不仅被杀害割首侵害,还被割下了十个手指头。虽然后来抓住了凶手,也枪毙了,可哪怕把那几个凶徒枪毙两次三次,也换不来那几条鲜活的生命了。
警校家属院,首先安保方面就比较到位,其次邻居的身份也有基本保障,然后,和警校只有一墙之隔,一般人也不敢往那边去。
这样的房子自然是香饽饽,别说外面人,系统内的都抢不到,警校自己看的也紧,不过杨志兴举着李嘉宁的旗号,也就不难了。房子没有个人产权,也是真便宜,就是最小的户型也要一百二十八了,就算一平方只要七百块,整体下来也要小十万。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王启明给省厅打打电话,给河市打打电话,再给几个分局联系一下感情,也就给凑齐了——不仅凑齐了房款,连家电家具也都给凑齐了,张家买的也都还能用,不过早先李嘉宁住的,只有六十多平方,现在多了一倍,自然还要添置。
四月二十九号,李嘉宁正式搬到了新房里。
房子是带了简单装修的,但之所以会这么匆忙,还是因为她的嘉奖要下来了。
二等功!
只说数量的话,李嘉宁真不算多,多少痕检做了上千起案子都不见得能得到一个二等功,就算得了,往往也是个集体的。但她的质量,谁都没话说。
裕东几个积案都是她扫出来的不说,焦大明这个案子,若不是她比对上了那个指纹,根本就不会重启,更不要说由此带出了另一起抢劫重伤案。
虽然二等功是轻易不会给的,这一次也还是给了。
除此之外,西门派出所和西门分局都捞了个集体三等功,虽然三等功不怎么稀罕,但对一个派出所来说也是难得的。顺带一提,东湖派出所也得到一个,大家都表示他们这真是躺赢!
王启明和郑所代表派出所上去领奖,两人的脸都像喝了酒似的。
先是集体嘉奖,个人的嘉奖放到了后面,而李嘉宁的嘉奖放到了最后——这一次,裕东也只有她这么一个个人二等功。
在一干正式民警、刑警乃至白衬衣面前,她协警的服装是突兀的,但没有人对此有异议。
“果然就是个二等功啊。”
“那还能是一等功吗?我才不想她拿那个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不对吗?”
刚才说话的人想了想,也只有表示赞同。12.25这样的案子也只是给了个二等功,这基本上,一等功就是只靠案子是拿不到的,他们熟悉的那些一等功,都是以身体乃至性命换来的。
从这个角度上说,李嘉宁不拿一等功,也不是什么坏事。
李嘉宁没有接受过什么训练,但她脊背挺直,身姿挺拔,只是站在那里,就自有一股川渟岳峙的气势。而当她被念到名字,一步步的往高台走去的时候,又自有一股一往无前。本来还在发表议论的重任,不自觉的就停了下来。
裕东的局长亲自给她颁奖,在把奖牌和证书都交到她手里后,局长对她敬了个礼,李嘉宁接过,慢慢的,也敬了个礼。
大礼堂灯光明亮,外面的阳光从玻璃处射来,她不由得想到很久很久……在她还是完全的小孩的时候说过的话——“我长大,要当警察!”
那样的话,自己都忘了。就像科学家、解放军、画家一样淹没在时光里,但在这一刻,她真的是警察了。也许还没有编制,但,她是立了二等功的警察了!
她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全场掌声雷鸣!
……
徐春生一大早就醒了,或者说他就没有睡。
昨天铺子收摊已经到半夜三点了,他收拾收拾,洗漱了一番差不多就五点了,他回来的街上一些早点铺都开了。要说这,他怎么也要睡到下午的,起码也要中午,但他一直睡不着,中间可能迷糊过一阵,可又是清醒的,然后到了九点多,就连躺都躺不下去了。
他站起来,刷了牙,又有一阵恶心,他连忙漱了口,点了根烟,却更恶心了,他对着马桶吐了几下才好过一些。
“怎么了?”林娜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没事。”他又漱了漱口,还是不太舒服,但已经能忍受了。
“你不是凌晨才回来吗?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一会儿咱俩一起去公园吧。”
林娜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他们俩平时的分工是,一个打工一个找儿子——谁先找到工作,谁就打工。
早先他们俩是全职找孩子的,但卖了徐春生父母留的老宅也没能坚持下来,就只有工作了。
他们都不是太愿意工作,总是有点空闲就想找孩子,总觉得如果自己疏忽一点,可能就要和孩子擦肩而过了。他们已经犯过一次错误了,不能再犯第二次。
早饭是林娜做的,昨天蒸的米饭加点水,再配上一点咸菜。这样的饭没什么味道,更没营养,不过他们也不在乎。徐春生现在是在一个大排档那里打工,经常能带回来点剩菜剩饭,他们俩热热照样吃。
吃了饭,两人把碗泡到水池里就出发了。
五一,路上都是人。年轻的年老的,领着孩子的……
很奇怪,那些孩子总能在第一时间进入到他们眼帘,然后不管大的小的总能引动他们的情绪。
那些小小孩,总会让他们想到徐浩瀚小时候,那肉肉的小手小脚,睡的流着口水;再大一点,是跌跌撞撞的走路,孩子头大走不稳,总是容易摔跤,他们往他身上勒个衣服拉着他,累的腰酸背痛,他却只是不管不顾;再大一些走的稳当了,就开始到处跑,然后还会喊人。爸爸妈妈爷爷奶奶。
他们总是提醒他注意安全,他也就学会了,每次他们要出门的时候,就会冲他们来一句——“注意安全啊!要注意安全啊!”
再大一些,他们没有相关的记忆了,但看着别人,好像也能想象。
他会调皮捣蛋了,他有可能还学会了撒谎!他有可能偷偷看电视,现在电脑流行,他甚至有可能去网吧!
这些在别的家长那里深恶痛绝的习惯,在他们看来,都是幸福是美好。
现在,他们的孩子已经十二,很快就十三了,那他,会不会进入青春期?会不会有偷偷喜欢的女孩了?
有的吧,找到他,他们一定要问问!
他们不敢想找不到会怎么样,更不敢想更坏的情况。
林娜发现徐春生一直盯着一个地方,她也看过去,就看到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小男孩,那男人年龄不小了,四五十的样子,那小男孩,也许是他的孙子?
小男孩两三岁的样子,趴在男子的肩头好像正在闹别扭,男子哄着,面上带着苦涩,旁边人报以善意的微笑。
“……走吧。”林娜开口,她见不了那些母子在一起的情景,徐春生则见不了父子。
“你看……他像不像那个人?”
林娜一怔,徐春生做了一个口型——“三叔……”
立刻的,林娜汗毛都竖了起来!
过去一年,或者说过去半年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刻,虽然还是痛苦,但他们有目标了!有真正的照片了!他们有了那个拐走了他们家小孩的女人的照片,甚至,还有了过去一直忽略的,开车的男子的照片!
他们还知道了那个男的外号、特征……
第229章 是她
徐春生不说,林娜是没有多少感觉的。
虽然三叔会给人一种憨厚老实的感觉,但在他们看来,就是凶神恶煞横眉立目。而眼前的男子,虽然留着寸头,但表情无奈,动作还有点笨拙。就像一个不知道怎么应付小孩的男人。
所以她扫了一眼,就下意识的忽略了过去。
而现在她再看,就看到了那个大鼻头,不是酒槽鼻,但鼻头很大,还有那厚厚的嘴唇。
林娜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砰的跳了起来,她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抓住他!”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声嘶鸣。徐春生也想抓住他,但他控制着自己:“……万一不是呢。”
“先抓住他再说!”林娜咬着牙,不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他们先问了!先看了!不是就给他磕头给他下跪!
“快,他要出来了。”
再有一二十米,这个步行街就到头了,徐春生也发现了这一点,同时,他还发现这个男人虽然表现的很笨拙,走的却很快,这么多人,却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
他来不及多考虑,直接上前,那男人一怔:“怎么了,兄弟。”
东北口音!
徐春生一时间整张脸都涨红了,他瞪着眼:“这孩子……”
他话音没落,那男的就把小孩往他怀里一塞,他下意识的接到了手里。
“快来人啊,有人抢小孩啊!”那男的大叫,徐春生张嘴说不出话。愤恨、紧张、恐惧——不是害怕这个人,而是害怕这条线索,多种情绪下,他长大了嘴,却说不出话。
孩子在他怀里大哭。
旁边人围了上来。
“不是……”他终于发出了声音,但在群情激奋下,立刻就被淹没了,他看着男子消失的方向,大叫了一声,那一声包含了太多的悲苦激愤,周围人一时竟被镇住了。
“是他——”徐春生指着那边大叫,想要去追,可他被围死了,“是那个人啊——”
他几乎破音,两眼赤红。那人一定是三叔!一定是!
如果说他早先还不是太确定的话,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怀疑了。只有人贩子才会这么轻易把手中的孩子塞给别人!他抓住了他,而现在,这个人要从他面前消失!
“是那个人!”他又大叫了一声,可几乎已经看不到三叔的身影了,而就在同一时间,那边一阵骚动,伴随的,还有一声凄厉的尖叫,“你还我儿子!”
林娜疯了似的扑在三叔身上,三叔一巴掌打到她脸上,这一下用力极大,她的脸都被物理性的打到了一边,但她却仿佛没有任何感觉,她只是死死的卡着他的脖子:“你把我儿子带到哪儿了!你说!你说!”
三叔抬脚就往他身上踹,林娜吃痛的卷起身,两手却没有缩,但在下一刻,三叔一掌就敲到了关节处,咔嚓一声,在人群中这个声音几乎被淹没,林娜不自觉的手劲儿就松了,她想也不想,一口咬到了他的领子上。
“滚开啊,恶婆娘!”三叔叫着,把衣服拉开,想要脱了脱身,但在这个时候,徐春生终于能够组织起一些语言了,“他是人贩子,求求你们拦住他啊!求求你们啊——”
他叫着,双目赤红。
根据Mehrabian的研究,语言只占信息传递的百分之七,就算是加上声音(包括声调、声音)也只占百分之百分之三十八。人类的更多信息传递发生在表情、肢体动作等方面。
徐春生虽然说的不多,但他的声音、眼神都在传达着悲苦愤怒紧张,很多人,下意识的就愿意相信他了。而那边,林娜都这样了,还要死咬着三叔,更是让大家有偏向。
“疯婆子!”三叔也察觉到了不对,又一拳打到了林娜的眼上,但她的牙,还咬着。
“拦住他!”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声,一群人围了上来,七手八脚的,就把三叔按住了,三叔喘着粗气,高声含着你们要做什么,“我会报警的!我要把你们都告了!你们等着吧!”
“报警我一力承担!有什么我都承担了!你把我儿子还来!”
三叔还想再说什么,而那边,警察已经到了,三叔瞳孔变动,想要挣扎,却被按的死死的。
三叔落网!
但他拒不交代,而且拿早先拐卖的孩子做起了要挟。
“他要求专案组的最高领导承诺留他一条命,否则他绝对不会说出那些被拐小孩的下落的。”
听到这个要求,苗岳都气笑了:“他以为他是谁?”
“现在,有很多家长都得到了消息,赶了过来。”
三叔是在外地被抓的,但因为这个案子最初是山省的,所以还是移到了他们这边。
苗岳觉得自己的牙有些疼了。一般人不清楚,他却是知道的,国内,每年被拐的儿童高达二十万!这里面,有一些家长放弃、死心了,有一些家长自己可能都出现了意外,那么,只算近十年的百分之一,就算只有这部分人赶过来,也是一个恐怖的数字了。
“咱们就被这么一个人给拿捏了吗?邢主任怎么说?”
刑警里也有不同擅长的,有人善于追捕,有人善于审讯,这个邢主任,就是山省的审讯专家。
“邢主任说他穷凶极恶,意志坚定。”
苗岳没有马上说话。抓住人了,关于这个三叔的,自然也被他们调查出来了。此人本名顾土根,山省省城人——真是见了鬼了,还就是他们山省的人!这是什么?原汤化原食?
顾土根八岁丧父十四岁丧母,独生子,有人传他是顾家夫妻抱养的,这个说法是很有几分道理的,因为以他的年龄看,独生的可能性真不大,就算只有他这么一个男孩,也会有几个姐妹的。但因为年代太久远了,就算找到了当时的老街坊,也只能从口头证实一下。他的亲生父母那边完全无从查证。
十六岁的时候,顾土根说出来打拼,自此就没回过家乡。他们现在只知道,他好像是在煤矿上工作过,但什么时候过去的,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还不太清楚——当年那些小煤矿除了乱还是乱。
只知道他在煤矿里的时间也不是太长。
九妹指认了他,红姑指认了他,哪怕从红姑的口里,也可以知道他二十年前就开始拐卖人口了。按照红姑的说法是,他还有一个叫喜儿的姘头,但他对喜儿也不怎么好,拳打脚踢是经常的,只是她就见过四五次。
这个人虽然面向老实忠厚,但没有在乎的人没有挂念的事。同时此人行凶二十年,也早做好了各种准备,虽然很多人的准备只是自以为是的准备,真到了实际就不堪一击,顾土根显然是真做好了。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他知道自己有东西可以要挟!
那些被他拐卖的妇女儿童,那些心急如焚的家长,此时,都是他的筹码。
“他想要报纸?”想了想,苗岳道,同时在思考弄一份假报纸的可行性。
“他要大喇叭喊,要在看守所外面喊出来,要让他听到。”
苗岳再次笑了:“咱们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有的,根据过去的案例来看,都起码会有一个人接应,还会有一辆面包车,所以现在赵队的意思找到那辆车!”
苗岳点了点头,这倒是个思路。
“赵队已经让图侦去找了,不过他觉得最好再把嘉宁给请过来……这一次能找到顾土根,也是她做出来的图片。”
苗岳长长的吸了口气,到底拿起了电话。这个案子他本来是不想请外援了——起码不请省外的人了,人都抓到了,他们还拿不下来,不是开玩笑吗?不过他也知道,时间紧迫!
那些失去了孩子的家长是没有耐心的,他们也不能对他们说,你们再忍耐一下。更不可能对他们说,这个人随便也拐卖不了多少孩子,你们中的大多数人是注定要失望的。
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两个:一,敲开顾土根的口;二,找到更多的线索,把他的同伙给挖出来!
李嘉宁很快就过来了,而在这个时候,山省的图侦正在一个一个的扣,刑警更是一辆车一辆车的核实。面包车是最受到关注的,其他SUV,商务也是重点。
现在的关键是,那是个步行街,还是一个新建的步行街,而像这样的步行街,哪怕只是一侧的出口,旁边也会有很多个停车场——地上的地下的甚至楼顶的,而如果要是愿意交罚金,更是没有办法算。
现在据不完全统计,当时那边有一万三千多个停车位,因为是节假日,当地对临时停车要求的也不是太严苛。
李嘉宁被分配到的,是重点关注是当时停在步行街两边的那些车辆。
“我们判断,最有可能接应这个三叔的就是喜儿,也就是你早先做出来的这名女子。”赵正文把李嘉宁做的那种照片又拿到了她面前,此时他已经顾不上脸面了,虽然在这个案子里,他只是一个小虾米,但也忙的脚打后脑勺,这一点,只看他那要成缕的头发就知道了。
李嘉宁点了下头:“这些人,你们不是在确认身份了吗?”
“是,正在做。但有的人可能换电话了,可能换车了,而且……对这些人也都需要核实。”显然不是他们打个电话过去,问对方两句话就算核实到位了,免不了要一一上去核实。
有那么一句话,就是当刑警久了,看谁都像嫌疑犯。
李嘉宁想了一下:“当时的录像,让我看一下。”
赵正文一怔,马晓乐道:“就是当时抓捕这个人的录像。”
赵正文有些狐疑,不过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他们同李嘉宁是有合作基础的。
毕竟不是八九年前了,监控要比早先多的多,河市警方几乎把当时能找到的都搜集了过来,不仅有徐春生夫妻发现顾土根之后的,甚至之前的也有。
李嘉宁先扫了下之后的,又往前面找,然后,在一个地方她定住了,她把那里又倒回去一点,再次播放,然后点了下头,然后再次播放,再看了几分钟后,她划定了一个地方,道:“这个商场的视频,特别是地下停车场的。”
马晓乐一怔。
“这个是喜儿。”李嘉宁用鼠标,圈出了一个身影,马晓乐差点把眼睛给瞪了出来。
喜儿!
虽然他们过去不知道这个女的就叫喜儿,但自从李嘉宁把徐浩瀚的那张照片做出来后,他们西门派出所的就都仔细认真的看了,都想着,什么时候见到这个女的,立刻就给她一个银手铐。
虽然在他们心中,这女的那是绝对凶神恶煞丑陋不堪,但公平的讲,这个女的……能说一句清秀。不是多好看,但也不难看,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中年妇女。虽然体态偏丰满,但也说不上多么胖,反而因为这点丰满,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颇有几分和善。他们早先还议论过,说人贩子就是这么有迷惑性。还说古话都说相由心生,怎么这些人贩子不长着一副坏人的面孔?要是有那么一张脸,被拐卖的妇女儿童也要少很多吧。
而现在,这完全就是一个臃肿的大妈啊,虽然八九年是时间不短了,可这也差的有点太多了。
马晓乐不是太敢相信,赵正文更是不敢相信:“这个,好像和红姑他们的口供不太符合……”
虽然他们没有再根据红姑他们的口供再画像,但是是问过的,他们也拿了照片让红姑他们指认,当时他们也都指认了,但如果换成李嘉宁现在圈定的这个女人……
这能认出来?
“是她。”李嘉宁道,然后,努力又让自己憋出一句,“步态一致。”
赵正文又啊了一声,马晓乐道:“嘉宁看的不是脸,而是走路的姿势……那个,马队,你要不要问问红姑他们,是什么时候见的这个喜儿?最近有没有再见过?”
“她有可能……”李嘉宁想了一下,还是道,“怀孕了。”
马晓乐也跟着失声了。
第230章 让她走——
赵希小口的吃着面条,窗户那里不时地会传来一些小吃的叫卖声,有时候还有卖菜的声音,这种声音让她安心,但她还是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楼道里的任何声音,都让她胆战心惊,她过去是不怕的,很多次,她甚至想冲到警察那里自首,连带着把那个恶魔也给拉进来,但现在,她怕了。
她的手不由自主的摸上了自己的肚子。她没有想到自己还会怀孕,还会有孩子,她年轻的时候被拐卖被虐待,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又被打的流产,因为村医说她不太好生育了,她就又被卖了。
这一次更惨,她被卖到了一个老鳏夫那里,那老头一早死了老婆,又有自己的孩子,买她纯粹是为了发泄。她过的更是悲惨,就在她想要一头撞死的时候,三叔又到那个村子了。
“跟我走吗?”三叔问她,她忙不迭的点头。她是被三叔卖到这里的,但这个时候,三叔却成了她的救星。
“跟我走,就要听我的话。”
她继续点头,后来她问过自己很多次,如果知道跟着三叔要做什么,她还会跟他走吗?她有时候觉得还是会的,因为留在那里实在是太痛苦了,她本来以为被卖被怀孕已经很痛苦了,但比起和那个老鳏夫在一起的生活,甚至能用幸福来形容。
那个老鳏夫自己没什么能力了,就用一切下流肮脏的手段来作弄她。他往她身下捅烧火棍,还让她说好说舒服说自己就喜欢这样,她不说就打她,她说了又骂她骚骂她浪,继续打她。他甚至还拿剪子要剪掉她的乳、头,虽然最终没有真的剪掉,却也弄的她那里鲜血直流。她也被吓的看到带尖的东西都害怕,到现在都还有这个毛病。
所以这些年她都不用剪子,真需要剪东西的时候,她会用指甲刀用牙,真不行了,再用刀,反正就是不用剪子。
她当时就想,如果有地狱……就是这样了吧。
而有时候她又会觉得她真不如一头撞死。她跟着这个恶魔,做的都是什么事啊!
她同那些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套近乎,转身又把她们给卖了;逗那些懵懂的孩童,转身就把他们抱走了。
他们会遭遇什么?
“这就是命。”那个恶魔是这么说的,“你认识我,是你的命!这些人碰到你,也是他们的命!”
她好像,也被说服了。是啊,为什么这么多人,只有这些人碰到她了呢?而且为什么这些人还要相信她呢?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知道吗?陌生人啊!说那么多做什么啊!还有那些带着孩子的家长,他们为什么要让孩子离手呢?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不看的紧一些呢?时刻不离手她不就没有机会了吗?
她渐渐的,也没有感觉了。
骗就骗了,卖就卖了。
就像她遭遇过这一切一样,这些,也就是这些人的命。
当然,偶尔,极其偶尔,她也会有良心发作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就想自首,想把那个男人一起带走。但最终,她还是没敢这么做。她曾想过原因,最后只能归结为自己的自私和懦弱。
虽然她做的是坏良心的事,但生活……真比她过去好太多了。
虽然那个男人不会带着她住酒店,但会带着租一套还不错的房子,带厨房带独立的卫生间,有时候还会带空调。她也可以买自己想吃的东西。肉、点心、水果……这些别说在她被卖的那些时间里,就是她过去在老家,吃到的次数也不多。
她父母对她还是不错的,这一点只看她的名字就知道。
希,希望。
他们对她是有希望的,他们认为她是有希望的。但可惜她那个时候太傻,不知道好好学习,虽然他们那里好好学习的也不多,但总是有的,他们上中专上大学,有体面的工作。
而她呢?去打工被骗,被卖,然后又卖别人,这一生……或者说这多少生,也就这样了吧?如果要有地狱的话,那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把罪赎完。
她有时候想,他们要是能被抓就好了,被抓了,也就不会再做这些事了。
但那个人做事非常谨慎,他们的很多同行都是被点的,而他们,一直都很安全。那个男人从不对别人说自己叫什么,从不贪,从不到别人指定的地点交易,察觉到不对,甚至连车子都能丢了。
有一次他们差点就撞到警察手里了,那个男人就把刚买的车丢了,带着她扒上了一辆火车。
“我就说这是命!你信了吧!信了吧!”那一次,是那个男人少有的情绪外露,扒着火车,对她哈哈大笑,她看着,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从那以后,她对那个男人更信服了。
外面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她一惊,再又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后,她的心又慢慢稳了下来。这是她自己找的房子,那个男人并不知道,她很安全。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由得勾起,是的,她安全了!
那个男人被抓了,她看到他被抓了,她没有想过他会被抓,再看到他被人群围住的时候,她有一瞬间还想去救他,但很快,她就知道不能这么做。虽然她脑袋懵懵,还是下意识的按照按照他们早先做的计划,到地下停车场取了他们的车子,然后从另外一边的出口出来,一路上了国道。
到了这里,她才算有点缓过神,然后,她改变了方向,往中原省这边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大概是因为这边,没有什么山。
她真的,太痛恨那些大山了。
她来到省城,租了一套房子,这是他们的经验,越大的城市,越容易隐藏。特别是这几年出现的城中村,那些因为拆迁分了几套房的老人,甚至连身份证都不看。
她身上有钱,那个男人,真的对她很不错。她身上的钱交了房租也还够她生活一段时间,她算过,不浪费的话,足够她生下孩子了。但她还准备找点手工活,她不能生下小孩就不管了啊。
她这么计划着,就把面条吃完了。她把碗拿到厨房,开了小水流一点点的把碗洗了。
她从厨房出来,还没走两步,就听到一声巨响,然后就是砰砰的敲门声:“开门,快开门!”
粗鲁的男声,倒令她心安了几分。
不是警察,警察不会这么叫门。她有孩子了,她不想进监狱,更不想死,虽然她知道怀孕的妇女不会被判死刑,但当孩子出生后,就会被抱走了。
是的,她带走了别人的孩子,但她并不想自己的孩子离开她。
外面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又有一个女声加入了:“你别叫了!”
“那不行,我要问问咪咪是不是跑到这里了。”
原来是找猫的,她心下又是一松。
“开门,我知道你在家,电表动着!”
电表动着也不代表我在家啊,那冰箱有没有人都会用电,她这么想着,但还是来到了门口:“没、没有……”
“你开门让我找找!”
她走到猫眼处仔细看,男的人高马大看起来不好惹,女的,苗条文静,却是个好说话的样子。她想了想,打开了门,虽然她完全可以拒绝,但她不想惹这样的麻烦。而且,以后她的孩子说不定还要麻烦邻居。
她把门推开,正要说话,一只铁钳似的手就抓住了她,她的心一咯噔,腿就发软了。
……
顾土根是带着一种不屑的表情走进审讯室的,他知道对面的人想打破他的心理防线,让他自己把那些被他卖掉的那些人的信息说出来。他也要承认对方的手段很高明,有时候他会畏惧害怕,有时候他都要觉得对方是最了解自己最看重自己的。
但他心中始终有一根绳——不能说,说了,就没命了!
一般的拐卖不会被判死刑,他这种,大概率是要判的。
警方的许诺有没有用?他也不确定,但,这是他唯一的路了。
他在号里的日子并不好过,看守的特意放纵,号长知道他是人贩子带着全号的人折腾他。本来都像刷锅水的汤饭更被他们吐口水擤鼻涕乃至撒尿,但,这算什么?
他早先去挖矿的时候还经常摸到屎呢,地下有地方洗吗?不过再找个地方揩一下罢了,下面该吃饭还要吃饭,该掰馒头还要掰馒头。
当然,这些年他也算养尊处优了,好肉吃着,车开着,还有个女人睡着。就是这个女人最近胖的厉害,想到喜儿,他有点烦躁。这女人傻的很,没了他,保准是要被欺负的。
不过他现在也管不了她了,他只能保自己了。
又见到了对面的审讯人员,他本能的觉得对方今天有点不一样,这让他不由得心生警惕。
“要更小心一些。”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住。”
好死不如赖活着!
看守所条件恶劣,监狱里就要正规的多了,只要他能挺过去,还是有一定概率活下来的,只要活下来……只要活下来!
他不太在乎给他判多少年,无期也无所谓,因为他知道,到了一定年龄,监狱里就会想办法把人往外赶了,想让监狱给养老,简直就是开玩笑。到了六十监狱就会给你想办法减刑,七十基本就不收你了——要不你瘫了傻了,还让监狱照顾你吗?他现在已经快五十了,最多,也就坐到七十五。
七十五出来后还能做什么?他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那些活到七八十岁的老人不一样活的好好的吗?他们怎么不去死?别人能活,他当然也能。
当然,那时候他找不到什么工作了,大概率也不可能再卖人了,但他可以让政府帮他想办法,他们是必定要帮他的。
这些,他都有打听过。
“今天,我听到一件对你来说可能算是好事的消息。”邢主任没有像往常那样问他休息的怎么样,而是变成了另外一件事。
他心中不由得一缩,那些人同意了?那些人终于扛不住压力了?
他不出声,告诉自己要沉住气,没真正听到喇叭声,他都不能当真!
“你要当爸爸了。”
顾土根几乎要笑出声,不过他还是以一种讥讽的目光看向对面的邢主任。
邢主任微笑着说出了一个车牌号,他不仅咬紧了压根,那是他们的车!虽然是套牌,但那是他们的车!他没有想过赵希真能逃出来,可现在看,她也是真被抓住了。
“看来你还不知道这件事啊,不过我们已经送你女朋友去做检查了,十八周了,发育的很好。”
他还是不说话,他觉得不可能,那个女人跟他在一起十多年了,他们从没有避过孕,而她也从来没有怀过孕。她被伤了身体,不能生小孩了,就是因为这个才被卖了两次。
这个人在骗他。
对!
这是他们最后的努力了!他们也许抓住了那个女人,但很多事她也不知道,那些买家,那些具体的信息,都是他自己去跑的。所以他们还是想从他这里知道全面的信息。
他要坚持下来,再坚持一下,这些人就要认了!
“你不信?这样吧,我安排一下,让你们相见。”
顾土根咬了下牙,想说自己不见,但他又知道自己拒绝不了,最后他只是轻笑一声:“你们觉得有用,那就安排吧。”
一个老女人,一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孩子,以为他就会屈服?太天真了!
邢主任笑了笑,对旁边人说了一句,很快,赵希就被带了过来。她虽然已经戴上了手铐,但穿着常服,宽大的裙子下,她的腹部不是太明显,但,能看到是凸起的。
顾土根看着她,瞪着眼。赵希身体哆嗦着,想张嘴,还没开口,泪水已经先出来了:“救……”
顾土根没有说话,赵希终于把那话完整的说了出来:“救救我们的孩子……”
顾土根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愤懑直涌上来,他再也忍不住的咬牙切齿:“你滚蛋!你个贱人!谁认识你?谁TMD知道你肚里的是什么东西?你说你怀孕了?是生了个瘤子吧?是怀了别人的孽种吧?你去死!去死啊!”
他大骂着,嘶吼着,赵希只在那里颤抖着,全靠民警搀扶着才没有跌倒在地。
顾土根继续骂着,一直到最后,他的身体靠在椅背上,吐出三个字:“让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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