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香江货
对于再开公司的事,X大那也是很懵。
李嘉宁的这个公司,是为了试验,从上到下,可能除了李嘉宁,谁都没有想过能赚钱——就是李嘉宁,也没有想到能赚这么多。
现在再有别的人来申请,这还真要研究研究。
X大缺钱吗?还真不能说不缺——再有钱的大学也是永远都在缺钱。就不说教学楼实验室,只是学科的开设,就是一笔巨大的投资。但也不能由着学生随便开公司啊。
何况还不知道那学生能不能赚钱。
学校把这事甩给了系里,系里又抓住了李教授,李教授觉得这是个好事,她很希望看到各种不同类型的公司是怎么创立运营的,至于这些公司的结局,她不是太在意:“做生意有失败的,但我们学术研究,又有什么是失败的呢?这些学生,随便也出不了多少钱,学校更不用出多少钱……甚至都可以不出钱,反正咱们就教室多,这些都可以算作资产的,其实X大的名声就是最大资产,我建议我们先把这个做一番评估。”
嗯,李教授不愧是到过特区的人,已经很有资本思维了。不过一干系领导,却听的嘴角抽搐,这是钱的事吗?你都说了X大招牌值钱,那能这么消耗吗?而且,别人都是办厂办研究所,他们好了,办一长溜的贸易公司!这再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不不不,不能这么想,太可怕了!
最后系主任一挥手,把李教授请了出去,李教授也无所谓,叫着李嘉宁去吃烤鸭了。和她们所想的一样,羊城那边的大学是非常欢迎这次交流的,他们过去是板上钉钉的,现在就看是把这一学期上完,还是没结束就先过去了。
而要到了那边,再想吃正宗的烤鸭,就难了点。
“那边早茶很好的。”李嘉宁道。
“你还说呢,跟着你跑了那么一个月,除了喝了个街口的皮蛋瘦肉粥,吃什么了!”李教授无限哀怨,早先她也在亢奋状态,他们几个,别说吃什么了,就是吃不吃都不一定。经常就是一早起来就往厂里跑,然后路上看到什么煮鸡蛋、糖水之类的对付一口。当时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回来后稳定下来,再想,不免觉得亏。
李嘉宁哈哈大笑:“再去,一定让老师吃好!”
李教授哼了一声,本来想说用你?不过再一想,说不定还真用。李嘉宁这挣钱能力是她拍马不能及的。
“你可给系里添个麻烦。”
“但老师你不是喜欢吗?”
李教授一笑,脸就板不住了,她想了想,道:“不是每个人做生意就一定会赚的吧?也有赚不到钱的吧?”
“我不知道,我目前看到的是,只要胆子够大,敢于跳出过去的圈子,都有机会。”
“你说的是个人,是小集体,那些国营的,基本都还在亏损状态,而且也不只是胆子够不够大,他们的问题是方方面面的。”京津冀这边就没有胆子大的企业领导人吗?也有的,她们调研的就有。他们去年还见了一个拿了大单,最后被胆子给拖死的企业。
对此,李嘉宁也没有异议。
边吃边谈,两个人就干掉了大半只烤鸭,剩下的李教授提溜了回去,准备明天再下个鸭汤挂面。
李嘉宁则回学校,叫上刘静兄妹,去邮局取了何厂长从羊城发来的包裹——一百五十条牛仔裙。这是她特意找何厂长要过来的,这些裙子出厂价就在四十八,要卖到五十八才合适,而事实上很多人卖六十八乃至七十八。
这还是在羊城,没有太多运费。
“能卖的出去?”羊城那边是有一些看起来很高昂的东西,比如那个花里胡哨的帽子,但说到底也不超过五十!以一个帽子来看,这简直是贵死了,但这属于一个月工资的事情。
此时的人们,还没有经历下岗、企业倒闭乃至公务员发不出工资的洗礼。在大多数人的概念里,工作,就是一辈子的事情,这也就造成了他们会用半年的工资买一辆自行车,一年的工资买一台电视。
但这到底是大件,是属于娶老婆都够体面的东西。牛仔裙……
“能卖,销量却不是特别好。”说这话的时候何厂长嘴角起了个泡,急的,当然不是因为牛仔裙,也不是因为此时这恨不得论秒来算的电话费,而是她现在实在分身乏术。
她舍不得离开这里,可鞋帽厂那边也不能久久不回。要说在这里办厂是最合适的,但办厂真不是一句话的事。蛇口那边的政策是好,关键是地、人,他们都没有。
李嘉宁和李教授在的时候,还不明显,她们一离开,她立刻感受到了这边宗族势力的厉害。
“妹子啊,你暑假过来吧,咱们再好好大干一场!”
李嘉宁微笑。
这一百多条牛仔裙,对李嘉宁来说也是一场豪赌了。她如果自己穿,别说买一条,三五条都不算什么,但一百五十条的成本再加上运费,也是小万把了。
刘静兄妹知道这个价格,都是倒吸一口气:“这六十八……”
“我们要卖九十八!这是香江货,是我们用特殊渠道拿到的!”
刘静两人看着她,李嘉宁面不改色。
这是她的一个试验,在羊城的时候她就发现,很多东西,只要说是从香江过来的,多贵大家都觉得正常。同样的帽子,甚至就是从一个厂里出来的,就是能错个五块八块——那两个帽子,她自己都分辨不出来,但只要给一个好一点的包装,然后再加一点神秘色彩,就能身价倍增。
“这行吗?”刘静迟疑道,李嘉宁也不知道行不行,但她很肯定的点了下头。
“那我回去就联系小崔。”小崔是校报的,也是他们的发小。
李嘉宁摇了下头:“这条裙子,咱们不上报,就偷偷的卖。”
“那怎么卖啊。”
李嘉宁一笑:“一会儿,你们什么都别说。”
她在羊城,可不只是拿货卖货,更是见识了全国四面八方的人才。她早先觉得何厂长能说,但和那些人相比……何厂长也只能说普通。她货卖的好是占着天然优势,而那些人,却是全靠口才了。
和大多数大学的邮局一样,X大的邮局也是内外都能进。李嘉宁等人是从校内进去的,但特意从校外走,一路上就遇到了不少人。
现在贸易公司的,在X大都算是知名人士,不仅是李嘉宁,刘静窦骁他们也是,这一是他们都上过校报,二来,也是不少人都从他们手里买过帽子——就算他们自己没买,也有可能陪着女朋友或朋友什么的过来一趟,有的还不只是一趟。
此时一见他们几人这架势——这一批货是用了纸箱的,这也是李嘉宁要求的。
此时大多数衣服都是用麻袋来装,若是麻袋,他们两个人一抬也就是了,但纸箱……此时的纸箱也没有专门的扶手,就不是太好抓,此时他们就是借了邮局一个熟人的自行车,前面窦骁扶着车,后面刘静和李嘉宁扶着箱子。
这一路端的是招摇过市,不少人走过去了,还要再回头看一眼。
窦骁他们几个本来经过卖帽子也算历练出来了,此时也有些不好意思,李嘉宁也低着头。众人见他们这样子,那是想问,又有点不太好意思,最后还是碰上窦骁的一个熟人,那人同窦骁一个寝室,也没什么顾忌,立刻就道:“老三,你们这是弄的什么啊。”
窦骁连忙去看李嘉宁,李嘉宁抿了下嘴,挤出一丝微笑:“没什么。”
那人还要再问,李嘉宁已经催着让窦骁快点了。
就这么一路回到他们的办公室,又碰上两个胆子大的问他们是什么,都被李嘉宁以一种欲盖弥彰的语气给掩饰了过去。就是她嘴上说着没什么,脸上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意思,而且她神情慌乱,一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事情的样子。窦骁刘静两人越走,那是越觉得全身不舒服,最后都不用李嘉宁催,他们都恨不得推着自行车跑。
而且想一边跑一边大喊,真没什么,我们就是弄了一箱子牛仔裙啊啊啊!不用以看敌特的目光看着我们啊啊啊!
到了公司,他们都长长的出了口气,王蕾守家,看他们这个样子:“你们这是被老虎赶了?”
窦骁心说比老虎都可怕,但又不好明说,但又不免一腔怨念的看向李嘉宁。王蕾不明所以,在他们中间来回扫视着,心想难道连窦骁他们同李嘉宁说自己开公司的事了?但他们早先不是说的先再看看吗?
李嘉宁这一次挣到的钱叔当然不只是林志强心动,窦骁他们也一样。他们是天之骄子,还是考上了X大的天之骄子,但这实在是一笔,太让人心动的数字了。如果这是用了三四年时间赚到的,他们可能还不会这么心动,但这是李嘉宁一个月就赚到的!
一个月!就赚了他们父辈一辈子的工资!
不过他们不好意思,也更要脸一些。所以当时就没说什么,但是当李嘉宁说可以给林志强注资的时候,他们也不由得心思浮动了起来。
他和刘静作为表兄妹,是天然的盟友。刘静又同王蕾关系不错,他们三个就私下开了个小会,开会的结果就是暂时先跟着李嘉宁干。李嘉宁说不能提供货源,那卖什么就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是,他们作为帝都土著总是有点资源的,但李嘉宁能卖出去,他们可不见得。李嘉宁每一步都想到了他们前面,所以他们最好再跟着学学。
第一个目标是一年,第二个目标甚至是整个在校期间。
王蕾在这边七想八想的,窦骁则喝好了水,喘过了气。他下面还有课,又被李嘉宁叫住了:“一会儿你那个同寝室的还会问你吧,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窦骁啊了一声,然后有点扭捏的道:“就说,我不知道?”
“你信吗?”
窦骁知道她的意思,这话他自己都不信,更不要说骗过别人了。
“……那怎么说?”
“他第一遍问你的时候,你就这么说,他要再问,你就偷偷的同他说,这是从香江来的货。”
窦骁还没有说什么,王蕾先来了精神:“咱们有香江的货?”
现在港台影视还没有进入内地,但已经有很多人回来探亲了。此时亚洲四小龙正在最鼎盛时期,经济的确非常发达。他们的衣食住行也都是现在的内地人所艳羡的,食住行他们还是只能听说,衣服却是能亲眼看到的。
所以哪怕现在港台的服装还没有到后来被追捧的地步,也的确是被向往的。
窦骁一怔,李嘉宁慢慢的点了下头。
“真有?”王蕾的眼亮了,“是什么,我要买一件?我能买吧!”
“牛仔裙,大家都可以买,但就是咱们内部员工,也要96。”
王蕾倒吸了口气,她本来是意气风发的,他家条件普通,不可能再给她什么支援,但她现在不仅有学校补助,还有公司的工资——早先这一笔钱并不多,因为他们是兼职,李嘉宁只给开了八块。不过自上次他们独自卖帽子成功后,李嘉宁又在和他们商量新合同,大概就是基础工资+提成。以后他们的基础工资会只有六块,但每做成一笔生意,经手人都能提百分之三到五,然后完成一定量之后还会有奖金。
王蕾算过,只要维持着目前的规模,每个月再多二十块轻轻松松。
而现在,一条裙子就要96?还是员工价?
“香江货,要不是我那位姐姐还在那边,都没咱们的。”李嘉宁说着,拿出剪刀递给窦骁,示意他把箱子打开。
窦骁打开来就是一怔,里面是用布条捆绑好的牛仔裙,而且那布条好像还是绸缎的?
窦骁不免有些恍惚,这莫不真是香江的?若是这样的话,那九十八……好像也不是太贵?
他都这么想了,更不要说毫不知情的王蕾了,她又倒吸了口气。
一直观察着他们反应的李嘉宁一笑,觉得自己离舌灿莲花,又进了一步。
第362章 名片
“贸易公司那里有香江货……”
这话以最快的速度在X大流传了出来,一开始大家还有那么点将信将疑。因为当着众人的面,贸易公司的人都没承认过,虽然他们的姿态看起来非常可疑,但人家说的是没有的。
但是,当一个文学院的女生,身穿蓝色牛仔裙出现在校园里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的确,不是百货商店会出现的裙子啊!就不说这样式,只是这料子,百货公司就没有啊!
天还有点凉,这个姑娘真的是非常勇敢,不过就是这,她也是在里面穿了件白色毛衣。这个牛仔裙是吊带式样的,前面还有一个兜,两边还有斜跨的深兜。
穿起来那真是清纯可人还外加潇洒。
姑娘一开始还说是自家亲戚从香江带的,后来挡不住其他同学的追问,到底是悄声的说出了贸易公司。!!!
98的价格的确很贵,但总有能买得起的。大家还从父母那里学来了集资——几个体型相近的女生合买一条裙子,然后按照出资比例或者抓阄等等办法分个先后来穿。
王蕾刘静等人对此都很有点不好意思,明明不是香江的,可就说是香江的,实在和他们内心的道德相冲突。但李嘉宁说的好,这些东西就算不是完整香江的,也是半个——香江的样品拿到厂子里,拆分了之后再卖出去。
“同一个厂家,同样的料子,同一个版,所不同的,也就是购入地。这要真是香江的,起码要298了。”
这个数字冲的刘静等人更是头蒙,说起来就没那么多顾虑了。林志强则是适应最好的,他甚至主动问李嘉宁,96的员工价是只能买一条,还是不限数量。这个问题李嘉宁也有点无法回答,于是又抛了出来:“你们觉得呢?”
几人面面相觑,林志强道:“我觉得不应该,无论是从公司还是个人的角度来说。”
李嘉宁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有一个问题,你是给现金吗?”
“我只有二百……”林志强咬了下牙,“三百!但你要保证,98的价格不变。”
“可以。”
林志强回去筹钱,然后拿走了三条,同时还有14.7的奖金。而那三条牛仔裙也以96.5的价格出手了。刘静等人看的目瞪口呆,然后还没等他们来得及行动,就被身边的亲朋好友催促了:“林志强有员工价,你们也有吧?”
“他能96.5卖,你们也可以吧?”
“能少1.5少1.5啊!”
从98的价格来看,1.5好像不算什么,但以现在的物价来看,1.5也着实不少了。现在物价虽然比两年前有所提升,但工资基本还是没有太大变化的。
大部分人还是三四十。
于是,找刘静等人买裙子的多了,贸易公司的倒是少了,李嘉宁觉得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现象,特意说给了李教授,李教授想了下:“你要不要开始着手写论文?”
“教授不是在写着的吗?”
“我写的更多的是对比,你们只是我观察的一部分,而你自己的亲身经历,应该是可以产生另外一个角度的。”
李嘉宁想了想:“我先当日记写写看。”
李教授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对李嘉宁的状态非常满意,她这个学生完全没有迷失,在这种状况下,还知道自己最初的目标是什么。
而这一天,李嘉宁更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文灵灵。
来帝都之前,李嘉宁和文灵灵都觉得她们会比早先更亲近,虽然她们不在一个学校,但两个学校离的也不是太远,她们现在又没有工作了。一开始也的确是这样,她们会互相去找对方。但慢慢地次数就少了,不是闹矛盾了,就是时间凑不上了。
李嘉宁被李教授看上后,很多节假日都被她提溜着去做调研了,文灵灵也开始有自己的活动。她父母还给她介绍了个对象——文灵灵的父母是先结了婚,后上的大学,然后在上学期间有了她,一开始是不准备要她的,文灵灵的爷爷奶奶放话让他们生,生了之后孩子他们带。
于是文灵灵的娘回来生了孩子,出了月子就又回去上学了。两口子都是在帝都上的大学,自然而然的,就留到了帝都工作,当他们在帝都稳住脚跟,想把文灵灵接过来的时候,文灵灵已经懂事了。那是哭天喊地的都不要走,文灵灵的奶奶抱着她哭,闹得凄凄惨惨的,就那么留下了。
这文灵灵好不容易来到帝都,她父母是想着一定要让她留下的。平时经常叫她回去吃饭也就罢了,还经常把自己的学生叫到家里。一来二去,文灵灵就和一个在政法部门工作的男孩看对了眼。
李嘉宁这边跑工厂,文灵灵要约会,两人见面的时间自然也就少了。
“你怎么来了?”李嘉宁非常兴奋,给她倒了茶。他们现在有条件了,东西也慢慢的添置,招待人的茶缸就有好几个。李嘉宁特意给文灵灵开了一个全新的。
“我不能来啊。”
李嘉宁看着她笑,她这笑带着几分揶揄,几分俏皮,文灵灵这一刻颇有点抓耳挠腮,就想着自己怎么能因为那姓姚的这么长时间没来找李嘉宁?——那姓姚的,就是她男朋友。
李嘉宁见她盯着自己失神,有点失笑,文灵灵一把抓住她:“嘉宁啊,你说我为什么不是个男人啊!”
“这话我也想问呢。”她要是个男人,哪会有这么多麻烦?
“不不不,你不要是男人,你要是的话就太可惜了!”
李嘉宁翻了个白眼,文灵灵嘿嘿一笑,开始同她东拉西扯,两人有一阵时间没见,都积攒了很多话,一直说到去吃饭还没说完,直到在校园里又见到一个穿牛仔裙的——这牛仔裙李嘉宁他们卖的算顺利,但不能说迅速,毕竟这价格是真的不便宜,何况他们还遮遮掩掩。
文灵灵一拍大腿:“对了嘉宁,这牛仔裙你们还有吧?”
……
文灵灵更近一步的凑近她:“你也能以员工价卖给我一条吧?”
……
李嘉宁是想直接送文灵灵一条的,但文灵灵死活不愿意,最后李嘉宁收了她96.5,又搭了一个红底白点发卡,这是她早先从羊城带回来的,正经的香江货——反正她没有从羊城那边找到相关厂子。
文灵灵非常高兴,裙子不好立刻穿到身上,发卡已经用上了,只觉得自己是除了李嘉宁外最靓的崽。
系里经过各方面的研究,原则上同意了其他人申请再开公司的要求,但再开的公司,首先一点,要大三以上的学生才可以,其次是需要经过学校审核,像写论文一样,说明自己要经营的方向,实施的步骤以及各阶段的目标,同时,还必须向学校提交必要的资金证明。
这个公示一出来,很引来了一些骚动,然后,也就没有然后了。
就第一条,就卡住了所有人,原则上来说李嘉宁也不合格,不过她是第一个,算是特事特办。再之后的,就要先上两年学,再来说经营了。对此,学生们普遍也认可,特别是77届的,他们占了个光,过了暑假,就能算大三了。
因为林志强等人都想跟着去羊城,李嘉宁又招了三个人,然后又摸到了一家造纸厂。
他们现在卖的,目前还都是外地输送,她觉得这不是长久之计。帝都本身也有制衣厂,但式样老旧,最关键的是,不太愿意创新。她本来还要再跑,偶然听到刘静说他们这纸不行,旁边的窦骁也跟着附和。
李嘉宁一直就没用过特别行的纸。上学的时候是不说了,在宋桥办事处那纸也很容易晕染,来到帝都也一样。所以她一直觉得纸张就是这样的,但在这对土著口里,则是好纸不好买。
“过去用的都是我爸带回来的,现在他们那儿的纸也不行了。”刘静嘟囔着。
李嘉宁听了心中一动,然后就带着窦骁刘静顺着校办印刷厂的路子,摸到了一家造纸厂。
对于造纸厂来说,不晕染的纸不是不能做,就是造价高。
“要贵不少呢,最少都要超两倍。”
“两倍啊。”李嘉宁也有点犹豫,现在一个本子普遍是六七分钱,贵上两倍也不过两毛左右,对比几块钱的帽子几十块钱的衣服完全不是一回事,但按照此时人的习惯,衣服帽子初步都是三五年走起,本子却是天天用的。这一下贵这么多,不见得就能接受。她正要回去做个调查再说,突然想到一件事,“那信纸也能做吧?”
“那有什么不能的?”
“那信纸上不能给我们添一点花纹?”
“花纹?”
“对,就是这角落处多个玫瑰或者兰花之类的,颜色不用有变化。”
“颜色没有变化就行。”
“那这里可以加上我们公司的抬头吧。”
造纸厂的人笑了:“不过换几个字的事。”
李嘉宁让造纸厂的给她打了个版出来,觉得没什么问题后,就订了一个性价比还算可以的数量。
作业本大家不见得愿意多花钱,但信纸……应该没问题吧?她想的没错,这种信纸一经推出,那就大受欢迎。无论是那不一样的花纹,还是抬头,都代表了逼格,别说X大的人自己愿意用,其他学校的,乃至普通人也愿意用。还出现了很多仿造伪造的,不过这都是以后了,而在现在,这一项的成功,证明了他们有一项稳定货源的拳头产品了!
一行人也不急着跑羊城了,又开发了作文本、写字本、英语本……说是开发,也不过是在旧有的本子上弄出了不同的图案,这个也没费他们什么脑细胞,直接就拿了梅兰竹菊来用。
倒是信纸开发了几种不同的品类,比如玫瑰图案的、郁金香图案的、马蹄莲图案的,分别对应了爱情亲情和友情……嗯,玫瑰图案的卖的最好。
李嘉宁本来是招两个人看家,这一下就需要把整个公司给填充好了。别的都好说,真不行可以薅学校的羊毛——会计这一块,她就薅了学校的,反正学校本就有股份,也有监管的职责和权力。但负责人这一块就有点麻烦了。
这个负责人需要和他们联系,更需要守好摊子,如果可以的话,还要再开发新的品类,扩大公司经营。她觉得最好的就是刘静他们中留下一个,但几人不太愿意留下,哪怕留下直接是经理也不愿意,李嘉宁加了十块钱的工资也不愿意。最后还是李教授提出了个办法,那就是在现阶段先轮流,每个人轮三个月,包括李嘉宁。
最后五人根据年龄大小排序,窦骁是年龄最大的,排在第一个,林志强第二个,然后是王蕾、刘静,李嘉宁最小,排到了最后。
“窦哥,加油!”林志强给窦骁比了个手势,后者狠狠地甩了一个白眼给他,其他几人哈哈大笑。
窦骁买了站台票,但给他们送到车上,没有等吹哨就下去了。
这次坐火车的只有王蕾他们三个,李嘉宁和李教授依然是坐飞机走的。自从体验了飞机的高效快速之后,李嘉宁就再也没有办法忍受火车的慢吞吞了。一天之内的距离还行,两三天的,想起来就头皮发麻。
所以就怂恿着李教授去开了介绍信,她自掏腰包买了机票。对此,王蕾他们也没有什么意见,李嘉宁按照企业标准给他们报销了卧铺票——他们还没坐过卧铺呢。
没有那么多别离伤感,在火车外面,窦骁给他们挥挥手,就向外走去,看到火车站所有人都是大包小包,他突然心中一动——货物运输,是不是也是一个经营方向呢?
这么想着,他又摇了摇头,卖别的,可能几百几千的成本就可以了,运输……一辆汽车就要多少钱?
不过这么想着,这个念头还是扎根到了他的思想深处。
而此时,李嘉宁正和李教授研究红酒。是的,红酒,他们升到了公务舱!
上一次李嘉宁就对这个很感兴趣,这一次荷包更丰富,就带着李教授一起升舱了。
经济舱的饭就很好了,公务舱更可以选择中餐和西餐,两人都选了西餐,然后研究起了红酒。
空姐说的是英文牌子,两人免不了的说了几句英文,这可乐坏了前面坐的一个外国人,空乘一走他就用引文道:“红酒好不好,主要看那一年的阳光,76年的就很好,推荐拉菲的雪松口味。哦,我叫斯宾,这是我的名片。”
他说着,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李嘉宁接过,就见上面写着IBM市场部经理。
斯宾带着一种矜持道:“我们公司,主要是做计算机的。”
见李嘉宁看着自己的名片,他有一种掩饰不住的自豪,他们公司,代表着世界上最先进的科技。虽然他样子不是太好看,也不够强壮,但二十世纪了,事业才是一个男人的勋章。
他不知道,李嘉宁主要觉得这名片很有意思,觉得自己也要弄一个。
飞机开始滑行,冲上了云霄。
……
第363章 你太老了
“原来那个工程师竟是我自己!”
奶绿色的墙壁,超大的液晶屏幕,藕色的纱窗,窗外是葱郁的绿色和花卉。
这一切都不像医院,但这,就是医院。
针头扎进干枯的皮肤里,传输着维持着生命的液体,李嘉宁不由微笑。
“您醒了!”旁边的护士发出惊喜的声音,李嘉宁点了下头,“叫一下我的律师。”
护士怔了一下,随即应了。这个医院就是李嘉宁注资的,她几乎算是李嘉宁的专属护士,也有她律师的电话。
很快,两名律师就联袂而来,当先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子,姓胡,后面的稍稍年轻一些的男性,姓萧。
“李女士,看到你真是太让人高兴了。”胡律师道,“您依然是这么美丽。”
李嘉宁微笑,她并不觉得胡律师在恭维她,哪怕是恭维,也是实话实说的恭维。她的确依然美丽,也许没有十八岁的鲜嫩,三十八岁的风情,却有着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气概。
她很庆幸这一次只带技能,而不带记忆的经历,虽然一开始很有点危险,整个过程也是危险的,但她走过来了,也就走了一跳过去从来没有做过,甚至不会想走的路。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是没有经商天赋的,同时还觉得自己不喜欢同人打交道,更做不来左右逢源长袖善舞的事情,但在这一世,她都做了,而且做的还不赖。
这固然是环境因素,也是因为她没有给自己做束缚。
她转向旁边的律师:“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萧二?”
被叫做萧二的,摸了下鼻子,面色诚恳道:“我要说的,已经让我师父说过了。”
李嘉宁哈哈大笑:“你算是被锻炼出来了。”
两个律师都陪着笑,心中,则有些发暗,他们能从她的笑声中感觉到,她的气力,明显不足了。过去,哪怕上了年纪,她也中气十足。而这一次,她在大笑,声音却比平时还要低一些。
她真的老了……
意识到这一点胡律师有些茫然,她第一次看到李嘉宁,还在孤儿院,县城里的私人孤儿院,一切都是那么简陋。最初办这个孤儿院的院长大概也是心善,但也许是能力不足,也许是定力不足,渐渐的,他们这些小孩也成了敛财工具。
那一天,天有点阴,气压有些低,想要下雨,可一直没下。她看到了李嘉宁,她从来没有看到这么好看的人,而且,这么有能力!
是的,能力。
在她过去的概念里,好看的女人总是伴随着男人的。或者是男人的秘书,或者是男人的老婆,更不堪的,是小三、情人。
这些人总会被院长以一种不屑的神情在背后冷哼。
李嘉宁比她见过的所有女人都好看,但她就是她!院长没有对她冷哼,她只是以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照相的时候李嘉宁站在最中间的位置,所有人都看着她的脸色说话做事,人们有叫她李总的,有叫她李教授的。不管叫什么,都伴随着恭敬。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女人,还可以这样。
李嘉宁给他们带来了一些东西,并不是太多,照了相,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就离开了。她以为,这就和过去的那些人一样……慰问,拍一些照片,然后这些照片有可能会上报纸,更有可能会上电视,然后,这些人则再不出现。
对这些人她说不上多么喜欢,因为她曾无比渴望自己的生活能得到一点切实的改变,比如,她可以不用再为学费发愁……都说他们是义务教育,可每学期都要收书本费,还有卫生费、班费,春游费……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原因的费用。
每次,她都需要去找老师说自己是特殊情况,老师的回答也基本一样,可以给她找旧书,但卫生费和班费这样的费用则没办法。
有的时候学校搞活动,她还需要买鞋子衣服,她经常因为没有这些东西而提前离开学校。
她曾经对那些来探望的人说过,那人当时点着头很感同身受的说这的确是个问题,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依然需要小心谨慎的找老师说明问题。她曾经试图自己攒一些钱,比如靠着捡废品赚上一些。但不行,那些纸箱塑料瓶都是有划分的。她偶尔的捡上一些还可以,长期这么做,甚至会被追到孤儿院骂。
但对那些人她也说不上厌烦,因为哪怕没有实质性的改变,短暂的改变还是有的。比如在那些人来探望的这一天,他们有可能吃到糖果,或者别的什么零食。有时候那些人会带一些文具,他们在学校也就不那么窘迫了。
真让她选择的话,她还是希望那些人能来的。
她的同桌看了一本小说,对她说那些人都是虚伪的,说恨不得那些人不要出现。她不是很能理解,因为就算那些人是虚伪的,他们也得到了一定的好处啊。而且她隐隐的觉得,就是因为这些人,他们的处境才没有变得更坏。
但这一次,他们的生活有了切实的改变。
他们孤儿院,被收为国有的了!
早先的院长痛哭流涕,说孩子离不开她,很多年级小的孩子也哭,他们这些大一些的孩子则都很麻木。他们应该感激那个院长,可是,又实在感激不起来。
他们都记得这个院长指使他们去堵路,去找附近的商铺要钱,他们收到的东西也会被她拿出去卖给附近的小卖铺。院长告诉他们只有这样他们才有饭吃,可做这些的时候,也实在难堪。
不过那个时候,他们对这事也说不上多么欣喜,因为他们不知道,转成国有的,又会变成什么样?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首先,他们有了新衣服。
不是别人捐赠的,不知道是否合身的衣服,而是按照他们的身高体重定制的衣服,每人两身,还有配套的鞋子。
再然后,他们的床铺换了,过去他们的床就是个大通铺,石头垒的,铺了一些旧棉花。
而现在,他们有了属于自己的床铺,虽然是上下床。
新学期开学的时候,他们也不用再尴尬的找老师解释,因为已经有国家的人出面同学校交接好了,必须要交的,也早早交到了学校里。
当然最明显的,还是饭食。
那个时候,物资依然不是怎么发达,但其他人家不时地就能吃到顿肉,还有能吃海鲜的。而他们,能吃个鸡蛋就算是过节了。不过现在,他们天天都有鸡蛋吃,不仅是鸡蛋,还有鸭蛋、鹅蛋。还有牛奶、豆浆,每天还必定有一个肉菜!
这些,都有国家专门的部门在管理,还有审核。而在第二年,李嘉宁又一次到来,她才知道,是她的公司,给他们县政府做的定向注资——对于他们这个孤儿院,县政府早先是想管的,但资金不充裕,也没有办法。李嘉宁来看了他们之后,就和县政府达成了协议。他们出钱,民政部门具体操作。
再后来她才知道,这样的事她的公司做了很多个,在她后来成为李嘉宁的律师后,曾问过她原因。
“因为我相信善恶有报。你看我……好吧,我长得是很好的,但我的能力,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我不是自谦,真的,我见过很多有能力的人。他们胆识过人,敢闯敢拼,能力出众,但后来……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有一分是靠努力,三分是靠脸,96分都是靠运气了。”
她一怔,李嘉宁哈哈大笑。
那时候她的笑,多有力啊!
胡律师再一次在心中暗道,差一点流出眼泪。
“您总是这么笑。”她掩饰的说。
“怎么,影响我形象了?”李嘉宁挑了下眉,她的眼角已经有了明显的皱纹,肌肤虽然白皙——她本就白,这一段住院,更是白的几乎发光,但那肌肤也是明显的缺乏了弹性。但这个神情却是充满俏皮和少女感的。
“您怎么,都好看。”胡律师再次真心实意的道。
李嘉宁满意的点了下头:“现在,我们来说说正事吧……我记得我上一份遗嘱里,拿出了现金的百分之三十成立了一个家族基金。现在我决定一分为二,百分之十还是家族基金,另外百分之二十,我想成立一个新的优才基金。”
胡律师和萧二都是一怔,李嘉宁一生未婚未育,她的遗产绝大部分都捐了——那些企业公司,早些年她精力还可以的时候,就开始逐步做这个事情。
而前两年她又把自己资产的百分之七十都捐了,只给自己的家人留了百分之三十。当然,只是三十也很是不少,哪怕是很多人来分,也依然不少。这笔钱几乎保证了,李家人,或者说拥有李家血缘的人,三代以内,只要不犯法,不沾惹黄赌毒,都能过一个相对优渥的生活。
他们曾经评估过,以现在的利润来看,每个人每月都能拿到两三万。
而现在,一下少了百分之二十……李家人大概率只能拿六七千了——很多项目,钱数不达标,都不能做。
当然,六七千也够生活了,可好像不能完全躺平了。
“那个优才基金……您想怎么做?”虽然有点震惊,但胡律师也没有再询问。
她十年前就开始做李嘉宁的律师,对她的家世……也算了解。
李家人,其实有过很多次机会。
李嘉宁的二哥,曾经跑出过两个汽车公司,中原地区的货都归他来运输,但他有钱之后,小三找了一个又一个,最后几个女人大混战,其中一个情绪激动之下点了煤气罐,虽然没造成大爆炸,却是几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最轻的李天生也是右胳膊三级烧伤,最重的那个就是去点煤气罐的,救了十天,还是走了。
自此李天生再无心事业,天天不是在治病,就是在吃斋念佛。他有一个女儿,小姑娘倒还算可以,但不知道是不是受家庭刺激的缘故,不爱同人打交道,学的图书馆专业,就在图书馆工作。
小一辈里,李嘉宁最关照她,给了两个帝都的房产。
大哥李天生本人倒没这些事,但儿子完全被溺爱坏了,十几岁的时候就惹出一堆风流债,二十岁的时候要死要活的同一个KTV女郎结了婚。经常给李嘉宁打电话,想说亲情,不过都被李嘉宁推给了助理。
他结婚的时候李嘉宁曾送过他一辆帝都的出租车,车子一般,但这车牌号值钱。这大侄子哪怕租给别人也是一笔收入,但他竟直接转手卖了。李嘉宁知道后,也没有再说什么,就是基本不怎么理会他了。
李嘉宁的大姐李银凤曾想到她的公司做财会,不过她业务水平不行,没干两个月就被其他人挤走了。根据她对李嘉宁的了解,这个李银凤恐怕还不只是水平的问题。她的大姑娘想要出国,这笔费用就是李嘉宁出的,过后那姑娘又想在美帝置产,李嘉宁只同意了首付,那姑娘就不高兴了。
第二个姐姐李小静,算是老李家还算下身份干活的,管着一个鞋帽厂,算是老李家里,除了李嘉宁最能干的。
这些人里,李天生李天增兄弟已经去世,李银凤也有些痴呆,李小静也是半退休状态。他们的下一代,可能是毕竟有了点年龄,起码从表面上看,也是有那么几分样子了。
比如李天增的那个儿子,就再不对着李嘉宁说自己的能力;李小静的儿子,也再不对着李嘉宁卖萌撒娇。
他们都正常了,李嘉宁对他们倒有几分感情了,去年立遗嘱的时候,就说成立一个家族基金,把自己资产的百分之三十拿出来,照顾这些人。
百分之三十的时候胡律师不惊讶,现在,也一样。
血缘关系会有一分天生的羁绊,但不经营,也是惘然。
“以什么标准啊。”李嘉宁叹了口气,“我本来想着以品德,以兴趣,但现在想想,还是只能以成绩。”
品德、兴趣,这些东西都很唯心,也就更容易产生腐败。所以到最后她还是只能选择成绩。
“国家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您就不用遗憾了。”
“国家在有些问题上也有点太慢了。”李嘉宁又叹了口气,“现在都还没解决四个现代化。”
这一次轮到胡律师哈哈大笑了。
关于李嘉宁早先立的那个FLAG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您后悔了吗?”胡律师一时兴起,也开起了玩笑,“要是早点实现,您也还能找个小鲜肉。”
“我现在也能找个小鲜肉!”她说着,把目光转到了萧二身上,后者一僵,李嘉宁冲她一笑,慢慢吐出了四个字,“你太老了。”
……
第364章 十年 (上)
李谧有些呆怔的看着墙上的照片。
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美丽的甚至会让人疑惑,真有这样的人吗?
只从五官上来看,照片上的人大概也就和那些以美貌著称的女星不差太多。但她的眉宇间更有一种从容坚定,这种气质令她更有一种大气之美,让人恍惚。
而这个,就是她的姑姑,最小的姑姑,李嘉宁。
李谧是从小听着这个姑姑的故事长大的,X大本科,X大研究生,X大博士……在她出生的时候,她这个姑姑还在读博,但已经是大老板了。她爷爷奶奶工作了一辈子的皮鞋厂好像有她的股份,一个电视机品牌有她的股份,好像还有什么文具、纸箱……李谧觉得自己一睁眼,看到的都和自己这个姑姑有关的事物,甚至就连她这个名字也是。
她这个名字还是她这个姑姑给起的,据说是她爹娘强烈要求,说要起个和她差不多的,从这一点上来说,她刚出生的时候,父母还是在她身上有过很多美好的寄托的。
她这个姑姑就给了几个选择,有谧有泰有康有安,后来她娘选了谧,后来她娘又后悔,说就是因为选错了名字,才让她内向不活泼的。
她没有说话,心中想的则是……和名字又有什么关系?
她属于那种从小就没有经历过物质匮乏的。她父母结婚的时候,她爹的事业刚刚起步,常年不在家,一直结婚了三四年才有了她。这很少见,但她就成了正宗的八零后,她爹已经有三辆大卡车了。
她的记忆深处有一个很温暖的记忆,大概她爹骑了辆很拉风的摩托,她娘抱着她坐在后面。
她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有多大,也许还很小,也许,已经有两三岁了。
阳光很好,风和日丽,那是她童年为数不多的温暖片段。
在她再大一些,他们家就充满了争吵。摔盘子摔碗是家常便饭,她躲在角落里,茫然失措。她娘会和她爹对吼,然后又抱着她痛哭,她一开始也只是哭,后来就说:“妈妈,你和爸爸离婚吧。”
她妈抱着她继续哭。
“我不能便宜了他!”
“为了你我也不能和他离了!”
“我要耗死他!”
她不能理解,现在是你在哭啊,你在痛苦,为什么还说不能便宜了别人?还有,为什么说是为了她不能离?她非常希望他们能离婚!她实在受够了这每天都是争吵的生活。
但人就是矛盾的吧,她妈妈说受够了,但有机会离开的时候,她也没有离婚。
大概就是她六七岁的时候吧,她的父母在过年的时候大吵了起来,两人甚至把年夜饭给掀了,可能也是觉得不好收场了,他们先后离开,留下她站在那里。
“小于现在怎么成这样了,有什么事不能过了年再说?”这是她的二姑,又好像应该叫大姑?她见有的人家是男女分开论的,但他们家是合在一起的。
“三哥也真是的,做的也有点太过火了。”这是她的三姑。
“他们倒是走的快。”这是她的大伯母。
每个人都在指责她的父母,她紧紧的靠着墙壁,不敢出声。
“叫经理过来,再开一桌吧。”她这个姑姑气定神闲,“我来说。”
其他人还想说什么,但都没了声音,经理过来,面露难色。年夜饭都是定量的,但她这个姑姑出了双倍的加钱,也就把一切都搞定了。再之后她这个姑姑带着她出来洗手。
“你要不要……同我一起生活?”
她一直记得,在洗手池前,她这个姑姑半蹲着,问她的这句话。后来她无数次的想到过这个场景,倒不是后悔,虽然后来很多人都为她遗憾,说她傻,但从内心深处来说,她并不后悔——当然也可能是,她不用后悔,因为在后来,她也是离这个姑姑最近的小辈。
在她再大一些,她知道,那就是她当时做的选择,再给她重来一次,如果不带记忆,她还会是这个选择。或者就算给了她记忆,她也不见得会选择另外一条路。
是的,她摇了头,因为她放心不下她妈妈。她想着如果她走了,她妈妈要怎么办啊!这么一想就拒绝了。她这个姑姑也没有再说什么,就是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笑。
再之后,就带着她回去吃饭了。那时候她奶奶还在,爷爷已经没有了。
饭店的人重新收拾了桌子,上了菜,大家又热闹了起来,一切都和早先一样……可能也不太一样,因为他们又多了一个新的话题,她的父母。
再之后,她跟着这个姑姑到了酒店。
她这个姑姑在豫东买的有房,但基本不住,几家都希望她能到自己家去住,她也从来不去。她也有很多原因,比如说她需要上网,需要见人,这也是事实。
那天,她见到了这个姑姑有多忙。她关了大哥大,却打开了电脑,工作了两个小时才停下:“老外不过春节啊。”
她这个姑姑道,她有些迷惘的点头。
第二天一早,这个姑姑就开始在酒店里见人,还是在电视里出现的领导。然后过了初二,她就离开了。
她和她一起生活了两天,这两天她们也没有太多交流。姑姑很忙,而她,也习惯安静。在她姑姑忙的时候,她就在那边看酒店介绍,连上面的送餐表都看了,她姑姑发现后,就带着她到酒店的礼品店买了两本书。
她还记得那两本书的大概内容,一个是讲红酒的,一个是讲铁路的。
其实当时她还有不少字都不认识,不过连猜带蒙能知道大概是什么意思。两天后她父母找来,她这个姑姑同她父母分别谈了一次话。她不知道她给她爸爸说了什么,只是后来大概知道一些她和她妈妈说的是关于离开的事情,因为她妈妈后来问她了:“你幺姑说让我带着你离开恁爸,她说她能帮我安排,你觉得呢?”
“我觉得很好。”
她妈妈没有说什么,大概是想再想想,但这一想,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出了车祸,一个酒醉的官二代把正在斑马线上走的她直接撞飞,没送到医院,人就没了。
她再也没有妈妈了。
那段时间对她来说是混乱的,伴随了争吵、谩骂,因为那个官二代想抹平这件事,把自己酒驾的事给掩盖过去,她的父亲在电话里对着人咆哮,最后还是她这个姑姑回来把这事处理了。
官二代受到了惩罚,包庇他的,为此事做过遮盖的,一个没落都受到了处分。
但她没有了妈妈,她一直觉得这件事是不公平的,那个官二代害死了她妈妈,却只用坐牢?凭什么!但她有知道,现有的法律也只是这样了。直到后来她知道那个人在牢里极其不好过,她才算稍稍没有那么痛恨。
在她母亲的葬礼上,她父亲哭的痛彻心扉,她曾经一度觉得她父亲对他母亲的感情还是深厚的。但不到半年,家里就出现了其他女人,她失声尖叫,把家里的所有东西都砸了。
她父亲还告诉她,是为了她。
她气的几乎说不出话,哆嗦的告诉他她不需要。
她父亲只是说她年龄还小,说她不懂事。
她第一次,主动给她这个姑姑打电话。
“你想怎么样?”她这个姑姑在电话里道。
“我不要他了!我不要再见到他!”他在外面再找女人,她其实是无所谓的,他就算再结婚,她其实也不是不能忍受的。她最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他找女人,是为了她!
她没有让他再去找女人,她从来没有说过自己还需要一个妈妈!
这件事令她恶心,生理性的恶心。
这个姑姑又一次回来,帮她办妥了这件事,她给她转到帝都一家住宿制的私立学校——那时候豫东还没有这样的学校。很诡异的,她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早先问过她要不要一起,她拒绝了,然后,她就默认她要自己住了。
她后来想,如果这一次幺姑再问,她应该是愿意的,但她早先说过不愿意,这时候也不好意思说愿意了。
就这样,她留到了私立学校,身边的同学可以说非富即贵,但并没有出现小说电视里会欺负人的事情。虽然因为她不喜欢说话,不怎么合群,但也没有人欺负她。
慢慢的,她还交到了一两个朋友。
每到节假日的时候,就会有幺姑的助理或者律师什么的来接她,有时候她能见到幺姑,有时候则不能。其实她也算是同幺姑住在一起了,因为,就算她和她在一起,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她太忙了,忙着产业改革,忙着结构改造。
八十年代的狂飙突进,到了九十年代免不了要爆出各种问题。早先志同道合的朋友也可能会因为利益产生纠纷,幺姑始终没有再问过她要不要和她一起住,大概是也觉得这条路太累了。
她见过她在书桌前睡着,见过她说坐一坐,就在沙发上躺了一晚上,也见过她对着自己的黑眼圈哀嚎。
“还是年轻好啊……过去,我怎么会有黑眼圈?!”她捏了一把她的脸,然后给自己稍微扑点粉,又精神抖擞的去战斗了。
她的学生生涯本来是非常普通的,她的成绩不好不坏,幺姑对她没有要求。她也就不那么努力,当然她也知道如果考的太差也不好看,所以上课还是认真听讲的,老师留的作业她会做,课外的则一点也不补。
就这样,始终在中游晃荡。
她又沉默寡言,那是从小学到初中都是一个小透明。
一直到初中,有一次,她幺姑竟然来接她回去过端午。她开了一辆切诺基,站在那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她还听到有人在说什么拍电影。
是啊,那么美,一般电影都拍不出来。
但那就是她幺姑的日常,她奔了过去,幺姑揉了下她的头发,就让她上了车,她这才发现,车后面还坐了一个男人,她一开始还以为幺姑终于找男朋友了,后来才知道那是司机。
她和幺姑去商场里吃饭,幺姑就把钥匙丢给了那个男人:“偶尔也要自己开开车,要不手都生了。”
那一天吃的什么,她已经忘了,只记得当她再回到学校,所有人都围着她,问她和幺姑的关系,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她就说了,再之后,就有人邀请她过去做客,有人送给她定制的玩偶糖果。
她这才知道,那些听起来牛逼轰轰的企业,好像,都和幺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后来她忍不住问幺姑这事,幺姑想了下:“这件事很不好说……就是,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看一本书。”
她去看了,那本书的名字非常普通——《十年》。
主要是说从1979到1989中国商业社会的变化,作者叫林志强,她当时对这个名字很陌生,后来才知道,这位在广告业赫赫有名。
“一切的开始,大概就是从那个叫李嘉宁的同学要成立一个贸易公司开始吧。”
“我的祖上经商,我从小是听着祖辈鸡毛换糖豆的故事长大的,所以一直都对这种生存模式很感兴趣。在那个闭塞的山村,外面的世界对我有着无限的诱惑,所以我总觉得,如果我成为商人,就能去很多地方,见很多世面。”
“我考上了X大的经济系,这是一个让我的家人疑惑的学系,他们觉得我应该去读中文,将来能给领导做秘书,然后也就能成为领导了。”
“很多人在见到李嘉宁的第一眼都会失神,因为她太好看了,在这里可能很多人都觉得我在夸大其词,但我相信,凡是见过她的人,都会赞同这句话。不过在和她一起时间长了,你就会忘掉这些,因为她有太多让人震惊的地方了。美貌只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地方,虽然她是我见过最美的人。”
“李嘉宁开了贸易公司,我很积极的报名了,当时我们学校报名的人很多,是的,不仅是我们院系,这是一个针对整个X大的招人。我一开始没有报什么信心,因为实话实说,我其貌不扬个头矮小,很不出众。但我一直记得李嘉宁问了我,或者说是我们一个问题——这是一个针对所有人的问题——‘你觉得商业是什么?’”
看,这就是李嘉宁的特别之处,那个时候她还不到十七,她甚至连高中都没有上过,但她的提问角度,和世界名企一样。
这种问题是没有固定答案的,就是看你的想法。
“而这个问题在那个时候出现,对当时的人们来说,其实是充满了陷阱的……或者也不能说是陷阱,因为很多人会想到一个固定答案……比如,一切都是为人民之类的……”
第365章 十年 (下)
“现在英语对于很多人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哪怕一个英文单词都不会,也有的是办法了解认识这个世界。但在当时,很多知识,我们还是需要通过英语来学习。有一个时间段,我们的确是落后于世界的,这没有什么好避讳。李嘉宁的英语很好,所以,她比我们都更先一步的认识了这个世界。”
后来她见到了那个林志强,实话实说,她不是太喜欢她,这主要是因为他总觉得这个男人对她幺姑有一种让她不舒服的想法,但她要承认,他这本书还是写的……很客观的。书里面的内容,她后来同幺姑咨询过。
当时她幺姑是这么说的:“大部分事情都是他说的哪样,小部分……是大家的认知不同。比如在这里,他把我的这个提问归结为我会英语,所以通过一些著作知道了国外一些大企业的思维模式,但其实没有。那时候我虽然看了一些英文著作,却并没有看到这方面的,我当时会那么问,只是单纯的,想找一些和我理念相近的同志。”
她怔住了,她幺姑一笑:“看,就是这么简单。”
“还有这里,他认为我不去岭南炒汽车,是敏锐的察觉到了政治风向,其实不是的……”
说到这里,她幺姑停了一下,她知道她想到了一位故人,或者也不能说是故人,因为现在,她们也还有联系。那是一个……她应该叫奶奶的女子,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从其他人那里她知道这位奶奶从某个方面甚至是她幺姑的领路人。
那女子姓何,一开始只办了一个街道企业,后来竟吞并了皮鞋厂,就在她正如日中天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知道岭南有免税车。竟然就那么去了,几次三番,弄出来几百辆,然后,国家就查了。
哪怕有全部合规的手续,几百辆小轿车也是没有办法解释的,所以在她最如日中天的时候,进了监狱。她幺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接手了皮鞋厂,按照那位奶奶的说法,除了她幺姑,她不相信别人。
这位奶奶的眼光倒好,反正她坐了几年监狱出来后,皮鞋厂还在。倒是这位奶奶出来后没了早先的心气,把手里的股份彻底处理了,而她幺姑也因为精力等等原因,抽身离开。
再之后,就没有皮鞋厂了……
是的,本来发展还不错的皮鞋厂,说没有,也就没有了。
“我只是单纯的觉得太疯狂了,这么疯狂,不可能是长久之事,就和后来刚开发行股票一样。为了抢那些原始股,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是抱在一起排队的。大家嫌弃了这么久的儒家文化,恐怕还是要回归。”幺姑回过神,道。
在《十年》这套书里,林志强还算详细的写明了那些企业的创办。
一开始是X大贸易公司,再后来是北羊贸易公司,再再后来是北羊集团。
他们的事业,大概就是从北羊贸易公司开始壮大的。X大和羊大的结合,那真是占足所有方便。
“我们一开始是想开办服装厂的,当时但凡开一家服装厂就要赚钱,而且我们还算有这方面的经验。但李嘉宁执意先开一家包装厂,专门生产那些包装袋,因为牛仔裙的例子就在前面,她很容易的,就说服了我们。而事实也证明,她是对的。在其他人都在争先恐后开服装厂饰品厂的时候,我们的包装厂是他们都需要的,而且在这方面我们几乎没有对手,我们总能找到最好画图的老师,最好的文案,所以就算那些人想模仿我们,也很难。他们只能盗版我们。这很有意思,我们早先卖盗版衣服,现在也被盗版了,不过那时候谁都没有这方面的认识。”
“在来到羊城的两个月后,我们有了一个去对面香江的机会,这是我们第一次真正见识到外面的世界,这好像冥冥中再一次指印了我们。回来之后,我们都认为未来的世界必有计算机的一席之地。正好,当时一个科学院的人要出来创办公司,我们就投资了他。他后来,收购了IBM。像这样的投资我们还有很多,比如有一家代工厂的鞋子的质量就是比其他厂子的好,我们就扶持他做自己的品牌;有一家冰箱的售后做的很到位,我们也扶持了它,至于这些企业到底都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用再说了。”
“我无法对你们说我们到底赚了多少钱,因为就是以现在的目光来看,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在这么一笔资金面前,我们都有迷失,除了李嘉宁……我不能说她一直都是清醒的,但她的确,始终在关键时刻没有迷失。当钱到了一定数字后,很多人的心思都开始浮动了,虽然我们都按照早先的合同得到了干股,但……总有人不满意。公司不得不开始做改革。”
“当时很多人的做法是借壳生蛋,大概就是在香江成立一个外资公司,然后注资国内的公司,稀释原始股份,到最后,本来的国有企业就变成了民企。这很难说是对还是不对的。因为最初,我们都没有办法成立自己的企业,是必须要同地方结合的。但地方上是不是给与了支持,则是不一定的。当然有不支持而就要钱的,可实话实说,也有给了支持,到最后还被分家的。”
“当时李嘉宁可以很轻松的这么做,在香江有很多人愿意帮她,对于很多人为难的身份,她只要点下头就可以了。但是她没有这么做。她问了我们一个很扎心的问题,那就是——我们创办公司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回到了早先那个问题。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我认为商业就是交换,好的商业行为是公平的交换。而我们办企业的目的,是探讨经济模式,观察商业规律。”
“在李嘉宁的一力要求下,我们重新和X大以及羊大签订了合同,更详细规范的罗列了双方的义务和职责……股份没有变。我们没有变成外企、私企,X大和羊大联合起来,是要比我们的股份更多的。这个合同令所有人敬佩……你应该承认,哪怕你是一个坏人,其实,你也希望你周边的人,是好人的。哪怕你企图占尽世界上所有的便宜,也想对面的那个人是公平公道的。”
“人心再一次安稳,我们跟着国家这辆高速发展的列车发展着。”
“又一次的变化,是在我们读博的时候发生的。很奇怪,我们一边做着生意,开办着企业,还一边念着书,这里面有老师的照顾,但我们每次也是扎扎实实的去考试了。我们最初的这个小组,一起读了研,读了博,然后在这一年收到了来自于H大的邀请,这个国际名校邀请我们去做访问交流,我们很兴奋,去了之后也是大开眼界。我们才知道大学,原来还有这么一种模式。用一个专业名词来说就是纽曼模式,我们忽然发现我们这种一边上学一边经营的方式,好像,有那么一点符合这个模式,当然,并不完全一样。纽曼模式是通才教,。一个人可以同时学习古典哲学和机械工程,而我们几乎就是经营管理,但在这一条赛道上,我们是自由的,同时,我们可以互相学习。”
“我可能是这个团队里最早开始想出来单干的。但是当窦骁都出来做物流的时候,我还没有出来,最后我是被李嘉宁给‘踢’出来的,她对我说,你现在还缺钱吗?当然是,不缺了?我只是不想离开……她说的对,我们总要看看不同的风景。我在北羊的时候就是做宣传的,出来后我很自然的做了广告设计,还记得我们最初的牛仔裙是怎么卖的吗?那其实也是一种广告。所以,不要太相信商人的话。站在我的角度,广告,也是一种商业,你觉得广告很烦人?但我们追求的,是做出让人有感触的广告。”
“当然,我们并不总是顺利的,我们也失败过,而且,还一直在失败。从美帝回来后,北羊就专门成立了投资公司,致力于扶持那些在科技创新方面有独到见解的个人或者公司。这些投资大部分都是失败的,但北羊还在做着,并且把这个当做公司经营的根本。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北羊不再做这件事,那就不再是北羊了。”
……
林志强的这本书写的风趣幽默,她也就知道了那些企业为什么都同她幺姑有这么多联系。
“幺姑,这个林志强喜欢你吧?”字里行间都是对她的推崇,简直是要把她这个幺姑奉为神明。
幺姑在她头上弹了一下:“喜欢我的多了。”
她忍不住笑了,然后垂着眼,很羞涩的开口:“你……好厉害。”
她刚才,其实想说的是这个,只是不好意思。
她幺姑揉了一下她的头:“我只是……运气比较好。”
她幺姑一直认为她取得的成就,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运气。所以她做慈善,还拜佛……不过她这个拜就和国人的信仰一样,大概就是见了道观也拜,见了庙宇也上香。不过没什么意外情况,也就是百十块的香火,多的,那是没有的。
对于这个问题,她幺姑是这么说的:“如果那个大能是真的,怎么会看上这些?如果是假的,自然没用。”
她一脸问号,她幺姑又给了个解释:“总要给点敬畏的。”
大概就是我不知道你是真是假,也不知道你会做什么,就是,我随大流……这样,有什么事,也不显眼……
于是,她也跟着学会了。和大家出去游玩的时候,她也会跟着参拜,但要让她吃斋打坐,那是万万不能的。
啊,她之所以说不后悔,就是因为,她其实算是脱离了那个环境,如果她还在那么一个天天都在争吵指责的环境里的话,可能会后悔无数次吧!也许也不会,因为她后来发现自己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做了,就不会后悔的人。
她的很多同学都是奔着出国去的,她则不太有这方面的想法。她只想在国内上一个文科类的学校,最好就在帝都……不是的话,那就在羊城,虽然她能见幺姑的次数非常非常少,但在这两个城市的话,总是会有的。
后来她如愿的考上了帝都的一个本科,由着自己性子的报了个图书管理。她幺姑和她进行了一次长谈,她这才知道,在带她出来的时候,她幺姑帮她把属于她妈妈的那一份已经给她拿了出来,然后,在她离开后没两年,她爸爸就出事了。
是的,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她爸爸的事情,在她离开之后,再也没有回去。她的其他亲人都不认为她爸爸再领一个女人回去有什么错,都认为她是需要再有一个妈妈的。
他们认为她性格太犟,和她妈妈似的。
“你妈过去天天和你爸吵,有什么用?”
那些,已经都不是她的亲人了,她从不想回去,万幸,幺姑也没有提过。她爸爸是不是找过她,她不知道,反正她没有找过他。
所以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她爸爸曾受过重伤,很可怜,但非常羞耻,小三小四小五大乱斗。
“我没有同你说,我觉得你不必知道。”
她抱着她幺姑哭的泣不成声,非常感激。是的,她不想知道,在那个男人对她说,为了她才去找其他女人的时候,已经不是她的父亲了。人,怎么可以这么卑鄙无耻?
他就说是自己想了,也算的上一个敢作敢当!
但他却把责任推到了她那么一个不到十岁,刚刚失去母亲不到半年的小孩身上!她当时已经想到了死——我死了,你就不能再说是因为我了吧。
多么傻的冲动,但她当时的确有这个想法。是她幺姑毫不犹豫的对她说等我来,她才没有付诸行动。
烧伤了,一直受病痛的折磨,洗心革面了,信佛了,那又同她有什么关系?
她的大学上的平平无奇,也有人追求她,但很奇怪,她一眼就看出了那个男生的卑怯——他家里条件差,他家里对他寄予厚望,那又同她有什么关系?他喜欢她,她就要喜欢他?否则就是嫌弃?哦,这种思想……她是真的很嫌弃!
再之后她得到了一份大学图书管理的工作,这当然是因为她幺姑,她心知肚明,不过她也从不宣扬。她过的从容自在,她妈妈给她留下的财产足以保证她的生活,而在她大学毕业后,她幺姑又送了她两处房产。
一处,是学校附近的房子,另外一处地理位置更好。
她非常感激,又诚惶诚恐,她知道其他李家人是没有这个待遇的。幺姑不是不管他们,但好像更愿意他们自力更生,而她……其实也不符合这个标准。
这个疑惑在前两天好像得到了一个回答。
她被叫到医院——她是被叫过去,才知道她幺姑住院了。
“李谧,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她幺姑这么问她。
“喜欢。”
她幺姑看着她,她点了下头:“真的,我非常喜欢现在的生活。”
“那就好。”她幺姑一笑,“那我就放心了。”
她很感动,又有点仓惶,她幺姑又往她的头上弹了一下:“傻姑娘,我是在透过你,看自己啊。”
声音里有一种欣喜的释然。
她不是很能理解,她和她幺姑完全不一样,但又隐隐的觉得,她幺姑说的是真的,难道她其实,更喜欢她现在这样的生活吗?
……
身边有哭泣有议论,她看着照片中的李嘉宁,再次在心中说出了两个字——谢谢!
她会好好的度过这一生,也许不会有太大出息,也许不会有什么成就,也许总有人说她不对,说她浪费自己的资源,但她会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好好的,度过这一生的。
第366章 我的美貌我的武器
熟悉的白光,在看到那个熊猫后,李嘉宁蓦的一笑。
她已经是最初的模样,但这一笑,就有一种别样的风情,连熊猫都是一怔。
“……欢迎,回来。”机械的声音,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很高兴又一次看到您,熊猫……老师!”实在看不出是男是女,她给出了一个中性称呼。
“看来您对这一次的旅行非常满意。”
“是的。”一直到生命的最后她才算觉醒了过去的记忆,虽然在这个过程中,这些记忆都对她的判断做出了影响,但只是心血来潮似的影响,而不是束缚,“很感谢您当初给的指点。”
“……你这次回来,和以前有着明显的区别。”
“是,但我觉得这是很好的改变。”李嘉宁眼眸微弯。
“……还是要看其他可能吗?”
“麻烦您了。”
熊猫帮她点开了屏幕。
王超要跳楼,她躲在家中,在看到怎么都不能把她逼出来后,王超真的跳了下来。当然没有死,只是骨折,王家人开始天天来他们家闹,特别是他娘,撒泼打滚,哭天喊地,全家不得安宁。最关键的是,周围的舆论都是在批判她,批判他们家的。
“离的这么近,她都没出来劝两句。”
“说是和别人好了呢。”
“李主任能有这样的女儿?”
“王师傅不是这样的人啊。”这里的王师傅是王桂英。
……
她,他们家,都成了犯错的一方。李银凤和李小静先是骂,后来也忍不住哭,李银凤本来正在接触的对象也黄了。张凤芝更是天天在家说风凉话,什么躲能躲到什么时候?
李本去找厂里说了一次,但没什么大用。
王桂英试图和周围人说明白,但没有人听。
老王家占据了道德制高点——王超真的跳楼了!他用自己的生命诠释了自己的爱情。
三楼太矮?这话谁能说?谁敢说?
李小静本来是非常反对她嫁给王超的,后来也不再说这话,她知道,他们所有人都被那些舆论包裹了。
“王超家也可以啊,你们为什么不愿意啊。”
“王超那小孩也不错啊。”
“你们家老幺不是还没有工作吗?”
……
王超家的人都有工作,王超自己有工作,她没有工作,王超又为她跳了楼,让所有人来看,都是她不该不识好歹了。连她的家人也有些抵挡不住这样的冲击了。
王超家的房子虽然不是太好,但也能凑合——多少家庭都是中间拉挡帘呢。
王超长得也过得去,起码手脚齐全,个头也比李嘉宁还高一些,还是皮鞋城的正式工,也不是不能将就。
她被逼着,去看了王超,在过去的路上,她好像也认命了,也拿别人的话来说服自己。就这样吧,这个人愿意为你跳楼,总是爱你的。就这样吧,不是这个人,也会是另外一个人。
就这样吧,还能怎么样呢?
她几乎就要认命了,但是当她看到王超那笑容下隐藏不住的得意后,她有了生理性的厌恶。她当时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她宁肯死,也绝对不嫁给这个男人。
她也去跳楼了,也从那个三楼跳了下去,也骨折了。
再没有人说王超……不,再说的时候,语气话音就完全变了。
“什么时候了,结婚总要你情我愿!这老王家有点太霸道了!”
“看这好好的姑娘,差一点就被逼死。”
妇联也介入了,详细的问了情况,去警告了王超全家,说他再这样,就是耍流氓,要让警察来抓他。
全家人抱着她哭,说她傻,说她要是这么出了事怎么办啊。
她没有说话,却有一股想要大笑的冲动。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最坏最坏,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不过她也要承认,跳楼的确有点太傻了,她完全可以就去妇联那里哭啊!她还可以对着和王超的妈妈哭,去皮鞋厂哭。她占着理,只要比王家人更豁得出去,大家都会站她这边的。
这次跳楼,就像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她突然就认识到了自己应该怎么应对事情。
做任何选择,都比什么都不做好。
她本来是想着养好腿就去找个工作,却在还没养好的时候,就碰上了何厂长。
何厂长当然不是来找她打样子的,就是单纯的推销草帽,他们草帽滞销,厂子濒临倒闭,她冒着风险开始上门贩售。他们家在二楼,她也不辞劳苦。
她正坐在客厅里乘凉,见她上来了,就没有直接拒绝,也是当时她一个人,实在无聊,能有个人过来陪她说说话,总是好的。
她拿着帽子看了看,在头上戴了一下,何厂长立刻就呆住了。
“妹子,你能下楼吗?我背你下去吧,我们的帽子就合该你戴啊!”
何厂长提议给她五块钱,只要她愿意戴着草帽在外面走六个小时——她腿受伤了,坐轮椅也行,何厂长负责找轮椅。
她被说动了,并不完全是因为那五块钱,最主要的是,她也想出去转转。
后面的事也没有太意外,她盘活了鞋帽厂,当然,并没有那么好的效益。因为这个时候,夏天已经过了一半了,鞋帽厂的一部分甚至都离开了,何厂长也来不及再给草帽上加丝绸。也没有记者来采访。
不过鞋帽厂总是活了下来,而她,也成了鞋帽厂的职工,这并不是一个太好的工作,但她很喜欢呆在何厂长身边。
冬天的时候他们做了斗篷,抢了隔壁制衣厂的生意,致使两个办事处互掐了一番。
她没有参加高考,她身边也没有人参加。报纸上刊登了消息,他们看了一眼,也就是那么一看。要求高中或者同等学历,就这一条,她就不想了。
他们的斗篷卖的还不错,但因为搭配以及价格的缘故,也没有大爆。倒是她因为频频亮相,被人盯上了。那是一个官二代,爹做领导,不是什么大领导,但是是大领导身边的人。他被宠溺无度,七岁的时候还没断奶。无法无天,对她势在必得。这一次她已经学聪明了,她哭的稀里哗啦,说自己曾受了惊吓,让对方给她一点时间。
她哭的对方连连点头,承诺不逼她。
大概是觉得她怎么也跑不了,那人果然没有天天盯着她。
她在大过年的时候扒上了火车,她发誓,总要混到,没有人能逼她的程度。
她上的是一列开往南方的列车,不是运气好,而是特意选择,原因是她在报纸上看到了广交会。她留意了相关信息,带了点自欺欺人的让自己相信那里有机会。
这一次,是运气了,她赶上了蛇口特区。
但她没有人脉没有关系,身上也只有五百块,而且,孤身一人的她如同掉进了狼窝。
她在没有选择中,选择了一个叫钟会的香江男人,起码从表面上来看,这个男人是体面的。甚至在她一开始说自己害怕的时候,哪怕他们已经住到了一起,这个男人还同她保持了一段时间的礼节,当然,那只是一种虚伪的克制。
借着钟会,她很容易的得到了人脉、关系。她拼了命的学英语、粤语。每当她觉得忍受不下去的时候,就在心中默念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她不在乎钟会到底在她身上用了什么心思,也不在乎他有没有家庭孩子——她连问都不问,她只在乎能有什么资源。
她在羊城办了厂,开了合资公司,但公司有钟会的大半资产。她联系上了何厂长,开始同她合作组建属于自己的公司,很顺利,甚至有些太顺利了。那个时候全国都在说改革,都在说承包。她带着特区的经验和资金回到豫东,简直是降维打击。
李本不欢迎她,虽然在她的要求下钟会没有出现。但一个女人出去几年取得了成果,人们就默认她成了坏女人。
李小静和李银凤都偷偷联系了她,李小静依然没有正式工作,因为这个,她连说亲都不太顺利。李银凤倒是结了婚,但她想要外面的时髦玩意儿。她和她们见了面,表现的很亲热,心中,则没有多少波动。
她们有错吗?好像没有,她们抵抗不了汹涌的言论,也抵抗不了官二代,何况从表面来看,官二代的条件相当好了。正式工作,还承诺把她安排好,甚至李小静都能得到照顾。宽敞的房子,还是套房。官二代长得也是个正常人,而且因为衣服体面,看起来还要比一般男人周正不少。
很好的结婚对象了。
只是她的个人意愿什么都不算了。
或者说,她不愿意才是有毛病。
整个家庭,给了她切实帮助的也就是李天生,和她没有想到的张凤芝——那五百块里,有五十,是这个嘴上一向不饶人的大嫂给的。因为知道从家里大概得不到什么帮助,她其实没有给家里人说自己的想法,但她的大嫂好像有感觉,一天晚上就塞给了她五十:“快过年了,你随便买点什么吧。”
五十,都够一家子过年的费用了!
而就在她准备要走的时候,李天生问她的想法。
“二哥你觉得呢?”
“我也不知道,就是看你自己咋想的。”李天生闷闷的,却还问了她的想法。
“……你能不给别人说吗?”
“你不愿意?”
“我不愿意。”
“……那可怎么办啊,你、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想走。”
“你想上哪儿?”
“上哪儿都行,二哥你不用劝我,真的,我知道出去也不见得好,很可能会更不好,但我……真的痛恨这个地方了!再在这里呆着,我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是李天生带着她摸进的火车站,又给了她二百块。
也许是她没有给其他人机会,但她,也不敢给他们机会。
这个时候,她和何厂长合作,已经整合了皮鞋厂制衣厂鞋帽厂,是豫东此时少有的火红企业。过去一直都是何厂长在做这件事,而这一次,她露面了,豫东政府都非常重视。当年那个二代的父亲还在位上,给她倒水。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快要离开的时候,轻描淡写的说出了当年的事:“说起来,我还要感谢XX呢,要不我也不会下定决心离开,也就没有后来这番际遇了。”
她微笑,然后表达了不想再回来的决心——她也是真的这么想的。同何厂长合作,是同何厂长的情分,别的情分,是再没有了。
也许外面和这里也没有区别,但,外面能有更好的价格,说句难听的,如果都是要卖,为什么不卖的贵一些?
她的思想已经走向歧路,而且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又给皮鞋厂注资了一笔钱,别的就再不管了,这让豫东领导得到了一些安慰,更多的则是怒火,他们很容易的就认为如果没有当年的事,她会拿出更多的钱。
她一句恶语都没有说,那对父子就被收拾了。当然,可能她也被当做了筏子,是那对父子本就有对手,这一次终于找到了机会。不过没关系,他们各取所需。
钱来的太容易了,她渐渐地不满足办企业,因为她发现有一些人什么都不用做,钱就到了他们手上。
而随着她接触的人越多,钟会也慢慢的没有足够的实力了,在他被打击的时候,她哭着去找了另外一个人。
她真真实实的认识到美貌是自己的武器,同时她也认识到只有美貌是不够的。她开始学习,死磕英语,因为她发现自己在这上面还算有些天赋,而根据她知道的,英语到了一定程度,能够申请国际名校。
知道她想法的人都在大笑,她也笑,回头继续努力。她有钱有资源,直接请了一个从美帝回来的女生做家教,每天沉浸式的学习。同时她也从那个女生那里,想要到好的大学,最好还需要有推荐信。
这对她也不是太难,她很容易的,就从香江那里拿到了一封,然后,她真的就收到了美帝一所名校的录取通知书——她的托福成绩也非常漂亮。
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不一样了,她知道自己走对了。
第367章
要不要去那个学校读书她其实是有过犹豫的。
她已经证明了自己在读书上的能力,让那些人都刮目相看,有必要真的过去了?过去少了三四年,多了可能就要五六年,这边日新月异,再回来还有她的位置吗?
哦,她当然不是在乎那个男人,她只是在乎自己在商业上的地位。
她有些为难,然后她想到了自己早先缩在火车的角落里,害怕的哭泣时下的那个决心——宁肯做了后悔,绝不不做遗憾。
她去了。
当然,免不了要和那个男人惜别。
她现在已经很知道要知道怎么做这件事,眼泪不舍委屈,都是为了他!
也许那个男人也知道她在说谎,但她情绪给到位了,那个男人也接受了。而且她也没说过什么永不相见,再不回来这样的话,反而恋恋不舍,要求对方要记得想她念她,并且要去看她。
她到了大洋彼岸,忽然的,就像进入到了新天地。
她在这里依然是好看的,但好像,不再被认为是非常漂亮的那一挂了。那些欧美人好像觉得中国人的美是另外一种高级的美,她喜出望外,多少年来第一次感觉到了轻松。当然,亚洲人还是觉得她绝美,但现在她处理这种事已经得心应手。
她当时找推荐信的时候,是能找来哪儿的是哪儿的,并没有特意去挑学校。来到这里之后,她才知道,这个学校是纽曼体系的。她上的是商学院,但也可以去学习计算机语言,去学习机械工程,她对此很感兴趣,真的去学了。
那个男人真的来看她了,他也没有怠慢,但她课业繁重,所以往往陪了他之后她需要半夜起来再读书。
有一次她正在看书,忽有所感,就看到那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了门边,她惊讶的挑了下眉,男人就过来抱住了她:“我们要是现在认识的……该多好。”
男人的头埋在她的发间,几乎是沉痛的说。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身体靠向了他,男人哭了起来。她垂着眼,心中则在冷笑。
难过吗?痛苦吗?不就是嫌弃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过吗?
呵!
她不仇恨男人,因为仇恨没有用。痛骂、指责,然后呢?为什么要把情绪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至于说为什么还要接待她,当然是因为她还不够强大。
“我要结婚了。”男人说,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来了。
“遇到事了……你还可以找我。”男人心疼的开口,嘴唇都在颤抖。
她悲戚的看着他,慢慢的垂下头。好了,她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
男人离开了,她彻底没有了约束——也许他们还不是正式分手,但已经结了婚的男人,不可能再万里迢迢的跑来找她。至于其他人,这不还有这么个承诺?
她以前还遗憾在国内的退出,而现在则完全徜徉在了知识的海洋里。她和来自世界各地的学子交流、学习,还没本科毕业就开始申请研究生,她选定的方向是计算机语言,那让她有一种在创造一个世界的感觉。
认识了更优秀的人,她完全忘了商业这一块,与此同时,她开始发表高质量的论文。她在这方面的天份并不是最好的,但她要比自己的同学更有耐心,也许,是因为她不缺钱,也许,是因为她把这个当做了自己的兴趣。
她没有想过再回豫东,但她还是回去了,因为她的母亲去世了。
这些年她只和二哥保持着联系,但她这一次再回去发现这个曾经会为了她打架,送她去扒火车的二哥已经变得让她不认识了。
他竟然,变得和那些觊觎她的男人一样了!
“二哥,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怎么了?”
“你怎么能这样!”
她二哥慢慢反应过来了,然后就笑了,以一种不以为然的语气道:“你以为就我这样啊,都这样!”
她没有说话,想的是怎么可能都这样,或者就算别人是这样了,你就要跟着学?虽然她自身的遭遇不是那么美好,但她,是见过还算美好的家庭的。她的一个同学,夫妻俩一起从国内到的美帝,学的内容不一样,但都在优秀的大学,他们一起做家务,共同养育孩子。还有她的老师,在学术界也算赫赫有名,对夫人却非常尊重,不要说这是老外,她的导师是华人!
也不说风土人情,因为她在羊城的时候,的确见过对妻子一心一意的。
她还记得她二嫂是她二哥真心追求来的,还记得她二哥当时给她打电话的声音都是激动的。
也许是她的失望太明显了,她二哥终于收起了那种满不在乎的姿态,他犹豫了一下道:“你从国外回来的,我也不怕你笑话,不仅我玩……你二嫂也玩呢。”
她并没有太震惊,因为从她二哥的语气里,她就知道她二嫂要不忍气吞声,要不以牙还牙,只是他们的那个女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那个小姑娘,李家的下一代并不少。李天增家两个孩子,李银凤李小静家都是两个孩子,她二哥家这个,容貌不是最出众的,仪态几乎没有。
明明她二哥是有钱的,她穿的却是发白的衣服,脚下甚至是一双体操鞋——这种鞋在室内固然还不错,穿到外面,却是板脚的。小姑娘的脸上带着一股子愤懑。
这不是一个令人喜欢的小姑娘,但她很在意。
她二嫂很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那一天竟然带着那个叫李谧的小姑娘单独找到了她:“嘉宁,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冒昧,但是……你能把她带走吗?”
她下意识的就要拒绝,她哪有精力带孩子?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看向那个小姑娘:“你怎么想的?”
“她当然是想跟你的!”她二嫂道,她笑着摇了下头,“二嫂,你能让我单独和谧谧说说话吗?”
她二嫂不太甘愿的离开了,她又一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我不知道……”小姑娘想装出不在乎的样子,但是是害怕了,她沉默了一会儿,承认了这一点。
“害怕什么?”
“……我要走了,我妈,会受欺负的。”过了好一会儿,李谧慢慢的说,“我那些姨都不帮她,还……拉着我爸去歌舞厅……”
小姑娘还是聪明的,没有扯李家人这边,但,如果二嫂的娘家人都能做出这种事,老李家的人又会更高尚吗?不会。
在羊城的时候,她就见过很多次了。
一个人发达了,他的亲朋好友会趴在TA身上吸血。这种吸血的方式是多种多样的,有的是直接要钱要资源,这种其实还是好的,因为是过了明路的。还有一种,恐怕吸血人自身都没有多少感觉。那就是带着这个发达的人吃喝玩乐。
过去一个一心奔事业的人,被带到酒桌牌桌舞场上。
那些勾着TA玩这些人的目的可能只是找个出钱的冤大头,或者从牌桌上赢点钱。但却一步步的,把那个本来发达的人又拉了回去。
她回来已经发现了,需要出钱的地方,老李家的人都会默认李天生。
“那你留下来能做什么呢?”
小姑娘瞪着眼,回答不出来。
“你只有强大了,才能做你想做的事情。”
“我跟着你,就能变得强大?”
“不一定,但总会和现在不一样。你可以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她回去的时候,带走了这个小姑娘。
回去后,她给这个小孩指定了学习计划,然后就又一次投入自己的学习研究中。
直到有一天,她接到自己管家的电话:“你快回来看看吧,这真是个奇迹。”
然后她才知道,她的这个侄女在短道速滑上非常有天分,学了不到一年,整个学校都没有对手——无论年龄和性别!
“她应该好好的学习这个!”这是所有人的共识,她问李谧的意愿。
“我想试试!”小姑娘两眼发光。
“那就试试吧。”
她找了老师来教,然后继续自己的事业,她已经顺利的完成了自己的博士学位,并且在一个研究所里,拿到了一个OFFER,他们正在研究能够学习的人工智能。
研究生活总是没有日夜的。羊城、商业,对她来说几乎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了。而她和豫东的联系也几乎断了,她本来同李天生是有感情的,但那次见面之后,好像就成了陌生人。
她对张凤芝有感激,所以第一次回去的时候,就已经偷偷回馈过了。
只有极其偶尔的,她看国内电视,从新闻上看到那个男人,才会反应过来,啊,原来她是从那里来的。
她有没有想过就这么留下呢?是想过的。但就在李谧要上大学的那一年,国内爆发了疫情,这边是铺天盖地的报道、指责、蔑视。她其实不是没有感受到过歧视,但她一直用那只是个别人来安慰自己。而那一次,她真切的知道,在这片土地上,她到底还只是个外人。
同时,李谧也想回去。
“我总要代表中国出战啊!”
她这才知道,这个侄女,在短道速滑上,已经是职业级别了。
她拿了一个很漂亮的OFFER回到了帝都一个知名大学,那时候大多数计算机专业人才都在往外跑,她是少有的,自学成功回流的。李谧是跟不上国内的教育的,但好在,她的速滑成绩足够亮眼,她很顺利的就拿到了一级运动员的证书,其实她已经够健将资格了,只是还需要正式比赛。
她们本来以为李谧需要重读一年高三,而事实是不用,当她参加了一个国内比赛并拿到了冠军的头衔后,就被一个知名大学特招了。再后来这个早先带着一脸愤懑的小姑娘,带着自己那被后天培养出来的愤懑在赛场和训练场上奔波着。
她给自己的妈妈买了房,告诉她随时可以离开那个地方。
国内在一日千里,李谧取得了一个又一个成绩,而她,则在无意中成了国内智能方面最知名的专家之一。
当她头发花白的时候,一天走在路上,一个青春洋溢的男孩找她要联系方式,她以为他听过她的课,可能有什么地方不懂,就多问了两句,谁知道这个男孩是要追求她。
“我觉得您很美丽。”
她不由得放声大笑。
早先她对这事非常厌烦,现在,则释然了。她美丽,所以这些人想追逐她,这没什么不好,只要是正当的礼貌的追求,当然,这也许是因为她强大了,他们才会这么有礼。
但她已经不会为此愤愤了。
这是一个不公平的世界,所以,她要变成强者。
空有美丽,她只是玩物,而如果她足够强大,则可以定义美丽。只看她做的那些程序,谁又能说她不是美丽的呢?
她在计算机上的成绩,她教导的学生,让她在这个世界上拥有了越来越多的话语权。而李谧,也一步步的滑到了最高舞台,当红旗升旗,她在看台上不由得流泪。
面对采访,李谧把最感激的对象给了她。
后来一些自媒体挖出了她早先的经历,但连个水花都没有泛起,反而被人骂到删号。
当你足够强大,你过去的伤痕,都变成了勋章。
她一生未婚未育,所有人都说她把李谧当做了自己的孩子。但其实不是,她知道不是的,不过这个孩子能成长到这个地步,她也是非常骄傲和自豪的。
“你做的很棒。”在生命的最后,她这么同李谧道,后者拉着她的手痛哭流涕。
……
“真没想到她还有这方面的天赋。”看到最后,李嘉宁失笑,倒也不后悔,谁也没长前后眼。世界冠军是荣光,图书管理员,也是李谧自己的选择。
同时,一直有母亲在,母亲还算替她考虑的李谧,和没了母亲,爹随便拉个女人进家的李谧是不一样的。这个世界的李谧是愤懑,而她真正接触到的李谧则充满了自毁倾向,很大概率,是承担不住竞技体育的压力的。
“这一个的可能性是多大呢?”
“百分之六十七。”
“很好,我很满足!熊猫老师,我能提一个要求吗?”
“……什么?”
“我能摸摸您吗?”
……
李嘉宁是大笑着走入下一个世界的,这一次,她选择了九分才智,这个时候,她以为自己是无所畏惧的——连绿茶术她都学会了,还怕什么?
她低估了民国。
第七卷 激荡岁月
第368章 活着的传奇
罗兴学有些紧张的搓了下手,又让王敏帮他看了下自己的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妥。
“后面呢?我后面的发缝大吗?”
王敏看着他那几乎快要拇指粗的发缝,一时无语。
“很明显吗?”罗兴学又捯饬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王敏叹了口气,“李老师不会在乎这个的。”
“我在乎呀,我想给李老师一个好印象。”
“但你再弄,前面的头发就要少了。”
……
“你这也算工伤。”她安慰道。
“……那,能不能给我申请补助?”
“我倒是敢去给你申请,但怎么写?因为工作原因脱发?”
“……好了,不许说了。”
两人谈笑了一番,倒缓解了紧张了,其实不仅罗兴学紧张,王敏也紧张。他们马上要见到的,是活着的传奇。从青霉素到两弹一星甚至是芯片,都有这位老师的身影,也就是最近,这位老师才算解密。
他们吸了口气,才走向门卫,递交了资料又等了一会儿才有人过来接他们。
“李老师正在健身,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们先去等着吧。”引领他们的,是一个三十多岁,气质温和的女子,姓马,是他们要见的人的助理……
他们跟着马助理,走过花丛,然后就来到了游戏大厅……
是的,游戏大厅。这里有乒乓球案子,台球案子,然后还有两个大型模拟机,左边那个模拟机上,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正在聚精会神的操作着,她不时地蹦跳一下,引来旁边其他老者的惊呼。
“李嘉宁,你小心点,别摔了!”一个老者道,罗兴学和王敏都僵住了。
这是,李嘉宁?他们的采访对象?她现在,起码也有九十了吧?九十岁的人了,还在翻山越岭?好吧,是她操控的人在这么做,但她也要奔跑跳跃。
“你闭嘴!”李嘉宁毫不客气,又蹦了一下,翻过了一个火山,然后,没操作好,落到了下面的小山口里了。
“我都说让你小心点了。”刚才说话的老者道,李嘉宁哼了一声,“你来你来,我看看你能到什么程度。”
那老者只是不接,傲娇的仰着头。
李嘉宁哼了一声,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似的下了模拟机,马助理叫了一声:“李老。”
李嘉宁回过头,马助理立刻道:“这是早先和您有约的两名XX报的记者。”
李嘉宁点了下头:“让他们先去茶室吧,我去换身衣服。”
罗兴学和王敏被引着到了旁边的茶室,马助理道:“李老比较喜欢红茶,你们呢?”
“我们也是。”
马助理安排了红茶,没过一会儿,李嘉宁就过来了。她的衣服和早先没有什么区别,早先她穿了一身白色唐装,现在依然,不过能看出来,的确是新换的。
简单的寒暄之后,王敏道:“您身体真好。”
“好吗?”李嘉宁叹了口气,“我才九十六就有这么多白头发了,还好吗?”
王敏和罗兴学都是一呆,不知道怎么接。
“我……”罗兴学吞了口口水,“我都头秃了。”
李嘉宁一顿:“你这个问题不是太好解决,就算修仙,该秃也是要秃的。”
“修、修仙?”
“是啊,你们不知道吗?灵气复苏了。”
……
这话要从别人嘴里说出,罗王二人是必定不信的,但说这话的是创造了诸多奇迹的李嘉宁,而且她这身体、状态……他们竟不由得有些恍惚,原来……灵气复苏了吗?
李嘉宁噗的笑了:“你们还真信了啊。”
罗王二人都哑然了,旁边的马助理也捂着嘴笑。
李嘉宁摆摆手:“小马你先去休息吧,他们问的必定是老一套,你都听过多少遍了,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马助理一笑,给他们三人都倒好茶,才离开。
“您早先,不是没接受过采访吗?”王敏拿出本子和录音笔,取得了李嘉宁的同意后才打开。
“是没接受过采访,但我总要在这里吹牛啊。”
王敏再次微笑,心情放松,开始走上正确的节奏:“我听说您看人特别准,几乎一眼就能把对方看穿。”
李嘉宁摇摇头:“一眼不行……总要两眼的。164.62,小学刻苦努力,高中的时候突然开窍,成绩突飞猛进,练过拉丁……应该练了有一阵子了。”
在她说前面的时候,王敏还要笑,而在后面,她则完全惊住了。
全中!
是的,这些不是什么秘密,这个疗养院会同意他们过来,一定早就把他们都查遍了,但她有一种感觉,这些李嘉宁并没有特意去过问,就是刚才看出来的。
“您、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看了两眼。”
……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看一眼不行啊,身高体重是可以看一眼看出来的,但你小学刻苦努力,是我刚才才发现的。”她说着,目光落到了王敏右手中指上,那里第一个指节的内侧有一点微微凸起,那是她在小学时一遍遍抄写课文留下的痕迹。
“你能进XX报,必定是名校毕业……当然也可能是家世很好,但他们知道我的脾气,所以你家世应该普通。那就只有学习好了,可是你这个茧子又是有些年头了,这证明你起码高中后不再采取死记硬背的方式学习。”
“那拉丁呢?”罗兴学不由得追问,他都不知道这件事。
“她肋骨有轻微外翻,大概是想调整含胸驼背的仪态去学的,因为现在她还有一点点富贵包。”
“……都让您说中了。”王敏叹服。
李嘉宁微笑,这对她来说,的确就是看两眼的事,她还看出这两人有些紧张,故意插科打诨说几句调解气氛。
“您说,我们从哪里开始呢?”王敏恭敬道。
“就从,我同罗明成的相遇开始吧。”
李嘉宁靠在了椅背上,轻轻的啜了口茶。
她知道民国是一个残酷的时代,后世文艺作品里的旗袍、文学、歌舞厅好像都带了一种浪漫。但那甚至不能说是血色浪漫,而是腐朽的掩盖。普通人难以生存,就是军阀,日子也不好过。
某军阀妻女被抢,那个在老百姓面前吆五喝六的人也只能在旁边看着。
她以为自己有足够的了解了,但是当她真正到了那里,才知道自己要面临的究竟是什么。
这一次她选择了记忆,但因为重大事件她的记忆都会被屏蔽,所以她的记忆是残缺的。她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只发红的狗眼——是的,那是一条瞎了一支眼的野狗,正要吃她。
看到她睁开眼,那野狗后退了两步,却没有离开。
她浑身无力,很快,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死了,或者说她的父母以为她死了,他们对她是有爱的,不仅没有吃她,还给她挖了个坑——在这个时候,这是非常浓重的爱了。易子而食是现代人无法理解的,却在历史上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但因为他们实在没有力气,这个坑很浅,然后就被野狗刨了出来。
她的记忆里充斥着饥饿,现代人很难理解那种感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渴望着食物。在她最久远的记忆里,她的家庭还算是不错的,商县李家,人口众多,世代习武。
他的父亲虽然只是一个偏门子嗣,但也会耍两手,在镖局里有一份工作。
这份工作保证了他们这个小家庭的基本需求。她自幼天资聪颖,虽然她直到两岁才开始说话,但在那之前就有记忆,知道思考。她两岁开始说话,是觉得自己可以表达好自己的意思了。
果然,从她开口,就被认为是天才。
那些招式她一学就会,练上个两遍就熟稔无比。虽然众人都遗憾她是女子,但这个遗憾并不是太大。在武学里,力量固然重要,但练武练的就是三两拨千金,以力打力。
她被认为是李家的中兴之才。
但在她五岁的时候,闹了饥荒,然后是土匪,军阀来剿匪没能成功,就抓了李家人顶数。偌大的李家,顷刻间覆灭。镖局没有了,钱财没有了,总算她爹是偏支没有受太大牵连,也总算她年龄还太小,就算被告发,那军阀也没有在意。当然,也是因为那军阀向她看来的时候,她故作害怕的躲在了自己娘怀里。
她爹开始出卖力气,他们陷入了几一顿饱一顿的境地。
灾荒、兵匪,一遍又一遍。
她娘又怀过一次孕,但因为太饿了,就小产了,从那以后再没有过孩子。
不知道从哪里流传了说东北有吃的,他们一家三口开始了迁徙。
她爹娘尽量的护着她,但实在是没有东西,然后在这天早上她没了呼吸。她的爹娘来不及太过悲伤,因为头顶还有飞机在上面丢炸弹。他们只有匆匆的挖个坑,把她埋了。
野狗是不愿意离去的,吃了她,它暂时就能活。
他们只能活一个。
她和它,都知道这一点。
她小心的在身下摸索着,终于,摸到了一个树枝。
她小心的握着,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那野狗终于扑了上来,她蓦的出手,树枝正中野狗的眼球,然后她扑上去,一口咬住了野狗的脖颈处,她拼命的咬,吸吮里面的血液。
她知道这可能有很大的后患,但她要先活下来。
罗明成,算是她故意遇上的。
她听到了大部队行动的声音,决定赌一把。还不到八岁的她,独自在野外有太多危险了。跟着其他迁徙的人也一样……可能更危险,面对野狗她还有那么一丝可能,面对一群人,她又凭什么赢?
她赌对了,来的不是日军不是伪军,而是国军。
她挡着罗明成的路,说他们要大难临头了。当先的一人要凑她,看到她的样子,又迟疑了。
她扒了狗皮,缠在自己的脖子上,满脸是血,又瘦的可怕。她看不到自己是什么样子,只是从后来其他人嘴里知道,像是从地域里爬出来的冤魂。
其他人给罗明成汇报,他来到她面前,看了她一眼,就让人丢给她一些吃的,然后把她丢到一边。
她一口说出了他们的目的地,并说他们此去有死无生。
罗明成问她从哪里知道的,她给她画了地图,并告诉他,前方哪个地方会有埋伏——她没有这边的地图,但她从山川走势,就知道大概地形了。
罗明成让人去打听了,果然就像她说的那样。
她开始在罗明成面前展示自己的能力,她说出了他的年龄、身高、家世,甚至说出了他大概在四五岁的时候从一棵三米的树上摔断过腿,采取了西医的治疗方式。
所有人都被她镇住了。
罗明成问她怎么办,她说自己也不知道,因为她现在对他还一无所知。
“你也就是不知道我屁股上长了几颗痣了吧?”罗明成看着斯文白净,说话却粗鲁。
她看了他一眼:“你屁股上没有痣。”
“你又知道!”
她笑了笑,她当然知道。他这么一个出来打仗还要穿白衬衣的人,有痣,一定早就处理了——挖了屁股上的肉,他也是一定要处理的。
“你既然拦着我们,就是有办法的吧。”
“再给我一天的时间。”
“做什么?”
她没有说话。那些不影响历史大局的记忆,她还是有的,她还记得自己破过一些涉及军队的案子,对一些军队有一点认知。所以,她要看看罗明成的这个军队,看看是要打还是要逃。
她观察了一天,觉得还是能打一打的。罗明成的队伍算是用重金喂出来的,武器精良,士兵精神也很好,罗明成自己战意也很高,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老子就算一个鬼子都打不死,也要把子弹打光了再跑!”
她带着一小支队伍走了小道,和罗明成的大部队实施了里应外合。这个仗是晚上打的,天亮了他们才发现,他们打的不止有伪军,里面,还掺杂了正宗的日军。
他们缴获了一面日军的旗帜,罗明成仰天大叫。
她就这么,留在了罗明成的队伍里,同鬼子周旋了大半年。
第369章 罗明成
罗明成的队伍一开始说的上一个兵强马壮,而半年后,则是人员繁杂。
当时中央要求的是不准抵抗,致使很多军队一枪未放,一兵未出。成库房的兵器,就那么送给了敌人。早先一个老人攒下的家业,就这么顺顺利利的被对手接管了。当然,一直有仁人志士在竭尽全力的反抗,只是太零星,罗明成算是唯一一个成建制的有规模的对抗力量。
所以很多人都奔涌而来。
他们一直打游击,和真正的鬼子交手过三次,三次均为大胜——都缴获了鬼子的旗帜。
在这个阶段,小鬼子也还是很有血性的,讲究的是宁肯玉碎,也不能把旗帜留下。能拿下一个小佐长都值得夸耀。
他们这旗帜每送往后方一次,就引来一次轰动,报纸的连篇报道。
在报纸上,他们是英雄,是脊梁,但他们的处境,则变得越来越差。鬼子的围剿也就罢了,中央军在本地的群众基础并不好,同时,罗明成也一直在备受责难。
某个光头一直把希望寄托在国际舆论上,罗明成的这种抵抗行为被他看做是不顾大局鼠目寸光,所以一直在电召他回去,为此还一直在刁难他的父亲,逼迫他父亲也连翻电召,同时切断他们的补给。
很可笑,但这就是事实,敌人切断他们的补给,盟友也在切断他们的补给。
罗明成的炮弹打完了,枪支打废了,钱粮都没有了……其实在两个月后,这些东西他们都没有了。一支军队的消耗是非常可怕的,特别是在很难得到补给的情况下。
而且热兵器时代还和冷兵器时代不一样。
冷兵器时代只要粮食能补充上,其他的也不需要什么了。而热兵器时代就需要的太多了。子弹、枪支、养护……粮食倒不是那么重要的了。同时,个人的才智,在这大时代里能起到的作用也不比过去。
从某个情况来说,后面的几个月,他们一直是在以战养战。而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几乎是走到了极限,要不,他们就要攻打县城,并在短时间内打下来,然后搜集到足够的物资,在敌人没有发现之前撤出——要顺利的撤出,躲到山上;要不,他们就要撤出战场了。
他们所有人都不想选择第二条,但最后还是选择了第二条。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第一条是不可能的。
这就是热兵器时代的弊端。
他们有一定的把握打下县城,苛刻一点,甚至是在短时间内打下,但他们没有把握不被发现。在他们攻打的时候,敌人就能一个电话摇出去,哪怕剪掉电话线,也还有电报。而把他们暴露出来。同时,对方还有完全的制空。
他们攻打了某个县城,可能,就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进攻了。
他们边打边退,临退出来时,还坑杀了小鬼子的一个中队,算是取得了对鬼子的最大一次胜利。
“但是这次胜利,好像还给你们带来了很大的麻烦。”说到这里,李嘉宁停了一下,王敏道。
“不是我。”李嘉宁慢慢的摇了下头,“是罗明成,我在这之后,就被他送出来了。”
她抿了下嘴,想到那一天,罗明成喝的酩酊大醉,当时,他们已经退出了战场,到了罗明成父亲罗伟的地盘上——当时中央军也是山头林立,在鬼子到来之前互相攻伐。
罗伟更是被中央军收编的。
在战区半年,罗明成早就不是初见时的模样了,别说什么衣领洁净了,衬衣都没有了。大概也就是他随身佩戴的那把镀金的勃朗宁还带了点贵公子的体面。
曾经有一度,她还打过那上面金子的主意,不过在估算了上面的克数后就作罢了。
但来到罗伟的地盘后,罗明成的小衬衣又穿了起来,皮鞋又锃亮了。当然,脸上的风霜,和那道为了掩护她而被子弹划过的脸颊,是怎么都回不到过去了。
要是在战区,她是绝对不会喝酒的,甚至都不会让罗明成喝。
但是到了安全地带,又看罗明成这么难过,当他拉着她喝的时候,就陪了两杯。喝的时候就隐隐的觉得不太对,但因为她也没在那个时代喝过酒,也没察觉到到底哪里不对。
而再醒来,她已经到了船上,当时还没到公海,她是有办法回去的——就算到公海上了,她真想的话,也能让船只调头。罗明成的妹妹拿了封信出来,信很短,只有三四行:“嘉宁,你是我所见过的最聪慧之人……你应该出去,应该学得更有用的东西!我相信你会回来的!”
罗明成的人长的斯文,很有点后世所说的斯文败类的那种感觉,人却充满了匪气,一手字也写的之仰八叉。但是从上面的印记能看出,这封信,他写了很多遍。
“那个,我哥说……你要真不想走,可以在下一个港口下……”罗明成的妹妹小声的同她说,这个姨娘生的大小姐,早先面对她的时候是很带了几分跋扈的,不过被她小小教训了一番后也就学乖了,此时看向她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敬畏期待和纠结。
大概就是想让她留下,又不想让她留下。
她站在窗前思忖良久。
她应该走,此时的国内,哪怕最顶尖的学府,也没有她需要的知识。文献、资料……很多理论乃至科技都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端倪的,这好像根本就不需要考虑。
若她现在有一身的力量,那她要留下来;若她现在有一身美貌,那她要留下来;若她现在只是个普通人,那她要留下来。但她现在有这样的才智,却不能留下来了。
她站了很久,最后通过罗明成的妹妹给他也留下了一封信,不过信件更短,只有三个字:活下来!
“我听说,你们本来要去英国的,但您力主到美帝?”见她再次停了,王敏道。
她点了点头。
“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李嘉宁笑了下,什么特殊的原因?不过是她根据残留的后世记忆,知道英国其实发展的可能不是太好,而且很可能卷入到了战争里——她并没有太明晰的记忆。这场战争会在什么时候结束,她不知道;怎么胜利的,她不知道;甚至,他们最后胜利了没有,她其实也没有确定的答案。当然,她也不知道二战。
不过见微知著。
从后世人的精神面貌以及文化需求上,她知道,他们应该是取得了最后的胜利。而在她的那些记忆里,英国好像已经落寞了。这有些不太正常,此时的英国还是日不落帝国,大英帝国是欧洲最显赫的存在,连带着,法国都好像高贵了起来。
历史的发展是有惯性的,正常来看,如此赫赫的英国,怎么也不该在几十年间就跌下神坛——除非出现重大变故。
“有人说,您预测了二战?”罗兴学跟着道。
“其实,很多人都分析了出来。一战结束的条款,对德意志太苛刻了,当时就有人说,这样的合约是长久不了的。”
她慢慢的开口,罗兴学的两眼还是变成了小星星。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李嘉宁的谦虚,的确有很多人都想到了,德意志不会就这么认了,但没有人能想到不过二十一年,就能爆发二战,而且德意志能那么迅速的席卷欧洲。
更没有人会想到美帝能在那个时候崛起。后来人分析又是什么地理又是什么血缘又是什么制毒……那不过是马后炮,在当时,又有几个人真能想到,并采取行动的?
“能详细说一下您到美帝之后的情况吗?”
“那就没什么意思了,无非就是学习,换学校……换学校,学习……”罗明成给他们安排的是英国,她临时改到要去美帝,要说刚开始的时候是要有些不顺的,但她从在船上就开始做准备。
她这一世原始自带的,只有李家的一些功夫。而因为年龄原因,她一开始也只练了一些简单的拳脚,甚至连气力都还没有开始打熬。在李家破败后,连拳脚也停了。刚跟着罗明成的时候,她稍微练了一些,然后也就没有然后。
原因和早先一样,在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练武是自寻死路。
不过学习,对她来说是最简单的,在东北的时候,她就学会了日语韩语,来到船上又很顺利的学到了英语法语,捎带着还有拉丁语。她很容易的就结识了一个叫罗伊斯的二世祖,在帮着他赢了两万法郎之后,也就有了到美帝的熟人。
在安排好了罗明成的妹妹后,她就开始了自己的学习之旅。
她一开始是不知道要学物理的——原子弹在她记忆里是没有的,不过当她在一本书上看到铀,就知道了自己的方向。
她一开始给自己制定了四年,想着四年之后她就学成归国。但真学下来,她就知道不是四年的事。她的基础太差了,她需要补足的东西太多了,同时,那种震惊世界的武器,其实,还没有出世,所有人都在为此努力。
在这个过程中,她稍稍拐了一点弯儿——因为当时青霉素稀缺,她又去学了化学。
她还曾试图学电报,但当她知道此时最先进的设备也不能超过两千公里后就放弃了。
他们和罗明成的联系,还是只有信件。
一封信写出来,最快的,也需要三五个月,慢的,一年也很有可能。
她还记得那一天,天很冷,她从实验室出来,在要上车的时候,突然看到报停上放着一张报纸,正中的图片好像是一个中国人。
美帝是骄傲的,虽然当时他们不过是二流,但被他们看到眼里的,只有欧洲那些国家,小鬼子因为气势汹汹有可能会被他们瞄上两眼,国人是几乎不怎么过问的。
所以某个光头寄希望于国际舆论,简直是幼稚的可笑,吃饭应该去小孩那桌。
同样的,美帝的媒体,其实也很少报道中国。
她见了,不由得走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这样的标题:“中国将军,命丧红颜”。
那个中国人,是罗明成。
她盯着那个丧字看了很久,在司机的提醒下才转到车上。
罗家当时给她们准备了不少钱财,但她在美帝的生活,都是自己赚来的,甚至,她还往国内支援了一些。如果不是为了学习,她能赚来更多的钱。
她没有想过苛待自己,住的,是设备齐全的公寓。出行,是带司机的轿车——其实这个车她不怎么用,更多的时候还是给罗明成的妹妹罗茉莉来用,不过她要用的时候,罗茉莉自然不敢和她抢夺。
罗茉莉早先不想来美帝,一开始还要死要活,来了之后也乐不思蜀了,特别是在这边报道欧洲局势不稳后,更对她有一种迷信般的信任,也因为这个,她虽然和那些二世祖们纠缠在一起,却并不过火,还老老实实的上着学,哪怕成绩不怎么好。
看在罗明成的面子上,她会尽力的保全罗茉莉的性命和基本生活,其他的,并没有太多兴趣。
她回到公寓,在窗前坐了好大一会儿,才慢慢的去看那篇报道。那篇报道前面的内容对她来说没什么用,因为那基本在说罗明成的功绩,说他曾被誉为中国最后的将军什么的,只在最后,才说,他因为贪慕一个妓女的美色,被她意外刺中心脏,送医无效。
她看完,最初的感受是荒唐,然后,就是愤怒,不可遏制的愤怒。
美色?不说罗明成的出身,就是他们在战区的时候,罗明成如果愿意,多少美色鬼子月给他找来了。
还有什么被一个妓女刺死,当罗明成没上过战场吗?退一万步说,罗明成真和那妓女睡了,事后精疲力尽倒头昏睡,在那妓女拿出匕首的同一时间,他也会醒来!
而只要他睁开眼,哪还有那妓女什么事?
更何况这上面是怎么说的?是在推搡之中,妓女的匕首刺中了他的心脏。
这是在往罗明成头上泼脏水,这是在往整个国家人的头上泼脏水!
这件事太荒唐了,看起来不像是真的,但也正因为太荒唐了……才更像是真的。
当然,她没有就此相信,而是想方设法的求证,她想,只要证明是假的,她能原谅这个报道新闻的人。
但,是真的。
第370章 日记
“你想想办法李嘉宁!你一定有办法的,怎么办啊!”
炉火里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窗户被风雪刮的也在晃动,发出啪啪的声音。
当她确定了消息后,已经是大雪纷飞,罗茉莉尖锐的声音在整个公寓回档。她没有动,只是盯着外面的雪花,想着自己能做些什么。探查真相,还罗明成一个清白?找出幕后黑手,让世人谴责?
一个个的念头冒出来,然后又一个个被他否决。
她是一定能找出真凶,还能找出到底是哪方势力做下的这件事,然后呢?
那些军阀能够停止内斗吗?国际舆论……呵,她竟然也想到了国际舆论!
其实这件事根本就不用想,小鬼子!别管是谁动的手,别管是因为什么,幕后的黑手,都是小鬼子!
她蓦的站起身,拿起大衣,向外走去。
“你上哪儿?”罗茉莉在她身后尖叫。
她没有说话。
“你去做什么?”在她换鞋的时候,罗茉莉了过来。
“我去实验室。”她回过头,看着对面那个满脸泪痕的少女。罗茉莉在罗家的情况并不好,虽然在这个年代,她再说辛苦,其实是矫情,但对比自己的兄弟姐妹,她可以说的上一个可怜。
她姨娘没了。
罗明成的娘在世的时候,还能对她有一分照拂。后世一些宅斗小说里,正妻同姨娘会斗个你死我活,其实正妻占着身份优势,说一句卖了,那些姨娘当天就会被领走。
哪怕得宠的,也只能希望男人得到的消息够快,并且愿意为了自己驳正妻的面子。
宠妾灭妻,在主流社会是被不齿的。
罗茉莉的姨娘没了,罗明成的娘看她也没什么不顺眼的。在好歹是一份资源的思想下,罗茉莉活了下来。而在罗明成的娘病逝,罗伟又没有再娶正妻,几个姨娘开始连环斗之后,罗茉莉的生活就艰难起来。是罗明成看这个妹妹可怜,照拂了一二,才让她有了罗家大小姐的体面——这也是为什么,罗明成后来把这个妹妹也送出来的原因。
而此时,罗茉莉的伤心难过也是真的。
“我去实验室。”她又说了一遍,“这是我此时,最应该做的事情。”
就像她早先应该出国一样,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也就是把脑海中的那个武器给制造出来。悲伤、难过都没有用;回去更是浪费时间。
她给自己制作了一个精确到秒的规划,严苛的执行。
她学到了更多的知识,却在实验上没有太大突破。
“李,你太紧张了,放松……你有天份,会成功的。”她的同事,抽着雪茄对她说。在这些同事面前,她其实没有太多优越的地方。
他们也许不能很快的学会一门语言,也许不能一眼就看出一个人的生平履历。但他们很可能看到一个公式,就能知道答案。看到小孩吹泡泡,就想到光学的某个问题。
“太紧张,可能是你的阻碍,你不如去……”
那人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二战正式爆发了。一个人连冲带撞的把这个消息带进了实验室。她隐隐的,松了口气,在这个问题上,她和某个光头的心理倒一致了。
美帝进入到了高速发展的快车道,欧洲那些老牌家族纷纷来这边发展,带来了大量的资金技术以及人员。
罗茉莉开始学医,她过去学的是西方文学史,快要拿到毕业证了,又转到了临床医学,学的非常艰难,但还在学习着。她们谁都没有再说罗明成,美帝这边的报纸也没有再报道——二战开始后,报纸上连篇累牍的,报道的就是那边的事情了。
随着战争的推进,死亡人数的增多,再也没有人说她太紧张了。
从来没有什么感同身受,只有同样遭受。
然后,很奇怪的,她收到了一封罗明成的信——信是两年前寄出的,因为战争,她在两年后才收到。在信里,罗明成说自己到了魔都:“这里的人好像分了十八层,我觉得,这不太对。”
一句话,就把她带回到了那个冰天雪地的战区。
她和罗明成相遇是在夏天——他们后来坚持不下来,也和天气有很大关系。
那天,他们刚击溃一伙伪军,搜刮到了一批物资,一边烤火一边喝骨头汤,骨头汤里还放了黄面馍。
罗明成喝了一口骨头汤,说要是没有小鬼子就好了,他们天天就能过这日子了,她噗的一声就笑了。
“你笑什么?”
“要没小鬼子,你恐怕就不是喝骨头汤了。”
罗明成停了下:“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东西……嗯……”
他下面的话没有说完,旁边的副官径自道:“嘉宁,不是吹牛,这东西,过去我们都不稀罕呢!”
罗明成一脚就踢了过去:“就你话多!”
……
过后罗明成曾带了一点感慨的同她说:“嘉宁,你说人和人,怎么就有这么多的不同呢?”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就像她知道他早先的话为什么没说完一样。骨头汤泡馍,是他们现在都很难吃到的,而在过去,罗明成可能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但他们相遇的时候,她差一点被野狗啃了。
为什么?
为什么有的人可以酒池肉林,而有的人却要啃树皮?为什么有的人锦衣玉食,而有的人连吃饱都是奢望?
“……我不知道。”她想了想,摇头。宗教给出了业力的说法,她并不喜欢。当然,若把人的生生世世看做一个整体,好像上一世作恶,这一世遭罪是公平的。但谁能保证呢?同样,什么是恶?杀人是恶,可要杀的是敌人呢?救人是善,那如果救的是个恶人呢?标准是什么?怎么量化?
罗明成斜了她一眼,她翻了个白眼。
她知道罗明成的意思,大概是,竟然有你不知道的?
呵,他问的这个问题是多少大能都回答不出的,更何况她了。
但看他这封信,却仿佛是,找到了答案。
研究生涯是最消耗光阴的,不知不觉,就又过去了一年。
这一天,她在吃饭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汉堡克数有点不太对,这不是什么大事,但自从罗明成遇害后,她就把自己的日常数据化了。每天睡多长时间,午休多长时间,吃什么东西,吃多少。乃至脖子活动多少下,走多少步都做了详细的规定。
她要打的,是一场漫长的战争,必须保证自己的身体健康。
她问了食堂,食堂说是克数弄错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就是放面粉的时候放多了,我就做的瓷实了一些,博士,很难吃吗?”
她摇摇头,天天吃这个,她现在已经分不出难吃不难吃了,甚至这面粉的变化她也没吃出来,她就是觉得份量不太对……她突然僵在了那里,隐约的想到了一个问题。
食堂还在那里絮叨,大概是说她自己尝了,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又说这一次的面粉其实是比不上早先的,她突然站起身,向实验室奔去,他们一直不成功,也许,就是错了一个数字!
重新计算、设计,一切都仿佛计划好了似的,当小鬼子那个自杀式攻击的消息传来后,他们也完成了全部的理论工作,只剩下制造了。
而她,也解锁了一部分记忆。
后世有说是美帝战胜了小鬼子,说是原子弹拯救了中国,其实不是,恰恰相反。
从某个方面来说,是美帝拯救了小鬼子。
小鬼子为什么会发动自杀式攻击?是因为他们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他们早先制定的是三个月的闪电战,是夸耀武力,也是他们的物资,只能支撑这么长时间。
漫长的战争打下来,小鬼子也是举步维艰。
她要求,最少要丢三颗,因为这是试验的需要。
没有人知道这种武器到底有多大的威力,大家对她的说法倒也认可,不过他们对丢的地方有争议——如果是为了试验,那就不能只是城市,还要看看别的地方,山村、森林、火山……
“这是战争武器,所以要看的,还是在城市的效果,最少三颗在城市,其他的,你们随便。”她以一副专家的口吻说着,当然,所有人都知道她有私心,不过没有人在乎。
此时美帝上下,也正对小鬼子充满了怨念和仇恨。
最后定下的就是五颗。三颗对城市,一颗对乡村,一颗对森林,对森林那一颗,离某个著名火山不是太远。在过去的历史上,美帝只有两颗,而这一次,他们提前完成了试验,当然,也就多做了几颗。
“外界一直说,是您提议炸了那个山的。”罗兴学道。
“我没有。”李嘉宁耸了下肩,“我不知道炸了的后果是什么,就没有提议。”
声音里隐隐的带了点遗憾,如果她知道只是令小鬼子的一些地方坍塌的话,那她当时会力主炸那边的。
王敏在旁边笑了,李嘉宁也笑了笑,正要再说什么,她的助理过来了,她每天见外人的时间是有数的,虽然她坚持的话,也可以延长,但她又何必做这种没有意义的坚持,毕竟,她还没有真的开始修仙。
“李老师,我们明天可以再来吗?”罗兴学开口。
“我既然接受了你们的采访,当然没问题。”
罗兴学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李嘉宁的脸色立刻变了。牛皮纸包裹的本子,别说当年,就是现在,也要值点钱。上面已经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右上角有一个地方被染成了蓝色,同时翘起。
她拿过来,还没翻开,就知道,这应该是她见过的那个日记本,罗明成的日记本。
“你是……罗家人?”李嘉宁开口,她这话问的好像有点毛病,但大家都知道她的意思。
罗兴学有点不好意思:“真要论的话,要从我爷爷那里了,他应该叫罗将军堂叔。这个,是我今年回家祭祖,才发现的……我看了里面的内容,我们家都认为,这日记……起码要让您看看。”
“怪不得那老东西说我接受你们的采访有惊喜。”
罗兴学和王敏都不敢接话。
李嘉宁摆了下手:“你们后天再来吧,今天……我先看看这本日记。”
“是。”
两人离开了,李嘉宁把自己的茶喝完,拿着日记本,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间并不大,但窗外视野开阔,这都是她自己要求的,她在新换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才慢慢的翻开了第一页。
X年X月X日晴
出发!
X年X月X日小雨
大家的战意都很强,左宗棠能抬棺出征,我不用抬棺材,也报了必死的决心。杀!杀!杀!
……
X年X月X日晴
捡到一个小鬼,很古怪……她好像真的不是人……她好像什么都知道!
……
罗明成的日记是从小鬼子正式侵略东区开始的,一开始就是表示愤懑,然后就是自己要做点什么。前面写了很多,到他真的开始做什么的时候,就变得很短了。不过内容岁不多,却能看出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对他也有很大的震撼。
直到和她相遇,再记的事,基本也都是她知道的,不过又加了一点心路历程。其实这点历程,他早先也对她说过,比如要不是你小子不怕太阳,我还真以为你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再比如,你其实是狐狸吧,你尾巴在哪儿,让我看看?放心,我就看看,以后还把你当兄弟看!
他知道她是女孩,但在他这里,她是没有性别的。
在她这里,他也一样。
在这些日记里,也有抱怨,比如,真他NND饿呀,我早先怎么会不爱吃饭呢?肥肉!肥肉!肥肉!
还有对她的吐槽,比如,今天那小子竟然说什么正经人谁写日记?嘿!她一定是羡慕我有个日记本,我要不要也送她一个?但从哪儿找一个呢?那些小鬼子竟然没有一个带个合适的日记本的,可见正经人都写日记,不正经的才不写!不过我还是给她弄个日记本吧,等回去就弄!
看到这里,李嘉宁停下,来到书架前,从一排书籍里,抽出了一本蓝色的日记本,那是她到美帝后,罗明成从国内给她寄的。
一起来的那封信是怎么说的?
360-3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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