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快到五月份了，但天气还没有转热的迹象，办公室内的暖气还在运作，似乎烧得太热了，王部长额角都沁出了一层汗，但她忘了抹去，只是有些疑惑道：“您怎么这么说？难道陈院长那边又有了新的研究进展？”


    晨曦基地的基地长姓安，安女士已经五十多岁，哪怕使用了延缓衰老的药剂，白发依旧控制不住地长出来，她眼角有许多细纹，哪怕不笑也很明显。


    “这是陈院长最近提出来的。”安女士道：“她发现我们研究了这几十年，好像走向了错误的方向。”


    “前天，陈院长提出了新的研究成果，她发现，文字世界、动漫世界的确存在……”


    这叫王部长更加疑惑了，这算是什么新的研究成果？那些次元形象在爆炸中降临现实时，不就已经证实了这一点吗？


    “不，陈院长的意思是，目前我们看见的那些次元形象，无论是永夜之城还是基地拉拢的特殊人才，其实都并非出自我们地球本土，而是借壳降临。”


    “而那些经典作品中的角色，真实存在于另一维度当中，只是受到压制，根本无法降临现实。”


    安女士揉了揉眉心，神情疲惫，“陈院长怀疑，有些次元形象，是可以选择性降临的，甚至可能，永夜之城就掌握着这个方法。也许他们挑选作品，就像人类挑选戏服在进行角色扮演。所谓觉醒，就是忽然回归本身，明白之前的一切都是唱戏。”


    王部长嘶了一声，她多年来特调处工作，手中掌握着许多情报，分析能力一绝，只是这短短的几句话，她就联想到一个可能，“永夜之城源源不断出现高等级怪物，刚刚出现的新SS级，当初恰巧降临的黑天使，还有那失踪的几千万人口……”


    “他们掠取人口，就与此相关。”


    安女士点头。


    多年来，他们尝试过以文字、漫画乃至动漫的方式创造对人类有利的形象，为了最大程度规避风险，那些作品美好得几乎等同于童话，无论主角还是配角，都是拥有“超能力”且心向正义的角色，类型又多又广，几乎覆盖了所有题材，基建经营向也不少。


    但基本都以失败告终，罕见成功的那几例，所降临的角色并不算强，且条件十分苛刻，付出与收益并不对等，目前为止，只有神圣之乡创造出了一个十分强大的次元神明，但也只那一个了，神圣之乡再没能创造出第二个神来。


    这些年，针对另一个维度的研究一直没有停过，次研所十分希望能探索另一个维度的秘密，希望知道另一个维度的生物为什么会突破次元壁降临现实，希望能找到并关闭那扇忽然连接两个维度的门。


    却没想到，根本不是维度的问题，也不是地球本土出了啥事，那股令次元生物降临的力量，很有可能来自宇宙之外。


    王部长声音忽然激动起来，“也就是说，一直以来，初降临的次元形象不知来历无法觉醒，我们以为是在保护人类，其实是在保护他们那个世界的秘密？”


    安女士：“你冷静一点。”


    王部长没法冷静，提起这件事，她就想起惨死的席女士，她胸膛剧烈起伏了半分钟，终于勉强将自己的情绪压下去。


    安女士见她终于平静，继续道：“一直以来，我们无法证明那次元生物是怎么从文字漫画里里跑出来的，只能证明与那些作品有关系，为此禁绝创作，但如果永夜之城本身握有这个方法，那无论我们怎么禁绝也没有用，自会有人尖为她卖命。”


    王部长下颚崩得紧紧的。


    安女士：“这个事情你也不要声张出去，次研所还在研究当中，陈院长也是这个意思，她的新论文压住没发出去。”


    王部长：“我明白，现在的形式逐渐稳定，不能引起恐慌。暂时就还称他们是次元生物吧！”


    她脑子里闪过黑天使高高在上的画面，回忆起曾经希望基地和黎明基地的覆灭，想到黑天使有可能是针对希望基地人为制造出来的，眼神中深切的仇恨燃烧了两秒，顷刻又沉寂下去。


    “那么您刚才说，大老板……”


    安女士：“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安女士眼神中也有些许迷茫，“陈院长说，大老板跟目前地球上的所有次元生物都不同。”


    清早那个账号又发布了新的视频，视频中显示了前天夜里永夜偷袭幸福二城的事件。


    玩家一直没有出声，所有介绍都是以字幕和AI自动转化语音的模式，刻板的语音念出调侃的语句。


    “永夜还真是贼心不死啊，又来偷袭我的城，还好咱玩家是上帝视角，要不然我刚刚建好的城就完了！”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一个都别想走，全都给我吸吸吸……”


    然而出现在视频画面当中的，并非玩家口中的怪物，而是“白中校”带领的军人以及改装车。


    起初所有看到这个视频的“水军”都疑惑不解，不明白哪里来的怪物，消息很快上报，等大家一对峙，才发现错了错了，白中校还在基地里，那么视频里面进入幸福二城的“白中校”是什么东西？


    一直到玩家口中的“吸尘器”出现，这些被吸到半空中的“人”显现出真面目，所有人才明白，虽然是剪辑出来的视频，看似服务于他们这些观众，但他们观众所能看到的，与玩家那双眼睛所能接收到的信息，依旧不对等。


    也就说，玩家的眼睛，高于那个“游戏”！


    “我们看那本建造玩家，里面描述的内容是游戏高于玩家，玩家的能力要依仗游戏，但师敏言传来的情报显示：游戏玩家只是大老板的一个面具，这句话其实很有意思。”


    “面具不是人脸，更不是骨骼，可以随时取下，也可以多戴几张，如果有一天玩家想要其他面具呢？那个时候，游戏还会是眼前这个吗？”


    “我们的世界跟那个游戏之间又是什么关系？那个游戏对世界的操控能力已经相当可怕，等到升级到顶端，又该到什么程度？”


    “《建造玩家》这本书，是我们人类方的机缘，还是，也是服务于玩家的一段游戏文本？”


    “我们通过那本书做出的种种安排部署，是不是全都在玩家的视线之下？”


    “次元生物降临世界，是真实，还是那个游戏里一个背景设定呢？”


    ……


    王部长浑身一寒，用尽全力才克制住自己不再后退，“不要再说了。”


    安女士说出的这些内容，在王部长看来比世界末日更可怕，因为这意味着，他们为之奋斗的一切一切，都是虚无，都只是一段游戏数据，没有人可以接受这一切！王部长更不能允许自己几十年坚持的信仰崩塌！


    安女士叹了口气，“你不要多想，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


    王部长语气尖锐，“这样的猜测有什么意义！”


    安女士：“也正是因此，我才在私底下和你讲。我们人啊，总是不知天高地厚，总是妄想向着极限之外探寻。”


    王部长沉默片刻，片刻才自嘲道：“所以，我们所有人都要认命做好npc，从玩家手底下讨生活？”


    安女士：“配合玩家将这场游戏无限期地进行下去，是我们如今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谜团还有很多，也许走完她们这一辈子，又会发现今天得出的种种猜测与假设全都要推翻重来。


    安女士苦笑道：“我离开次研所之前，陈院长说想尝试一下传说中沟通神明的办法，看看能不能指向玩家，不过她还无法证明这位玩家高于次元生物的存在，担心刺激祂觉醒，因此只能作罢。”


    “不过无论祂是什么，都不可能是我们人类作品能创造出来的，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其他的，我们没有答案。”


    ……


    “永夜之城还是没有找到，消失得无影无踪，经过幸福二城的失利，按照那位城主的行事作风，应该会蛰伏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是我们争取发展的黄金时期，一定要尽全力讨好玩家，争取玩家的支持！”


    ***


    永夜之城


    严卲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回到了青少年时期。


    严卲出身自一个贫穷落后的山村，父亲酗酒烂赌死在街头，母亲软弱无能身有残疾，他初中就辍学，南下打工养活母亲和妹妹，原本他的生活贫穷卑微一眼能望到头。


    直到他开始沉迷网文，直到他靠手机码出了一本百万长篇。


    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有初中学历的他在这方面竟然有着超乎寻常的天赋，没有几年就凭借写文获得了千万稿酬，他从平平无奇的穷小子变成了网文界的新星！


    他把母亲送进最好的疗养院，把妹妹送去读书学艺，他们一家住进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大别墅，他成为了整个村子里最出息、人人都要仰望的人！也跨入了那些曾经自己只能远远巴望着的圈子。


    网文带给了他想要的一切一切，金钱、名气，无数钦慕的粉丝……


    可是希望计划后，一切都变了，他引以为傲的题材被封禁，他真心热爱并且让他名利双收的事业遭受致命打击！连他本人也因此入狱。


    可是网文是他的骄傲，是他一切荣耀的源泉，他怎么能因为“危害人类安全”沦为罪人，他怎么能忍心自己为之自豪的作品永远封禁！


    严卲要证明，这并非他的过错，他绝没有错！


    因此来到永夜之城后，他和郑从容多番波折，搭上了愚蠢恶魔，成为了城主的代笔，他十分兴奋，觉得自己要获得次元生物背后的秘密了。


    第142章


    严卲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城主的要求，越听越是兴奋，城主考察了一篇他的短篇作品，然后便满意点头，将他留在城主府内闭关码字。


    严卲就这么在城主府呆了两个月，完成了一篇三十万字的中篇小说。


    终于被放出城主府的那天，严卲以一副谦卑的姿态缓慢走出城主府，眼底却是强压着的兴奋，他已经得到了次元生物背后的秘密，他要把这个消息带出去，带到人类基地，他要洗刷自己多年的冤屈罪名！


    他要人类基地为他正名！把他所有封禁的小说都放出来！


    然而刚刚走出城主府，他脸上兴奋的神色便淡了，逐渐转为了惶恐，因为他发现，自己关于这两个月的记忆，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淡，他拼命地去回忆，拼命地想抓住，可却发现，它们就像捧在手里的水一样，他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不，不……”


    “你怎么了？”前来接他的郑从容惊讶地冲过来。


    严卲跪在地上，崩溃地抓住了头皮……


    ***


    「听众朋友们好，今天是6月15日，天气晴朗，气温最高35度，最低28度，天气炎热，请注意防晒，补充水分，进行户外体力劳动时，请在温开水中撒入些许盐粒……」


    一大早，幸福城的广播就开启了，主播声音清晰甜美，字正腔圆，听起来十分舒服。


    赵虎正往博物馆的路上去，遇到熟人不忘交代一句，“主持得厉害吧，那是我妹妹！”


    熟人看不得他那股得意劲儿，“那你妹妹怎么不跟你一个姓？”


    赵虎：“我们是天生的手足缘分，哪怕没有投胎到一个家庭，也能成兄妹，你就嫉妒去吧！”


    熟人哈哈大笑，说你可真是越来越能说会道了！


    可不嘛，博物馆里的文物都有历史，赵虎每天工作之余就阅读那些文物介绍和历史，不知不觉间长了不少知识。


    此时距离幸福二城融入幸福城已经过去两个月了，这两个月幸福城发生了不少新变化。


    首先是幸福二城填进来后，改名了，现在那片地方叫柳湖区，是幸福城最热闹繁华的地方。


    第二是晨曦基地和幸福城的合作越来越紧密，而且稳稳当当没出过什么岔子。现在那条联通两地的公路每天都会有车辆往来，公路两边也盖起了很多店铺。


    第三，就是幸福城内居民的变化了，幸福电视台为此还做了一起专题报告，对比了一下幸福城居民的精神面貌，其中改变最明显的就是半基地的人了，那期报告还挺长的，赵虎看完评价了几个字：都长胖了。


    赵虎骑着单车到博物馆，路上买了点豆浆油条当早餐，喝了一口，略有些嫌弃地咂咂嘴，“这一家今天糖放少，也没有之前浓郁了，肯定偷工减料了。”


    在赵虎离开后不久，一对母女停在了早餐店前，这对母女看穿着和精神面貌，很明显是刚刚从晨曦基地那边过来的。


    由于公路平坦无障碍，又有结界保护不受怪物侵扰，因此晨曦基地那边为此开发出了一种新车，这种车外壳材料普通，不配备武器，也没有防护涂料，但速度奇快，一个白天就能从晨曦基地开到幸福城，省却了很多时间，民众简称其为快车。


    这对母女就是刚刚从快车上下来的。


    母亲姓杨，为了赶在白天抵达幸福城，杨女士母女是昨夜上车的，他们在快车上只是囫囵睡了几个小时，不过下车时精神还不错，因为幸福城的天气特别好，阳光非常明媚，照得人都开朗了。


    两人饥肠辘辘，在路边早餐店买了份早餐，杨女士一开始还略显犹豫，但发现价格竟然比晨曦基地便宜后，也就果断下手了。


    母女俩坐在路边一口豆浆一口油条，吃得十分满足，女儿开心道：“妈妈，这个豆浆好浓郁啊！”


    杨女士点头。


    通过跟幸福城建交，晨曦基地的粮食危机已经解除，如今正常粮食逐渐替代了商场货架上的营养剂，每家每户都能吃得起自然食材烹饪的饭菜了。


    但是食材的价格其实也没有便宜到希望计划之前那样能随便买的地方，相比较起来，有点像资料片里刚刚建国那阵。


    买来制作正餐可以，但是吃外面做好的，很多人就舍不得。杨女士也说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喝豆浆了，前几天在基地里一家店铺买的豆浆，价格比这贵，还没有这个浓郁呢！


    “幸福城果然是个好地方啊！”杨女士感慨。


    “大老板一定是个热心肠的人！”女儿说道，他的知识水平只在小学一年级，见了什么好人都对方“热心肠”。


    杨女士笑了笑，母女俩吃完就站起身。


    这一次她带着女儿过来，是打算让女儿入读幸福小学的。


    基地里虽然也有学校，但杨女士认为幸福城的教学水平会更好，而且，她这两个月在基地内看了不少关于幸福城的新闻，还接触了“同化派”的相关理论，认定幸福城才是人类的未来。


    她打算以后在幸福城买房落户，女儿当然是转到幸福小学比较方便。


    当然，就算她无法在幸福城落户，她也一定要让女儿留在幸福城，她认为幸福城比基地更安全。


    人的私心作祟，让她本能地选择能让自己和女儿更安全的地方，而不是囿于所谓的国家大义守在基地不出。


    杨女士平时接触的人不少，她知道基地内有些人对幸福城依旧怀有警惕，认为这始终是个次元界域不值得信任，但杨女士只想自己的女儿平安长大。


    抱着这样的想法，杨女士将行李放在宾馆后，就带着女儿好好逛了幸福城。


    宾馆很新，看样子也没修几年，据说幸福城出现至今也还不到一年呢！这里的一切当然都很新，也让杨女士母女感到十分新奇。


    每个来到幸福城的人，都会被发一份地图，那是幸福城的俯瞰图，幸福城中任何一个地点都标注在上面，这里的道路也并不复杂，游客凭借地图就能走完全程。


    杨女士先带着女儿去了幸福医院。


    幸福医院很大，据说以前只有现在的三分之一大，是后来半基地出现后，为了收治暴增的患者，才扩大到了如今的规模。


    杨女士带着女儿走进医院花园时，就听见一个周姓导游正激情澎湃地向游客讲述幸福医院的历史。


    “……朋友们，半分钟能做什么？吃掉一个包子？喝完一杯水，看完一页书……可是半分钟，大老板将幸福医院扩大了三分之二……”


    “半分钟，大老板让空荡荡的医院里出现了无数技能专业的医护人员，也因此，当初半基地内所有伤患无一遇难，全部痊愈出院！”


    周导游还在讲述，杨女士已经吃惊地捂住了嘴巴，她虽然接触过“同化派”，但她认为“同化派”是一个新教派，教派宣传的时候，总会有些夸张的成分，但现在听到导游言之凿凿地讲述“半分钟理论”，再看看导游那里还有视频为证，她惊得都恍惚了。


    这是次元界域？这是神迹吧！


    哪怕是曾经很可怕的永夜之城，也远远无法与其相比。


    毕竟永夜之城扩张后带来的只有破坏与毁灭，而幸福城的每一次扩张，都意味着新生与希望。


    众所周知，后者比前者可贵得多。


    杨女士听着听着，渐渐入迷了，对幸福城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医院太大，一天也是走不完的，杨女士就重点看了几个科室，震惊地在里面发现了几个熟面孔，出来时她回忆起“同化派”曾经讲述的内容，又一次震惊地发现，这个教派居然半点没有吹牛！


    杨女士更加恍惚了，她拉着女儿走出医院，阳光照到她脸上身上，热得她身上出汗，她却觉得那不是烈阳，而是神明的审视，考验她有没有资格成为幸福城的一员。


    “妈妈……”


    女儿的声音唤回了杨女士的神志，她打了个激灵，心想，她曾经见过基地中一些暗地里求神拜佛的人，觉得他们可怜又可悲，现在自己居然也……


    到了这一步，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以前的所谓清醒，只是认知不足自以为是罢了。


    幸福城的大老板究竟是什么存在呢？真的是大家所以为的次元生物吗？什么次元生物会这样好心又不求回报地帮助人类？


    杨女士认为这一定是神灵的化身，不是所谓的次元神明，是真正的，人类的神明！


    ***


    幸福小区


    游戏时间加了倍速，对于迟予来说，只是过去了不到两星期，但游戏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他在Y站的视频流量越来越好，已经获得了第一笔流量收入和打赏收入，虽然不算多，但却是一个非常好的起点。


    趁着天气好，迟予决定出去买几套夏天衣服，之前的衣服都快洗烂了。


    第143章


    不知道其他的游戏宅怎么过日子，反正迟予在家就是天天宽松衬衫短裤，洗完澡就扔洗衣机，几套睡衣轮着天天穿，前两天晒在阳台一看，竟然被洗破洞了。


    然后他在家里翻箱倒柜，发现自己有几年没买新衣服了，能穿出去的竟然没几件了。


    虽然是个宅，但他又不是长在房子里了，还是有外出需求的。迟予在网购和实体选购之间犹豫片刻，决定去实体店买。


    毕竟网购还要等个三四天，实体店买完就能立即上身。


    于是他套上黑短袖黑短裤，戴上黑帽子黑口罩，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就出门了。


    他所在的这座城市位于南方沿海地带，这个月份天气已经相当炎热了，阳光无所顾忌地撒在地上，照得小区地面亮得跟银子一样。


    正是下午三点，还是工作日，外面应该没有什么人……吧！


    迟予以走出小区大门，身体就僵硬了一瞬，深褐色的瞳孔里照出前方摩肩擦踵的人群，他们挨挨挤挤地凑在运动公园那儿，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人朝着这儿赶。


    冷静，人非常多，就相当于没有人，现在的我只是大海里的一颗水珠子，没有人会留意我的。


    他在心里默念着，慢慢往外走，果然也并没有人注意一个单身青年，只是迟予走过去的时候，人类凑热闹的天性发作，他不由自主地侧过头，想看看大家在凑什么热闹。


    “大家好，你们看我这样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我来给大家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


    保安老张下午轮休，被邻居呼唤过来看表演，挤进来一看，哟呵，竟然是个树人！


    树人的长相乍一看其实挺吓人的，种族里带个“人”字，但他们浑身上下都是褐色的书皮，眼瞳看起来像是用树叶卷起来塞进去的，脚下还有根系，往哪儿一站，就往哪儿的地缝下面钻，去汲取营养。


    半个月前，有个树人停在餐饮店前休息，忽然蹦起来大骂那家餐饮店投毒，仔细询问，才发现那家店的员工偷懒，把泔水偷偷倒在附近的花坛里了，树人倒霉，汲取到不干净的水分，被恶心得连呕了好几下。


    还企图冲进那家餐饮店打人，餐饮店老板赶紧报警，树人还说要上法院告他们毒害树人，餐饮店老板也很不服气，说幸福城没有这样的法律。


    双方吵得火大，最后惊动了市政，市政认为，树人也是幸福城的一份子，幸福城里有为人类准备的种种便利设施，却没有为树人设置的饮水点，是他们市政的失职，又说树人是C级，暴怒起来能在十秒内吸干一个成年人浑身血液，而这位树人没有这样做，说明他讲文明有爱心，若是大老板看见了一定会欣慰云云。


    市政的人这么一说，那树人的火气瞬间就没了，餐饮店老板也不敢再吱声了，双方达成和解。


    市政的办事效率也高，很快就派人去树人聚居地访问，打听清楚树人的需求后，半个月不到，幸福城里就多了许多树人临时休息和饮水点。


    当然，饮水点普通人类市民也可以使用，但跟树人一样，都要刷卡支付，一杯水的费用跟一瓶矿泉水的价格相当。


    据说市政靠这个又多了一笔财政收入。


    当然，这跟老张这样的普通人无关，他只知道，自从有了临时休息和饮水点，树人们对外活跃了许多，也愿意在幸福城里逛逛。现在一天见到几个树人都不吃惊了。


    但即便如此，看到树人说要表演胸口碎大石，大家还是新奇地过来凑热闹了。毕竟免费啊！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老张忽然觉得屁股痒痒的，他扭来扭去，把其他人给挤开了，一开始还担心被人骂，结果发现，其他人也是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空气墙隔开了一样。


    老张有些疑惑，但很快就被表演吸引了视线。


    迟予觉得自己运气真好，刚刚过来，就恰巧有人挪开了位置。


    他觉得是因为这一块地方太晒的缘故，所以大家都往有树荫的地方挤了，好巧，他这个死宅好多天没晒太阳了，刚好晒晒阳光提升正气。


    免费看完一场表演，迟予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只是心里免不了叹息，“现在做coser也是越来越卷了，化妆技术都那么好了，还要表演杂技吸引眼球。”


    迟予一走了之，却不知道身后忽然引起了轰动，因为大家发现，那个树人站起身后，忽然间，浑身上下的树皮都掉下来了，底下露出来的肌肤白得像抹了粉。


    老张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他听说树人的皮就是命，皮都掉了那不是病入膏肓了？


    果然那个树人慌得要命，一屁股坐地上哭起来了。有了解过树人知识的赶紧喊人过来帮忙捂住他的皮，又有人打电话叫120。


    还有人嚷嚷道打120有用吗？


    “有用的有用的！”老张叫道：“大老板在医院旁边建了座次元诊所，大家快把他送那里去！”


    一群人闹哄哄地把树人抬上担架，那种担忧又混着祝福的情绪像蜜糖，灌得树人晕乎乎的，连脱皮的恐慌都给忘了。


    半个小时后，在次元诊所检查完，发现自己不但没事，等级还往上升了一级的树人一脸懵地回到了树人堡。


    树人堡是树人来到幸福城后，围绕着幸福巨树建立的村子。


    树人曾经的生命之源——生命之树死去后，有幸来到幸福城，靠着幸福巨树的庇佑，她们重新获得了生命之源，在得到大老板许可后，她们在幸福巨树底下建立了树人堡。


    该树人将自己脱下来的一层皮和检查报告一并带回树人堡，引来了全族上下的围观。


    族长不明真相，骂道：“让你不要太接近那些人类，现在好了，你……”她还没说完，就发现不对，这个傻白但不甜族人的气息怎么反而增强了？


    族长仔仔细细询问过他经过，越问眼睛越亮，“你肯定是得到了大老板的赐福啊！”


    “快快快，带我过去那里看看！”


    等树人们赶过去的时候，运动公园那里当然是什么也没有了。虽然如此，但族长还是带领全体树人，在运动公园跳起树人舞，这是她们来到幸福城后自行编演的娱神舞蹈，非常曼妙柔和，暗合自然韵律。


    每个路过的人都不由自主驻足欣赏。


    树人们当然知道人类在观看，她们心中得意，这舞蹈厉害吧，你们人类再看，也学不会的。


    人类则十分感动，一定是因为他们之前送那个生病树人去了诊所，所以树人全体过来跳舞感谢他们吧！


    没想到树人战斗力凶残，可实际上知恩图报又温柔啊！


    等树人们表演完，围观市民立刻热烈鼓掌。


    他们的掌声里蕴含着喜悦、欣赏和期待，这些看不见的正向情绪涌向树人，让树人们集体微微怔愣，她们也说不清心里的滋味，只是后来再服务人类游客的时候，不知不觉变得耐心了许多。


    这叫每周必刷球球城堡的老游客们大呼意外：天啊，树人竟然会笑诶？


    树人：……


    当然，以上是迟予离开几个小时后发生的事情了。


    时间回到迟予刚刚看完coser表演的时候，他太久没出门了，发现这附近的变化真的蛮大的，商铺开得比以前多，路上的小车更多，电瓶车也更多了。


    迟予出门向来不记路，走哪儿都要靠导航，他在导航上选中距离最近的一家服装店。


    服装店就开在大道附近，店面挺大，玻璃墙干净清透，一排排服装整齐地挂在货架上，店员则在打理客人试穿过的服装。


    迟予觉得这家店店员比较少，客人却不少，应该没什么人会注意他，他直接带着看中的付账走人就可以。但没想到他刚刚走进去，不知从哪里冲出来十几名店员，整齐排列在两边，笑容灿烂朝他鞠躬，并异口同声喊道：“欢迎光临！”


    迟予：……


    他浑身都僵硬住了，原地呆立了两秒，店员们也鞠躬了两秒。


    迟予就那么迟疑着，慢吞吞地走了进去。


    店员们热情无比，好几个人围着他转，给他介绍合适的衣服，给他介绍哪种布料适合贴身穿，哪种布料适合当睡衣，哪种布料好洗不易褶皱，哪种衣服适合正式场合。


    迟予的耳朵里是店员们温柔悦耳的声音，眼前却已经开始恍惚，他拿着一件衣服，却根本没有看，只觉得压力山大。


    这种服务，衣服一定很贵吧！


    完了，难道他一不小心走进了某奢侈品店面？


    迟予连标牌都不敢挑出来看，只觉得那些店员每一个笑容都要扣掉他一千块。当然，比起一千块，将他团团围住的店员更令他如坐针毡。


    他脊背僵直，在店员们期待的视线中憋出来一句，“都不是我要的那种款式。”


    说完以后，他把衣服一放，脚下快速往外走，生怕店员多问一句“那种款式”。


    直到走出去老远，确定店员不会追出来后，他才大松口气。


    第144章


    “你们怎么回事，大老板好不容易来一趟，被你们搞砸了！”


    服装店里，店长对着十几个店员呵斥道：“一定是你们服务不够热情，没有让大老板感受到家一般的温暖！”


    店员们垂着脑袋如丧考妣，他们觉得店长说得没有错，一定是他们服务不到位，大老板才离开的。


    店长当时不在，他当时如果在的话，一定不会让大老板趁兴而来败兴而去。早知道他刚刚就不去打盹了，现在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就在懊恼时，其中一个店员答道：“大老板走之前说，没有他要的款式。”


    什么！店长眼睛先是一亮，又是一暗，随即眼里腾得燃起了两簇怒火，他把这一切怪到了服装厂长头上！必须的！


    这家服装店并不是普通的服装店，它同时做批发服务，对接源头工厂，拥有工厂的全部款式，最近还接到了晨曦基地的许多订单。


    进货的时候，服装厂长就说所有款式都给他包下了，结果呢？大老板是不会有错的，他说少了款式，那就一定是少了款式！


    “没想到啊没想到，服装厂长那家伙浓眉大眼的，居然跟我玩心眼，他肯定是把最好的款式藏起来了，是不是就等着大老板出来逛的时候拿去献媚？”


    “我就知道那胖子肚子里不是脂肪，全是坏水！”


    店员们本就因为招待不周而自责惭愧，此时听见店长这一番分析，怒火立即被点燃，对服装厂长充满了愤怒。


    服装厂长的职责是掌管工厂生产服装，服务大老板根本不是他的职责范围，他居然这样算计他们！可恶，一定要讨回公道！


    于是店长带领店员们，一群人气冲冲跑去服装工厂报仇！同时心里还抱着一线希望，万一此时大老板去了服装厂呢？他们正好将功折罪，给大老板最贴心的服务啊！


    ***


    并不知道自己又引发了一场小小的战争，迟予离开了服装店后，继续逛街，根据导航，他来到了另一家店。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他进门之前特意观察过，这家店店面小小的，装修也一般，看起来肯定不贵。


    迟予点点头，走进了这家店。


    殊不知，这是蜘蛛的店。


    机会向来留给有准备的人！蜘蛛对此深以为然。


    当初在背上房贷之后，蜘蛛本来做好了二城和本城来回跑的准备，谁知道叮的一下，比微波炉热罐头还快，二城跟本城就合并到一块了！而且没多久，大老板就对柳湖区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修正，让这里变成了整个幸福城最热闹繁华的地方。


    她们贷款买的那栋大别墅，眨眼间价格就往上翻了！两个月不到，涨幅都超过她们当初给的首付了！


    蛛大：“大老板为什么不在本城盖柳湖区，非要弄个二城？”


    球球大总管：“因为分开，房价低。”


    蛛强：“大老板为什么早不搬迁晚不搬迁？”


    球球大总管：“因为大老板想等我们买完房！”


    蛛壮：“为什么这么麻烦？直接给我们免首付多好啊！”


    球球大总管：“直接给我们免首付的话，那其他人是不是也要免首付？市政那些人肯定要有意见啊！”


    大总管语气深沉道：“大老板毕竟是一位房地产商，祂卖房子是要挣钱的，如果每个人都免首付，那岂不是乱套了？况且大老板也清楚，我们这样老实本分的次元生物，没有人类那么诡计多端，在金钱上也没有人类那么斤斤计较，大老板担心我们吃亏，所以才绕了一圈帮助我们。”


    “这样一来，既帮我们省掉了首付钱，市政的人也不会对我们产生任何不满，幸福城就还像以前那样和谐幸福。”大总管十分动容，“大老板，是真心实意为我们着想啊！”


    大总管这番话说得蜘蛛姐妹也动容起来了。


    蛛大：“这么久了，我们仨就跟养不熟的白眼狼一样，总是企图爬到大老板头上了。没想到大老板完全不计较。”


    蛛强：“不但不计较，还一心一意为我们考虑。”


    蛛壮：“打死蜘蛛也不相信，祂居然有如此大的胸襟！”


    果然，大老板才是真正的强者！


    这样一位随手就能把她们弄死的强者，却愿意维护她们这种弱者的尊严……蜘蛛真是要哭死了！


    蜘蛛姐妹非常感动，愈发坚定了要见到大老板的决心。


    看在大老板如此善待她们的份上，她们以后就不再想着爬到大老板头上了，勉为其难地停在大老板肩上就好了！


    于是蜘蛛们找来最了解人类的西西来做参谋。


    西西又根据那本建造玩家的内容，提议她们在城里多多盘下铺面，这样才能增加接触到大老板的机会。


    西西：“大老板现在认为自己是个人类，人类就会需要吃喝拉撒衣食住行，大老板肯定会出来逛街的！”


    话说的有道理，于是蜘蛛们在城内各个地方盘下了十几间店铺，当然，全都是贷款买下的。


    蜘蛛负债累累，但蜘蛛毫不担心。


    这些铺面全都做了跟衣食住行相关的生意，有小超市、水果店、铺盖店、自行车店和服装店等等……


    每家店里都有几只小蜘蛛日夜轮守，蜘蛛向来是耐心的猎手，她们等啊等，等啊等，终于等到了大老板光临！


    在小蜘蛛传来消息的下一秒，蜘蛛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这小小的服装店里！


    小小的店面里塞满了衣服，左右两边墙壁上挂着衣服，中间一圈衣架也挂着衣服。只留出一条供人行走的半米通道。男装女装分列两边。


    这么小的店面，肯定装不下那么多店员！迟予略感安心。并且决定下次还是网购吧！


    他刚刚看中一件短袖，老板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迟予余光一瞥，老板个子高大，皮肤黝黑，两腿粗壮，一看就是非常勤恳的劳动妇女。


    迟予略有点怂，因为这类妇女见多识广，社会经验丰富，嘴皮子非常厉害，他……能砍价成功吗？


    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口罩，迟予觉得，可以试一试。


    “这个要五十块？太贵了。”


    老板语气竟然很客气，笑吟吟的，问他想要多少？


    完了，这种笑嘻嘻的老板，通常是最凶的！但迟予还是想试一试，心中默念着网上学来的砍价规则，小声道：“25。”


    谁知道老板十分爽快，“成交！”


    迟予心里啊了一声。


    开始怀疑人生，难道他的砍价方式不对？难道25一件还是让老板大赚了？他刚刚是不是应该喊20块钱？


    但紧接着，魔幻的事情发生了，老板从箱子里翻出了25件不同颜色不同图案的同款短袖，打包成一扎递给他。


    “喏，25件算你五十块，是不是很便宜啊！”


    迟予：“……是。”


    不出意外，他十年都不用再买短袖了。


    迟予怀疑这个老板精神可能有点问题，但看了看她精神矍铄的样子，又不太像，在老板热情的招待中，他抱着那扎衣服略有些纠结地离开了。


    在他走后，蛛大当然是立刻追了上去。


    嘻嘻嘻，抱着那么多衣服，大老板一定会累，一定会回家吧！她就要这样跟着他，跟着他，跟着他……


    然而刚刚走出店门，大老板的身影就消失了。


    准确地说，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大老板高矮胖瘦是男是女，只能从刚刚卖出去的那堆衣服推测祂是个男生。


    蛛大当然不可能放弃，她派出小蜘蛛跟紧街上的所有人，不信分不出大老板在哪里，当然，事实证明，能被小蜘蛛跟踪的，果然没有一个是大老板！


    ***


    迟予觉得自己居住的这座小城市，好像多了好多人情味。


    比如他出门遇到的每个人感觉都好热情啊！也不是他们对他热情，事实上，迟予这样的打扮，除非他主动接近，否则很少有路人主动来搭理他。


    他口中的热情，其实是这座城市里人与人之间的氛围。


    拎着那扎衣服，迟予侧头就看见一个小女孩正扶着老人过马路；转回头，就看见两个不小心骑车相撞的人正在温声细语地商量怎么赔偿；再往前走几步，又看见施工队在耐心做盲道；往后看一眼，还有一对情侣在打打闹闹，气氛十分和谐幸福……


    没有人来注意他，但他一路上看到的都是令人愉快的风景。


    虽然路上人挺多，但没有任何一处令他产生烦闷的地方，更重要的是，一路上竟然都没有一个吸烟的人，空气这样干燥又清新，让迟予脚下一拐，想要回家的心更淡了。


    今天外面看起来不错诶，来都来了，就到处逛逛吧！


    迟予拎着那扎衣服，往音乐声传来的广场走去。


    与此同时，正有无数人为他的这次外出殚精竭虑。


    市政大楼内，姜指挥作为晨曦基地的新代表，坐在市长对面与他进行谈话。


    “我是说，道路封锁不可行，用npc隔绝普通人的方式也不可行，我们应该让大老板感受到这座城市的烟火气。你们觉得呢？”


    第145章


    你们觉得呢？


    市长不知道别人怎么觉得，他只知道自己想骂人，还是市长秘书按住他说这是自己人，才让他勉强维持住了面无表情的姿态。


    市长并不意外姜指挥口中“npc”这个词，事实上，他们这些死而复生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份，只不过相比起“保安队长”这类人，他们的权限要略微低一些罢了。


    具体表现在，大老板出行时，系统会优先通知保安队长，然后再给他们这些人发消息。


    全城所有npc，都知道大老板今天要出行，只是他们不知道大老板具体会去哪里而已。


    但哪怕大老板只是在楼下的小超市里走两步，他们也要严谨以待。


    因此按照市长的意思，为了杜绝个别居民给大老板带来不好的影响，他要征调全城所有npc，大家组成一条防线，守护大老板脚底踩过的每一块砖！


    至于城内的普通居民，那当然是隔离在家了。


    不要问市长以前为什么没有这么做，以前幸福城几个居民，现在幸福城几个居民？


    这百万居民，不可能每一个都像npc这么有眼色，冲撞大老板的概率虽然微乎其微，但再小的概率乘上百万，那也是不容忽视的，万一他们中某一个让大老板从此厌倦了出门怎么办？


    然而市长没想到，他刚刚有了想法，还没来得及召集全城免费npc呢，姜指挥就带着几个人找上了门。


    他们竟然知道大老板要出门的消息！


    这带给市长的震撼无以复加，他难以想象这些人是怎么拿到消息的？这也就是市长愿意坐下来跟姜指挥谈话的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则是，姜指挥毕竟已经落户幸福城，如秘书所说是自己人，否则就冲对方知道大老板要出行这一点，他都要想办法把她暗杀了！


    长长的会议桌前，市长和姜指挥面对面坐着，他对姜指挥的说法嗤之以鼻，“烟火气？你确定大老板需要这些？”


    姜指挥的态度很诚恳，无论作为晨曦基地的代表，还是作为幸福城的市民，她都不可能得罪市长。


    “您先不要着急，我这样的说法是有依据的，首先，幸福城里普通人的数量远远超过npc，这说明，大老板更需要的是普通市民。”


    市长一言不发。


    “其次，大老板如果真的享受人群簇拥与服务，大可以让npc上门，何必亲自出来一趟？”


    市长本能般产生愠怒，“你敢揣测大老板！”


    姜指挥：“如果这是揣测，那么您企图将普通市民隔离在家的行为，何尝不是对大老板喜好的揣测呢？”


    市长肩膀绷紧，就要站起来，还是市长秘书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才阻止了市长掀桌子的行为。


    最终市长扯了扯嘴角，只冷冷道：“哼，你根本不懂大老板。”


    站在姜指挥身后围观这一幕的师敏言只觉得身上鸡皮疙瘩狂冒，她看着市长脸上那隐隐傲娇的表情，有一瞬怀疑自己误入了奇怪的片场。


    然而这时候市长已经恢复以往的冷静，他甚至露出了惯常的体面微笑，“还有呢，继续。”


    姜指挥将一本书放在了桌面上，会议室里灯光明亮，那本黑色封皮书上“建造玩家”四个字清晰可见。


    市长的目光落在书上，面色毫不变化，他甚至拿过来翻了几页，而后便兴致缺缺地放下了。


    姜指挥：“这本书，应该是大老板送给我们的。”


    这句话，才终于叫市长和市长秘书微微变了脸色。


    “这就是你们口中‘npc’这个词的由来？”市长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西装下的肌肉绷紧凸起，这一刻他看起来跟往日里温文尔雅的形象完全相反，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压迫感十足。


    哪怕姜指挥久经战场，在面对这样的市长时，体内的警铃也被唤醒，本能般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市长“生前”的档案她一清二楚，那个人的电子墓碑至今还在基地的地下墓园。如果市长真要进攻，在这个会议室里她可没把握能全身而退。


    虽然心中十分忌惮，但姜指挥依然坐在椅子上没有挪动，她不是信任市长，而是信任幸福城的规则。


    市长可没有权力对一个守法公民动用私刑。


    数秒后，市长收回手，身体往后靠，收敛起了一身锋芒，这一回他仔细翻看了那本书一部分内容，再次发问，“你们是怎么知道大老板要出门的？”


    姜指挥毫无隐瞒，将基地“联系上”玩家的事实告知。


    不久后，姜指挥一行人离开了市政大楼，会议室的门关上后，市长原本挺直的脊背忽然塌了下去，要不是市长秘书扶着，他整个人就要像纸片一样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秘书大惊失色，“市长，您怎么了？”


    市长抓住秘书的手，双眼含泪怆然道：“为什么，为什么大老板宁愿把机会给这些外人，也不给我呢？难道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秘书：“也许是大老板不忍心您太操劳了吧！”


    “对，一定是这样！”市长接受了这个安慰，刚刚抹好眼睛站起来，市政职员就进来了，还带来了一段监控录像。


    里面的地点是幸福大道分支出去的和谐路，在和谐路的一间服装店里，忽然出现了蛛大的身影，就见她热情地冲着空气挥了挥手，然后店里冲出了数十只小蜘蛛，各自追在了一名行人身后。


    监控里看不到大老板的身影，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一定是大老板来过了。


    市长目光紧紧地追着录像中的所有人。


    市政职员介绍道：“已经调查过了，这条路上出现的所有人，都是刻意被安排过来的市民。”


    “是姜指挥的手笔。这些市民也不是演员，他们有的是夫妻，有的是恋人，有的是血缘手足……唯一的共同点是关系非常和谐要好，是公认的模范。”


    “这些人不清楚内情，只知道自己的任务是在市中心逛一整天，每个人都有一千元的报销额度。”


    市长：“这样的人有多少？”


    市政职员：“目前查出来的就有三千。我刚刚过来时遇到了姜指挥，她说会交给我们一份名单，并表示这一次基地委托的一共有五千人。”


    五千人？市长啧了一声，还真是大手笔。


    五千人就是五百万，这笔钱市政不是没有，但财政没有这样的拨款项目！


    可恶！市长捏起拳头，然而在砸到桌子前，他想起这桌价值几千块，于是又默默收回了拳头。


    在此期间，秘书接了个电话，随即迅速汇报道：“幸福路服装批发店长、和谐路杂货店、柳湖区奶茶店传来消息……”


    在幸福城中，无论是普通市民还是npc，都会在大老板离开后迅速遗忘他的声音相貌，但大老板来没来过，他们倒是不会忘。


    根据这些npc传来的消息，大老板这次逛得挺远，居然第一次主动前往了更加繁华的地方，要知道除了那次医院体检外，大老板可是从来没有走出过小区公园的范围啊！


    大老板愿意往更远处走动，这叫大家十分激动，如果这里面没有晨曦基地掺合一笔，相信此时市长的心情会更加美妙。


    市长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市政职员看了他片刻，温和道：“好的，我这就通知下面配合姜指挥那边。”


    ***


    迟予感觉自己今天运气挺好的，他一路越走越远，但是既然没有遇到一件让他觉得烦闷的事情，哦，还是有的，口罩带太久，略有点闷了。


    他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鼻孔，拿着杯奶茶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风景，旁边则是他那衣服。


    柳湖的风和柳温柔地从他头顶拂过，舒服得他想要睡觉。


    不远处，一对母女正在吃小蛋糕，她们咀嚼的声音也显得那么幸福。


    迟予听见妈妈说，“你喜欢这里吗？”


    女儿：“喜欢，这里真好看，东西又好吃又便宜。”


    妈妈：“那妈妈就带你办转学手续咯？”


    女儿：“妈妈不一起吗？”


    妈妈：“当然跟我的宝贝一起啦，只是在这座城市落户不容易，妈妈一定努力，争取以后每天都来接宝贝放学！”


    ……


    母女俩的对话孩子继续，而在迟予的身后，一对姐弟一边哈哈笑着一边骑着单车路过，叮铃铃的清脆声音像是婴儿床上的摇篮曲……


    更远处，有游客正在跟着导游走，有人手里的垃圾不小心掉了，在同伴的提醒下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风很凉爽，岸边的水汽带来湿润清甜的空气，或近或远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但是一点也不吵闹。


    迟予第一次发现，外面的世界竟然如此宁静，宁静得让他有点不想回家。


    他在外面坐了很久，直到那边母女开开心心地牵手离开，才冒出一个想法，这座小城市风景是真不错，但是发展得有那么快吗？落户很困难吗？


    但这个问题没有纠结他太长时间，天色渐渐暗沉，他拎起那扎短袖，临走前看了眼湖岸边叮铃铃的自行车，考虑也买一辆单车，没事来湖边骑着玩。


    前提是，每天都能有今天这样的幸运。


    作者有话要说：


    在所有人的努力呵护下，大老板在繁华的市中心获得了心灵的宁静。


    第146章


    晨曦基地


    任力元原本是个猎人，在野外受了重伤，侥幸捡回一条命之后，他的体质就变得无比虚弱，再也拿不了枪干不了重货，更无法去野外搜寻物资了。


    于是只能在基地里做一些轻便的工作，但这样的工作，基地里多的是人抢着做，他哪方面都不占优势，一度到吃不上饭的地步。直到两三个月前，基地宣布和幸福城建交，从幸福城购入了大笔粮食，食物的价格下降，他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在基地的广播里，幸福城虽然是一个次元界域，却是由人类管理的，域主对人类相当友好，还拥有生产无污染粮食的能力……


    任力元和基地里的许多人一样，由衷地感激幸福城，也由衷地感激那些为此牺牲的调查员与军人，他有个亲戚就考上了特调处，因此他对调查员的工作也有一些了解，知道看似风光的调查员背后有许多不为人道的艰辛。


    最近，堂妹任映雪给他介绍了一份工作，是去特调处某个部门坐班。


    任力元很惊讶，“不用考试吗？”


    任映雪说，“这不是正式工作，算以前的合同工吧！而且也不清楚能做多久，还要接受保密措施。不过薪资很不错，内容也轻松。”


    这样的好工作，要不是有人脉，根本轮不到任力元，任力元果断就上了。进去之后，他发现工作内容就是反复靠人力给某个账号的视频刷播放量，发评论，评论内容他自己写，但要经过审核才可以发布。


    任力元兢兢业业地干活，写的评论也是自己真实的想法，因为他这一组是实话实说组，据说隔壁还有夸夸组和找茬组。


    一开始任力元并没有想太多，但是他太珍惜这份工作了，看视频的时候就差一帧帧分析了，结果看着看着，他就发现不对劲了。为什么这个视频中玩家在游戏里建立的城市也叫幸福城？


    为什么这个游戏里的幸福城，跟广播宣传里的那个幸福城那么像？为什么游戏里跟幸福城建交的势力也叫晨曦基地？


    任力元试图科学解释这件事，但他仔细翻看这三个视频的内容和评论，越看越心惊，他又抬头，望了望自己坐班的办公区。


    这是个几千平方的地方，有许多跟他一样的关系户在这里刷视频写评论，每个人都低着头认真干活，也有一些人跟他一样心不在焉地抬头探看。


    这时候，主管走了进来，任力元连忙低下头假装忙碌，其实心里翻腾着无数种猜测。为此他还偷偷给堂妹发消息询问。


    任映雪只回复道：“好好工作，不要多想。”


    任力元回了个乖巧的“嗯嗯”表情包。然后继续工作，只是他无法再像之前那么专心致志了，一边干活一边在想，知道了这样重大的秘密，那么为了保密，会不会自己以后都不被允许脱离特调处了？


    会不会自己以后都必须在这里工作了？


    天啊，这样的好事真的会降临到自己头上吗？


    心里怀着合同工变永久编制的窃喜，眨眼间就到了下班时间，任力元领了餐票往外走时，就看见门口多了一个安检门，每一个通过的人都要被迎面来一下喷雾。


    任力元好奇问：“这是什么？”


    安检人员瞥了他一眼，倒是耐心，“次研所出品的记忆模糊喷雾，喷上去之后，你就记不清今天的工作内容了。”


    任力元：……


    哦，原来是强制保密措施啊！


    他就知道永久编制这样的好事不可能随便降临。


    ***


    幸福小区


    迟予换上了洗好烘干的新短袖，刷新了一下Y站后台。


    也不过发了三个视频而已，看评论竟然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了。现在他每天都要刷一下后台看看评论。


    这种感觉对迟予来说蛮新奇的。


    独居太久了，有一些人隔着网络与他对话，会让他有种无痛回归人群的隐秘快乐。但是网络嘛，总少不了恶意，偶尔也有几条故意找茬阴阳他的评论，不过迟予看过就忘，并不放在心上。偶尔兴致上来了，就把人拉黑了事。


    令迟予意外的是，今天有人给他打赏了，打赏的金额还不少，就算被平台分走一半，他也能拿个四位数，但更令迟予惊喜的是，对方居然吃了他的安利，也下载了《房产大亨》！


    这个人的id是“晓晨晨晨”，ta的评论刷了好几条，内容都是一样的：【up主，我没玩过经营类游戏，在你的安利下下载了《房产大亨》，但我游戏小白，完全不会操作，也没有up主那么有趣的玩法，跪求详细新手指导。】


    每个游戏都有新手指导，但新手指导通常只是介绍基础操作，想要玩得好还得玩家自己下功夫。


    迟予老早就想着把《房产大亨》安利出去了，虽然是单机游戏，但只有一个玩家的单机游戏也未免太孤单了，他连个发攻略的地方都没有。现在终于有人吃了他的安利，迟予十分兴奋，立刻回去制作了一个详细操作视频。


    他一边录视频一边用麦讲解，当然他本人的声音不会出镜，而是将声音转化为文字后，有用ai文字同步转语音。


    他非常耐心，描述了自己一开始缺少资金是怎么建成小区卖出房产的，又给新人讲解了一些应该避开弯路，最后还出了点主意，如果新人时间多愿意肝，可以去野外打怪搜集建材，如果新人没有游戏道德，也可以去打劫一些可以打劫的npc。


    迟予自认没有啥游戏道德，但有些人游戏道德很高，尤其是女孩子，这个“晓晨晨晨”也不知是男生还是女生。


    录完视频后，他想着那无法退回的打赏，耐心地又录了十分钟的菜单栏讲解，这个过程中他不可避免把菜单栏仔细翻了一遍，发现了一封被他搁置了几天的邮件。


    一些看过的评论自动浮现在他眼前。


    「up主，你这个游戏好真啊，剧情又多又复杂，npc互动也好真实，无论是幸福城还是基地，都好像真实存在一样。」


    「是啊，我看到up主菜单栏有些红点都没消除，一想到有可能npc在向up主求助，然后up主忘了看，就好揪心，也不知道npc们能不能解决。」


    「真希望那个基地的人也能像幸福城的人这样幸福啊！」


    ……


    网络上的恶意有，但善意明显更多。


    迟予回忆起这些评论，手指一点，一封邮件展开在眼前。


    邮件内容是之前“火星道路建设公司”的委托，在迟予修了联通晨曦基地的公路后，这个npc又通过市政发了一封新的委托邮件，内容是希望幸福房地产公司可以建设一条将晨曦基地整个包围住的道路。


    迟予当时看过就忘，并不在意这件事，毕竟他爱的是盖房子又不是修路。


    这个游戏的地图很大，他从幸福城拉到晨曦基地还要半分钟呢，修一条包围晨曦基地的公路要修半个小时呢，有这时间他都能装修个厕所出来了。


    但是现在再仔细看这个委托，结合玩家在游戏里的权限，迟予惊讶地发现，表面上是委托修路，实际上是想要一个保护晨曦基地的结界啊！


    “晨曦基地的npc，知道玩家的建筑自带结界？”


    迟予托着下巴想了想，竟然发现这件事情很合理，毕竟这个游戏里的小人非常智能。


    这个游戏的出品方如果去做AI，一定吊打市面上所有产品。不说别的，出个主打陪伴聊天的小程序，都够迷死多少人了。


    不过修路不只是修路而已，还要占用玩家的绿地份额，迟予之前的扩张额度在挖来半基地和填满中心废墟后就用得差不多了，再想要扩张，就得花金币解锁了，他还有升级任务没做完呢！


    但是晨曦基地的安全确实也挺重要的。


    现在他的幸福城人口超过百万，还有一些外地人想要进来落户，而幸福城无法提供那么多就业岗位，他这两天甚至在犹豫要不要把其中一部分免费npc送回去，再把岗位空出来。


    要是晨曦基地也像黎明基地那样覆灭于永夜的阴谋之下，那以后谁来消化幸福城的产品？产品卖不出去，工厂就要裁员，失业率飙高，幸福城就不幸福了。


    思来想去，迟予觉得占用一些绿地份额来帮晨曦基地画一个结界，还是划算的。


    不过，要加钱！


    还要加条件！


    ***


    姜指挥打开手机，屏幕内是Y站up主“房产大亨”前天发布的视频，视频下方简介里有一行字：明天外出，不剪视频，下个视频更新时间待定。


    市长一直疑惑姜指挥和晨曦基地是如何得知大老板要出门的，这就是答案。只不过大老板所谓的“明天”似乎跟他们认知中的“明天”不同，他们等了三天，才等到大老板真的出门。


    她今天又来市政报道，询问修路进展，市政职员不厌其烦道：“之前就向大老板请示了，但大老板一直没有回应，那就是拒绝的意思，请你们不要再来询问此事了，如果有进展，我会通知你们的。”


    姜指挥略有些失望，但还是谢过市政职员，岂料才走出去十几米，就被市政职员喊住。


    市政职员面色略有些古怪，但还是为他们高兴，“恭喜，大老板同意了，但除了修路费，大老板还有一个要求。”


    姜指挥大喜过望，“您说，我立刻将消息送回基地，无论什么，只要基地能做到的，一定不会拒绝。”


    市政职员：“大老板要在晨曦基地内开发楼盘。”


    姜指挥：……


    第147章


    消息传回晨曦基地，基地高层紧急召开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的讨论才得出结果。


    赵晓晨结束两个小时的工作，去上了个厕所，又拐去茶水间冲了杯香浓咖啡。


    咖啡豆也是从幸福城购入的，自从跟幸福城建交以后，她终于觉得自己过上了人应该过的日子。


    挖了几大勺糖放进去，又往里头添了半杯牛奶，赵晓晨回到工位，就听见同事讨论早上那个紧急会议。


    “据说场面非常激烈，保洁员进去的时候就看见王部长和赵部长扭打在了一起。”


    “天啊，这也太不体面了，真的假的？”


    “真看不出来了，为什么打起来？”


    “据说是意见不合，王部长和赵部长持相反意见，双方都无法说服对方，就打起来了。”


    “王部长好猛哦，把赵部长裤子都撕了。”


    噗——赵晓晨一口咖啡直接喷了出来，而后在同事们惊诧的视线中，一边掏出毛巾擦拭，一边询问道：“后来呢？结果是什么？”


    “结果得等内部群发邮件通知，不过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了，透露给大家知道也无妨。”同事神神秘秘地说了一句话。


    赵晓晨听到周围响起了一连串的嘶嘶声，心里也是震撼难言，幸福城的条件，居然是在基地内开发楼盘！而基地高层讨论过后，居然同意了！


    这也太……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奇幻了。


    不知道基地会选哪块地给幸福城。这样想着，她低头看着自己喷出去的那口咖啡牛奶，略有些心疼。


    通过跟幸福城贸易，如今基地内倒是不缺粮食了，生活用品也能供应上了，尤其是他们这种公职人员，薪资待遇比普通公民高一个档次，更不必担心粮食和日用品的问题。


    但长久以来，无污染粮食的珍贵性早就深入人心，习惯性的节俭让赵晓晨至今还在使用一条破旧的毛巾。


    电视剧里那种撒了点水就抓一把纸巾盖上去的奢侈行为，在赵晓晨看来简直是犯罪！


    她把桌面擦干净，又将毛巾涮了涮，回来时就收到了内部邮件。


    邮件上有处长的电子印章和签名，内容除了确定幸福城将在基地内开发楼盘外，还划定了范围，是基地西区一小块土地，那里临近西大门，面积不大不小。


    眨眼间就到了下班时间，赵晓晨收拾东西走出了特调处。


    特调处不是没有加班内容，但自从永夜之城消失后，外界一直很平静，因此工作内容并不算多。


    她刷卡走进轻轨，刚刚坐下，就听见轻轨内广播响起。


    「下午好，这里是基地广播中心。现在插播一条重要消息。为了人类的未来，基地将开放西大门，邀请幸福地产公司参与基地内高楼建设，具体位置就在……」


    广播还在循环当中，但是车厢内的乘客已经激烈地讨论了起来。


    在基地的宣传下，现在基地内的群众对幸福城的观感很好，想要去幸福城旅游和定居的人有不少，但是幸福城现在的落户条件非常严格，因此移居过去的人并没有多少，据统计，从联通两地的公路建成直到现在，成功落户幸福城的不超过一百人。


    但借着旅游的名义过去进行贸易的人倒是很多，而基地的猎人们也发现了公路结界的妙用，如今把公路边上当做安全屋的猎人非常多。


    “幸福地产公司？不就是建设幸福城的那个公司吗？”


    “就是那个没错，我之前过去交易的时候打听过了的。”


    “我没理解错的话，这意思是要进咱们基地开发楼盘？”


    “应该是这样没错。听起来还挺好的。”


    “会不会有危险啊，那毕竟是次元界域啊。”


    “嗐，真要有危险，基地长和陈院长还会让他们进来？肯定是一切都准备好了的啊！”


    “我听说幸福城是个人类和次元生物混居的地方，那里是次元生物长得很凶，但是不吃人，也不找事，跟当地居民处得可好了，晚上还一起唱歌跳舞呢！以后人和次元生物和平共处该不会成为主流吧？”


    赵晓晨心想，幸福城的第一手消息我都知道，幸福城的人类和次元生物虽然相处还算和谐，但是一起唱歌跳舞这个，绝对是谣言。


    就在这时，她耳朵动了动，敏锐地看向另一侧，那里有几个人正在骂刚刚的广播。


    他们认为基地这是在与虎谋皮，次元界域和次元生物没一个好的，基地是想要把所有人都推进火坑。


    他们还在骂，声音低低的，很快淹没在群众热烈的讨论当中，但调查员没有一个耳力不好的，赵晓晨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心想，其实基地高层也有不少人不太安定，为此还大打出手呢！


    接着她又想起那个游戏，想起他们每天的工作，心中祈祷：希望，这个游戏永不结束吧！


    轻轨呜呜呜地往前行驶，在漆黑漫长的隧道中穿梭良久，终于冲出地下通道，飞进了尚未坠落的阳光中。


    ***


    幸福小区


    迟予饭后洗完碗坐到电脑前，发现市政给自己发了一封邮件。


    【尊敬的大老板：您好。


    晨曦基地非常热情地接受了您的要求，全体热烈欢迎幸福地产公司的入驻，您随时可以前往晨曦基地开发新楼盘。】


    迟予哇哦一声，觉得这些npc效率还蛮高的。


    升级条件里有小区分布在不同城市，幸福二城就是他为了完成任务盖的，虽然行得通，但是想到后续为了完成任务，他要不停地在外面建城再挖回来，心里老觉得不得劲。


    归根结底，城市是需要人气的，小区也是需要大量业主维持的，如果只有一部分过去购房用于度假，闲着才会过去，那么那片地方就不会有生机，也不会有迟予想要看到的烟火气。


    如果这个游戏的背景是正常世界还好说，毕竟在正常世界当中，好看的景区从来不缺游客和定居人群，但这游戏是末日背景，从这个地图上来看，迟予估计现存人类不超过一个亿。


    在这种情况下，大家的主要目标是保命、对抗和存粮，哪里会有闲情逸致去休闲度假呢？


    他可不要他的幸福二城变成只有节假日才有人的空城，那么好的风景都浪费了。这也是他把幸福二城挖回来的原因之一。


    但总这么干不行，太累了，还要打广告让他的小人过去购房，一来是折腾小人，二是打广告也要花钱，找销售还要多发一份工资。


    所以他就盯上了现有的城市，晨曦基地怎么不算“其他城市”呢？


    如果他能在晨曦基地内开发楼盘，让晨曦基地的居民自己过去买房，不就省了很多事了吗？


    迟予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既然决定要给晨曦基地修一条保护带，那就要物尽其用，身为一个资金不太丰裕的房产公司老板，他得每一分资金都节约着花才行。


    于是他在回复市政关于“火星道路建设公司”的委托时，就提了要开发楼盘的条件，这原本也只是个尝试，想着要是不行他就去别的地方开发楼盘，没想到这么快就通过了。


    这个游戏果然支持这种玩法啊！


    只是，盯着那封邮件的内容，迟予略有些疑惑，晨曦基地的人，是这种热情设定吗？


    不过转念一想，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只要能盖房子就了！


    在基地内盖房子，对于迟予来说新鲜得很，毕竟以前都是在旷野上盖，在废墟上盖，这次相当于开了新地图啊！


    他到现在都没解锁晨曦基地，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过去看看。


    迟予兴冲冲滑动鼠标过去了。结果发现自己想太多了，晨曦基地虽然邀请他过去开发楼盘，但显然只对他开放了一小块地图，那块地图也不大，他数了数格子，发现跟二期小区一样大小。


    长度和宽度的格子数量完全相同，一个不差！


    他怀疑这是晨曦基地算好的，但是他没有证据！


    不过还好，这块地是符合他的升级条件的，而且土地周围的景色是能看见的，他也能过去，只不过鼠标前进一段距离就会遇到空气墙。


    他戳了戳空气墙，面前跳出提示：【这是羲和的防御网，是否攻击羲和？】


    迟予选了否。


    虽然晨曦基地没有完全对他开放，但他通过周围可见的景色，也看明白晨曦基地目前是什么情况了。


    相比起黎明基地，晨曦基地的建筑有个特色，就是挤！


    这里有很多集中建造的高楼，挨挨挤挤的，个别还有受到撞击后修缮的痕迹，而且绿化很少很少，路边只有一排绿色，迟予过去戳了下，居然是塑料做的假绿化带。


    迟予：……


    太惨了，太惨了，晨曦基地的居民平日里呼吸的空气一定不新鲜吧！


    没关系，幸福房产公司来了，到时候一定让你们住进花园般的家！


    晨曦基地划给他的土地上有数栋老旧高楼，迟予点点鼠标，进入创造模式，然后把几栋旧楼一件推平。


    电脑屏幕上瞬间爆开团团遮蔽视线的烟尘特效，与此同时系统连连跳出提示：【已收集到建筑材料若干，请问是否回收改造？】


    迟予鼠标不停点“是”，后来也不仔细看，直接一键回收。


    回收后的建筑垃圾被分解改造成了合适的小方块小土块，整整齐齐码放在建材格子，等待他去挑选建造。


    推土机呜呜呜在屏幕上运行着，迟予看着被推平后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土地，发出了一声愉悦的喟叹。


    然后他撸起袖子，干活！


    却不知道，他干脆利落的手段，给晨曦基地没见过世面的居民带来了多少震撼。


    第148章


    王成桦是晨曦基地西区的一个普通居民。


    为了养家糊口，他找了一份在兵工厂拧螺丝的工作，还是夜班。


    长期夜班对身体消耗很大，但是没办法，现在世道如此，他能有一份工作就不错了，更何况，这份工作是能让他有些自豪感的。


    要是没有工作，只能去领基地的救济粮，救济粮是一小包黄色粉末，用温水搅拌充分溶解后，就能补充人体一天所需的营养物质，跟营养液差不多，只不过比营养液耐放。


    但也存在着跟营养液一样的问题，就是长年累月靠这种东西维持生命，身体机能会变得虚弱，据说次研所一直在努力克服这方面的问题，也取得了一些成果，但成效并不显著。


    到如今，依然只有靠工作挣到的贡献点，才能购买无污染自然粮食，虽然买到的量也小，一个月也吃不了几次，但至少比一直啃压缩饼干强。


    王成桦生活在基地底层，听过不少人抱怨基地这个问题。可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他觉得人类生长在大地上，需要大地上生长的动植物补充营养和能量，这是人类自有文明以来维持了上万年的生存活动，怎么是短短十几年的研究就能彻底改变的？


    在外界情况那么恶劣的前提下，基地还能保护这么多普通人，让大家在基地有工作有食物，不至于像某些末世小说一样把大家扔出去喂怪物，或者是拿人类和怪物做交易，基地已经很不容易了。


    因此王成桦一直努力工作生活，哪怕夜班很辛苦，也从来不懈怠，他每一次拧螺丝都要求自己做到尽善尽美。


    他心知，虽然自己负责的只是武器上的一小部分零件，虽然这些零件在经过工人的手后会经历数次抽检，但如果他工作不认真，导致其中几个零件出了问题，那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概率，也可能致使一名英勇的战士死在前线，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哪怕效率低一点，挣的工钱少一点，他也要在拧完螺丝后检查一遍，他要保证从自己手里出去的零件都是没有问题的，他要确保在他自己这里，没有耽误过任何一位战士的生命。


    这就是王成桦为之自豪的点，他依靠自己的劳动，为基地和人类的未来做出了贡献，哪怕这贡献微不足道，可就是这种满足感，成为了他精神上稳定的锚点，支撑他在恶劣的环境下依旧坚定地期待未来。


    或许是他内心的愿望被上天听见了，大家在基地内的生活越来越好了。


    首先是末世前的纸币又能使用了，基地广播中心公布数字人民币跟贡献点的兑换比例是一比一。消息出来的那天，很多人挤在商店门口，把家里搜刮出的一些纸币拿去抢购粮食，生怕过几天政策又变了。


    王成桦家里只有一些留作纪念的纸币，数字币不知道哪儿去了，等他好不容易找到密码打开以前的手机时，附近商店的粮食都已经售空了。


    正懊恼呢，谁知第二天，粮食的价格就降了，以前他花半个月的贡献点，只能购买到吃三顿的自然粮食，现在能买到吃十顿的！


    更好的消息是，兵工厂给他涨工资了！按照他现在的工资，他们家每天都能吃一顿自然粮食。


    幸福来得太快就像幻觉！


    那一天王成桦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他找人打听，没打听出个所以然来，还是听基地广播，才明白，原来是基地跟幸福城达成了长期粮食采购协议，以后基地都不再缺粮食了。


    那天他和家人一边蹲在小桌前吃着香糯的米粥配咸菜，一边听着老旧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广播。


    基地长的声音模模糊糊传出来，“……现在，基地每日都会从幸福城采购大批粮食……预计在未来两个月内，陆续填满二十个粮仓，二十个粮仓储存的粮食足够基地所有人三年的消耗，请大家不必恐慌，更不必囤积粮食，以免粮食储存不当受潮发霉……”


    王成桦一边吃一边跟妻子聊天，说起之前基地内有人吃了发霉大米后中毒抢救无效的事情。


    “……幸福城虽然是次元界域，但那里是人类进行主要管理的界域，域主对人类持友好态度，不但不会主动攻击、奴役人类，还给予我们许多帮助，我们在幸福城购入粮食与生活用品的同时，幸福城也大批采购了基地的武器与汽车等等……这使得基地内部分相关产业焕发新春……”


    王成桦恍然，原来这就是他涨工资的原因。他们一家都十分高兴，这样一来，基地内就业率提高，市场活起来，许多人就没必要冒风险去野外获取物资了。


    每天都有自然粮食吃，工资也涨了，生活仿佛越来越好了。


    直到两天前下班回家，他发现自己居住的西-11区被围起来，还有许多穿着制服的基地警察在维持秩序，而11区的住户，则一个又一个被转移出来。


    王成桦在其中看见自己妻儿的身影，忙过去询问怎么回事。


    妻子告诉他，基地要拆了11区，让他们临时住到12区去。


    “说是这块地划给幸福地产做楼盘了。”妻子如是说道。


    11区和12区中间就隔着一条马路。


    王成桦很茫然，但还是听从安排，跟着其他人转移去了12区。


    12区建筑布局跟11区差不多，但到底不是自己熟悉了多年的家，而且因为是临时转移，很多东西都不齐全，地方也比原来拥挤，住起来难免有些不习惯。


    白天王成桦躺在床上的时候，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他在想自己原本的家。


    11区的楼房比较拥挤，每一户家庭的室内布局也很局促，但居住了这么多年，早就有感情了，而且他觉得11区的房子虽然老旧，但住起来还是很舒服的，毕竟白天有三个小时的阳光呢！


    听说拆迁改造后，他们这些原本的户主可以得到一套回迁房，但王成桦不想要回迁房，拆迁再改建，不知道要多久，等到能住进去，怕不是得要两三年后，那时候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


    王成桦一家只从广播上了解过幸福城，他们没亲眼去看过，也没有太多空闲去打听，只是觉得疑惑，怎么末世了，还要搞拆迁造楼盘这样的事情？


    之后的两天，王成桦下班回来，天天往11区那儿看一会儿，发现被围起来的11区没有丝毫动静，也不见有幸福地产公司的人过来动工，于是就和同样不安的邻居唠唠嗑。


    “不会就这么围起来一直不动工吧？”


    “都这个世道了，总不至于还有烂尾吧？”


    “我听说幸福城的域主设定是个房地产老板，基地该不会是把咱们11区抵押给那个域主盖着玩吧！”


    “房地产老板啊，那卷款跑路+烂尾楼可是常见套路啊！”


    对幸福城半懂不懂的人们发表着自己认知中的言论，听得王成华心里惴惴不安，但想了想自己涨了的工资，吃到的自然粮食，又觉得，好像还是划得来的。


    唉，都末世了，总要为人类的未来贡献出一份力量的！


    王成桦这么想着，躺床上睡觉了，最近工厂效益好，招了更多工人，生产车间增加了两倍，他也不必再上夜班，现在都是每天正常作息。


    这一晚他跟家人挤在一起酣然入睡，忽然间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声音惊醒。就在王成桦以为是在做梦的时候，又一阵震动传来，整个楼栋的人都被惊醒了。


    这个时代的人对危险有着多次训练后接近于本能的反应能力，发现不是梦之后，王成桦一家人想也不想就从床上蹦起来，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冲了出去。


    应急通道内已经有不少人了，这时候震动感还很明显，王成桦一家虽然焦急，但看人多，也没有挤，而是有秩序地排着队，期间楼道的灯一直亮着，大家快速又有秩序地冲下楼。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基地的警笛怎么没响？”


    “快看，那是什么！”


    王成桦循着声音望过去，发现11区内的旧楼不知到什么时候全都消失了，一辆推土机正在压平土地，推土机上面没有操作员，似乎是智能远程控制，可是那周围，压根没有任何工人。


    更奇妙的是，现在是半夜2两点，基地内除了路灯，到处黑漆漆的，可是被围起来的11区里，居然亮得像开了几千瓦的大灯！


    不，那不像大灯，大灯的光可没有这么温暖的色泽，更令人惊异的是，他们从其他角度看过去，居然发现11区内的天空，跟外面不一样！


    里面的天空居然是蓝天白云！


    王成桦已经失去了语言，在场其他人也是一阵静默，以他们的阅历，实在难以解释面前的一切，于是只能呆若木鸡地看着。


    “咱是不是得……报警啊？”


    好容易缓过神来，王成桦刚刚说出这么一句话，下一秒，他感觉自己又被一股无声的力量按住了喉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推土机凭空消失了，紧接着，一排土块突兀出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上提拉，看起来是个地基。


    王成桦：……


    围观的其他人：……


    他们呆呆看了大半个小时，那无形的建造也持续了大半个小时，他们眼睁睁看着11区内凭空出现了地基，凭空出现了毛坯楼房外壳，又凭空出现了围栏……


    开始有人小声议论，“咱这个梦啥时候醒啊？”


    第149章


    等等，这好像不是梦！


    几个小时后，天完全亮了，王成桦的妻子王曼被闹钟吵醒，就看见丈夫踮着脚站在窄小的窗户前，脖子伸得恨不得飞出去。


    听见王曼喊他，王成桦嘴里还嘀嘀咕咕，“怎么不继续盖了呢？”


    原来昨天晚上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基地警察，然后基地警察瞧见11区内平地起楼盘的场景，也是懵了，基地警察只是负责维持基地内普通区治安的，出野外的次数比许多猎人还少，更不可能有应对此事的经验，来了就是跟其他人一样呆呆仰头看。


    好在特调处的人在十分钟内就赶到了，告诉大家这是幸福地产公司在起楼盘，又将围观的人赶回去。


    大家明白不是地震，这才回去继续休息，只是这个晚上，注定很多人睡不着了。


    王成桦就是睡不着的人之一，他恍恍惚惚的，虽然早就接受了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他所不能理解的神奇力量，但以往那些神奇的力量，基本都是用在打仗方面的，他是头一回看见能用来盖楼盘的！


    这实在颠覆了他的认知，就跟看电视上的特效一样！


    这件事也很快传遍了基地，王成桦在东区的兵工厂拧螺丝时，就听见工友们都在谈论这件事。


    “我亲戚去幸福城做生意，他过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说幸福城老神奇了，那里的房子都是一瞬间就出现的。”


    “真这么神？可是11区好像不是这样。”


    “哎呀，传来传去，总有夸张的！”


    “快来看视频，昨天晚上就传疯了！”


    “这才半个小时不到吧！好几栋楼的地基都起好了，现在该不会已经盖完了吧！”


    “听说幸福地产公司的老板就是幸福城的域主，祂就喜欢盖房卖房，还在幸福城搞商城、医院，开发游乐项目呢！”


    “蛙趣，那幸福城的人不得幸福死！”


    “可不是嘛，我们这边也是最近才正经吃上粮食，他们那边都敢开自助餐了！”


    “真想去那边玩啊！我都好多年没有出过基地了。”


    “也不知道消费高不高？”


    王成桦一边听着，一边沉默地拧螺丝，心想那样的好地方，消费一定特别高吧！


    不过王成桦心里相信，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中午吃饭午休的时候，王成桦的手机上收到基地中心事务局的短信。


    内容就是11区还在建设当中，他现在可以选择拿一笔拆迁款在基地内另外购置住处，或者继续等待11区内房子建成，到时候可以抽签选择一套回迁房。


    王成桦看了一眼那笔拆迁款的数目，吃了一惊，“这么大一笔钱，足够在8区买一套原先两倍大的房子了！”


    趁着午休的功夫，王成桦给妻子王曼打电话商量。


    户主是夫妻二人，因此王曼也早就收到了短信，两人都对这笔钱十分心动，但又下不了决心。


    晨曦基地也是一环一环的格局，从西11区到西1区，数字越小，位置越好，价格也就越贵，如果选择拆迁款去西-8区买房，他们立刻就可以住上更大更舒适的房子，交通也能更加方便。


    但夫妻俩说了没几句，却都不约而同选择了回迁房，只因为11区被笼罩在蓝天白云之下。


    自从希望计划开始之后，人类逐渐失去了对天空的统治权，无论是基地内还是基地外，天空永远都被一层阴霾笼罩，哪怕有太阳，在穿透厚重阴霾后，阳光也变得十分微薄，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享受过灿烂热烈的阳光了。


    选定了回迁房之后，两口子下班回来第一眼就是往11区看，按照他们昨晚看见的速度，今天一个白天过去了，11区至少该盖完一栋楼了吧！


    然而让两口子失望的是，跟今天早上一样，11区内三层半的毛坯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里面的天空也不再是他们所见的蓝天白云了，而是跟基地里一样的阴霾天空。


    “就算是机器，也没有时刻干活的啊，也许停一天两天，又开动了呢？”王成桦安慰妻子。


    然而三天过去了，工地就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


    幸福小区


    地基打好了，毛坯也起了几层了，然而迟予却陷入了纠结当中，他在犹豫，究竟是要把这个小区盖成糖果色好，还是搞成马卡龙色好。


    这可是他在晨曦基地里的第一个小区啊，要是盖出来效果好，那就相当于招牌了！


    晨曦基地这么大，里面居民也有上千万，以后不得多给幸福地产几个项目？


    本来嘛，盖房子盖错了，推平重新盖就好了，反正材料回收不扣金币，但是迟予盖着盖着，忽然发现旁边有npc在围观。


    鼠标划过，还能看到他们各种震撼的心理活动，这可就把迟予尬住了。


    以前他盖房子的时候，为了不影响幸福城内运行，基本都是在设计模式里盖完，再拖回幸福城里的，这样，创造模式只需要开几分钟。


    而这次由于是在幸福城外面盖房，开创造模式也不影响幸福城里的运行，所以迟予就无所谓了，没想到他打地基的动静竟然会让npc误以为地震了。


    “这可太有生活了。”


    迟予可以给网友们直播盖房，但他不能给npc直播盖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npc们实在太能吹了，他这个玩家在游戏里居然有了偶像包袱，这就离谱。


    于是他把刚刚盖起来的部分复制回设计站，在设计站里自己琢磨。


    普通的楼盘他已经盖腻了，他决定整点不一样的。毕竟，盖楼盘嘛，除了让业主们住得舒服，也要自己盖得开心才行啊！


    但这同时，还得符合评级标准，否则盖出来拿不到星星，还是无法升级。


    “嗯，金币也得规划着来，还得在七座城市盖小区楼呢，不能花在这一个地方。”


    迟予在建材栏里翻起了材料，先从价格最低的那一栏起翻，翻着翻着他忽然眼前一亮，在里面找到很多色彩艳丽的小东西。


    “对哦，谁说盖房子就一定要用传统建材的？反正是在游戏里，我就不能把茶几拼成屋顶嘛？”


    一个四脚方茶几放大后可以当一个木棚子用，迟予将之放在小区花园里，觉得非常恰当！


    但，茶几一个要40金币呢！


    迟予拆掉茶几，拉开装饰栏，在里面找到隔板，木棍，分别将它们放大数倍拼在一起，达到了跟茶几差不多的效果，但是！一共只花费了5金币！


    接下来迟予如法炮制，一整天都陷入了这种创作的乐趣当中，真是相当快乐。


    当然，在玩拼拼乐的同时，他也没忘记回迁房这回事。


    身为一名房地产商，在人家的地盘里开发楼盘，当然是要买地的。


    作为修建公路的条件，除了修路钱之外，晨曦基地还将西-11区送给了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要给这些11区的原住民每一户一套回迁房。也就是说，只要盖完了回迁房，剩下的纯赚！而且还能大赚！


    毕竟干过房地产的都知道，建筑费根本要不了多少。


    原先的11区，是由11栋八层楼组成的，楼间距很小，A栋人家的窗户对着B栋人家的阳台，隔着窗户，不同楼栋都能手牵手一起玩，彼此都是能无障碍分享隐私的亲密关系。


    而且还没有小区花园！


    这是迟予所不能容忍的！一个小区连花园都没有，还算是小区吗？


    幸福地产坚决不能出现这种低质量小区！


    他不但要在11区里弄花园凉亭，还要加大楼间距，让你们水都泼不进对面楼。


    “这样一来，为了多赚点，就得盖超高层楼。才能空出地方盖花园！”


    “盖到五十层吧，安装超高速电梯！”


    “颜色就用高饱和度的马卡龙，绝对是晨曦基地最亮眼的地方！”


    啊哈！


    一旦确定了目标，迟予的速度那可是相当快，撸起袖子就是干，连伟大up主事业都暂时忘到一边去了。


    ***


    晨曦基地，特调处


    “y站怎么样？”


    “玩家已经四天没有更新视频了。上一次祂明明说买完衣服回来就更新。”


    “这是……鸽了？”


    “鸽了是什么意思？”


    “我仿佛记得，在希望计划之前，内容创作者请假、失踪都是常事，那时候人们管这种行为叫鸽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请假理由也奇葩，比如昨天还是个男人，今天就痛经了。”


    “那现在要怎么办？”


    “继续刷视频，写评论求更。”


    另一个部门：


    王部长：“11区什么情况？”


    赵晓晨：“已经停工四天了。不过不要紧，玩家在视频里提起过要做升级任务，想必不会烂尾。”


    王部长点头，“回迁房计划呢？”


    回迁房计划是基地高层三天前拟定的，从11区住户手中将房票买过来，换给因战争伤残的士兵。


    赵晓晨道：“有部分住户拿了拆迁款，但大部分不肯换，仍然在等。要强制他们换房嘛？”


    王部长摇头，“他们既然不愿意，就不要轻易动。这样可能会惊动玩家。”


    就这样又过了两周，11区终于有了变化。


    这一天，王成桦在楼下早餐店吃东西，听见隔壁老齐跟他说，“我打算换成拆迁款了。”


    早餐店是几天前开起来的，食物暂时不丰富，只有包子馒头和米粥，但对于附近的人们来说，已经相当惊艳了，毕竟以前他们只能在梦里吃上肉包子。


    听见老齐这么说，王成桦惊讶道：“你怎么……”


    老齐叹气，“12区的房子太挤了，我女儿年纪大了，该有隐私空间，老这么跟我们两口子挤在一起不是个事。11区又一直不动工，谁知道要多久才盖好，总不能一直等下去。我先回去了。”


    说完，老齐就走了。


    王成桦也默默叹口气。


    这几天，已经有好几个人跟他说过同样的话了，他能理解他们，这两天也是有那么一些犹豫的。没多久，他吃完去上班了，傍晚下班回来时，正瞧见大包小包搬家的邻居老林家。


    老林家跟王成桦一家不对付，更准确点说是积怨已久，因为老林家不讲卫生，经常将垃圾堆在王家门口，曾经还抢了他老婆王曼的工作，其他的小事不胜枚举。


    当然，王成桦最看不上的，是他家老是抱怨基地的各种政策，还曾经嘴过已逝去的黎明基地长席女士。


    此时看见王成桦回来，老林家的瞥了他一眼，笑起来，“我们搬去大房子住了，你们就慢慢等着那烂尾楼吧！”


    王成桦工作一天累得很，根本不想搭理他，头也不回就要回家，只不过离开前他下意识看了一眼11区，就是这么一眼，他眼前恍惚一下，然后睁大了眼睛。


    第150章


    王成桦难以形容他双眼所看到的。


    就像是电脑特效一样，11区停工良久的那几层毛坯被一层朦胧的白色光晕笼罩，那光晕就像逆流的水，从地表往上涌动，边缘还溅射出烟花一样绚丽的五色虹光。


    这白色光晕涌向哪里，哪里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空无一物的平地出现了草坪、花坛和竹亭，粗糙隔离网变成了枝叶织成的绿色围栏……


    那光芒明亮又柔和，毫不刺眼，就像是软乎乎的奶油，明明没有任何气味，王成桦却觉得那里散发着儿时童话故事里的甜香。


    也就那么十几秒的功夫，11区的变化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人发现。


    老林家的见王成桦呆呆朝着一个方向看，骂他也毫无反应，不禁扭头看向11区，脸上那不以为意的表情顿时变得一片空白。


    下班回家一脸疲惫的12区住户余光瞥见对面亮得出奇，疑惑看过去，半睁不睁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负责观测11区变化的几名调查员正要继续撰写那毫无进展的报告，检测仪上飙升的能量指数吓得几人连本子都摔了。


    他们支着身子伸着脖子，双眼直勾勾盯着11区，只恨不得长出翅膀从窗子里飞过去……


    此时此刻，不止是附近，就连居住在更远处的人们也发现了11区的异象，他们停住脚步，仰起脑袋，脸上的神情有震惊也有茫然。


    “那是什么？”


    “是光束吗？好亮啊！”


    “那个方向是11区吧！”


    “那不就是划给幸福城盖楼盘的地方吗？”


    “简直跟神迹一样！”


    这种震撼就像是湖面上的巨大涟漪，一圈圈地不停往远处扩散。


    越来越多的人往11区的方向赶去，脸上有兴奋，有震惊，有疑惑，也有好奇……


    也就那么几分钟的时间，就连基地中心也看到了11区引发的震动，因为那逆流而上的白色光晕冲得实在太高了，而晨曦基地目前还未有如此高大的建筑！


    没多久，那白色光晕完全散去，一个全新的11区出现在基地所有人眼前。


    那竟然是六栋六十层楼高的房子，每一栋的外立面都是由饱和度极高的颜色组成，哪怕是在灰蒙蒙的阴霾天里也亮眼的仿佛六道巨大灯柱。


    但这灯柱又实在可爱，楼顶看起来圆圆软软的好像奶油蛋糕，而每一层的窗户都相互错开，确保每一套房子之间都有充分的隐私空间。


    更有趣的是，阳台不是普通的阳台，有的做成了雪糕形状，有的做成了面包形状，还有的做成了蛋挞形状；窗户也不是普通的窗户，有的像月牙，有的像饼干，还有的像小动物。


    元素很多，又都很可爱，色彩运用鲜艳又大胆，但组合起来又异常和谐，这不像住宅区，像专门打造的儿童乐园。


    赵晓晨在远远看见11区变化的时候，就开车往这边冲了，一开始，她远远看着时还觉得11区盖得真可爱。但真的来到了11区，她才发现，六十层的楼高实在太巍峨壮观了，原本童稚的色彩和外观，也因为这超过180米的高度而令人望而却步。


    人类在高耸巨物面前，会本能地感到渺小，赵晓晨抬头往上望时，只感到高山一样的压力要朝她倾倒下来。


    她心脏砰砰直跳，觉得这就跟那位玩家给人的感觉一样。一开始远远看着，还以为温和可亲，可等到真正要去接触时，才能体会到那种深渊上踩钢丝的恐怖压力。


    想起不久前看过的，那份姜指挥几人探索“房间”的报告，赵晓晨额头不觉冒出了汗水。


    白色光晕彻底消失，焕然一新的11区也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个时候，附近的居民也回过神来了。大家都往11区里涌，人人都兴奋得脸泛红光。


    尽管每个人都从新闻上得知幸福城很好，不缺粮食不缺水电还有结界，幸福城的人过着希望计划之前那样和平幸福的生活。但新闻归新闻，现实归现实，这些人从来没见过幸福城，也就无从想象。


    但在看见崭新的11区时，这份想象终于有了落地生根的土壤。


    天啊，这新房子比他们之前想象出的最好的房子还要完美！


    不不不，在此之前，他们根本想都想不出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王成桦原本就在外面，此时当然是第一次冲进去。


    他盼着新房盼好久了，也做好了要等一年半载的准备，可是没想到才两周就等到了！


    仅仅是看着小区里色彩缤纷的花坛，水流潺潺的鱼池，四面敞开的竹亭，他就由衷生出一种强烈的幸福感。


    以前，他居住的11区，是西区中位置倒数第二的地方，其实这里原本也不算差，也就是没什么采光，也就是楼道拥挤了点，也就是灰尘大了一点，也就是隔音差了点，也就是邻居多了点……其他的都很好的。


    但是现在……他不敢相信，自己，还有家人，能住进这里？不是在做梦吧？


    王成桦狠狠拧了自己一把，竟然没感觉到痛，不禁十分失落，原本还真的是梦，下一刻，他就被老齐一巴掌拍在了脑门上。


    “你个混账，你要掐死我啊！”


    王成桦这才发现，因为挤进来的人太多了，大家胳膊擦胳膊，大腿蹭大腿的，他竟然拧错了大腿。


    他尴尬得简直无地自容，好在老齐拍了他一巴掌就不管他了，甚至比他更兴奋地左顾右盼，“幸好幸好，幸好我还没来得及换拆迁款！”


    说着，老齐就一门心思挤前面去了。老齐挤过去后，更多的人挤了进来，除了11区原本的住户之外，还有许多来凑热闹的。


    王成桦被挤得一个踉跄跌在了花坛边，他下意识把手撑在花坛上，下一秒他愣了一下，摸了下花坛里五颜六色的花，震惊发现那竟然是真花！


    刚刚的狂热冷却了一些，王成桦小心翼翼地每一朵都摸过去，又去摸那块无人在意的草坪，发现全都是真的以后，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眶开始湿润起来。


    基地长安女士曾经来兵工厂视察，王成桦有幸当面听过她的讲话。


    有许多话王成桦都忘了，只有其中的几句他印象格外深刻。


    安女士说，“……其实出现怪物，降临异象，人口大量死亡，对于人类来说都不算是末日，真正的末日，是土地污染，水流污染，空气污染……当人类再也无法在这片土地上生产食物，那才是末日真正降临……”


    在基地，土壤和植物都是受到管控的，真正的植物只有基地中心区才会多一些，他们这些居住在边缘地带的普通人，所见到的植物都只是塑料做成的而已，王成桦也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触碰到真正的植物了。


    此时小心翼翼感受着花瓣上濡湿轻薄的手感，王成桦内心的感动难以形容。


    他好半天都头脑空白，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回放——也许，希望又重新开出了花。


    ……


    挤进11区的人实在太多了，连特调处的人都被堵在了门口，赵晓晨通知警察过来维持秩序，情况才控制住。


    她能理解群众的激动，要知道哪怕她这种经过多年训练的调查员，刚刚也险些控制不住啊！


    普通人看见这堪称神迹的一幕，能平静下来才见怪。


    跟幸福城一样，11区的天空也跟基地的天空割裂了。站在11区里看见的是蓝天白云，风朗气清，而一旦踏出11区的范围，肉眼所见的就又是阴霾的天空。


    连阳光的重量都有了区分。


    11区内也是傍晚，橘色的阳光铺满了地面，像一袭隆重迎接业主回家的地毯，而11区外的阳光，稀薄得像隔了几层网，如果不是有影子作为区分，根本难以察觉究竟有没有直射的太阳光。


    有了警察维持秩序，人们很快在售楼部前排起来长队。但人们也没有闲着，每个人都举着手机到处拍照，还有人在打电话发语音，兴奋地跟亲朋好友分享11区的变化。


    赵晓晨心里也压着点激动，那些因伤退役的士兵，能住进这样的房子，她也为他们高兴！


    当然，她也好想住进去。


    可惜，目前来说好像无法实现。


    她走进售楼部，正好看见几个人在跟售楼经理争执。


    那人说自己原本就是11区的拆迁户，凭什么不能分到房子。


    售楼经理一板一眼道：“你们的房票已经换成拆迁款了，如果想要住进幸福小区，请按流程买房入住。”


    赵晓晨觉得这戴着墨镜的售楼经理十分眼熟，她仔细看了两眼，很快就认出这是幸福城的保安队长来兼职了！她虽然没有去过幸福城，但是资料她都背下了，保安队长的长相她当然也清楚。


    知道这位的身份后，她没敢再盯着他瞧，而是好奇看了眼沙盘边的价格表，被那个楼价惊得眼前一黑。


    过了一阵，她走出售楼部，将刚刚拍到的照片发回总部，并配上几百字简略描述目前的情况。


    上司很快回复她，同时告诉她一个消息，“结界还没有动静。”


    上司口中的结界，指的当然是大老板承诺会围着晨曦基地绕一圈的公路，修路全款是早就打过去了的，基地方面不敢催促，一直耐心等待，然而11区已经建成，公路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难道是基地哪里引起大老板不满了？所以大老板不想修路了？


    赵晓晨，或者说整个特调处，这一晚都睡不着了。


    差不多同一时间，迟·盖房太嗨忘记修路·予正盯着小人乐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