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下城区紫金花广场


    都是下城区，但紫金花广场所在地段显然比幸福12区所在的西边好上许多，连房子都显得比西边高大整齐。


    这片广场很大，能容纳上万永夜居民以及数千人类奴隶，人屠祭就即将在这里举行。


    很不幸，田大力是个人，还是个即将被屠的人类奴隶。


    田大力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他来到永夜之后，一直勤奋乖巧，他还带动全家努力服侍这些怪物老爷，但凡他服侍过的老爷都夸他，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要被送上人屠祭。


    下城区的怪物们举办祭祀也很粗糙，什么都没有，就空荡荡的广场上用绳子蹿了一群人类。


    田大力打从被捆在这里后就一直哭，一边哭一边念叨自己的辛苦与无辜，哭得旁边一个老太婆心烦。


    老婆子那灰白交杂的头发乱糟糟堆在头顶，终于忍无可忍骂到：“没出息的东西，都是家禽，难道你以为自己吃得少不乱拉就不会被宰了吃？收收你那没用的眼泪，老娘看得心烦。”


    田大力哭得更大声了，他年轻时在体制内也是稳步上升大有前途，不想人到中年沦落到这个地步，难道是他想这样吗？难道给怪物们卑躬屈膝的日子很好过吗？他只不过是想让一家子活下去啊！


    当初为了让妻子孩子能留在身边，为了一家人不被拆开了卖，他跪下去舔那个鼠头人的脚趾头啊！那个味道闷在他嘴巴里好几天都散不去！舔完当天他就狂拉肚子，险些没把自己拉脱肛了。


    此后他硬是锻炼出了高超的□□趾技巧，还给那些鼠头人梳毛护理尾巴连带搓澡，他一个奴隶干了五个奴隶的活儿，就是为了让他的妻子孩子能稍微有一点尊严地活着，为了让他们不必出去舔其他怪物。


    他那个鼠头人主人明明挺喜欢他的，明明还将他带出去炫耀，明明还让他给其他鼠头人表演技巧的，为什么，为什么要把他送来祭祀啊，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不想死啊！


    老太婆嘴巴里嚼着一段自己的头发，像是在嚼一根野草，她道：“就是因为你拖家带口的，才被送过来吧！”


    田大力愣住，“你说啥？”


    老太婆：“你看看周围那些人，哪个不是拖家带口的？”


    田大力这才睁大有些红肿的眼睛仔细往周围瞧。


    他在永夜下城区生存了得有两三年了，附近有那些人类他都知道，这一眼望过去，他才发现，被绑在这里的大多是他眼熟的人，而且他们中大多数都拖家带口的，还跟家人感情挺好。


    老太婆：“看清了吧！这些怪物，就是爱看感情好的亲人生离死别的场面。”她啧啧一声，“真是变态。”


    田大力陡然一个激灵，“你是说，他们还要把我的家人送过来看？”


    老太婆：“那可不，不是因为这个，难不成还是因为你们这种有家室的人血比较多？”


    田大力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那些抱怨啊，不解啊，全都消褪了，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真是宁肯现在死，也不愿意让他的家人亲眼看着他被屠宰！


    这两年，他辛辛苦苦给鼠头人当狗，想着自己牺牲尊严，忍受痛苦，他的家人就能过得好一点，鼠头人也确实对他很满意，破例允许他的家人不必出去给其他怪物当宠物或者奴隶，只需要在家里做打扫就能获得食物果腹，紫金花街区有一些人被他带动，也为家人做出了牺牲。


    每次他舔完鼠头人回去，看见家人捧过来的热腾腾药粥，他就觉得心里充满温暖。


    他的妻子是中医出身，在永夜城里找到了一些医书上记载的草药，好几次都冒着风险弄了草药做成药丸子给他用。


    他的孩子去找开在石缝里的一种芳香花，让他拿给鼠头人刷洗身体，让他舔起来不再那么作呕。


    他在努力，他的家人也在努力。他们一家相亲相爱，末世前没做过任何亏心事，末世后也没有道德沦陷泯灭人性，为什么，为什么要遭到这种下场？


    天啊，让人看着至亲被虐杀，这简直比酷刑还要恐怖悲惨，这些怪物真不是人！不，真不是东西！


    田大力越想越痛苦悲愤，终于，在一个怪物路过时，他鼓起勇气道：“能不能……不要让我家人看着我死。”


    路过的是田大力十分熟悉的鼠头人，它们直立行走，四肢稍微接近人类，只有脑袋还是完全老鼠头的样子。这代表这它的等级不会很高，但在田大力面前，依然是无法抗衡的存在。


    鼠头人停了下来，田大力以为有希望，还要再求它，却被一脚踹飞了出去。


    碰的一声，被绳索绑成一个长条的田大力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嘴角控制不住流出了血线。


    “人类废话真多。”那鼠头人嘀咕一句，就离开了。


    老太婆往后缩了缩，看着田大力叹了口气，而田大力咬着牙在流泪，哭着哭着，他挣扎扭动着，企图咬身上的绳索。


    他竟然想逃跑，他怎么可能跑得掉？


    不对，他的动作半点不遮掩，他不是要跑。


    老太婆很快看明白了，田大力想逼着怪物提前把他杀了。


    “唉，唉，唉……”老太婆连连叹气，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趁着天还没亮，她扭了几下，躺到了地上。


    就在这时，她贴着地面的耳朵动了动，听见了一些不太寻常的动静。


    老太婆咦了一声，“怎么好像有什么重物接连落地的声音？”


    这里是永夜的下城区，怪物们不太爱用家具，能算得上重物的除了建房的大石头，也就怪物们本身了。


    她再仔细去听，终于分辨出来，还真是怪物倒地的动静。


    到底发生什么了？


    老太婆慢慢扭动着起身，下一刻，又有一道怪物倒地的声音响起，这一下很清晰，是从身后传来的！


    老太婆猛然扭过身，差点把腰给扭了。但她混不在意，只盯着远处看。


    还没天亮，广场尽头的巷口处昏昏暗暗的，老太婆眯着眼，看到一个身型娇小的人一跃而起，一根棍子劈在了怪物头上，怪物的嘴巴似乎被提前堵住，连一声怪叫都没发出，就赴了同类后尘。


    近了，那个勇士渐渐接近了，她看见她甩着那根棍子上的血朝这边冲来，那棍子上还顶着一坨东西，老太婆眼神不太好，但她心里已经有了判断，那一定是某个怪物的头颅！


    没多久，那提着棍子的女子接近了，还带来了一些提着武器的人类，人类！


    老太婆死水一样的心灵终于掀起波澜。


    钟可晴是一路杀过来的！


    下城区的地形略微复杂，人类的体型相对于怪物比较小，又是在永夜之内，根本不被怪物放在眼里。


    借助地形和怪物的轻视，尹指挥带人成功绞杀了几十头怪物，又在怪物发出警报时在下城区快速游走，同时还有人负责发出错误信号搅乱怪物的判断。


    而趁尹指挥等人引开大批怪物的同时，钟可晴带领的战队则一路杀倒附近稀少的一些怪物，成功抵达紫金花广场救人！


    她跑起来飞快，很快冲上广场，从怀里掏出两把水果刀往地上一扔，“快，自己割破绳子，我们救你们出去！”


    其中一把水果刀当一声甩在田大力面前，田大力懵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忙道：“我家人还在怪物手里！”


    钟可晴：“先自救，待会儿带你们过去！”


    田大力对这个满身是怪物血的女孩十分敬畏，不假思索就相信了她，激动地抓起水果刀割绳子。


    在此期间，又有几头鼠头人过来，都被钟可晴等人解决了。这一幕看得“祭品们”热泪盈眶又兴奋激动，大家互相帮忙割破绳子，相互搀扶着站起来。


    老太婆忽然站起来道：“我知道大家的家人被关在哪里，就在对面那间大屋子里！”


    ……


    紫金花广场对面有一间石屋，石屋砌得老高，里面堆起来好几层笼子，里面关着的全是老弱妇孺。


    负责看守的是两个鼠头人，他们正大口吃着烤全羊，同时配着这些妇孺的哭声下酒。


    妇孺们哭得太大声了，那种痛苦和恐惧的滋味令他们十分沉醉，一想到待会儿祭祀上还有更美味的，他们就兴奋得不停抖动胡须。


    “再吓吓它们，让它们哭得再惨一点！”两头鼠头人这么商议着，哭声干扰了他们的听力，以至于当大门碰一声被砸开时，他们才发现出事了。


    “哪个憨货这么大胆！”两鼠头人刚刚站起来，就被愤怒的人群淹没了。


    五百个人类挤进来，哪怕人类的重量对鼠头人来说不值一提，但是五百个一起涌过来，也是鼠头人不可承受之重。


    高大石头屋瞬间挤挤挨挨，鼠头人连尾巴都甩不起来，就被人类踩在了脚底下。


    田大力是冲在最前头的，他心里一直记着钟可晴的话，钟可晴说时间不多了，要赶紧跑，越快越好，所以他跑得非常快，其他人也跑得很快，他们一心记挂着自己的家人，冲进去后就砸开笼子救自己的家人。


    于是等钟可晴等人进来收尾的时候，石头屋里只剩下一片狼藉，还有两张鼠片。


    钟可晴没太在意，对着殷切望过来的人们，她举起拖把，庄严吼道：“现在，跟着我跑，我带你们回家！”


    第182章


    这一幕给老太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多年以后，禁令解除，人类又可以重新创作文艺作品时，她总忍不住为描绘这一幕耗费许多笔墨。


    ——那一天，是记忆中永夜之城里最黑暗的一个夜晚，我光脚踩在永夜城冰冷的石板砖上，跟着人流一起往前冲，我耳朵里听见的，全都是人们紧张又压抑的喘息声，我眼睛里看到的，只有那一杆永远在前方指引方向的凌厉长枪……


    ——那上面吊着一只手电筒，光芒随着奔跑一晃一晃，应和着人们杂乱的脚步声，像一枚发着光的、跳动着的音符……


    ——途中来了拦截的怪物，长枪的主人就将手电筒抛给了田大力，和其他士兵一起抵挡那些恶魔，大家则跟着一位名为蔡英的勇士继续往前跑，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前方会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在越来越多的怪物面前，我们能不能逃出生天。有人跑到呕吐还在坚持，有人跑到脸色发青大量出汗，也有人累得站不起来，要靠同伴半拖半拽着往前走……


    ——我那时候其实也没有很老，只是被永夜城磋磨了太久，看起来苍老又虚弱，我记得永夜城的地永远是冰凉刺骨的，可那时候我跑到脚底发热。跑到后来，连意志力都无法支撑虚脱的身体。我以为自己要被落下了，可是当我摔倒在地上时，钟女士将我背了起来。


    ——那个时候她的年纪还很小，也才二十几岁，脊背单薄，却无比踏实。她背着我，还背着那杆长枪。那时候我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患上夜盲症，加上身体虚弱，哪怕这么近的距离我也看不清。可是那杆长枪上浓烈的血腥味冲击着我一直以来的认知。


    ——我知道，那里串着一颗怪物的头颅，也许是鼠头人的，也许是蚂蚁人的，也或许是其他怪物的，那颗头颅散乱的头发偶尔会甩在我脸上，湿哒哒往下滴的鲜血也会落到我身上，但我心里只有痛快与敬佩，在永夜城里串着怪物的头颅到处跑，敢于如此挑衅，钟女士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有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了。


    ——那一晚的时间格外漫长，却又格外短暂，终于，钟女士背着我赶上了队伍，我们这些流亡永夜的人，闯进了光里……


    节选自白幼然回忆录：《真正的光》


    ***


    对于田大力来说，这是他一生难忘的夜晚。


    即将赴死的时候，忽然有救星从天而降，轻易杀死那些在他眼里强大无比的怪物，还说要带领他们所有人回家！


    那一刻，他完全忘记了警惕，忘记了胆怯，心中忽然涌现出无穷的力量，不去想为什么有人能潜入永夜救人，不去想前方会不会是更残酷的陷阱，那股信任来得毫无缘由，仿佛本应该如此，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仿佛他们所有人前面的苦难，都注定在这一刻化解！


    终于，他们冲出了永夜的阴霾，冲进了光芒笼罩之地……


    ***


    对于永夜的大恶魔来说，这也是他们一生难忘的夜晚。


    人屠祭是永夜由来已久的传统，是写在原著里的设定。原著当中，每当永夜之城的子民受挫，就会举办一次人屠祭，将那些人类俘虏用最残忍的办法屠宰食用，这能给永夜子民增加信心和力量。


    而降临之后，人类的血肉对怪物没有了吸引力，还不如猪牛羊肉好吃，但人类的情绪价值，对于怪物来说依然是美味，那是一种精神上的饱足。


    如果非要类比，大概就是人类描述过的精神食粮。


    在广场上屠宰人类时，他们因肉体上遭受凌迟而爆发的痛苦，因害怕死亡而产生的巨大恐惧，因目睹亲朋惨死而流露出的悲痛仇恨等等负面情绪，对怪物来说都是绝佳补品。


    永夜之城已经很久没有举行过人屠祭了，因为城里的人类很充足，并不需要。


    可是最近，下城区西边先是被白色怪物侵占，又被幸福城大老板盖起了房子，而大恶魔屡次去清剿，不但都做了无用功，还在所有子民面前出了丑，这对子民来说是巨大的打击。


    为了稳住子民，以防发生动乱，才匆匆举办这次人屠祭。


    在大恶魔们看来，幸福城的大老板虽然厉害，但是宅，祂从来不离开自己的界域，哪怕有所行动，也是将一部分肢体延伸开来，哪怕祂有能力，也不会干涉城里的人屠祭。


    因此只要大老板不动，城里就没什么可防的，哪怕是从幸福12区里出来一些人类，他们也并不在意，这天晚上，大恶魔们基本都去愚蠢恶魔那里赴宴了，等他们醉醺醺出来，才发现人屠祭被破坏，下城区一个晚上死了上千居民。


    “这怎么可能！大老板出手了？”


    “没有，查过了，就里面出来几十个人类，它们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能兜圈子，兜来兜去把士兵绕晕，等我们找到时，几个居民点都被炸了！”


    “怎么可能！”大恶魔怒不可遏一脚踹飞来报的小兵，“这么大动静，为什么没有上报！”


    那小兵是个青蛙人，被这一脚踹得翻了个面，噗通了几下都没翻过来，只能维持着那个滑稽的姿势继续汇报，“大老板弄了个黑洞，跟在那群人类后面吸能量，动静都被那个黑洞弄走了！”


    ***


    幸福小区


    迟予这天晚上可真是忙碌啊！他同时开了三个窗口，一个窗口录永夜地下反抗组织的剧情，一个窗口录幸福12区里的小人，第三个窗口则放大，继续他的盖房事业。


    途中盖房盖累了，他就瞄了小窗口一眼，惊讶地发现看房团竟然集体出动，打算在永夜城里搞游击战！


    他趁着他们还没来得及打起来，赶紧开了个小黑洞跟在他们后边。看房团（新晋业主们）很聪明，发现小黑洞跟在后面，飞快换了武器，把次能武器全都调成全次能模式。


    迟予看过介绍，人类研究出的次能武器分为半次能和全次能，前者比较节省次能，弹药中混了一半的普通能源，威力比全次能模式略差，但攻击时动静小，全次能由于更容易引起怪物的警惕，因此一般不用在潜入突袭的时候。


    但有了小黑洞，次能武器攻击后散发出的能量来不及引起远处怪物的注意，就会全部被黑洞吸走，因此他们放心大胆地用。


    迟予盖完房子后，倍速回看自己录的视频，发现新业主们实力惊人，居然一套战术从头用到尾，一夜之间弄死了永夜的上千头怪物。而加上清洁工战队和戴峰戴玖两个，全部也就六十五个人。


    “还挺厉害的嘛！”迟予看了下能量结算。永夜下城区的子民等级普遍较低，基本都是C级以下，但是六十五人对上千怪物，说出去也是辉煌的战绩了！


    ——这一次行动，虽然占了永夜城内子民长久以来好逸恶劳放松警惕的便宜，但人类方的指挥能力与战斗意志也功不可没。


    迟予电脑桌边有个本子，他平时灵感来了，就写几句在上面，以免编文案的时候漏掉了。他写完这句，合上本子，惊觉已经凌晨一点了，今天玩够了，该去睡觉了。


    但是他退出游戏之前看了眼幸福12区，发现空地上坐满了人，全是刚刚被解救出来的奴隶，他们三两成堆坐一起，看起来是在互相舔舐伤口，头顶上一排排都是负面状态。


    迟予觉得奇怪，就去看了眼12区唯一的一栋现楼，发现里面的自动售货机已经空了。


    “对哦，这个游戏很智能，还没交房的小区里不会自动补充货物，这个售货机还是有了第一个误入的小人后，我给她和保安准备的。”


    看房团虽然全都成了新业主，但严格来说，他们购买的都是期房，幸福12区还没正式完工呢！


    除了这栋现楼外，其他地方光秃秃的只有一层平整的土地和一条通向小区外的路，小区绿化没做，水电搞好了，但燃气没开通，物业也没有正式入驻，只是配了个看房子的保安……


    幸福12区还达不到交房标准啊！


    迟予不能现在交房，哪怕只交现在的一栋也不行，因为交房后会立刻开始系统评级，会拉低评分的！


    迟予有那么一点强迫症，不能容忍星级和分数掉下去。


    他又看了眼12区，发现饥肠辘辘的小人们只能喝自来水，因为小区里只有一个热水壶，来不及马上让这么多人都喝上热水。


    他观察了一下那上千个小人的情况，从甘木头工厂仓库里调用了一批速食商品，放进了小区里。


    duang一声好大的动静，把毫无准备的迟予吓了一跳。


    “啊，我忘记开创造模式了。”


    ***


    田大力等人正坐在小区空地上休息，被用来屠宰的人有五百，把他们的家人加起来，有一千五百多人。


    12区里只有一栋现楼，那个售楼大堂容纳不了这么多人。大家只能在空地上坐着休息。


    他们这些人，在永夜城里虽然不缺吃喝，但吃的喝的基本没多少营养，再加上长期生活压抑，还要伺候怪物，身上多少带些伤，还有不少人因为跑得太极太快，给摔伤扭伤的，这会儿大家互相帮助，气氛倒是还可以。


    虽然缺医少药的，食物也暂时没有，但没有人抱怨，他们亲眼看见了钟可晴、闵阳等人斩杀怪物的英姿，又见证了追赶来的怪物被小区结界拦住无法进入的场面，此时呆在这里只觉得无比安心。


    更何况尹指挥刚刚跟他们承诺过，会用车一批一批把他们送回基地，他们享受着小区内干燥温暖的阳光，心中充满安全感。


    “要是能有点吃的就更好了。”田大力肚子里咕噜叫着，他的妻子孩子比他叫得更响。


    田大力安慰道：“别担心，咱们很快就有吃的了。”只要回到基地就好……


    心里的念头还没转完，忽然碰的一声巨响，整个大地都震了一震，刚刚获救没多久，还没彻底安稳下来的人们吓得叫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怪物进来了？”


    大家慌忙站起来，却发现，哪里有什么怪物，哪里有什么危险，巨响传来的地方，只有一堆箱子，以及两个……饿，药品自动贩售机？！


    众人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怀疑又出了幻觉。


    尹志宏也是头一回遇到有物资头天而降的情况，他和几个士兵冲过去检查，看到上面“甘木头”的标志后松了口气，笑道：“不用怕，这是幸福城援助的物资。”


    “是幸福城！”


    “大老板真是太好了！”


    “原来刚刚钟小姐说的是真的，大老板真的是大好人啊！”


    “咱们总算有好日子了！”


    “好饿啊……”


    “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大家七嘴八舌，人人脸上都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田大力的儿子崇拜地仰头看他，“爸爸，你真厉害，你说有吃的，马上就有了！”


    妻子也一脸惊喜地看着他。


    田大力不知怎么说，只好呵呵一笑，拉着他们凑过去。


    大家眼巴巴看着尹指挥，尹指挥也不负众望，“大家排好队，我们把物资分给你们。”他拆开第一箱泡面，里面忽然掉出来一张单子，上面写着这批物资的应付款项。


    尹指挥：……


    他偷偷把单子折好收进口袋里，回头冲大家笑道：“这一箱是泡面，那边还有自热米饭，想选米饭的排那边。”


    第183章


    “姓名。”


    “白幼然。”


    “年龄。”


    “五十七。”


    晨曦基地西大门的检查通道里，工作人员诧异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位头发灰白、满脸褶子的女士，“阿婆，您看起来至少七十七啊！”


    老太婆，也就是白幼然女士对此不是很在乎，反而好奇地探头看向通道后的出口，可惜她的眼睛还是不好，睁到最大，也只能看到远处白糊糊的一片，只得无奈放弃。


    白阿婆道：“在永夜呆久了的人都这样，衰老得很快，我已经算年轻了。”


    工作人员无言以对，放她通过闸口。


    这条通道是疫情稳定后建立起来的，外表看起来是米白色塑料大管道，其实是次研所推出的新材料，从入口到最后进入晨曦基地西大门，需要经过五道检查程序，其中包括病毒检查、次能波动检查、携带物检查乃至记忆检查等。


    其中任何一道程序有问题，这个人就要在晨曦基地外边的临时安置点观察半个月，才能再次申请进入基地。


    以前是没有这种严苛程序的。


    一来，以前晨曦基地外边就是彻底的野外，污染严重，还会有怪物袭击，在外面设置安置点得不偿失；二来，刚刚结束的疫情着实给了基地一个不小的教训。


    虽然有幸福城的援助，让晨曦基地不至于损失惨重，可同样的事情，绝不能再发生第二回。


    现在不同了，晨曦基地外围有一圈幸福城公路围起来的结界，在这片范围内，临时安置点足以保护同胞的安全，基地需要做的，就是每天发放他们所需的物资即可。


    白阿婆顺利通过了五道检查程序，跟她一样进入顺利进入基地的还有许多这一次被救过来的“祭品”，他们进入晨曦基地，还没来得及好好观察这个基地，就被特调处的人请走了。


    ***


    不过半日，一份崭新的调查报告就摆在了王部长桌前。


    王部长仔细查阅，将这份调查报告条分缕析地整理完毕，并将之投影到高层会议上。


    “幸福12区就建在永夜之城内，如果购买幸福12区的房子，我们就能获得一个观察永夜的绝佳位置。根据尹指挥拷问怪物后获得的情报，幸福城早在四个多月前就开始侵蚀永夜，而永夜对此不但毫无办法，还被迫让幸福城在永夜城中盖起了楼盘。”


    还能这样！不愧是大老板啊！


    会议厅中，有人低声感叹，有人面色沉重，还有人脸上露出些微喜色。


    而王部长的陈述还在继续，她着重讲了尹指挥带领几十名士兵一夜之间杀了上千永夜怪物并救出一千五百多名同胞的事迹，引起会议厅内一片久久不息的鼓掌声。


    “这么看来，永夜的怪物也并不是都那么强，在没有统帅的情况下，那些永夜城内的居民并不比咱们的士兵强多少。”


    “也许是因为这些只是平民，并没有接受系统训练。”


    “哪怕是平民，他们也以奴役我们的同胞为乐，这次永夜举办人屠祭，就是为了这些平民准备的。”


    会议厅响起几句低低的议论声，很快又归于平静。


    王部长继续陈述，“在这次行动中，尹指挥发现了一例比较奇特的次元融合现象……钟可晴、蔡英等四人身上融合的次元力量，很大可能来自一本奇诡漫画《里世界》。”


    《里世界》讲述了一群年轻人误入里世界并展开奇诡冒险的故事。在设定中，里世界是现实世界的投影，现实世界中的人心之毒在里世界中则化作了择人而噬的怪物。


    为了对抗怪物并逃离里世界，主角团经历九死一生。


    在故事中，女二为了躲避怪物误入了一个存在着不可思议力量的小区，她发现小区里存在着一位庇护人类的神祗，为了救出同伴，她向这位神祗许愿获得力量，她的愿望实现了，代价是神祗收走了她那颗守护同伴的善良之心，并把一颗污秽之心推进了她的胸腔。


    这种变化是无知无觉的，女二并不知道自己的心变了，她逐渐变得冷漠歹毒而不自知，也并没有察觉自己的变化有多么可怕。最后，主角团在通关终极关卡时，才发现他们曾经最好的朋友，竟然是关底boss。


    在付出巨大代价后，主角团终于带着回归本性的女二逃出了里世界。在现实世界中，一切都很美好，没有怪物，没有生死逃杀，更没有残酷考验。然而女二在踏出里世界的那一刻，就因心脏病去世了。


    王部长简单介绍了《里世界》的剧情，才继续道：“钟可晴是第一个融合成功的，她处在怪物丛生的永夜城中，为了避难才进入小区，而她向‘小区之神’祈求力量正是为了救出同伴……这些，都跟《里世界》女二身上的剧情重合了。”


    “尹指挥等人发现后尝试复刻，但都以失败告终，特调处发现《里世界》后，让被拯救出来的‘祭品’同胞复刻，也全部失败。”


    一位军部上将提出疑问，“就不能让永夜城中对此毫不知情的同胞去试验吗？”


    王部长：“已经尝试过，也是失败。其他变量都对照《里世界》做过实验，只剩下一个条件无法更改。”


    王部长没有说出来，但与会人员心里都清楚。这场次元融合，是在12区里发生的，12区从哪里来的，还用问吗？


    会议结束后，那位军部上将忧心忡忡道：“现在这样的人才都要依仗幸福城，我们基地的许多资源也要依靠幸福城，不是个好迹象啊！人类基地，还是得要有独立发展的精神。”


    基地长安女士点点头，颇为认同上将的观点，“您说得对，但我们现在并没有独立发展的能力。”


    这样直白的话说得上将一阵尴尬。


    安女士笑着对他道：“虽然是次元界域，却是一个我们暂时可以依仗的友好界域，与其纠结这些，倒不如趁现在抓紧力量好好发展，想要独立，也得有能力脱离才行。”


    上将闹了个红脸，最后叹口气，认可了安女士的说法。


    ***


    幸福小区


    游戏内时间又过了几天，而睡了个好觉的迟予一大早锻炼完身体，就又坐到了电脑前。


    他在发视频和盖房子之间纠结了一会儿，果断选择了自己最爱的游戏。


    昨天晚上，他借口要录视频赚钱，心安理得地熬夜把12区的房子搞定了，还搞了个幸福装修公司出来，弄了免费npc当老板，让买房的业主都只能找幸福装修公司进行装修。


    迟予仔细考虑过了，12区的房价他定的比较高，是设定成高端小区的，有能力购买这种高端小区的都是有钱人，有钱人肯定或多或少要追求特色，不愿意跟别人搞一样的。


    因此他留了不少毛坯房，精装房只有一部分，哪怕是精装，也只做了硬装，不包括任何软装，而且12区距离基地跟幸福城都比较远，这样子业主们想要入住，就只能就近找他的装修公司，他就又能收入一笔金币。


    他计算着收入的同时，把小区的草坪铺了，花园做了，左看右看，觉得十分完美。


    于是回到幸福12区，发现12区的期房竟然全都卖光了，一间也不剩！而且业主们还表达了希望尽快交房的意愿。


    迟予哇哦一声，“看来游戏里的有钱人跟网络上的一样多啊！”


    他并不在意这些业主的钱是自己赚取的还是晨曦基地拨款，在他看来都是来买房入住的，没有差，而且毕竟是高端小区，物业费也是最高的那一档，这个小区一直运营下去，就能细水长流地给他带来金币收入。


    为了维护幸福地产公司长久以来都好名声，迟予赶紧就开了创造模式，把新盖好的房子导入进去。


    ***


    幸福12区


    自打那天晚上拯救同胞并配合杀死了上千头怪物后，永夜之城就升起了警报，还在幸福12区周围布下重兵把守，日夜盯着幸福12区的动静。


    钟可晴等人再想趁着夜色出去打怪是不能了。她们也不愿意回到晨曦基地，宁愿守在12区里。


    她们还是想找机会再救一些人出来。


    这天钟可晴正和蔡英一起在小区空地上进行锻炼。虽然是祈求得来的力量，但她们生怕哪一天不动手就退化了，因此没有出去打怪，也每天坚持锻炼。正忙活着呢，忽然眼前一花，等她们回神，小区里彻底变了个样子。


    原本空空荡荡的黑土地上，出现了草坪和喷泉花园，以及三栋围绕着花园而建的高楼。


    喷泉的水珠像雪沫散开，在小区阳光中勾画出一道彩虹，蝴蝶飞过草坪，停在蘑菇造型的休闲桌凳上，凉风卷着花香拂过四人面颊，钟可晴几人就像喝多了酒一样，在这美景里醉醺醺恍恍惚。


    这样温暖的色彩，永夜之城永远不会有。


    藏匿在怪物群中的戴峰戴玖也见证了这一幕。两人受到了巨大的震撼，险些因此暴露身份。他们不在12区内，因此不受时间停滞的影响，他们清楚地看见了那神迹一般从无到有的变化。


    第184章


    在他们眼中，原本的12区已经非常好了。


    但就从某一刻开始，12区被一层华光笼罩，那光芒无比明亮，却丝毫不刺眼，在光芒当中，整个小区开始像是像素点一样浮现出颗粒状的画面。


    紧接着，由下至上，平整的黑土地上长出了地基、墙壁、窗户、阳台、层高……


    整个12区好像曾经电脑上看过的速建视频，一层层往上推进，一节节向上迸发……花草树木冒出土地，空荡池子涌出泉水，鹅卵石小径像一条蜿蜒的蛇，从那头游到这头。


    然而这不是电脑屏幕上小小的画面，这是真实的、呈现在人眼中的神迹！


    如同黑白默片时代直接跳跃到3D巨幕电影，又如同从按键手机直接穿越到脑机接口时代……


    这一幕带给戴峰和戴玖的不止是一场梦幻般的视觉享受，更是一种万象更新、天翻地覆般的震撼与惊喜。他们胸腔内的心脏控制不住发出远超平时的强烈震动，速度太快以至于眼前有些发黑。


    一直到很多年后，两人都忘不了今天所见的一幕。当他们站在新时代的讲台上对着学生陈述这一幕过往时，他们描述：当时我们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后来才明白，那个时候我们之所以激动到几乎晕过去，是因为冥冥中我们意识到，一个就要颠覆整个世界的新时代即将到来……


    ***


    过了许久，熬到枫叶胸针的时效快要过去了，戴峰和戴玖才不得不返回。


    两人一路沉默着，谁也没有开口。


    他们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踏进12区时的画面。


    永夜之城的白天很短暂，哪怕天亮了，天空也永远灰蒙蒙冷沉沉，像即将落雪的冬日。


    下城区的建筑非常粗糙高大，人类的体型站在这里，就像是误入了巨人国的小人。那种压迫感令他们走到哪里，都如芒在背。


    现代社会虽然也有高楼大厦，但人们很清楚，这里面是一层一层的密集大楼，其中生活着他们的同胞，站在高楼下，他们只会感叹现代工业与人类科技，那种安全感与自豪感会充盈他们的内心，消解掉所有庞然大物所带来的恐惧。


    而面对一张成年人类都需要很费劲才能爬上去的椅子时，他们所能感受到的，是压抑、害怕与焦虑。


    桌椅板凳——这种原本由人类设计出来，专为人类服务，是文明象征的寻常家具，现在成为了永夜城中区分子民与奴隶最简单的物件。


    人类被驱逐下餐桌，从此戴上镣铐，成为了桌底下任由取乐的宠物。


    为了隐藏行迹，反抗组织的人非常小心，哪怕有纸船道具传递消息，也从来不敢冒进，小心翼翼挣扎到现在，也只能勉强维持地下洞穴中同胞的温饱，同时暗中积蓄力量，以期某一天能回归人类集体当中。


    但反抗组织长久无法与外界联络，根本不清楚外界是什么情况，不久前偶然从下城区怪物的议论中得知黎明基地已经覆灭的消息，心里的悲哀与焦虑令组织上层辗转反侧。


    戴峰戴玖也是反抗组织的上层，他们深知这是一场艰巨的斗争，也许很多年都不会有结果，他们很担心将来的人会在永夜的奴役中变得麻木，忘记了人类本来的样子。


    于是在偶然间与郑从容搭上线之后，他们哪怕心有疑虑，也用纸船，将郑从容告诉他们的消息，透露给了散落在地下城区的所有反抗组织成员，他们需要用这样的好消息，给所有成员继续坚持下去的希望。


    有时候睡不着，戴峰会跟戴玖讨论，“黎明基地没了，晨曦基地和一个友好次元界域合作，还重创了永夜两次，这样的消息可靠吗？”


    戴玖道：“我觉得应该是有些夸大，但信七成没问题的，郑从容没有必要骗我们。我们用道具验证过，她是真心的。”


    反抗组织之所以能在永夜之中挖出地下通道和洞穴作为据点，全赖三件道具帮忙，一是传信纸船，二是庇护结界，三是验证真心的一枚戒指。


    否则郑从容这样一个跟在大恶魔身边，还住在上城区的人类，根本不可能获取他们的信任。


    按照郑从容的说法，幸福城的实力非常强大，而且很愿意帮助人类基地，永夜搬迁，正是迫于晨曦基地与幸福城联合带来的压力。


    照这个势头下去，永夜撑不了太多年，而她和严卲会作为内应，为人类同胞的生存提供更好的条件，将来如果起义，或者基地来攻城，他们也能里应外合，为人类方争取更大的胜利果实。


    郑从容口中描述的未来太过美好，戴峰戴玖两人忍不住沉溺下去，他们不是没了理智，而是太愿意相信这样的未来。


    但是戴峰戴玖两人做梦都没想过，幸福城会来得这么快！


    当他们走近幸福12区时，身体激动到发抖，难以相信眼前看到的事实。


    12区里阳光明媚，漂亮的住宅楼笼罩在温暖的阳光中，散发着旺盛的生命力。他们看着那栋住宅楼，眼前同时浮现的，是早餐店热乎乎的豆浆油条，是上班族忙碌的脚步声，是孩童热闹调皮的玩笑声……


    这是末世前极其平淡的每一天，却让他们热泪盈眶。


    从森冷的下城区街道走近12区，仿佛从野蛮血腥的原始部落回归现代文明。


    当时的他们仿佛在外漂泊受罪多年的游子，终于看见了家乡。


    在第一眼看到12区的刹那，他们完全相信了郑从容的话，而之后12区里出来的基地士兵在一夜之间宰了上千怪物，营救回人屠祭上的同胞，又给戴峰戴玖两人注入了一支强心剂，让他们对未来充满信心。


    这几天，永夜下城区全面戒严，戴峰戴玖不敢回地下据点，好在由于死了上千永夜居民，下城区有了很多空房子，永夜还没来得及对这些房子进行清理，他们这几天就躲在其中一间死了主人的空房子里，等到胸针滤镜生效时间再出去打探消息。


    他们没想过这么巧，竟然刚好撞上12区“更新”。


    原来的幸福12区在他们眼中就已经很好很好了，他们没有想过，还能更好！这一幕让他们对大老板的伟力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趁滤镜还没有失效，我们赶回据点，将这个消息带给大家。”


    戴峰的提议得到了戴玖的赞同。


    幸福12区刚刚“更新”，此时全城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除了这个时候，再没有更好的时机了。


    戴峰和戴玖在回来的时候就注意到，很多永夜的怪物也被震撼到了，显然，永夜的怪物也有很多没见过大老板的伟力，它们大受震撼，军心都有些动摇了。


    ***


    幸福小区


    迟予更新了幸福12区。


    幸福12区只有三栋楼，这并不是受地形限制，要是想建个八栋也是有空地的，但这毕竟定位为高端小区，不是他把价格标高就叫高端小区。


    迟予自认是个有良心的房地产商，都定位为高端小区了，楼间距当然要大，小区花园当然要大，小区设施当然也要完备！


    相比起之前的那些小区，迟予在幸福12区的花园上搞了很多花样，特意做了弯弯曲曲的鹅卵小径，栽了很多贵价花草树木，造了两个池子，还有被花园圈在中间的喷泉池，池边围一圈休闲设施。


    不止如此，泳池、健身房、酒吧、超市、瑜伽馆、餐厅、俱乐部等应有尽有，实现业主们不出小区就能享受到各种服务的便利生活。


    “看我这小区建得多好，我都想住进去了。”可惜这样的高端小区是他付不起的价钱。


    又完成一件作品，迟予调整视角拉来拉去，十分满意，正要录制视频上传y站炫耀一下，忽然发现哪里不对。


    “话说，这小区虽然有异域风景可以欣赏，但是对业主们来说，生活应该挺不方便的吧！”


    迟予之前看过，用幸福地产的接客大巴车全速前进，都要六个多小时才能抵达，来回就是12个小时，哪个业主能每天消耗这么长时间在路上？


    就算是一个月来回一趟，那也很是折腾啊！


    迟予身为一个不愿意折腾的人，尤其痛恨通勤时间超过一个小时的住处。


    “其实抛开其他因素，这样的地方哪怕是我这种宅都不一定会住吧！”虽然小区里的设施很方便，但是再好的餐厅也会吃腻，再漂亮的风景也会看腻。


    虽然他是死宅，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但偶尔也会有出门需要的，一出门发现交通不便利，去哪儿都要坐车六个小时，那感觉真是糟透了。


    “这么看来，小区虽然高端，但相比起正经住宅，被有钱人当做度假屋闲置的情况更常见啊！”


    迟予的初衷可不是让小区成为闲置度假屋啊！


    一个小区要是没有人气填充，那能叫小区吗？


    他辛辛苦苦建了这么久的房子，该像幸福小区一期那样富有烟火气才对。


    该怎么做呢？


    ***


    永夜之城


    不管底下的大恶魔是什么反应，城主已经决心要再次搬迁。


    永夜之城是她的乐园，被那卖房的缠上也就算了，她受够那些弱小的人类借此像看猴一样看她的城池！


    她坚信只要搬迁得够远，哪怕甩不开卖房的，也能甩开那些卑劣的人类。


    永夜是她的所有物，她搬迁永夜就像挪动一件家具那么简单，而且她这几天已经选好了地址。


    嗡——


    力量发动，城主正要将永夜整个迁走，却忽然，有一股力量死死拽住了城池，她吃力地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无法挪动城池。


    城主眉头皱得死紧，定睛看去。


    第185章


    城主府中央城堡的露台上，身披红斗篷的女孩正迎风站在栏杆上，她的双手张开，五指成爪，仿佛虚空抱着一颗看不见的大圆球。


    起先，她表情冷淡，嘴角微微有些撇着，是个略有些不耐烦的表情，但没过半分钟，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那个只能为她所见的球似乎不受控制了，她手指微微颤抖，用力到腮帮咬紧，圆圆的眼睛因为震惊和愤怒瞪得更圆了。


    赫连就站在她身后观察着，从她的角度看不见城主的表情，但她能从城主紧绷的脊背，微微颤抖的双臂中察觉到有意外发生。


    更重要的是，每一次城主动手搬迁，永夜之城都会有轻微的震感，这个过程持续时间通常不超过一分钟，然而这一次，久久没有动静传来。


    赫连眉头蹙了蹙，目光担忧地看向城主。


    城主此时心中的震惊比愤怒还多。


    永夜之城是她的伴生界域，自从她降临到地球，这座城池就一直为她服务，是她如臂指使的忠实仆役，她使用这座城池，就像使用自己的手脚那样简单。


    要它浮空就浮空，要它隐匿就隐匿，要它转移就转移。


    永夜的核心由她操控，只有她能看见真正的永夜。


    此时在她的视角里，她身前抱着的，是一颗篮球大小的水晶球，而永夜这座金字塔城池就悬浮其中，她的目光落入水晶球，能看见城池中比蚂蚁还要细小的子民，当然也能看见那一小块强行嵌入城池中的幸福12区。


    而此时，这个与永夜格格不入的小区里竟然延伸出一条白线，延伸到未知的远方。


    城主定睛看着这条白线，手中同时用力，想要将之扯断，然而白线和幸福12区紧密相连，而幸福12区又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死黏在永夜上，在她的拉扯下，白线牵动12区，又通过12区牵动整个永夜，无论她怎么用力，都难以扯断，叫城主心头火气，咬牙切齿。


    她不相信这个东西弄不断！


    城主的意识抛开肉身，沉入水晶球当中，她的视野瞬间上升，漂浮在高空中，以俯瞰的视角观察连接12区的那根白线。


    在这个视角下，她才发现那根本不是线，而是一条浮空轨道！


    白色的轨道连接着远方，直直通往幸福城！


    好啊，那个该死的卖房的，找人住进12区不够，还要建造轨道让所有人都跑来参观吗？


    城主脑子里想象出一批又一批人类挤在12区，密密麻麻的人头凑在阳台、天台、窗户那里，用兴奋又变态的眼神观察她的城池，她的头皮炸了！


    卖房的太过分了，把她家当成动物园里吗？


    城主不顾一切催动力量，想要强行将城池迁走。在她灌注的力量之下，永夜之城嗡嗡嗡动了起来，整个城池的地基都在摇晃，像一辆即将启动的车。


    城主咬紧牙帮，额头一层层冒汗，眼睛瞪大死死盯着自己的城池，在她不顾一切的消耗下，终于，永夜之城浮空，整座城池由实体向着虚幻转变。


    这代表着，永夜之城即将通过某个通道，瞬间迁移至她所选定的地址了，而那条连接12区的白线，也因为虚实之间的壁垒，开始脱离她的城池了。


    城主紧绷的嘴角终于放松，忍不住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破卖房的，死卖房的……现在知道本城主的厉害了吧！


    然而就在此时，那条连接12区的轨道忽然活了过来，它扭曲了一下，竟然像条蛇一样忽然后缩一瞬，然后死死地咬住了即将完全虚化的永夜之城。


    仿佛琉璃崩碎的声音响起，即将虚化遁入那个通道的永夜之城，竟然硬生生的拖了出来，永夜之城挣扎起来，然而无论怎么挣扎，都像是一只被蛇咬中的老鼠，被那条白色轨道翻来覆去，覆去翻来地拖拽……


    但这并非一只老鼠，而是一座容纳生物数量堪称恒河沙数的城池！


    哗啦啦，翻来倒去的城池像一只乱晃的盒子，行走在其中的无论是恶魔、怪物还是人类，都乱成了一锅粥。


    解冻品铺子的老板猪头人刚刚解冻了一批新冻货，还没来得及上架，眼前忽然天旋地转，上下颠倒，所有的货物都丝滑地掉了出去，这一颠簸，昏迷中的货物都清醒了过来，他们尖叫着四散奔逃，猪肉人抓着屠刀怒吼，却仍然无法挽回这一笔损失。


    大剧场即将开始一场新的血腥表演，这一次被当做表演道具的是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他们被绑在砧板上，正要绝望时，忽然间天地旋转，他们和屠夫上下颠倒，剧场里无论是观众还是演员都失声惊叫起来，就连那些强大的怪物也在慌乱地往外冲。


    双胞胎被绑在砧板上，而砧板与地面牢牢嵌合在一起，此时他们被吊在“天花板”上，眼睁睁看着屠夫被慌乱奔逃的怪物踩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两人面面相觑，意识到这是绝佳的机会，于是拼尽全力扭动着挣开了绳索，从“天花板”摔回“地面”的他们也逃了出去。


    颠倒的时间维持了不过几分钟，很快又翻转回来，但永夜之城的混乱并没有就此暂停，因为这座城池还在剧烈晃动中。


    上城区堵塞的污水借由刚刚那番动静，下雨一样洒向了下城区，浑浊的恶臭混合着泥沙倾倒到中下城区的子民头上，混乱中的怪物们被淋了一身，再也压抑不住好斗血腥的本性，竟然互相残杀起来。


    ……


    反抗组织的地下据点当中，由于上下的距离也就不到两米，因此颠倒那几分钟，受损并不算严重，最重的伤者也只是摔断了腿。


    而在混乱开始之前，万娜正准备服用堕胎药。永夜城里当然找不到人类能用的堕胎药，他们能找到的，就是一些有毒但又不致命的草药，打算让万娜通过这种伤害母体的方式来终止妊娠。


    这样的做法当然不妥，却是他们唯一能堕掉这个胎儿的方式。


    他们不能让这个孩子活到降生，婴儿的啼哭声会暴露地下据点的位置。他们所拥有的庇护结界道具并不高级，无法藏匿婴儿那嘹亮的啼哭声。


    他们也没有能力养大这个孩子，而且生产是有巨大风险的，哪怕是在和平年代，有完备的医疗辅助，国内每年都有将近十万的产妇死于难产或者产后并发症，更何况是地下据点这种环境？


    所有人都不能冒这个风险。


    有毒的草药熬成了一小杯乌黑的药汁，万娜握着杯子，久久没法喝下去，她的男友童宇握紧她的手，鼓励地看着她。


    也就在万娜即将喝下药汁时，混乱发生了，洞穴上下颠倒的瞬间，药汁撒了个干净，万娜下意识护住腹部，童宇下意识躬身护住万娜，两人混乱中摔下去又摔回来。


    等上下恢复，万娜发现自己没有受伤，童宇身上倒是有许多处撞伤和剐蹭，两人劫后余生，忍不住抱住哭起来。


    ……


    永夜之城这场史无前例的大混乱，当然也被12区内的住户们发现了。


    稀奇的是，永夜上下颠倒，摇来晃去，而同样存在于永夜当中的12区却不受影响，依旧阳光明媚，平静悠闲。


    钟可晴站在天台上震撼地看着永夜里发生的一切，握紧拖把，做了个向神明祷告的手势。


    噢，这个手势是她和蔡英几人琢磨出来的，她们现在已经知道神明的化身是幸福地产大老板，但这不要紧，不会妨碍她们对小区之神的憧憬。


    而在他们身后，尹志宏等人正在布置设备，这些设备都是基地新送来的，大大方便了他们的行动。没多久，五架赤峰号无人机冲出了12区，紧接着，烟花升上天空炸开，艳丽的色泽哪怕是在小区里的白天也能清晰可见。


    ***


    张虹是从冻货铺子里逃出来的，她们原本是半清醒半昏迷状态，也就是身体在沉睡，但意识苏醒了几分，按照永夜的规则，这种状态下的“冻货”是不可能自主行动的，但被甩出冻品铺子后，张虹等其他“冻货”不知为何完全清醒了。


    他们原本是第九第十基地的居民，最后的记忆是被基地被大雪覆盖。此时刚刚醒来，虽然还不清楚情况，但在周围都是怪物的情况下，他们本能地往怪物少的地方逃。


    逃了没多久，忽然听见了熟悉的广播声，抬头一看，竟然是一架无人机，仔细一听，无人机正播报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人类同胞，请跟着天空中的指示前进……人类同胞，请跟着天空中的指示前进……人类同胞……】


    永夜之城此时正混乱，如果广播说往哪个方向跑，张虹一定反应不过来，但是这个说法很直观，她抬头看天，之间西边方向的天空中，烟花炸开，形成国旗的模样挂在那儿。


    张虹眼角下意识湿润起来，她连忙往那个方向跑，烟花一道接一道绽放，国旗的光芒暗淡又重新亮起，指引这这座城市中还未找到归路的同胞。


    戴峰戴玖自然也观察到了这一幕，他们最快速度冲进地下据点，找到联络人，要求他们趁这个时候往12区的方向跑。


    第186章


    上城区，愚蠢恶魔宅邸。


    严卲觉得自己刚刚研究出一点门路，就被突如其来的混乱给打散了，他整个人在颠倒的屋子里转来倒去，要不是有郑从容帮忙，他估计自己内脏都要摔裂了。


    没多久，上下顺序回归正常，然而不明来源的震动还在继续。整座永夜之城仿佛遭遇了一场可怕的地动，担心房屋倒塌，郑从容拖着严卲冲出了屋子。一出去，就看见愚蠢恶魔拍打着翅膀，掠过其他混乱的恶魔，在追击空中一个黑影。


    还没等郑从容看清他追的是什么，只听啪的一声，愚蠢恶魔一巴掌将那黑影拍到了地上，地面摇晃的幅度降低，郑从容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个东西，眼神有两秒的错愕，她认出这是无人机，而且是相当高级的无人机。


    这东西怎么来的，显而易见。


    还在晃动的地面不利于站立，陆地怪物和人类只能被迫忍受，高等恶魔则都立在半空，有的靠挥动翅膀，有的则靠次能。


    哪怕在这种时候，高等恶魔依旧能自如地维持体面。低等恶魔还有城内一些连恶魔都算不上的怪物就不行了，从高高在上的上城区往下望，能看见他们有的惊慌失措四处乱爬，有的被焦虑和恐慌激发出了杀性，开始无差别袭击同类。


    郑从容起先担心在这种剧烈的震动下地面会开裂，建筑会坍塌，然而实际上，永夜之城就像是一个结构精密的整体，这样剧烈的震动没有对这座城市的建筑造成丝毫影响。


    她于是抱着柱子仔细观察。


    永夜之城特殊的金字塔结构，让每个站在上城区的人都能将中下城区的情况一览无余，她看见另外四架无人机从空中飞掠而过，看见幸福12区上空耀眼的国旗烟花，看着那些慌乱中四散奔逃的人逐渐朝着幸福12区方向聚拢。


    他们身在下城区，无法像上城区这样清晰看见幸福12区的方位，所以只能是无人机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愚蠢恶魔骂道：“把这几个机器砸了！”


    那些无名恶魔下意识听从吩咐去追无人机，然而在第一架无人机被打落之后，剩下的无人机看起来无比警惕，它们扭转躲避的角度十分刁钻，只要能避开，甚至会从恶魔的翅膀底下、□□乃至恶魔体型无法穿过的地方钻过去。


    看着又一架无人机旋转着从鸟类恶魔的中间飞快穿过去，郑从容心知，这些无人机背后一定有人操控。


    她思绪分散了一瞬，在逐渐降低的晃动中发现越来越多的人类往幸福12区的方向跑，心中希望无人机能拖延这些恶魔更多的时间。


    然而在晃动降低后，恶魔们不再受城池的影响，速度更快，行动更敏锐，很快又击落了两架无人机。


    郑从容心中有些焦急起来，她想要压下这种焦急，但很快就发现不需要伪装，于是她忙大声冲愚蠢恶魔喊道：“愚蠢公爵！先不要打这些机器。”


    如今的郑从容，在愚蠢恶魔这里，勉强算得上一个聪明的人类，因此愚蠢恶魔偶尔也会听她说话。


    见愚蠢恶魔看过来，郑从容说道：“您想想，如果把机器都击落了，那些人奴往哪里跑呢？”


    愚蠢恶魔不明白她什么意思，有些恼怒起来，“你说详细点。”


    郑从容招招手，愚蠢恶魔就落到她旁边，只听郑从容道：“您想想，现在晨曦基地跟幸福城合作了，以后人奴越来越难获取了。现在这么乱，您把这些乱跑的人奴都藏到府上，然后随便推到幸福城头上不就行了？”


    愚蠢恶魔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他拍拍郑从容的肩膀，这个恶魔手劲大得出奇且从来不知收敛，郑从容不动声色地扭动肩膀卸了劲力，才免去骨折的惨状。


    愚蠢恶魔不吝夸奖：“你这个人类还挺聪明。”


    郑从容恭维，“那是因为我受您庇护。”


    愚蠢恶魔直点头，心想人类虽然聪明，但也只是一点小聪明，怎么能比得上自己呢？


    大智若愚懂不懂，正因为自己拥有无可比拟的大智慧，所以才名为“愚蠢”啊！


    愚蠢恶魔决定搞一波大的，那逃走的一部分人奴都不够塞牙缝的。


    ……


    永夜之城内等级分明，由上至下分别是城主、贵族、平民、奴隶。


    城主不必说，只有那一位，高高在上统治着整个永夜之城。


    贵族则按照公侯伯子男的等级，由实力相匹配的恶魔担任，平民则是各种各样的怪物。


    蚂蚁人不算恶魔，也是城中怪物的一种，他们非常勤劳又听话，维持这永夜之城大部分功能的运转。


    但再卖力，他们也只是怪物的一种，在永夜兵团中属于等级最低的杂兵。但是蚂蚁人很幸运，总能受到城主倚重，被城主派去执行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任务。


    萨托的职责就是看守地下冰库。


    今天永夜之城出事了，颠倒又来回晃动，哪怕是蚂蚁人这种怪物也吃不消，在他即将吐出来之前，他把自己暂时冰封起来。


    “终于不用再摇来晃去了。”萨托庆幸地吐出一口气，决定等混乱结束再破封而出。


    然而他刚刚将自己冰封没多久，愚蠢恶魔就闯了进来，他一拳头把萨托那块冰砸碎了，萨托整个蚂蚁就跟着冰碎成了无数块，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安详死去。


    愚蠢恶魔吹了吹拳头，心想自己可真是聪明，这个痕迹应该很像人类搞出来的吧！


    他走近地下冰库的入口，地宫的照明晶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地宫的冰层极高极高，哪怕以恶魔超过三米的身高，站在这里也渺小得像个蚂蚁。


    那些高耸的冰墙里，各种各样的人类像装在冰盒子里的一个个手办，一层层不断往上垒。


    女人，男人，老人，孩子，双性人，缺胳膊断腿人，美人，丑人……全都无知无觉地沉睡着。


    愚蠢恶魔数了数，决定这次先搬走五十万，全部藏进自己的地下冰窖里。


    就算城主发现少了五十万，也可以推到幸福城头上，真不错！


    永夜之城的震动还在继续，但似乎比之前小了很多，看起来好像要结束了，愚蠢恶魔知道城主这会儿在准备搬迁，肯定是迁移的时候出了岔子，这种机会非常难得。


    他得狠狠捞一笔，给城主一个教训！


    愚蠢恶魔用了点恶魔的技能，先将五万人收进一个神奇匣子里。然后就赶紧往外跑，要赶在混乱停止之前搬完五十万人可不容易。


    谁知道他刚刚揣着盒子跑出地宫，永夜之城发出的震动忽然超级加倍！


    就连愚蠢恶魔也在猝不及防下摔了个趔趄，怀里的神奇匣子脱手飞出去砸在了地上。


    幸好神奇匣子是件宝贝，要不然……


    念头还没转完，愚蠢恶魔还没来得及将匣子捡起来，忽然间，他听到了咔擦一声轻响。


    此时永夜的震动比之前更加剧烈，但大恶魔的听觉实在敏锐，哪怕是在一片混乱当中也清晰地听到那个声音。


    一道不值一提的轻响而已，不知道为什么他格外在意。


    然后，他那擅长隐藏、朴实无华、从不引起注意的神奇匣子，忽然发出了一阵它本不该有的金光，然后……


    砰砰，哗啦！


    神奇匣子骤然开启，被封在里面的冻品轰一下全都炸了出来。


    装着五万人的巨大冰坨从上城区凶猛地往下砸，像一颗无可阻挡的巨石，在震动和混乱中，顺着重力由上至下，一路朝下砸去！


    那些恶魔啊，怪物啊，来不及躲避，全都被这颗“巨石”压成了肉饼，有些等级稍高的恶魔慌忙间伸手抵住“巨石”，然而根本无法抵挡这重力加成下的巨大重量，连一秒都挡不住，就被无情地碾压过去。


    怪物们的鲜血像雨水一样从上城区一路往下流，将石板都染成了暗红色，如果此时的永夜处在正常状态，那么怪物们只需要避开冰坨滚落的位置即可。


    然而，永夜之城还在抽风一样的疯狂晃动。


    于是这盛着五万人的巨大冰坨就像一颗台球，在永夜这张球桌咕噜噜地到处乱撞，怪物们刚刚避开，冰坨又冲了过来，在势能的辅助下，爆发出堪比大恶魔的强大力量，莫说怪物了，连低等一些的恶魔都无法抵挡。


    也不过片刻而已，永夜之城的损失已经不计其数，混合着那些或凄厉或怪异的惨叫，怪物的血肉像泥一样铺了满地。


    这一幕看得郑从容心惊不已，又震撼不已。


    她死死抱着柱子，唯恐稍微一松，自己就控制不住往下坠落。可她的眼睛仍然控制不住地盯着那团巨大冰坨。


    那里面封着她的同胞，透过坚实的冰层，能看见模模糊糊却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们每一个都姿态相似，双手合于胸前，仿佛在祈祷中，将自己全部的力量都融入这托冰里，以决心、以毅力、以仇恨、以愤怒推动着这颗“巨石”，向着这些把他们抽骨吸髓的怪物发出嗜血的宣战。


    郑从容心想，是偶然吗？还是命运的必然？


    她不知为何眼睛湿润，闭上眼睛深吸口气。


    ***


    幸福小区


    迟予坐在电脑前不动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正观看永夜之城的情况呢，忽然间发现地上有个宝箱。


    玩家的症状发作，他不假思索就用鼠标点击打开。


    然后宝箱如他所想大放金光，可是开出来的不是奖励，而是一大坨冰。


    是的，一大坨，刚刚爆出来的时候直接铺满了他整个屏幕。


    他赶紧把视线拉远，才看出来这里面封了五万个人！


    迟予：“哇喔。”


    接下来的发展是他始料未及的，迟予心情略有些复杂，自己这个无意之举，算是改变了剧情吗？


    【是偶然吗？还是命运的必然呢？】系统跳出这句提示。


    迟予略有些心虚，但他又关注了一会儿，发现不影响自己盖房买房，于是就淡定了。


    第187章


    屏幕上，那坨冰球还在横冲直撞，期间撞死撞伤压扁的怪物无数，巧合的是，永夜之城中也有不少正趁乱逃跑的人类，但那坨冰球并没有撞到任何一个人类。


    要是现实中还可能有巧合，但游戏里任何一帧画面都是程序编写后演算出来的，既然存在，那就是故意设计出来的。


    迟予点点头，“毕竟是个游戏，要是三观不正，也过不了审核啊！”


    本来就是个没什么人下载的游戏，要是游戏里出现人类碾死人类的画面，还是饱受怪物压迫的人类，恐怕要遭到投诉吧！


    而且，虽然游戏没有表明，但他能从剧情里间接得知玩家的力量比以前更强了些，具体表现为：以前他看城主府的时候，城主能发现，但他刚才去城主府瞄了几眼，那个城主根本没有反应。


    不过，游戏以玩家为中心，本来就是应该的啊！


    于是他又看了一会儿，确定画面还在录制当中后，就吃饭去了。


    ***


    永夜之城，城主府


    城主屡次想要扯断那条轨道，但就跟幸福12区一样，这条轨道也有结界的力量，她根本无法扯断。


    直到她耗光力量，却仍然无法让自己的城池摆脱幸福城，她终于崩溃了，摔了那个圆球，跌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抽噎着骂卖房的。


    她的哭声令附近的恶魔痛苦地捂住了脑袋，没有任何恶魔敢上前，只有赫连不受哭声影响，走过去扶住了她。


    城主又气又恨，一口咬住了赫连的手，把委屈和愤怒发泄在她身上，赫连有些吃痛地皱起了眉头，但她没有松开城主，而是将这个身高不到她腰部的小女孩搂在怀里，有规律地轻拍她的脊背。


    在她的安抚下，城主渐渐不哭了，她把头埋在赫连的怀里没有动，一只虚幻的眼睛却从赫连的身侧张开，眼睛注视着赫连的神态，片刻后满意地闭上了，与此同时，城主也在赫连怀里打起了小呼噜。


    而那个只有城主能看见的圆球在地上滚了一圈，没有城主的操控，哪怕圆球翻滚到天荒地老，里面的城池也岿然不动，片刻后，圆球消失了。


    于是永夜之城的混乱终于停了。


    永夜之城的建筑依旧与之前一样，这座城市就像一块被掏空雕琢的石头，因为上下都是一个整体，所以颠来倒去，摇来晃去，也没有任何地方坍塌下陷。


    但这里跟之前相比，也是大变样了，许多怪物的尸体瘫在地上，还存活着的怪物捂着伤口哀嚎连天，逃过一劫的则仍然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自永夜之城降临以来，还是头一次遭遇这样大的灾祸。


    同类的尸体逐渐泡沫化，数不清的泡泡往上升起，又被天空中不知何时张开的黑洞吞噬。


    而那个冲来撞去的巨大冰坨，不知什么时候居然消失不见了。


    “该死，怎么会消失呢？”愚蠢恶魔在宅邸里焦躁地走来走去，不止是那个冰坨，连他的神奇匣子也不见了，那可是个宝贝道具，他觉得一定是城里其他恶魔偷走了。


    想也知道有能耐藏住五万人的恶魔是什么等级。


    是谁，难道是懒惰恶魔？还是贪食恶魔？


    在愚蠢恶魔对着那些同级恶魔各种阴谋猜测时，幸福12区已经挤满了人。


    12区原本的容纳量上限是一万人，但现在，挤在12区里的约莫有两万人。


    这些人中，有循着赤蜂号指引而来的奴隶，也有许多反抗组织的成员。


    尹志宏回收了剩下的赤蜂号，十分意外地发现除了最开始那一架，剩下四架居然完好无损地回归了，连个角都没磕破，他先是欣喜，毕竟赤蜂号可不便宜，这样的高端设备他们也是要小心维护的，但下一刻，他就皱起了眉，看着这四台赤蜂号的眼神如临大敌。


    连忙让小赵过来看看这几台无人机，小赵是技术岗，负责随队查验道具和设备有没有遭受污染。


    尹志宏觉得这四台赤蜂号回来得太顺利了，联想到之前解救的那批冰封人，他就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然而小赵查了又查，并没有查出问题。


    两人对着赤蜂号一阵打量，异口同声道：“看来是咱们不够阅历。”


    于是将这四台赤蜂号封好，准备送回基地检测。出过传染病那回事之后，他们对任何回归的东西都无比谨慎，也包括此时挤满了小区的那些“同胞”。


    小区里虽然没有相应设备，但幸福城的小区自带结界，可隔离一切非友方次元生物，因此他们能确定逃过来的这些都是人，却不能肯定他们身上没有别的东西。


    此时小区中


    张虹正小心翼翼地喝着半瓶矿泉水，她喝了两口，又珍惜地盖上，然后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个小区很奇怪，它居然是嵌在永夜之城里的，而且永夜之城的怪物都拿它没有办法，甚至不愿意主动靠近这里。


    她听说小区花园里原本已经挤不下人了，她是后来的，先进来的那些人有不少安排上了小区楼，要不然现在小区已经挤得没法正常走路休息了。


    不过无论是先来的还是后来的，只要是在今天逃进12区的，都被要求不能随意走动，要留在这里观察，张虹也不知道要观察什么，但这里有人维持秩序，还有人分配食水，而且全都是同胞，还是亲切的环境，令她无比感激和放松。


    但不是每个人都像张虹这么淡定。


    许多人还在恍惚状态，不敢相信地看着小区里的阳光花园，怀疑自己在做梦；回过神的人，则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甚至还有人偷偷啃了几口草坪上的草，尝到那种清新且略微发涩的味道后，就发狂一样跳起来，边跳边笑，说着“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跳着跳着就忽然晕倒在地，旁边连忙一群人过去，赶紧掐人中按脉搏，生怕他就这么笑死过去。


    类似情况还不少，而且其中不少人有创伤后应急障碍，但相比起来，这些都是次要的了。


    小区里还有基地送来的四名医护，他们熟练地给这些人检查身体，由于设备不足，只是看看外伤，做一些消毒包扎的简单工作。


    即便如此，这四名医护也累得够呛，毕竟人实在太多了。这些人又是从混乱的永夜之城逃过来，基本每个人身上都有些伤，最严重的人甚至断胳膊断腿。


    张虹在旁边观察着医护们的动作，发现消毒包扎很简单，于是主动提出帮忙，她的行为也让那些或是混乱、或是恍惚、或是无措的人有了些目标，渐渐地，加入包扎行动的人越来越多。


    清洁工战队队长钟可晴见状眼睛一亮。


    12区原本十分干净，毕竟人少，灰尘落在瓷砖上也不显眼，但今天进来的人实在太多了，不提别的，光是鞋印就一大堆，草坪上也坐满了人。


    清洁工作量翻了十倍不止，钟可晴生怕基地来人直接把这些人送走了，赶紧安排了一些人带着清洁工具去打扫卫生。


    人们手里有了活儿干，眼里就有了光彩，也有了主心骨，小区里原本浮动的人心逐渐安稳下来。


    等尹志宏和闵阳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小区里大家都忙忙碌碌的景象，“虽然比之前嘈杂，但没有之前那么浮躁了。”


    消息已经传回基地，他们现在就等基地那边回复，闵阳道：“估计和以前一样，都安排在基地外隔离区吧！”


    这时候，一名护士跑过来，对他们道：“里面查出了一个孕妇。”


    尹志宏和闵阳同时啊了一声。


    在希望计划公布之前，国内的生育率就已经逐年下跌了，希望计划公布后，更是断崖式降低，而在末世后，不知是环境改变了，还是受次能影响，基地发现新生儿出生率低得可怕。


    哪怕是身体健康基因合适的夫妻，积极备孕一年没怀上也是普遍的事情。


    而现在，在永夜之城这种恶劣的环境下，竟然有孕妇，还是一直居住在地下通道里的！


    闵阳听完事情都忍不住道一句惊奇，他想，如果田婉知道，肯定会想看看这位孕妇。


    孕妇本人很消瘦，皮肤是常年不见光的雪白，但她的肚子已经隆起，隔着衣服也能看到明显的弧度，看起来至少得有四个月了。


    ***


    幸福小区


    迟予吃完饭回来，发现素材已经录一个小时了，他检查了一遍素材，然后打开双屏模式，左边挂着游戏界面，右边打开剪辑软件。


    他一边剪辑一边想，这台电脑用了也有两三年了，并没有买性能特别好的，现在还要双开剪辑软件，会不会变卡啊！


    虽然他心里期盼着永远不卡，但实际上心里隐隐觉得这台电脑撑不了多久了。毕竟这个游戏玩了这么久，而且剧情很多，精细度很高，小人智能也很高，这些内容都需要占据大量内存。


    他这么想着，视频剪到结尾的时候，果然有些不够流畅了，迟予心里叹息一声，把置换电脑的事情提上日程。


    哎，果然好的不灵坏的灵。


    “话说，附近好像没有电脑专卖店啊，要不要坐车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迟予现在对外出没那么抵触了，前几次外出给他的感觉还蛮舒畅的。


    他勉强用略有些卡顿的电脑剪完视频发布出去，然后就赶紧关了剪辑软件。


    他打开游戏人物列表，在幸福12区交房之后，系统评分很快出来。


    小区的综合评价很棒，星数很高，算上之前几个小区累积的星数，现在整体评价有40颗星（升级条件是60颗星）。


    而另一个条件，也已经完成了五分之二。


    “再盖六个楼盘，就能升级成房产专家了。”对于剧情党来说，一直盖房子可能会有些枯燥，但对于迟予来说，只要一直有新鲜的灵感，他能盖房盖到天荒地老。


    幸福12区就是很好的例子，而且相比起之前的小区，幸福12区多了一个称号：【道德模范小区】。


    点进内容详情时，他发现是小区业主们积极救助陷在永夜之城的同胞，才有了这样一个称号，而且这个称号还给他带来了三颗星的分数。


    迟予托腮沉吟，“有点意思。从剧情上来讲，小区业主们的救助行为是出于职责义务，毕竟他们除了是幸福城的业主，还是人类方的军人。但系统不这么认为。”


    “不论小区住户们自我认同的身份是哪一个，游戏系统都判定他们是小区的人，一切行为都能影响小区评价，之前幸福城里某个小区有一些人裸奔，系统评分就降低了，现在这些业主们去救人，游戏系统就立刻判定这个小区是道德模范，在「居民素质」那一栏里大方给了三颗星。”


    “而且对于末世来说，裸奔不算什么，但依旧会影响小区评分，说明这个评分模式跟游戏背景剧情无关，完全是按照正常世界的标准来执行的。”


    迟予点点头，“这样也挺好，方便玩家代入。”


    他扫了一眼y站后台，刚刚发出去的视频已经有不少点赞和评论，让他有些小开心。


    他是社恐，可有时候也会渴望社交，能有这些活泼的网友陪伴，生活又多了点滋味呢！


    话说回来，这段时间他这么努力推荐游戏，《房产大亨》至少该有几百下载量了吧！


    他兴冲冲点进《房产大亨》的游戏官网，发现下载量还真是几百，有些高兴又有些失落。


    高兴的是真的有这么多人吃了他的安利，失落的是只有这么多人。


    “慢慢来吧！好游戏不怕没人玩。”迟予摸着下巴想，“话说现在全网就我在安利这个游戏，播放量也不错，官方会不会联络我，给我点好处啊！”


    倒也不是迟予庸俗，缺那三瓜两枣。


    只是这个游戏已经够凉了，游戏官方要是见到一个流量还算可以的up主在卖力推荐，却始终无动于衷，那真是不想混了。


    但凡是个有点事业心的游戏工作室，都不可能不联系他做更多推广的，就算不找他，也得找个流量更大的up主啊，要真的连这点打算都没有，那这个游戏才是彻底凉了。


    “也许官方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我再等一阵好了。”


    迟予将这件事暂时放到一边，继续玩游戏去了。这个时候，他终于发现菜单栏还有个红点一闪一闪，点进去一看。


    【玩家您好，恭喜您在永夜之城的探索中获得了两件神秘礼品。礼品一：宝箱；礼品二：冰坨。】


    【宝箱：原名神奇匣子。表面上看，这只是一个40X30厘米的箱子，看起来是个稍大的首饰盒，装不了多少东西。实际上，这是一件神奇的空间道具，可以同时容纳活物与死物，最大容纳量为……】


    【冰坨：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冰坨，这是一个冰封了五万人的巨星冰坨。在永夜之城中，这个冰坨粘上了无数怪物与恶魔的鲜血，这些次元生物的恐惧化作能量滋养了冰坨，现在，它是一个超凡冰坨了。超凡冰坨滋养着被封印其中的人类，这些人类有大概率被选中，成为次元融合下的特殊人类。】


    【鉴于您对这些特殊人类并无需求，系统建议您出售他们，获取您开拓地产事业的资金。】


    迟予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原先以为能通过撕毁契约的方式从永夜那里骗取人类和现金，已经是极限操作了，但他没想到居然还能买卖人口。


    “这游戏，是不是擦边了啊！这可不兴擦边啊，会被举报吧！”


    也不对，之前某个武侠游戏，还可以把人打晕了扛走卖掉，大家玩得不亦乐乎，也没见有谁举报。


    不过那是玩家之间互相卖，这可是游戏剧情里过得很惨的npc，这样会不会不太人道啊！


    迟予大部分时候不参与剧情，也不觉得早就设置好的剧情能有多少被他改动的空间。


    对他来说，游戏里的背景是很惨，人类很艰难不错，但这都是游戏设定而已，难道玩的时候还要代入其中，为这些npc鸣不平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那些末日天灾电影都该下架了。


    对迟予来说，游戏剧情跟电影一样是文艺作品，游戏能给他参与的机会，他闲了就参与一下，但主线剧情应该是不会改动的，这些是早就在文案里做好了的。他看剧情的时候，只是在观看一段过去的剪影。


    但是游戏剧情也要遵守朴素的三观啊，现在游戏提醒他可以贩卖人口，就算他不把这段剪辑进视频，以后别的玩家也会玩到，这游戏要是被人举报下架了怎么办？


    迟予敲了下客服ai，ai回答道：【子路救人不收报酬，孔子为什么不高兴呢？为什么呢？小编也很想知道呢！】


    迟予：……


    主创到底给这个ai喂了什么东西啊！


    他转念一想，对啊，这怎么能叫贩卖人口呢，这是他救人应得的报酬！


    把自己往雇佣兵的身份上一套，迟予瞬间上道了！


    第188章


    玩家又更新了视频。


    特密部的人第一时间就分析了视频。


    在分析组干活的同时，其他人员负责将播放量和点赞评论一起人工刷上去。


    任映雪工位旁挤了不少人看视频，这些人都来自七组之后的小组，由于播放量需要在不同时间段内上涨，所以这些人现在没法观看新视频，只能来蹭任映雪等人的视频。


    【应观众老爷们的要求，我特意录制了一集永夜城内的剧情视频。无关紧要的剧情前置和无意义的景观内容我已经删除了，直接把剧情精华给你们看。】


    听着那略有些生硬的ai读音，任映雪大喊：“不要啊，我们对前置剧情和景观地图都很敢兴趣的啊！”


    任映雪身后蹭视频的众人异口同声，“不要删啊！”


    他们真恨不得这是直播！这样就能在公屏上给玩家提建议了，可惜玩家从来不做直播。


    【精华浓缩版本只有五分钟，既能带你们过完重点剧情，又能节省大家的时间。】


    “不要啊，您都录进去，五个小时我们也喜欢！”


    任映雪一边嚎一边打字：【哇，精华版，谢谢up主。】


    大家已经完全适应了“水军”的身份，而他们代表的是玩家所认为的网络观众，只要没有做出违背人设的事情，那么无论什么发言，都是合适的。而对于像任映雪这样工作了很久的特密部正式职员，已经不再需要审核她的留言。


    以上是某一次开会时讨论出来的，毕竟负责留言的员工可远远多于审核人员，上级领导认为审核时间一长，他们难免会受自身偏向的影响，于是要求释放一批免审核名额，激发留言的活性，让他们更随意一些，以免被玩家察觉不对劲。


    而这一次跟之前不同的是，特密部新建了一个真香组，从找茬组中跳出几个之前蹦得最高的，让他们带着原id转为真香用户。


    “这种转变，能给玩家带来更多情绪价值！”


    ***


    迟予的确获得了更高的情绪价值。


    他的记忆力不错，对留言次数多的每个id都有印象，视频发出去没多久，他刷新留言，就发现其中一条留言是：【up主大大我错了，这个游戏真的太好玩了！玩了几个小时已经上瘾了。】


    迟予本来以为是之前的粉丝终于去下了游戏，仔细一看id，嚯，这不就是那个经常挑刺的，说实在的，迟予对他的转变并不稀奇，毕竟真要是没有兴趣，也不可能每个视频都不落下了，虽然不排除闲得发慌故意找茬的，但一边被吸引一边嫌弃也是人之常情啊！


    他又往下拉评论，又发现了另一个“真香”用户，这个之前没怎么挑刺，但是在他发布速建视频时，他发了一条“好无聊的游戏”，虽然只这么一条，但被迟予记仇记到如今。


    可恶啊，竟然有人觉得盖房游戏无聊？盖房游戏就是世界上最好玩的游戏！没有之一！


    这个人现在发的是什么——这种盖房子游戏好有意思啊！


    迟予很想回一句调侃，但又觉得自己现在也是个有几万粉丝的up主，多少要爱惜点羽毛，不能留下话柄，毕竟现在的网络环境并不算太友好。


    结果一刷新，这两人的评论下方居然已经盖起了楼。


    【惊！前方惊现真香现场！】


    【真香定律果然是个人都逃不过！】


    【你变了，你之前明明说这游戏无聊的。】


    【啧，又一个真香的！】


    【咱们做一下统计，看看以后还有多少个真香的，截图了截图了。】


    之后就是几十楼的“哈哈哈”。


    迟予翻着这些留言，喜滋滋地想，难怪大家都喜欢看打脸爽文，真爽！


    幸福12区是他玩这个游戏以来卖得最快的房子，果然异域风情就是吸引人啊！


    可是话说回来，为什么永夜城主要疯狂晃动城池呢？


    她好像是为了扯掉那条轨道，可是这个游戏怎么知道玩家会在永夜盖房，还拉一条轨道把永夜跟拴在这里呢？


    迟予自己之前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在永夜盖房，要不是吉祥物把永夜给啃出一块地方……


    等等，吉祥物！


    对哦，吉祥物是幸福城里刷新出来的，也就是说，无论玩家建的城是叫幸福城还是快乐城，吉祥物都会刷新出来，并在以后的剧情当中起关键作用，然后在某一次战争中追到永夜那里啃穿城墙。


    那如果是个像他这样的盖房爱好者，肯定忍不住去占地盘盖房子，房子都盖了，怎么能让它跟着永夜到处跑，当然是连接条轨道把永夜拴住啊！


    迟予恍然，“游戏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让盖房党间接参与到剧情当中的？还挺用心的嘛！”


    像这种自然而然引导玩家的方式，可比生硬地发布任务让玩家去执行好多了。


    至于剧情党怎么触发这个剧情，迟予还真有点好奇。


    不过现在游戏下载量才几百个，官方又没有营销推广，想要这几百个人里出个剪视频发视频的，那还真有点难。


    迟予想了两秒，就不再想了，毕竟触发方式虽然不同，但剧情内容应该是一样的。


    现在升级条件已经完成了五分之二，他还需要在不同的“城市”盖六个楼盘。


    迟予早就有了合适的地点，那就是之前小蜘蛛们去收服的一个次元界域。


    “叫什么来着？”迟予翻了翻记录，想起来，“造纸厂！”


    记得之前他看造纸厂的员工住宿条件差，想给他们盖一栋改善住房，就是拿公分和工资可以内部优惠价买房，结果一直耽搁到现在都没有建。


    是时候该把造纸厂周围当幸福二城盖起来了。


    他兢兢业业地盖了一个小时的改善住房。最近一直盖12区的大户型度假屋，现在重新盖回小房子，居然有点新鲜感。


    迟予为此还去观察了一下造纸厂员工的生活习惯，根据他们的生活习惯将房间朝向、布局都调整了，软装上也尝试弄出更方便员工们生活的场景。


    在建造的过程中，他脑子里闪过造纸厂员工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小家时的模样，想象着他们在温馨又舒适的房间里聚餐、聊天、谈恋爱、生育子女……


    “咦……”迟予忽然发现一个问题，“我的幸福城这么久了都没有新生儿，是不是不太正常啊！”


    他回到幸福城看了眼。


    才发现，何止是没有新生儿啊！幸福城连民政局都没有，幸福医院的产科闲得都落灰了。


    迟予于是忘了盖到一半的员工改善房，在设计站开了个新档盖民政局去了。


    至于那个卖人，哦不，收报酬任务，迟予十分光棍地扔给市政去处理了。


    第189章


    晨曦基地大会议厅


    虽然早就从尹志宏发来的汇报里得知前两天发生的事情，但看到这个视频还是让王部长充满震惊。


    新视频飞快传遍了基地高层。


    王部长向安女士汇报时说道：“之前尹指挥发来赤峰号拍摄的视频，非常混乱和模糊，哪怕用技术还原，也只能知道永夜之城发生了非常严重的地震，疑似有人在操纵永夜之城，这只有城主能做到。永夜之城损失惨重，没人知道为什么，从这个视频里我们终于知道真相。”


    视频只有短短五分钟，但正如玩家所说，这五分钟都是精华。


    “原来永夜之城的那番震动，全是因为城主想要摆脱幸福城。”安女士面色复杂道。


    她们已经将视频看了好几遍，此时视频停留在城主双手环抱住一个大水晶球的画面。


    王部长指着画面中一道阴影道：“看这里，这个地方没有影子，说明这个水晶球只有玩家可见，如果我们到了现场是看不到这个东西的。”


    玩家视角，是基地早就发现的一个点，玩家眼里看到的以及他录屏截取的，跟他们在现场看到的是不同的情景，蕴含的信息非常多，包括但不限于人物立场、心情好坏、技能来历乃至于他们的心里话。


    祂仿佛全知全能的神，所有人的一切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一开始确定这一点时，基地高层集体沉默，人类生来就不安定，但凡是个人，就不会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袒露在别人眼前，更何况是心里想的话呢，这会让人类本能的感到不安和恐惧。


    如果能看到这一切的只是个普通的次元生物，大家会本能地感到忌惮，然而这是玩家！


    单单是从目前已知的资料分析，就能得知这位玩家的来历恐怕跟他们之前所知的任何次元生物都不同。


    祂站的位置实在是太高了，高到如果祂特意去查看谁的心声，甚至会让那人感到荣幸。


    就如同那些求神拜佛的人，哪一个介意让神佛听见心声了？


    可惜的是，这位玩家是个坚定不移的盖房党，非必要时，祂根本懒得看游戏里的NPC在做什么想什么。


    确定安女士等人已经看清楚了，王部长再将画面一分为二。


    只见墙壁上投影的左边，是永夜之城不断重复的混乱场面，投影的右边，则是永夜之城的俯瞰画面。


    画面当中，永夜之城发了疯似的左摇右晃，而那条长长的轨道以及嵌入城中的幸福12区，就跟钢筋似的一动不动，把永夜之城衬托得像一条疯狗，可是无论它怎么发疯，都摆脱不了牢牢捆缚着它的绳索。


    在场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是一阵静默，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这仿佛一个开关，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笑声响起，严肃的会议厅仿佛突然变成了喜剧片场，哈哈哈的笑声逐渐变大，很快就完全覆盖了视频里ai合成的声音以及游戏背景音。


    最后甚至有人拍着桌子狂笑。


    王部长起先还打算严肃地继续讲解这个视频，但她开了几次声都以失败告终，等视频画面播放到永夜城放弃抵抗安静下来时，王部长却不知道为何噗嗤一下笑了。


    可她忘记自己带了麦克风，于是这笑声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会议厅，倒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但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他们心中实在藏着太多的憎恨，看到永夜之城吃瘪，他们比谁都痛快。


    又等了片刻，会议厅的高层们终于是笑够了。


    仿佛刚才那样不严肃的一幕从没有出现过，王部长又拿起了指挥棒，点向视频中的另一个画面。


    这一次不必去提醒自己严肃对待，所有人在看到那个巨大的冰坨时都不由自主端正了面容。


    两天后，幸福高铁开通


    虽然时间尚短，但幸福高铁的运行已经非常成熟，1列18节的车厢，一次能坐进1500人。


    由于幸福高铁归属于幸福城，行驶在受幸福结界庇佑的轨道上，因此没有任何怪物与污染能沾到高铁……


    “……列车上所有流落在永夜之城的同胞们终于能回家了，让我们祝福这些同胞，风雨都已过去，未来必能见彩虹。也让我们感谢晨曦基地，市长在会议上表示，如果没有晨曦基地提供的支持与捐赠的两列高铁，幸福高铁的运营时间至少要推迟一年……”


    以上，是幸福电视台今日的报道。


    第190章


    “呼呼~~”


    大半夜的，田大力忽然被一阵并不算大的风声惊醒，他下意识充满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确定自己身处的地方是安置点，而不是蚂蚁人潮湿阴暗的巢穴里时，他终于松了口气，按了按胸口，感觉自己还是有些惊魂未定。


    第三天了，今天是回到人类大集体的第三天了！


    三天前，他们一家三口坐上幸福高铁，经过两个小时的等待后，从起始点永夜站，抵达终点晨曦站。


    下车的时候，田大力搀扶着妻儿的手指都是抖着的，高铁上的气味陌生又熟悉，站点上晨曦站的立牌和出站口的滚动电子屏，都让他十分恍惚。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的，等回过神时，已经被送到了安置点。


    安置点就设立在晨曦基地的外围，一顶顶白色帐篷就散落在地面上，从空中俯瞰的时候，像一颗颗大蒜头。


    这种帐篷由新型材料制作，防风防雨防污染，还有保温作用，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够隔音，呆在里面还能听见外面人的声音。


    但这一点反而令人安心。


    来到安置点后，田大力经常感到心慌和不安，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不真实，前几天还在永夜怪物的屠刀下，现在却回归了人类大集体，每天能直起腰杆子做人，还可以在安置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而不必再强迫自己卑微地讨好那些怪物……


    这样的生活实在太美好了，他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好在，像他这样的人并不少，他的妻儿这样，住在他周围的好多人也这样。


    听专家说，他们这种状态是正常的，慢慢就能恢复过来，让他们不必为此焦虑。


    天亮后，外面传来广播声，田大力仔细一听，原来是基地正在招募建筑工人。


    “据说是要在晨曦站附近造一些工厂，好让更多人有活干。”


    “危险不？晨曦站外边可没有结界啊！”


    经过几天的科普，已经有许多人明白幸福城和晨曦基地如今的关系了。


    “不用担心，基地难道还会叫咱们普通人去送死吗？我打听过了，先由军队开路，清扫干净附近的怪物，再建立屏障。到时候咱们普通人就在屏障里面干活。”


    “屏障”是个通俗的说法，其他说法也有“结界”“隔离墙”“保护罩”之类的。人类基地最强大的屏障就是“羲和”，除此之外，次研所也开发出了许多所谓的小结界，效果远远比不上幸福城的结界，也没有“羲和”那么伟大，但防范D级以下的怪物和污染已经足够。


    田大力打听出结果，跟妻子一商量，夫妻俩很快就一起报名当了工人。


    一方面，基地如今和幸福城合作，看起来越来越繁荣，令他们对未来更有信心，也更愿意投入到建设当中；另一方面，他们这些被救出永夜的，需要经过长达一个月的观察期才能进入基地。


    反正等着也是等着，不如多多干活，为未来多攒点积分和钱。


    ***


    晨曦基地，特调处


    王部长年纪大了，渐渐不如年轻的时候那么能拼了，才熬了两个通宵，她就感觉头晕眼花，连眼前的文件都看不清楚了。


    但没关系，她觉得自己还能熬。


    给自己打了两支针剂，王部长感觉身体的机能重新被唤醒，视线也更加清晰了。然而刚刚看清眼前的报告，她眉头就微微一皱。


    通过幸福12区这个至关重要的中转站，基地从永夜城中救回了两万陷落的同胞。但在更新这两万人的信息时，数据部的人员发现这些人名下的账户里一分钱都没有，是真正的赤贫。


    但这不可能，毕竟其中不乏末世前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的财产在数据库里都是有记录的。然而那窜数字依然存在，却跟出了bug一样无法正常使用。


    他们的钱财去了哪里，永夜里无法使用人类货币，手机里存着的电子货币还能凭空失效吗？


    王部长盯着这份报告良久，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永夜跟幸福城进行人口交易，当时永夜送到幸福城的人，每一个都怀有至少几十万的购房款。


    现在看来，那些钱的来历就有了解释。


    王部长捏了捏眉心，将这份报告批复完，正要继续下一份，忽然通讯器响起，刺耳的声音一下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王部长精神瞬间绷紧，以为又有战情，然而接通一听，她惊讶得都磕巴了，“你说什么！幸福城救了五万可能觉醒的同胞，还要……还要给咱送回来？”


    挂了通讯，王部长拍拍脑门，怀疑自己在做梦。


    天底下，还能有这样的好事吗？


    事实证明，还真有！


    但是要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