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大牢里只有一盏微微闪烁的小电灯，从地底透上来的霉味经久不散，连光线都染上了潮气。


    在老人的讲述里，光辉女神并非神明，只是一个被人类创造出来的强大次元生物。人类创造了祂，却也毁掉了祂。


    “光辉女神，仁慈、博爱，以守护家园为己任，从祂诞生那一日起，就不断消耗力量庇护着神圣之乡，可惜掌权者太过贪婪，仅仅在神圣之乡度过了几年安稳生活，就忘记了生灵涂炭的大地，开始利用女神的力量为他们的私欲开道。”


    千承爱罗承佑等人已经被女神是次元生物这个事实惊呆了。


    神圣之乡的时间流速是外面的两倍，在脱离地面的近九年里，神圣之乡内已经走完了差不多十八年。


    千承爱等人从小就在神圣之乡长大，这一群人平均年龄还不到二十岁，在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里，光辉女神是人类用远古秘法召唤出来保护人类家园的神灵，他们从未想过光辉女神居然是人造的次元生物！


    因为冲击力太大，所有人那张鸟脸都是张着鸟喙、瞪着眼睛的呆滞状态。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教皇，他忘记了自己肩负的使命，将神圣之乡当做了他一个人的后花园，任意地裁剪枝叶践踏花草，他和他的一群亲戚形成了一整个利益同盟，趴在女神和所有人民头上敲骨吸髓。”


    “女神为了保护大家，将神圣之乡分割成了表里世界，把一半人民送到了表世界，如此，你们才能在相对和谐的环境下长大。但也因此，女神的力量再度衰弱，让教皇的势力侵入到了表世界。”


    老人向他们讲述了里世界的残酷真相，在这里，每个普通人都要为了一口粮食拼命给教会当奴隶，拥有天赋和才华的年轻人进入神侍学院后，“自愿”将自己辛苦学来的才艺送给神官们挑选。


    而那些神官们骄奢淫逸放浪形骸，在这里过起了古代贵族一样的生活。


    “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去查探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事实上不必查探，千承爱等人已经相信了，毕竟他们的才艺已经被夺走了。


    而他们从小信奉的女神怎么可能助纣为虐，怎么可能帮助神官夺走他们的特长？


    女神一定是被教皇绑架了！


    罗承佑恍然道：“难怪，我之前就觉得张神官不是好人。你们不知道，张神官是个同，有一次他还摸我呢，我反抗了之后他又说是在考验我……”之后张神官再没有对他动手动脚，也没有用那种黏腻的眼神看过他，搞得罗承佑还以为自己记错了。


    当时也不是没怀疑过为什么神官队伍里出了那么一个品德不好的人，但是出于对教会的信任与依赖，他始终没有将这件事说出来。


    现在想想，肯定是女神的力量庇护了他，要不然他早就被张神官那个禽兽祸害了。


    罗承佑这么一说，其他人也或多或少想起了神官们在私德上的一些问题。


    从前他们敬仰着神官们，认为他们才艺非凡，在本职工作上没有差错，哪怕私德有一点问题，也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但在此刻，这些问题全都成为了证据的一环，成为了女神再次庇护了他们的证明！


    “可惜教皇掌控着创造神灵的秘密，女神被他挟持，不得不看着你们遭受迫害。你们当时如果不走进那个光门，也就不会被夺走才艺变成怪物。”


    在老人的讲述中，千承爱等人已然明白，之前他们的确杀害了自己的同胞。那应该是上一届待选神官，他们拼命想要帮助他们，却被他们的无知祸害了性命。


    这个答案令众人心中悲凉，但与此同时，另一股力量却从心头涌出，浸润了大家的四肢百骸。


    因为这并不是他们的错，因为还有一项最重要的使命在等待着他们！


    千承爱郑重看向老人，“我们要怎么做？”


    ***


    赵晓晨和安上校从头到尾听完了墙角，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惊疑不定。


    事实竟然是这样吗？


    里面那个老鸟人说得是真的吗？


    两人用唇语交流起来。


    赵晓晨：“竟然还有一个表世界，所以我们直到现在都没能联系上组织，是因为我们进的是里世界？”


    安上校：“幸好我们进的是里世界，否则都不能知道真相。”


    赵晓晨：“您认为这是真相吗？”


    安上校：“你有什么问题？”


    赵晓晨：“其实我一直觉得奇怪，外面是末世，而那些神官掠夺走的才艺，可没法帮助他们在外面活下去。”


    安上校：“他们何必在外面活下去，只要一直利用好光辉女神，就能一直在神圣之乡这个安全屋里逍遥享乐。”


    赵晓晨听出安上校已经偏向了女神。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合情合理。安上校是晨曦基地的领袖安女士的弟弟，而现在的安女士就同曾经的席女士一样，正用身体作为容器滋养着羲和。


    哪怕她只是个底层调查员，也能通过“光辉”和“羲和”这两个词看出这两者系出同源，但真相到底如何，就看千承爱等人的行动了。


    赵晓晨早就摸出录音设备将他们的对话全都录了下来，听墙角的同时还用密文将今晚发生的记录下来塞进通讯器上的小小暗格里，做完双重备份后，她才敲敲脑壳，和安上校一起往墙角缩去，两人决定跟在千承爱等人身后随机应变。


    大牢里的“鸟怪们”已经商量好夜深人静的时候行动。时间一到，千承爱使出全部力气踹向牢门，谁知道牢房门一下就开了，千承爱用力过猛，跌了个踉跄。


    原来那把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外力破坏掉了。


    老人当即喊道：“一定是女神的力量！”


    众人一时振奋，立刻往外冲。


    等到最后一个鸟怪冲出去，赵晓晨和安上校赶紧跟上，她撇撇嘴，什么女神的力量，明明是本调查员帮你们开了锁。


    按照老人的说法，他们得进入女神居住的圣殿才能解放女神，而在此之前，他们必须进入神官府，从教皇和神官们手中将封锁女神的钥匙拿出来。


    然而才接近神官府，就见里面乱了起来，本来早就该熄灯的地方灯火通明，嘈杂的喊叫声和打斗声接连不断地传出来。


    千承爱惊讶道：“难道有其他同伴先一步动手了。”她看向老人，老人张着嘴巴一脸懵，半晌没回应。


    而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的赵晓晨自觉已经知道了原因。因为她身边噼里啪啦一顿响，陈安那曼妙丰腴的身段一阵膨胀，把整套衣服都撑开撑破了。


    大美女陈安，在突然之间，变回了五大三粗的安上校。


    两人对视两秒，安上校无声尖叫着捂住了自己。


    第242章


    虽然是同一个人，但是陈安身材高挑柔美，脸长得也很漂亮，当初那些被永夜蛊惑的人闯进安上校的宿舍，立刻就把陈安当做了安上校的情人。


    没有人能把陈安跟一个男人联系在一块，因为她的相貌是如此有韵味，衣服穿的竟然还是S码，赵晓晨好几次路过安上校的房间，都能通过那虚掩着的房门，看见安上校在对着镜子试衣服。


    这倒也不是赵晓晨有偷窥癖，而是因为她被安排在安上校身边，负责他的培训，还要和他一起混进神圣之乡，她的工作之一就是观察安上校，看看他是否会因为性别转换产生心理问题。


    而安上校自己，他明显还挺喜欢变性后的样子，经常对着镜子各种打扮，这副身体满足了他对换装游戏的喜好。


    且今天为了行动方便，安上校穿了紧身的衣服，虽然衣服有弹性，但显然兜不住S码到XL码的骤然变化，安上校的胳膊、胸口、腰，还有……屁股，全都漏了大半出来，看起来简直像从奇怪片场里跑出来的。


    赵晓晨呆愣了两秒，第一反应是大老板的力量消失了。


    却不想安上校捂着身体发愁道：“是不是我们跟基地失联太久，王部长联系大老板收回神通了？”


    赵晓晨心想王部长虽然厉害，但是也没有这种能力吧！


    两人心里都有了猜测，不过现在并不是探究这个问题的时候。安上校十分利索地把上半身破破烂烂的女士衣服包括内衣一并扯下来，团起来围住下半身，两人在夜色和喧哗声的掩护下混进了神官府。


    此时以千承爱为首的“鸟怪们”已经攻入了神官府。


    神官府在夜晚时都是门户紧闭的，如果是平时，他们想要进入神官府还要靠翻墙，但是现在，神官府的大门从内开了，衣衫凌乱明显刚刚从睡梦中起来的神官们正惊慌失措地往外逃，仿佛神官府里面有什么怪物在驱赶他们。


    然而他们刚刚跑出大门，就对上了来势汹汹的千承爱等人。


    没有了骑士团的武力震慑，“鸟怪们”的恐怖外表把所有神官都吓了一跳，大大小小的惊叫声刺人耳膜，随即他们着急忙慌地就要四散而逃。


    老人嘶声喊道：“一个都不能让他们跑出去。”


    闻言，千承爱一个箭步冲过去，已经完全化作翅膀的双手猛地一拍，把两个企图冲出神官府的神官拍了回去。其他“鸟怪”也趁机一拥而上，十几人连接成一堵可怕的怪物墙，把想要外逃的神官全都堵了回去。


    很快，齐三齐与罗承佑合力将又重又厚的神官府大门关上锁好，又在老人的指引下锁死了神官府其他出口。


    其实他们如今也就模样可怕，在力量上跟普通人没什么差别，但鸟怪外表带来的威慑力出乎他们预料，神官们一看见“鸟怪”，还没等接触到，就已经失去了所有反抗之心，能转身就逃的还是胆子大的，还有许多被吓得呆滞在原地，腿跟插进地里一样拔也拔不动。


    神官府里六十三名神官，竟然没有一个有血性的！


    “这有什么稀奇的，但凡这些人有一丝血性，都不会心安理得地抢走别人辛苦学习了十几年的才艺！”


    罗承佑觉得千承爱说得太有道理了，大家将这些尸位素餐鱼肉平民的神官们绑起来，逼问他们解封女神的钥匙在哪里。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逼问，神官们全都一副恐惧畏缩的模样，就是没有一个愿意回答问题的。


    反而还在那里叨叨：“怪物，都是怪物。”


    “完了，我们完了……”


    就在千承爱等人逐渐焦躁的时候，隐藏在暗处的赵晓晨看出了端倪。


    她根据那些神官的一举一动分析道：“他们应该都听不懂千承爱等人的语言。”


    安上校：“但我们却能听明白。”


    赵晓晨托腮：“也许因为我们是清醒的外来者，不受这个规则限制。”这也是次元界域的普遍规则，神圣之乡虽然不是次元界域，但被光辉女神的力量影响了这么多年，跟寻常的次元界域也没什么差别了，更何况这是由女神力量分割出的里世界，不出意外的话，女神就是能完全掌控这里的域主。


    “但有一点很奇怪。”赵晓晨数了一遍，“怎么只有63名神官？”


    神官的数量都是双数，他们在神侍学院的时候就打听清楚了，神官府一共六十四位在职神官。


    神官府出了这么件大事，最后一位神官始终没有出现，她或者他难道并不在神官府中？


    一开始神官府的混乱是怎么回事？神官们为什么那么慌张地逃离这座庇护他们的神官府？


    “难道真是我们刚才猜测的那样？”赵晓晨与安上校对视一眼，两人极有默契地吐出相同的三个字：“大老板。”


    次元混乱后，物理规则虽然倾覆，但能量守恒定律还在稳定地为人类撑起一方天地。


    大老板作用在安上校身上的能量不会无缘无故消失。要么是大老板将力量收回了，要么就是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前者不可能，毕竟大老板的那层身份他们都清楚，祂不会关注到安上校这样一个压根没有在“主线剧情”里露脸的人物。自然也不会特意来收回这份祂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能量。


    那么只能是后者了，结合现在的情况，赵晓晨和安上校理所当然地联想到那个不久前才夺走了安上校绘画技能的神官。


    大老板的力量跟着安上校的绘画技能转移到了某个不知名神官身上了？


    这就是导致神官府最初混乱的原因？


    不知为何，赵晓晨心跳加速，心里十分激动。


    而此时，被捆绑起来的神官们也心跳加速了，但他们不是激动，而是恐惧。千承爱发现这些神官的目光并未落到己方这些“鸟怪”身上，而是……向着他们身后。S


    她机敏地转过身去，下一刻，她那对已经退化为鸟类的瞳孔蓦地竖起，浑身的羽毛都竖了起来。


    只见神官府花园的茂密草木阴影当中，缓缓走出来一个人形怪物。


    这个分不清是男是女的东西身后背着与光辉女神相似的光轮，身前垂着六个硕大的乳房，它浑身的肌肤，一半白一半黑，四肢却纤细得仿佛树枝。


    在众人的注视中，它抬起头，嘴巴张开，露出藏着漩涡的口腔。


    “这是……什么东西！”


    无论是明处的千承爱等人，还是赵安两人，都被这个奇怪的生物惊住了。


    第243章


    神官府是一座中西合并的建筑，花园同时兼具了中式的写意与西式的典雅。喷泉池后的假山里，赵晓晨和安上校屏息注视着那个奇怪生物，身体靠在假山壁上一动不动。


    月光斜过来，照见两对藏在假山孔洞后的呆滞眼睛。


    直到那个奇怪生物走出去十来步，两人才像是忽然惊醒一样，压抑着慢慢喘了几口气。


    赵晓晨第一时间将腕表对准了那个生物。


    调查员腕表自带侦测器，其中有个大数据对照功能，里头收录了超过百万种一二次元作品形象，几秒内就能检索出匹配项。


    在腕表震动的瞬间，赵晓晨立刻就收回手，查看腕表上标出的十个相似形象。


    但……“这个不是……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赵晓晨不敢出声，只是嘴巴动了动，将ai列出的十个可能选项看完后，赵晓晨不得不确认，那的确是前所未见的奇怪东西。


    其实仔细想，那个东西的长相并不是很丑陋，但一见到它，他们就什么都忘记了，只有大脑杏仁核还在不停地产生恐惧情绪。


    调查员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基本都情绪稳定，赵晓晨从未像现在这样恐惧，即使她并没有直面那个怪物。


    安上校压低声音，但那种震惊与恐惧还是从他微颤的语调中泄露了出来，“这是什么？是夺走我技能的那个神官吗？”


    赵晓晨：“看来是的。”


    安上校不可思议道：“天啊！”


    那个生物的前进速度非常慢，像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但它必定有恐惧威慑这样的技能，尤其千承爱等人还是它的直线目标，直到它逼近到十步以内，千承爱才猛然回神，张大嘴巴呼哧喘气。


    老人的声音及时响起，“快走！”


    千承爱现在的“手”拿不起剑，她只能用翅膀抱起一把刀对准那个怪物，闻言她喊道：“钥匙还没拿到！”


    老人：“把他们杀了就能强行析出钥匙！”


    老人疾言厉色道：“这些神官不是我们的同胞，他们是压在所有人身上吸血的蚂蝗！”


    不等千承爱回应，被恐惧折磨的齐三齐先受不了了，他将一个神官推到了怪物面前。


    怪物的脚步一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僵硬不动。


    在那名神官的惨叫中，怪物口中的漩涡突然胀大几十倍，连带着怪物的头颅也瞬间从正常人头大小，膨胀到一张床铺那么大……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将那名恐惧惨叫着的神官吞了下去。


    咕嘟、咕嘟……


    像是搅动粘稠液体的动静，黑白怪物的身体扭曲了起来，仿佛剧场里的怪诞舞者，全身绵软的筋骨在短短几秒内扭曲出五六种变化，原本各自占据半边身体的黑白两色，几乎被搅合成了黑白交叠的漩涡。


    突然，一根细长肉刺从怪物体内冒出，顶到两三米高，接着又成了蜗牛受惊时猛然回缩的触角，那肉刺重新回到了怪物体内，而怪物身上交织旋转的黑白二色也恢复了平静，重新占据身体半边，但仔细看，能发现怪物胸前六团硕大的乳房中有一个回缩干瘪下去。


    “看起来有用啊！”齐三齐振奋道。


    他们认为这象征着怪物力量的衰减，而且推过去一个神官也的确能阻挠怪物一点时间。


    于是众人不顾那些神官的哭喊，一个接一个将他们推向了怪物。


    一共六十三个神官，他们绑着一路走一路推，足够让他们拖延好长一段时间。


    千承爱按住一个女神官的时候，这个年轻女孩泪流满面地祈求她放过她，这张脸非常漂亮又楚楚动人，根本看不出是在里世界作威作福的神官。


    千承爱有过一瞬间的挣扎，但是很快，她就想起被囚禁控制的女神，想起今天经受的所有痛苦。


    自己和同伴们苦练多年，为了神官选拔日夜练习，结果才艺和荣誉全被抢走，被算计误杀了好心提醒的同胞，如今还变成这副怪物的模样。


    如果此时对这些蛀虫手软，那对自己、对同伴、对今天那些无辜丧命的同胞来说，何其残忍！


    我一定要往前走，我要解救女神，我要解开表里世界这种无限痛苦的循环！


    千承爱不顾那女孩的挣扎，将她推向了怪物。


    又一个神官被漩涡吞噬，怪物合上藏着漩涡的嘴巴，仿佛在回味，又仿佛在消化，只是胸前的乳房又瘪下去一个，肌肤上白色逐渐压倒黑色，将黑色逼到了右边大腿上。


    赵晓晨和安上校跟在千承爱等人身后，一边总结怪物的变化，一边偷偷录像拍照保存，两人发现一开始拍出的照片不是过曝就是黑漆漆一团，这种情况，他们曾经只在大老板身上遇到过。


    而怪物每吞下一个神官，它体表白色的覆盖面积也就越大，他们拍到的照片也就越清晰。


    两相结合，赵晓晨得出一个猜测，“难道黑白两色，其实象征着大老板和光辉女神的争斗。黑色代表大老板的力量，白色代表光辉女神的力量，每吞下一个神官，光辉女神的力量就涨高一截，所以能把大老板的力量压制下去？”


    安上校提出一个疑点，“不是说女神被教皇势力囚禁吗？你怎么就能确定白色代表光辉女神？”


    赵晓晨也只是猜测而已，他们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此时他们已经跟着千承爱等人来到了神官府的核心。


    那里有一座石祭坛，祭坛中央有一道虚幻的大门，随着千承爱等人推向怪物的神官数量越多，大门的模样也就越凝实。


    老人喊道：“那是通往圣殿的门，我们快进去。”


    千承爱冲过去，却如同穿过空气一样冲到了虚幻之门后边。她愕然回头，却听老人道：“哎呀，神官还有十几个没死，条件没达成！”


    眼看千承爱受挫，罗承佑于是就近将身边的神官推向了怪物。


    “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这个神官涕泗横流，表情惊恐万分地祈求他，“我妈妈爸爸还在等着我呢……”


    看着这张亲切的、同胞的脸，罗承佑有一瞬的不忍，可他的亲人也在等着他。更何况……“你们这些剥削者，有什么资格求饶！”


    在神官惊恐瞪大的瞳孔里，罗承佑看见了一个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的自己。他吓了一跳，自己怎么变得如此面目可憎，但这念头只是一掠而过，紧接着就被狂喜取代，因为他发现自己变回人样了！


    “有用！有用！”罗承佑一边大喊，一边将身边的神官全都推向怪物。


    千承爱也发现了自身的变化，她越发认定自己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于是不顾神官们的挣扎，将剩下的神官全都推向怪物。


    由蓝色光粒组成的虚幻之门终于凝实，千承爱等人面露欣喜，战意满满地带着武器冲了进去。


    直到最后一个人也冲进光门，已经完全变成白色的怪物却又扭曲挣扎了起来，早就消失的黑色从它身下不停往上窜，在赵晓晨与安上校惊愕的目光下，怪物由白转黑，在没有了人命投喂后，大老板的力量彻底占据了上风。


    “我……不……是。”


    怪物嘴巴张张合合，断断续续发出了一些人类的声音，“我……没……有……剥削。”


    它似乎获得了短暂的清明，竟然扭头朝向赵晓晨的方向，发出了嘶哑而令人惊悚的声音，“我……被迫……”


    轰的一声，怪物整个炸开了，黑色的块状物四面八方喷溅开，赵晓晨和安上校躲避不及被溅了几滴在脸上，吓得连连后退。


    “咱们快走吧！门要关了。”


    眼见那些喷溅开的黑色东西在地面上蠕动起来，两人吓得要死，赶紧朝光门冲去。


    赵晓晨在进光门前抹了抹脸，本以为会是黏腻恶心的东西，谁知道触手的感觉濡湿熟悉还有些亲切感，她惊愕地低头细看。


    “黑土壤？”


    还是最肥沃、最适合种植的那种黑土壤。


    末世过后，未被污染的纯净黑土壤几乎没有了，只有一个地方，还存有大量此种土壤——幸福城。


    一种忽如其来的感应令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见那些黑色块状物如有生命般往地底钻去。


    天啊，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又是大老板的力量吗？


    大老板究竟想做什么？祂当初真的是无意识将力量投注到安上校身上的吗？


    还是说，眼下的一切全是大老板有意为之，目的就是借晨曦基地的力量悄无声息渗透入神圣之乡？


    赵晓晨怀疑自己猜到了真相。


    她来不及看到更多东西，因为自己已经被光门吞没。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跟在千承爱等人身后，而是来到了一片和里世界环境差别很大的戈壁上，安上校也落在她身边，两人面面相觑正一脸懵，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们身边响起。


    “奇怪，你们运气怎么这么好，竟然被送出来了。”那女人的声音停顿了几秒，又笃定道：“不对，是有一股外来力量庇护了你们。”


    赵晓晨循声抬头，来人模样映入眼帘，她惊愕瞪眼，“SS级通缉犯赫连！”


    第244章 幸福小区


    幸福小区


    迟予打了个哈欠坐在电脑前。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他最近的作息越发规律，早上六点多就醒了，设置在八点响起的闹钟根本没有用处，而他现在白天还不睡午觉，这就导致时间一超过九点，他就自然犯困。


    通常这个点，他已经关闭电脑收拾收拾准备睡觉了。但今天不一样，白天他收到超多粉丝的催更，私信都爆了，一打开就是99+，这还是他屏蔽掉未关注网友后的结果。


    大家想看剧情的热情几乎要化作水蒸气顶开他的天花板。迟予庆幸这是在网络上，如果是在现实里，他已经决定趁乱溜走了。


    不止如此，还有好几个土豪给他打赏几千块，希望他能搞个直播给他们看游戏剧情。


    催更都这么多打赏和热情，要是开直播，得收到多少礼物啊！


    迟予有些受宠若惊，其中当然有金钱的因素，毕竟谁会嫌钱多啊！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感受到了大家对《房产大亨》的热情。


    在他的少年时代，玩游戏还是被大众斥为“玩物丧志”的行为，他记得那时候村子里有一个开游戏机的小店，小店就藏在破旧的巷子里，墙壁没有刷水泥，砖石就暴露在空气中，还有蚂蚁在爬进爬出。


    同学神神秘秘道：“带你去个好地方。”


    然后她掀开黑漆漆的帘子，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出现在了迟予眼前，迟予仍然记得第一次见识到游戏机时的那种新奇、惊讶和憧憬。


    那时候，街头巷尾还流传着隔壁村哪家游戏机小店被家长砸了的恐怖故事。于是所有同学都默契地保守着那家小店的秘密，每一次去玩，都宛如地下组织接头。


    想起这段过往，迟予忍不住会心一笑。


    他总是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小时候，但最近这段时间不同，他的心情总是又释怀又有一些怀念的。曾经他一度以为自己的童年和青少年全是阴霾，但是在玩游戏的过程中，在和网友粉丝互动的时间里，他发现自己回忆起来的，竟然大部分是美好的东西。


    原来自己小时候，也曾经有过很快乐的时光。只不过都被淹没在书海里，直到近来，他才因缘际会得到了索引号……


    当迟予回神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摸索怎么开直播了。


    “啊，现在的时代毕竟不一样了。”游戏已经成为了影响民生的行业，创造了无数就业，大家可以光明正大地玩游戏，甚至通过游戏实现人生理想。


    而且自己喜欢的游戏受到这么多的喜爱和欢迎，其实是让迟予很有成就感的，尤其这还是自己努力发视频的结果。


    因此虽然捣鼓到九点多，迟予还是忍着困意开通了直播。


    直播一开，陆陆续续有人涌进来打卡，短短十分钟而已，就有三千人进来了，迟予发现其中有许多不是自己的粉丝，这担心秩序问题，忽然发现直播间有个“AI主管”的标志。


    详情页写着可以进行基础直播间管理，包括屏蔽不文明用语、不适当语句，以及踢走乃至拉黑不良用户等等。


    看起来很省心的样子，迟予毫不犹豫启用了AI主管。


    AI主管一启动，热闹的屏幕瞬间清空了三分之一，还有许多人的发言被字符取代。


    “哇，不恰当的这么多啊！”迟予庆幸自己刚才没有细看留言，要不然心情肯定受影响。


    他见催更剧情的留言越来越多，打赏的火箭炮和深水鱼雷一个接一个在屏幕上炸开，于是让AI管家屏蔽打赏标志，然后点击赵志和的头像。


    永夜之城副本完结的时候，赵志和跟着卷款跑路的赫连一起去了神圣之乡，紧接着就消失在了神圣之乡。


    但根据游戏里的标记追踪功能，迟予可以跳到赵志和视角，通过他的眼睛看到他们所处地点与正在进行的故事线。


    点击【视角跳跃】后，屏幕微微一花，像涟漪一样一层层扩散开，出现在直播画面中的，是一片荒凉的戈壁。


    赫连就坐在赵志和面前，两人不知道坐了多久，身上的披风都蒙上了一层细沙。


    音响里传出的，除了戈壁风沙呜咽的动静，还有赵志和低沉的声音，“赫连，光辉女神看起来越来越过分了。”


    过分？


    迟予转动视角，发现两人面前有一面空气墙，墙里面正是神圣之乡里世界中发生的事情。


    屏幕左上角有红点提示，迟予这次是在做直播，因此立刻打开了详情：【无名戈壁——神圣之乡表里世界之间的夹缝，神灵遗留的生机之地，但在光辉女神的夜以继日的侵蚀下，早就已经危若累卵。】


    确定观众都看完详情了，迟予叉掉介绍，将视角转向屏幕中的里世界。


    第245章


    《房产大亨》这个游戏似乎也清楚玩家不看剧情的毛病，因而当玩家的鼠标在某个地方停留过久的时候，屏幕上就自动浮现出【详情】两个字。


    不过迟予通常不会留意这些内容，还是观众在弹幕里刷“详情”他才注意到网友们的需求。


    “不好意思啊，我都没看到。”迟予一边点击【详情】一边道：“大家想看什么就直接说，我能给大家看的，一定都给你们看。”


    迟予之前跟网友们交流基本都是评论区打字，做视频也是用ai直接将文字转化成语音，这只是他第一次做直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口，他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内容也断断续续的很不专业，还有说错词的。


    直播开始才十几分钟而已，直播间观众已经快五千了，让他心情更紧张了。


    好在隔着网络，没有人能看见他，弹幕里也没有任何人提起他的声音和用语，迟予对着屏幕絮絮叨叨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说了很多重复的话语，而网友们依然很包容，催更和讨论剧情的弹幕刷了很多，大家都专注游戏，并没有在意其他事情。


    ‘大家是真的很好啊！’迟予心想，‘当然，主要原因可能是不和谐言论都被ai主管过滤掉了。’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氛围都让迟予感受到了轻松自在，不知不觉间，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语速也缓了下来，错字和颠来倒去重复的话语越来越少。


    且，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忘了开麦。


    ***


    晨曦基地


    姜指挥和尹志宏等人已经回到了基地。


    在做通行检查时，姜指挥就将这一行自己的观察和发现全都写成报告上交。


    直到半个小时后，访问团所有人体检无误进入基地，才看见王部长站在通道外等待。


    “您怎么亲自来了？”


    众人几步走到王部长跟前。


    王部长的白发看起来比之前更明显了，她眼下有些青黑，神情却很清醒又郑重，对他们道：“来会议厅。”


    会议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基地长安女士、特调处处长、军区上将都在。


    会议上播放了玩家的最新视频，跟姜指挥所想的一样，特调处的高层也注意到了玩家视频里神像眼珠变成紫色的片段。


    而姜指挥在神圣之乡教堂录制到的视频此时就投放在了分屏上，在这段视频里，神像的眼睛可是正常的金色。


    “当初阮教授在给光辉女神书写设定的时候，着重描写了她的金色眼瞳。”姜琦然指挥官身边坐着她的堂姐姜宛然，跟姜指挥不同，姜宛然虽然也是调查员出身，但她是纯粹的文职人员，虽然拿起枪也能战斗，但她跟姜指挥的差距，就是普通人和野战队精英的差别。


    此时她在姜指挥身边低声继续道：“一方面，金色是太阳的代表色，另一方面，次元混乱降临后，带给人民的恐慌与伤害罄竹难书，而金色是温暖明亮的色泽，可以让人本能地去亲近。”


    “现在看来，光辉女神刻意掩盖了眼瞳的变化，这一举动是个极端危险的讯号。”


    在一二次元当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则，超现实力量的黑化必然会带来外表上的改变。或是发色变化，或是眼睛变化，又或者是面容变化……总而言之，必然与原先有极大不同。


    在影视剧中，这种变化可以削弱，减轻外貌上的改变，而专注捕捉演员的眼神表现；但一二次元没有影视剧那么强烈的视觉冲击，要给读者和观众留下深刻印象，必然会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外貌改变描写，有些小作者为了水剧情，甚至会把外貌变化大书特书。


    姜宛然接着道：“结合你的发现与玩家的留言，很有可能那些备选神官已经被弄进了里世界。”


    屏幕上的视频已经播放结束，王部长提着资料上台演讲。


    她的演讲内容清晰扼要地阐明了神圣之乡的危险性。


    “次研所通过长久的观察研究，以及对永夜获救同胞的关注和采访，证实并补充了次元生物的能量获取方式。”


    “根据目前已经确定的资料，次元生物可以通过两种方式获取能量。第一种是进食，进食的方式有两种，一是像人类一样食用自然食物，他们能从食物当中获取跟人类一样的能量，但这种能量同样需要经过体内的脏器进行转化，消耗快且见效慢，只能满足次元生物的日常生活。”这一点不必细讲，基地内的特殊人才原本就是次元生物，他们日常怎么进食，所有人都能看得到。


    “二是击败别的次元生物后，趁对方未死，或者是泡沫化之前，直接生食对手身上的血肉。这种方式见效快消耗慢，强大且凶残的次元生物大多以此生存。这种充能方式来自幸福城蜘蛛女以及基地观察到的强大次元生物。”


    “第二种能量获取方式，则是吸取人类的情绪。”说到这里，王部长深深吸口气，才继续道：“吸取人类情绪，是次元生物用来提高实力上限的手段，而且是最管用最安全的手段。人类的快乐、悲伤、厌恶、恐惧、愤怒、憎恨、痛苦等情绪，是一种可以被次元生物吸取的能量。通过吸取这些能量，次元生物能提高实力上限。而经年累月被吸取情绪的人类，则会加速衰老，严重者还会出现情感反应匮乏、社交回避倾向等后遗症。”


    会议厅里安静无声，只有王部长的声音格外洪亮又沉重，“感谢这份报告的受访者，钟可晴女士、白幼然女士、田大力男士……以及从所有被解救同胞。”


    会议厅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提前得知消息的面无表情，对此一无所知的则或是满脸震惊，或是无比担忧，姜指挥听见后边隐约传来几句对话。


    “难怪以前那些跟基地做对的次元界域，尤其是永夜之城，总是想着劫掠人类，从前都以为是捉去当奴隶，或是宰杀吃肉，原来还有这种用途！”


    “幸好基地高层一直坚持解救同胞，始终把舍弃被俘同胞节约军力的声音按下去。”


    “是啊，要是一直没把同胞们救回来，那些邪恶次元生物吸干了同胞们的情绪，力量不知道会壮大多少倍。恐怕那时候羲和都保不住基地。”


    “……我们解救同胞，也是在解救自己。”


    王部长轻拍两下麦克风，嘹亮的声音瞬间压下了会议厅里的小小议论声，每个人都端正了面色，等待台上发声。


    王部长道：“几日前，调查员师敏言女士经过长期的潜伏与探索，从蜘蛛姐妹那里获取了一份重要情报。”


    巨大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张高清账单，账单上明确列着甜梦罐头工厂与神圣之乡的交易数据。


    其中包括具体的下单日期、交货日期、成交数量与支付金额。


    交易时间竟然长达四年，直到甜梦罐头工厂被幸福城吸纳才停止交易，而甜梦罐头工厂被幸福城吸纳的时间已经将近两年了，经过前面王部长的陈述，所有人都知道觉醒后的次元生物对人类情绪的需求，也就是说，最迟在六年前，神圣之乡就已经被异化了。


    人类为了守护家园创造出的次元神灵，居然觉醒成为了压榨人类情绪价值的反派！而所有人都一无所觉。


    更要命的是，神圣之乡长期以来飘在天上，光辉女神也从来不对外出手，他们根本不清楚光辉女神的真正实力。


    永夜覆灭后，光辉女神就令神圣之乡降落地面，且祂如今被证实已觉醒，还使用过大量人类情绪罐头。也就是说，祂如今是比曾经的永夜更棘手的敌人。


    暂时还未露出真面目，作出一副温和交易的模样，是想让基地放松警惕吗？


    黎明基地已经在次元生物的阴谋诡计下覆灭了，这些邪恶的次元怪物，以为还能再来一次吗？


    姜指挥感觉到会议厅里的气氛浮躁了起来，许多人脸上都带着怒色。H


    台上的王部长合上报告，请基地长上台讲话。


    安女士道：“如今神圣之乡是什么情况，我想在场诸位都已经了解了。神圣之乡不再是净土，而是一个隐藏极深的，比永夜之城还要可怕的次元界域。”


    姜指挥沉默，脑子里闪过许多想法，如果当初没有发现幸福城，没有跟幸福城合作，那现在会如何呢？


    也许现在永夜之城还矗立着，人类要受到永夜之城与神圣之乡的双重夹击，而依附永夜之城的那些次元界域，会成为压垮人类命运的最后一根稻草，到时候，地球成了次元生物的家，人类永远成为次元生物的食物。


    这个假设虽然可怕，但并非没有可能发生。


    她抹了把额角的汗珠，听见安女士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向四面八方，“……诸位，现在的形式不容许任何人后退。我宣布，晨曦基地进入一级备战状态，随时准备发起对神圣之乡的进攻。”


    神圣之乡落到地面后，明显流露出吸纳人口的想法，这说明光辉女神还没有达到最高的那个层次，所以她才必须隐藏自己。


    基地绝不能等到那时候，必须趁光辉女神还没发现，率先进攻捣乱神圣之乡的计划。


    会议结束不到半天，各部门就紧急筹备起来，特密部则又传来消息，玩家发了第二个视频。


    这次的视频是所有“粉丝”千辛万苦求来的后续剧情。


    视频当中明显是个人类的视角，从视线的转向和步伐都能观察出来。


    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在这个视频当中，出现了SS级通缉犯：赫连。


    发现赫然的一瞬间，姜指挥就明白这个视频是谁的视角了——赵志和。


    赵志和，曾经是黎明基地军部的一员干将，在黎明基地的最后关头，是他在供给羲和的能量中下毒，导致当时的基地长席女士殉职，使一枚珍贵的羲和彻底熄灭。


    后来此人就失踪了。


    上一次他出现，也是在玩家发布的剧情视频当中，他和赫连一起，带走了凝聚了几千万人信念的水晶球。


    现场观看的还有王部长，姜指挥能明显察觉到，当发现主视角是赵志和时，王部长的身体一下紧绷了。


    但王部长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继续看下去。


    “这片戈壁的面积越来越小了，空气墙出现的地方也越来越多了。”赵志和道。


    赫连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只说道：“这说明女神的力量越来越强了。”


    两人路过一面空气墙，墙内是表世界选拔神官的画面，他们从神官选拔看到千承爱等人被困在戈壁内徒劳挣扎的场景。


    赵志和问，“要不要帮他们一把？”


    赫连：“这些年来，神圣之乡都是这么运转的？帮了他们，那帮不帮上一届，上上届？没有解决根本问题，出手也是徒劳。”


    赵志和：“也是，他们已经回不到表世界，帮他们一把也是留在里世界，那跟叫他们去死也没分别了。”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从中透露出的讯息却叫人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怒火简直直冲天灵盖。


    “太恶毒了，居然抢走别人练了十几年的才艺，还把他们扔进这种鬼地方自生自灭！”


    “何止是抢走才艺，连身份都消失了，亲人朋友也不记得他们了，可悲啊！”


    “神圣之乡为什么这么做？”


    “辛苦多年的成果被权贵夺走，肯定又愤怒又震惊吧！等他们直到幕后黑手不是教皇而是他们从小信仰的神明，一定会非常痛苦。这种情绪，对已觉醒的次元生物可是大补啊！”


    “看赫连二人的说法，神圣之乡这种事已经干了很多年，所以光辉女神就是用这种方法反复榨取一群人身上的情绪价值，直到把他们榨干。”


    特密部的“水军”还不明所以呢，刚刚参与完会议的众人已经讨论了起来。他们并不在意会被“水军们”听去，毕竟等水军们一下班，就会被消除今天的工作记忆。


    “但是这里面只有十六个人吧，神圣之乡可是隔几年才进行神官选拔啊，兜这么大个圈子是否划算？”


    “这就要看爆出的情绪价值可以提升多少力量了。我们目前还没探索出合适的公式。”


    “但这十六人能榨取的情绪价值不可能有太多，如果仅仅十六人的价值就值得花费几年时间来筹办神官选拔，那么光辉女神早就无敌了，永夜之城又何必抓去那么多人呢？”


    所有人都盯着视频看，然而在千承爱等人拼命砸碎空气墙的瞬间，视频结束了。


    特密部热火朝天的讨论声瞬间停住，片刻后又变成了一片鬼哭狼嚎。


    姜指挥余光一闪，只见特调处的处长丝毫不顾及形象，一边喊着大老板您怎么能断在这里，一边夺过水军的键盘噼里啪啦打字：「可恨的玩家，就会吊人胃口！」


    姜指挥：……


    处长发完评论，情绪很快稳定下来，她宣布开会，半个小时的会议过后，特密部就开始加班加点向玩家催更。


    这段后续太重要了，神圣之乡现在是一个强劲的对手，他们必须把握一切机会了解它，必须尽快看到后面的剧情！


    在这种情况下，姜指挥也被拉去充当了一下临时水军，所有人齐心协力，唯一的目的就是哄到玩家同意开通直播。


    当刷新首页，发现玩家置顶了一条开通直播的通知后，整个特密部都静了一瞬，而后猛然爆发出几乎要把屋顶掀翻的欢呼声。


    姜指挥的听力本来就敏感，猝不及防下耳膜被震了一震，不禁捂住耳朵摇头失笑。


    这是特密部第一次集体加班。


    特调处的高层就“直播间发言”这个问题讨论了两个小时。


    姜指挥坐在咖啡室里等待结果的时候，姜宛然坐到了她身边，将一份报告塞给了她。


    在姜指挥疑惑的视线中，姜宛然微笑道：“这是调查员师敏言提交的另一份报告，关于火星的。”


    姜指挥的手指僵了一下，指尖抓紧了这份报告，过了足足三秒，她才将松开略有些僵硬的手指，翻开了第一页。


    报告的内容并不复杂，师敏言在其中称，她从邱语那里得知对方正在探索幸福城中的一个未知空间，火星就生存在那个未知空间里，似乎行动受限，无法自由进出。


    师敏言详细描述了那个未知空间的地址，出现波动的时间段，并在最后表示，会继续保持观察和研究，请组织放心。


    姜宛然见她看完，才道：“下一次和火星相遇，组织希望你能抓牢他。”


    姜指挥心里产生了一瞬的抵触，但很快，又被自己的使命和责任冲散，她点头，“我会的。”


    晚上九点多，玩家开通了直播。


    为了这次直播，特密部直到开播的前一秒还在为此准备。玩家开播后，特密部提前准备的评论立即发了出去，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恭喜开播以及打赏送礼的评论。


    这次直播非常非常重要，很有可能是他们第一次与玩家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沟通，然而出乎预料的是，玩家开启了AI主管模式，将水军的绝大多数评论都屏蔽了。


    更令人不安的是，玩家全程都没有开麦，鼠标无声地划拉过屏幕里的那些山水建筑，仿佛一把尖刀，随时可能戳破特密部为他营造出的假象，就如同它以前轻而易举腰斩怪物时候的样子。


    王部长与处长都忧心地皱起了眉头。


    王部长：“会不会，玩家早就知道了这一切，一直以来都在逗着我们玩？”


    处长：“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也许是因为位高权重，任何一个决定都会牵扯到数不清性命的缘故，姜指挥发现王部长和处长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睿智。


    姜指挥开口道：“玩家跟其他次元生物可不一样，别人是不知道觉醒，他是不愿意觉醒。”


    有时候想想，玩家真的会社恐吗？或者“社恐”只是一个限制玩家的设定，让他难以走出家门，这样他就很难发现外界的真实样貌了。


    晨曦基地跟玩家的交流，一直都像在走钢丝，一不小心就可能万劫不复。


    到底是饱经风霜的人物，王部长与处长很快恢复了镇定，并专注观看起直播。


    直播内容正是“观众们”催促的后续剧情。


    当看见千承爱等人一路用神官喂给怪物时，一种愈发不妙的预感就侵袭了所有人。


    姜指挥手指一动，一个火箭炮送给了主播。


    ***


    幸福小区


    迟予一边播剧情，一边观看观众的反应，发现除了一些没什么意义的撒花、路过、催剧情等评论外，还有大部分人一直在问问题。


    【哇靠，看了上个世界的我还以为那片戈壁就是里世界，原来只是个夹缝啊！】


    【真正的里世界更恶心，抢才能都抢成流水线了，还那么光明正大，脸都不要。】


    【主播主播，那个奇怪生物到底是什么东西，就一边白一边黑的那个。】


    【那玩意真的是大老板和光辉女神斗法时的产物吗？】


    【赫连说有一股别的力量保护了赵晓晨和安上校，到底是啥？】


    【为什么，为什么我美丽的陈安妹子忽然变成了五大三粗的男人，主播你快告诉我啊！】


    主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呢！


    迟予再看打赏礼物，短短半个多小时的直播，他竟然就收到了上万块打赏，他心情有些振奋，仿佛已经看到看中的小别墅在冲他招手。


    粉丝这么热情，自己也要努力才行。


    于是他对着麦道：“大家放心，我一个个给你们解答。”


    麦：……


    我已聋。


    第246章


    完全不知道自己忘了开麦，迟予耐心地为粉丝们解答。


    说是解答，但其实迟予压根没有看任务前置，对剧情只是一知半解，只能靠系统详情临时抱佛脚。


    ‘好在这个游戏只是定位跑偏，并没有丢掉核心玩法。因此还安排了很多捷径给偷懒的盖房党。’心里这样想，迟予用鼠标一个个点开【详情】。


    他的记忆力还可以，网友们刚才的提问都记得，此时按照先后顺序依次解答。


    “有些观众可能没办法长时间看屏幕，因此我会把剧情详情朗读一遍，大家可以一边干别的事一边听剧情。”


    一方面，迟予自己就经常一边干活一边用手机听书听广播，他理所当然就代入了；另一方面，迟予觉得打开详情让大家干巴巴看着不大好，他这个主播总得干点事体现一下存在感，要不然都不好意思拿那么多打赏。


    ——那个半边白半边黑的奇怪生物是什么东西，是女神和大老板斗法的产物吗？保护了赵晓晨和安上校的力量是什么？美丽的陈安为什么会变成五大三粗的壮汉？


    迟予本来以为这至少是三个问题，但他点开详情仔细看了一眼，发现这三个问题其实指向的是同一件事。


    现在的剧情正进行到赵晓晨和安上校通过传送门，却出现在戈壁上的场景。


    鼠标往安上校身上一点，一窜图标就冒了出来，其中一个图标很明显，正代表着人物身上的剧情线，其中有许多条支线以及一条主线。


    迟予点击其中主线详情。


    【因为某次机缘，安上校被幸福城大老板种下了力量种子，种子生根发芽时，安上校变成了女性，当时正逢高斯部族向神圣之乡献上粮食请求庇护，因而安上校化名陈安，与赵晓晨伪装成高斯部族女性，成功潜入神圣之乡。】


    迟予照着详情念完后点点头，大老板他知道，他在游戏里的身份，至于他什么时候给安上校种下了力量种子，安上校是怎么变成女性潜入神圣之乡的，迟予并不关心，他觉得自己并没有触发类似的剧情，所以可能是主线自动开的，他早就发现这个游戏跟别的游戏不一样，别的游戏玩家不走主线，主线就一直停在那里，而这个游戏，只要时间在往前走，主线就会在玩家注意不到的地方自行展开。


    【神圣之乡因为信奉女神的缘故，对女性更友好也更接纳，然而神圣之乡早就不是初始的神圣之乡了，高斯部族虽然是真心投靠，但这些“外人”在进来的一瞬间，就被光辉女神扔进了里世界……】


    【陈安参加了神侍学院的选拔……当他的绘画技能被某个神官选中时，大老板种在他身上的力量理所当然转移到了那个神官身上……并依据大老板不断扩张建设的特性，这份力量迫不及待地开始往外扩张生长，并与该神官身上女神的力量产生冲突，彼此以神官的身体作为战场，展开了殊死搏斗。】


    【人类的身体承受不了这种争斗，该神官的个人意志崩溃，身体畸变扭曲、成为了两份恐怖力量的战场。怪物身上的白色与背后的光轮代表光辉女神，黑色与身上突然多出的六个硕□□房代表大老板。】


    【当千承爱等人不断将神官投喂给怪物时，女神的力量获得加倍提升，压制了属于大老板的力量。然而千承爱等人通过传送门离开，怪物无法得到补给时，大老板的力量又飞快扭转局面，黑色重新侵蚀白色。】


    详情进行到这里时，文字信息结束，屏幕上跳出一段动画。


    镜头从神圣之乡永远晦暗阴沉的天空逐渐下移，落到了光辉教堂之中，明亮的灯火下，一个刚刚被选定成为神官的青年男子脸上并无喜色。


    他拒绝穿上神官服，满脸痛苦冲着教皇叫道：“我不想做神官，我不要抢走别人辛苦学会的才艺！女神既然喜欢艺术，那让真正有才能的人成为神官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要通过这种扭曲的方式！”


    头发斑白、一脸苍老的教皇反而欣赏地看着他，“孩子，你这样的人才最适合成为神官。”


    “你什么意思？”青年惊疑道：“难道……难道之前的所有神官都……”


    教皇欣慰地看着他，“不错，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所有的神官都是我亲自挑选的，其实他们都是跟你一样，道德高尚的好孩子呢！”


    画面定格在青年人震惊又无措的面孔上。


    屏幕光线越来越暗，一行白色的文字浮现在黑色背景上：他的躯体在纵情玩乐、肆意掠夺，他的灵魂在每个欢愉的夜晚痛苦嘶鸣。


    ……


    青年人的身影逐渐扭曲变形，成为了黑色怪物的模样，紧接着怪物崩解成无数黑色土块，其中两块分别落到了赵晓晨和安上校身上。


    画面淡去，文字剧情重新回归。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灵魂终于从浑噩当中苏醒，他终于回忆起来：他是被迫的。】


    ……


    【冰雪覆盖的极寒之地，终有一天会回归黑色。】


    【这份来自于大老板的仁慈的力量，也再次庇护了赵晓晨和安上校，让他们在那场血腥屠戮开始之前，远离战场。】


    迟予念完，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不，也不是预感，剧情里已经明示了。


    剧情画面回到了戈壁上，身上披着黑色防风斗篷的赫连与赵志和看着赵晓晨两人，神情都有些奇异。


    赵晓晨和安上校站起身，两人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一边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赫连挑眉，“我还以为你们会一上来就对我们喊打喊杀。”


    赵晓晨毫无表演痕迹地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我们俩就是小职员，犯不着为了那么点工资拼上性命。我看你们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不如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自家顾自家的咯？”


    赫连看着她，“那股将你们送到这儿的力量是哪儿来的？”


    赵晓晨笑容甜美，“我们也不清楚呢！”


    赫连哼一声，蜜色的肌肤上流露出一点嘲讽的意味，便不再说话了。


    赵晓晨于是拉着欲言又止的安上校走到另一边坐下，两人和赫连那边相距少说五米。


    一坐下，赵晓晨打开屏蔽器，就听见安上校疑惑问：“我刚刚都准备动手了，你为什么把我按住？”


    安上校的力气可比赵晓晨大多了，要不是他对赵晓晨非常信任，赵晓晨根本不可能按住他。


    闻言，赵晓晨无奈道：“赫连可是SS级通缉犯，她能单枪匹马杀了永夜城主，单凭我们俩，能在她那里讨到便宜？更何况赵志和还在她旁边。”


    安上校懂了，但又皱眉，“那你刚刚为什么要讨好她？虽说你刚刚转正没多久，但既然接受这个任务，就要有牺牲的准备，说什么犯不着为工资拼命？我没想到你的觉悟这么低。”


    赵晓晨：……


    大哥，我那是虚与委蛇呢，你不懂吗？


    赵晓晨没想到陈安变回了安上校之后，神经跟身体一样粗大了。


    即使有屏蔽器在，赵晓晨也还是低声说话，“我刚刚观察过了……”


    虽然是刚刚转正没多久的调查员，但能从调查员学院毕业的，就没有心眼少的。


    赵晓晨一落到戈壁就立刻观察环境，除了对赫连二人的关注，她还发现他们旁边的空间好像被一只巨手掏了个洞，洞里正是神圣之乡的神官府。


    那距离太近了，仿佛往前跨一步，就能从这片戈壁直接进入神官府，但实际上必定不可能如此简单。


    更何况，她们俩穿过光门就直接到这里了。很明显，这片戈壁的空间规则有些混乱。


    再加上那句赫连那句“喊打喊杀”，赵晓晨立刻意识到，对方通过这个洞口看清了神官府里发生的一个，也肯定知道了她和安上校是晨曦基地派来的卧底。


    先不说他们根本打不过赫连和赵志和，就算侥幸抓住了这两人，可他们又要怎么从这片戈壁出去？


    对情况一无所知的时候，最好保持观望态度。


    像这样井水不犯河水的做法，暂时是最妥当的。


    第247章


    戈壁上的风有些大，而且一直没有停息，赵晓晨和安上校只好学着赫连二人的样子，将外套脱下来裹住头脸。


    安上校本来的衣服爆开了，现在身上的外套还是从神官府里随便拿的。


    风沙越来越大，而附近只有赫连二人身后的小山丘可以避风，两人于是逐渐挪到了赫连二人附近，双方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两米了。


    但避风只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是赵晓晨想要盯着旁边的空间洞，看看千承爱等人被传送到什么地方去，同时也想摸清楚赫连二人守在这里的目的。


    一开始赵晓晨还有点迷糊，她以为这片戈壁是神圣之乡的表世界，但当看清楚那个空间洞后，她就明白这片空间虽然在里世界外边，但绝不可能是表世界。


    一来，这片戈壁上的空间规则混乱，如果是表世界，不可能做到这么明显，否则岂不是分分钟让表世界的人知道真相吗？


    二来……赵晓晨将侦测器插入沙土，上面显示这里的污染值为零。


    众所周知，目前地面上还不存在污染值为零的地方。次元混乱降临后，污染是逐步往外扩散，人类外出搜寻资源的时候，总是不可避免沾染污染，哪怕是基地内，也只能将污染值维持在安全线，确保他们无法击穿基地内人民的身体而已。


    这片戈壁是怎么做到污染值为零防的御？


    安上校道：“你忘了，幸福城的污染值也是零。”


    赵晓晨恍然：“是结界！”


    要说神圣之乡和幸福城最大的相同点，也就是结界了，结界就是一层天然的防御过滤网，不但能阻挡怪物，也能阻挡外界无处不在的污染。


    所以这里并非外界，而就在神圣之乡内！


    既不是里世界也不是表世界，难道这里就是千承爱他们一开始接受神官选拔的地方，老鸟人口中那个所谓的表里世界之间的夹缝？


    那么赫连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赵晓晨忍不住看了赫连一眼，对方的目光正注视着空间洞，蜜色的肌肤上明显有风霜的痕迹。


    自从大老板更新了那个视频，基地发现是赫连杀了永夜城主并带走了那枚大老板十分在意的水晶球后，特调处就立即着手调查赫连。


    大老板的视频虽然是3D动画的样子，里面的人物跟现实人物有一定差距，但特密部长期研究大老板的视频，早就通过视频中npc小人与现实人物对比，得到了转化为现实人体特征的准确数据。


    因此赵晓晨才能一眼就认出赫连。


    不过当时特调处将资料库翻了个底朝天，对比了所有与赫连相似的面容，却依然没找到赫连的真实身份，她就像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但这不可能。希望计划公布的时候，正是2034年，当时的数据库已经相当发达，而且国家为了进一步部署，在希望计划公开的前一年，就进行过一次人口普查，把所有人口都登记入希望数据库。


    当时还派出无数架无人机，连深山里的村落都去过，漏掉的可能性极低。


    这样一个能跟赵志和勾结的、能潜伏在永夜城主身边多年并将之击杀的人，刚好是人口普查的漏网之鱼，世界上哪儿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要么是一开始就有人故意在数据库里删除了她的信息，要么就是她改变过自己的姓名和外貌。


    赵晓晨只是看了那两眼，对方的容貌特征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了。


    ‘从外貌看，也就三十多岁，不会超过三十五岁，但这个时代人普遍老得快，因此实际年龄该在三十出头。’时间总会在人身上留下痕迹，除非天赋异禀，否则一个人长相再嫩，也能从她的肌肤状态上获取她的年纪和经历。


    ‘也就是说，希望计划公布的时候，这个赫连的年纪不会超过二十岁。’


    ‘再过两三个月，就是2047年了。’


    赵晓晨心里转着各种念头，空间洞中的画面终于发生了变化。


    神官府里的那道光门飞快塌缩成一个圆点，紧接着身侧传来一道女声：“闭眼。”


    赵晓晨本不该听从赫连，但在赫连出声的一瞬间，她和安上校竟然不由自主听从了对方的指示，两人闭上眼睛后，从空间洞的方向明显爆开一阵强光，哪怕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眼前白花花的一片。


    这让赵晓晨感到心惊，如果不是闭上眼睛，恐怕她已经在强光的刺激中陷入了短暂失明甚至永久失明。


    片刻后，感觉到强光淡化，赵晓晨才小心地睁开眼睛。就见空间洞里呈现出的画面，已经不再是神官府，而是一座瑰丽又冰冷的神殿。


    蓝色与黑色交错的地砖铺满了整座神殿，高耸的穹顶上垂下来层层叠叠的厚重吊灯，吊灯上的蓝色火焰上竟然有气体往下飘，这意味着它散发的是冷气。


    千承爱等人一进来，神殿四面八方的蓝色火焰就唰唰唰亮了起来。


    神殿内的温度也骤然降低，千承爱等人集体打了个寒颤。


    “这里怎么这么冷啊！”


    这些青年人站在这座硕大的神殿中，就像是误入了大人国的小人，从神殿门口走到神殿中央，就花费了他们十几分钟的时间。


    而也是走到神殿中央，他们才震惊发现，神座上坐着的就是女神！


    她的体型比正常人体要庞大数倍，在她的体型上显得匀称纤细的手腕，能有罗承佑的大腿粗。


    祂就那样安静地闭目坐着，粗大的冰链将她的肢体牢牢捆缚在座椅上，象征祂权柄与力量的弓箭和时钟消失不见，只有一轮黯淡的光轮还现在她身后，辛苦维持着女神的生命与能量。


    “一定是教皇窃走了女神的权柄！”千承爱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众人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一看到女神被捆缚的惨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纷纷开口，义愤填膺地表示要一起将女神解救出来。


    “婆婆，告诉我们方法吧！”


    来到神殿后，那个在牢房里结识的老人也恢复了人类相貌，是个面相和蔼的老婆婆，她语速很快但清晰地告诉了他们方法。


    原来这整座神殿都是用来关押女神的牢笼，那些冰冷的火焰就是封冻女神的咒语，只要让火焰转为温暖，女神就能苏醒，然后夺回属于祂的权柄，到时候神圣之乡就可以成为真正的神圣之乡，再也不用分表里世界，再也不会有人被压迫！女神可以带领所有人拯救这个世界！


    婆婆口中的未来实在是太美好了。


    千承爱等人激动得面色发红，询问她要怎么做？


    婆婆道：“看见那些火焰下的灯座了吗？”


    众人望去，只见蓝色火焰下的灯座下，赫然是一个由黄铜浇筑的人体，那些人体双手环抱着灯座，表情充满痛苦。


    “你们需要用自己的体温与血液，温暖这些火焰。”


    ……


    空间洞外，赵晓晨提出疑问，“如果这么简单就能解封女神，那么老婆婆之前的那些同伴，为什么都失败了呢？”


    安上校皱眉道：“也许是因为那个怪物的出现？也许是因为要消耗人命。”


    赵晓晨：“以表世界神侍多年被驯化出来的信仰和忠诚，哪怕要他们豁出性命，应该也是能做到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嗤笑，“因为，这是假的。”


    赵晓晨侧头，就见赫连目光盯着神殿里的女神，语气逐渐冷漠，“都是假的。”


    赵晓晨：“你的意思是，这一切是光辉女神的陷阱？费这么大功夫，安排一个老人一路指引他们，就为了坑这十几个人？我实在看不出这十几个人有什么特殊的。”


    赫连瞥她一眼，“那是因为，大多数人类，总会不自觉看低自己。”


    “你有没有想过，次元生物觊觎不已的宝藏，人类天生就有。”


    第248章


    “什么？”


    赵晓晨茫然地看着她，却并没能从赫连口中得到答案。


    因为赫连的目光又落回空间洞中。赵晓晨只好接着看向空间洞，她发现千承爱等人已经听从了老人的话语，每个人都走向一只灯座。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过来，强烈的直觉让赵晓晨本能发出预警，“不要过去！”


    然而空间洞里的人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那十六个原本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义无反顾地走向了陷阱。


    ……


    神殿内的空间高耸空旷，老人说话的声音激起了好几层回声。


    “看见那十六盏灯了吗？其中十五盏是子灯，只有一盏可以成为母灯，选出你们中实力最强的人成为母灯，其他人则作为子灯。大家为子灯供奉的能量，最终会汇聚到母灯那里。用母灯上的火，就能融化束缚女神的锁链。”


    罗承佑等人不由看向千承爱。要是论原本的才艺技能，大家都是很优秀的备选神官，没有谁最强的这一说，毕竟每个人选的都是不同的才艺。


    但现在大家的才艺都被夺走了，现在他们又要将女神解救出来，当然要选择他们之中体力最好的人。千承爱从小练剑，本来就是可以入选骑士团的优秀人才，虽然她的剑术被抢走了，已经完全忘了怎么使剑，但她的体能和耐力没有丢掉。更何况这一路下来，大家对千承爱都非常服气。


    千承爱对于这点也心知肚明，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她就率先走到墙壁边抱起一盏灯，入手果然很冷，冻得她打了个哆嗦，像在大冬天里抱了块冰，手掌有一种被钝刀割肉般的疼痛。


    但她并未在意，目光只遥遥望向视线尽头、神座之上的女神，虽然已经得知女神是次元生物，但这并不妨碍千承爱对祂的信仰，更何况，这可是当年举全国之力创造出来的次元神灵，祂是完完全全为人类而生！


    千承爱发现，自己依然虔诚地信仰着祂，她双手捧着灯，坚定地往前迈了一步。


    神殿两侧墙边的灯都是一样的，谁最强，谁手里的那盏就是母灯。


    见千承爱捧起灯，其他人也没有犹豫，纷纷跑向墙壁两侧。


    摇曳的冰蓝色火焰照得每个人面色青白，他们按照老人所说的，将双手按在灯座上，目光则转向千承爱，心里祈祷着女神保佑，祈祷着千承爱能成功。


    罗承佑祈祷完，就感觉双手一痛，像是同时被针扎了，紧接着，面前的冰蓝色火焰由下至上染成了橘黄色。


    罗承佑惊喜道：“有用，有变化了！”


    罗承佑激动的情绪感染了所有人，大家都照着罗承佑的做法，用力将双手按在灯座上。那古铜色的灯座被磨得陈旧光滑，却在人类双手贴上去的瞬间长出尖刺，尖刺明显是中空的，不断从这些年轻人身上汲取血液。


    随着时间过去，火焰的颜色逐渐加深，罗承佑能感觉到他贴着的灯座早就已经不冷了，反而还散发着热量，几分钟过去，冰蓝色的火焰已经完全转化为橘黄色，火苗雀跃地在他眼底跳跃，罗承佑看看火苗，又欣喜地看向捧着母灯的同伴。


    ‘千承爱，你可千万要走到女神跟前，你可一定要将女神解救出来啊！’


    其余人望着千承爱的目光，也是如此。


    所有人都将炙热的期盼投注到千承爱身上，化作了她怀里熊熊燃烧的火焰。


    橘黄色的光芒将千承爱的脸映出晚霞一样漂亮的颜色，她抱着母灯直奔女神而去。


    神殿实在是太大太空旷了，从捧起灯盏的地方到女神跟前，需要跑上十分钟。


    而且母灯十分沉重，千承爱只觉得怀里沉甸甸的压着她胸口，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但相比起解封女神这样的伟业，这点苦头简直不值一提。


    但很快，千承爱就遇到了第一个困难。在距离女神还有八分钟时，她脚下忽然一滑，宽大的白袍猛一个晃荡，差点将怀里的母灯甩出去。


    好在她的剑术丢了，但多年来为了练剑而锻炼出的好身手没有丢，她反应极快地稳住身形，低头一看，发现脚下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冰面。


    而平滑的冰面下，是神殿内原本的深蓝和黑色交错的地砖。


    只是粗略一扫，她就判断出，冰面的厚度至少有五厘米，而之前，她根本没有察觉到这里有这么厚的冰层。


    冰面平滑得如同镜面，走在上面必须一再小心，千承爱不得不一再放慢速度，从小跑变成快走，又变成缓步走，即使这样，还是有两次差点滑出去。


    糟糕的是，她才在冰面上走了两分钟，母灯的色调就由暖转冷，温度也逐渐降低。失去了母灯提供的热量，冰面的冷意从脚底往上蹿，千承爱冻得牙齿咯咯响，面色也开始发青了。


    母灯的状态很快反应到子灯这里，罗承佑等人一直在关注着千承爱，发现她的背影在微微发颤，就感觉不对了，等看到子灯的颜色重新变成冰蓝色，当即道：“我们供奉的能量不够！”


    另一个女生喊道：“为什么忽然不够了？”


    齐三齐则冲着千承爱喊道：“你怎么样了？”


    此时千承爱和他们的距离相差几百米远，又是背对着他们，大家都看不清。


    千承爱本来还在咬牙坚持，听见同伴的呼唤才回神，喊道：“这里结冰了，温度下降很厉害！”


    怎么会结冰呢？


    教皇果然设置了陷阱，不会让他们轻轻松松将女神解救出来。


    罗承佑左看右看，松开了自己的双手，在他松开的瞬间，眼尖地看见灯座上有两个尖刺缩了回去。


    罗承佑也没有别的办法，他拔出从神官府里带出的匕首，用力划破了掌心，鲜血一下就涌了出来，子灯的火苗微微一晃，受到吸引一般，又冒出了尖刺，只是这一次比之前多了好几个，罗承佑将流血不止的双掌贴上去，有一种被不断吮吸着的感觉。


    好在，子灯的火苗一下蹿高，冰蓝色也重新变回橘黄色，不，现在变成了橘红色！


    他冲千承爱的背影喊道：“有用吗？”


    千承爱怀里的母灯又逐渐转为了淡淡的橘黄色，身体的寒冷也被驱散了一些，她惊喜道：“有用！”


    其他人闻言，纷纷效仿，在大家毫不吝惜的鲜血供养下，千承爱怀里的母灯温度上升，火苗逐渐变成了橘红色。


    温暖的光芒笼罩着她，光芒甚至透过她那身白色罩袍，勾出一圈橘黄光芒的边，让她的背影看上就像一根正在燃烧的蜡烛。


    滋~~冰块融化的细微声被千承爱捕捉到了，她一低头，就看见冰层被自己的鞋底下凹下了一些，大约几毫米的深度。


    母灯的光芒实在太温暖了，而且是浸透她全身的，竟然连脚下的冰层也被她融化了。


    ‘这一定是女神在庇佑我们！’千承爱的内心更加坚定，她捧着母灯继续向前。


    冰层很厚很长，而每当她往前一段距离，母灯的光芒就会暗淡下去，这时候千承爱只需要喊一声，在后面守望着她的小伙伴就会发力，让母灯的火焰又往上蹿一截。


    但难度并不只在冰层，当千承爱捧着母灯激动地踏入距离女神五十米距离时，她双脚忽然一痛，一根冰刺穿透鞋底和脚背，顶出了她的鞋面。


    猝不及防下，她脚步骤然一停，怀里的母灯晃了一下，灯油洒出来几滴，落在地面上就是一朵火花，这溅射出来的亮光立刻吸引了罗承佑等人的注意。


    他们其实已经有些昏沉了，短时间内失血过多，令他们头晕目眩，只有靠在灯座上才能继续站着。


    千承爱就是他们最大的希望，此时眼见千承爱那里出了状况，罗承佑立刻一激灵清醒过来喊道：“出了什么事？”


    罗承佑并未察觉自己的声音有气无力，还是小胖子齐三齐喊了一声，千承爱才回应道：“有冰刺扎穿了我的脚。”


    现在他们和千承爱的距离太远了，根本看不清千承爱的双脚，但千承爱还在往前走，她双脚流出来的血长长一条蜿蜒在冰面上，即使神殿内的光线不够明亮，也令他们触目惊心。


    罗承佑咬牙切齿道：“教皇实在可恨。”


    齐三齐啐了一口，“等我们出去，女神一定会狠狠惩罚那些人。”


    千承爱一直留意脚下，企图躲开所有冰刺，但是冰刺并不是规律出现，而是在千承爱双脚落地的一瞬间忽然冒出，尽管千承爱已经万分小心，双脚还是鲜血淋漓，痛到她几乎麻木，在数不清多少次被冰刺扎穿后，她觉得自己双脚的肉都已经烂掉了。


    但是，怀里依然热烘烘的母灯告诉她，她的同伴们还在用鲜血坚守着，胸腔里依旧猛烈跳动着的心脏告诉她，她还活着，她要将神灵带回人间！


    比磐石更坚定的信念支撑着她，让她奇迹般走完那鲜血淋漓的五十米，她终于来到了女神面前……


    ****


    戈壁上风沙依旧。


    赵晓晨几乎要扭过头，她不忍心继续看下去。她侧头看向赫连，对方依然注视着空间洞，只是表情很漠然，眼神冷静。但赵晓晨直觉赫连并不是个冷漠的人，之前要不是赫连提醒，她的眼睛恐怕已经失明了。


    那枚水晶球被赫连藏在了哪里，她和赵志和待在这里究竟在谋划什么？


    赵晓晨曾经以为赫连是光辉女神的手下，但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又不像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


    晨曦基地


    【类似的事情，光辉女神已经做了数次，选拔神官，将备选神官送入这片戈壁参加选拔，让他们亲自发现才艺被权贵夺走，驱使他们在极端愤怒之下砸破空间壁进入里世界，再一步步引导他们为了解封女神自我牺牲。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


    特密部内，基地的高层汇聚一堂，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直播屏幕上出现的这段文字。


    特调处处长全神贯注，连要给玩家刷礼物的事都给忘了，还是姜指挥操作她的账号刷了两个。


    下一瞬，另一段文字浮现了出来。


    【人类的情绪对次元生物来说是极其美妙的补品。惊喜、愤怒、憎恶，强烈的信念、憧憬、希望与最后的绝望。这些情绪落到次元生物身上，能催生无数能量。】


    「可这只有十几个人啊！不理解，女神搞十几个人能得到多少情绪能量？」姜指挥谨慎地打下了这段话，并连刷了几个礼物。


    对金钱尚有需求的玩家果然回应了这段弹幕，鼠标在屏幕上点了点，出现了另一段剧情解释。


    【他们不是神圣之乡的普通人，而是万里挑一的备选神官……】


    ***


    “他们是备选神官，他们身上所拥有的，可不只是自己的情绪能量。”


    戈壁上，赵晓晨听见赫连终于开口，忙竖起耳朵，同时打开了录音。


    赫连眉毛一动，似乎发现了她的小动作，但她不予理会，继续说道：“神圣之乡跟别的次元界域不同，这里是当初国家允许打造的宗教地区。当初每个居民在移居神圣之乡时都接受了国家交代的任务，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要供奉光辉女神，所有人都认为只有光辉女神才能庇护他们不受末世灾劫的影响。”


    “而神圣之乡内的时间是外界的两倍，在这将近十八年的时间里，神圣之乡的居民早就将这个认知烙印进了骨肉里，备选神官则是所有人看着一步步晋升上去的，他们身上寄托着所有神圣之乡居民的的信念。”


    赫连声音淡淡，“摧毁他们，就等同于一瞬间摧毁神圣之乡表世界所有居民的信念，而这一点，表世界的居民一无所知。”


    赵晓晨跟安上校在神圣之乡呆了好几个月，外界也过去好长一段时间了，晨曦基地最近公布的次元生物对人类情绪的需求讲座，他们虽然没有听到，但是也提前知晓了一些内幕。可如今听到赫连说这些，还是让两人震撼了一把。


    蜘蛛工厂做情绪罐头，永夜之城用各种血腥残酷手段榨取奴隶的情绪，而神圣之乡更是把这一招玩出了新花样。


    分出个里世界和表世界，里世界在永夜之城的模式上高度创新，抢走神侍辛苦学会的才艺，让原本天赋出众又聪明的人被自愿接受这种剥削；表世界做出祥和安宁的假象，把万万人的信念集中在一群人身上，再摧毁他们榨取价值……


    赵晓晨是个普通的好人，在今天之前，她绝想不到有生物能坏成这个样子。


    她不禁问道：“被摧毁了信念会怎么样？”


    赫连：“你说呢。”


    持续性的低落，情绪淡淡，对很多事情提不起兴趣，严重者甚至抑郁，产生轻生的念头……这些赵晓晨不是不知道，但表世界的居民甚至不知道自己被摧毁过信念，只是日复一日地渡过那些寡淡的日子，久而久之，他们也许会以为，这就是正常人。


    这可怕吗？


    似乎并不那么可怕，毕竟没有亮刀见血，也没有生离死别。


    这不可怕吗？


    不，这比死亡更可怕，久而久之，人就成了一具麻木的、不知情绪的机器，而失去了榨取情绪的价值，他们还能好好生活在神圣之乡吗？


    想到神圣之乡还在向外吸纳人口，赵晓晨心里一冷，这么多年了，神圣之乡的表里世界换了多少居民，这些居民自己知道吗？


    ****


    神殿当中，千承爱终于靠近了女神，她仰头看着女神安静沉睡的面容，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这是她从小就憧憬的啊！


    为了走到女神面前，她努力了许多许多年，现在虽然跟从前想象的不一样，但她到底还是走过来了。


    她的双脚已经感知不到痛觉了，流出的鲜血颜色也不如此前鲜红，透过破了的鞋子，能看到被戳烂的皮肤下，血肉泛白，骨节裸露。


    她仰起头，无比虔诚地将母灯凑近女神，缠绕在女神身上的冰链逐渐消融，滴滴答答的水声在空旷的神殿内响起，竟然格外清晰。


    在这充满希望的时候，千承爱忽然发现，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同伴们的声音了。


    可是她都走到女神跟前了，同伴们至少应该欢呼一声吧！


    在女神面前，千承爱本不应该回头的，但是这一刻，她忽然回头了，她看见子灯灯座边已经没有了同伴们的身影，她愣了一瞬，常年习武，过于优秀的视力让她看清了灯座下的雕塑。


    那黄铜雕塑变了，仍是扭曲的人形，却是一张张她分外熟悉的脸孔。


    罗承佑、齐三齐……还有许多她熟悉的朋友。


    千承爱瞬间明白了，悲哀与愤怒缠紧了她，令她的胸腔传来一阵阵窒息绞紧的痛苦。


    她咬牙回头，踮起脚将母灯凑向冰链。


    咔嚓一声，是骨头断裂的脆响，千承爱踉跄一下摔坐在地，双手却仍死死抱紧母灯，灯油洒了一滴在手上，烧融了她一层皮肉。


    等她重新站起来时，她满脸煞白，嘴唇咬得几乎掉下来一块肉，汗水已浸湿了头发。


    她歪着脚，竭尽全力将母灯重新举到冰链边。


    从始至终，她心里只有一个声音：


    女神啊，苏醒吧，救救您的子民吧！


    女神啊，苏醒吧……


    女神啊……


    女神苏醒了。


    冰链熔断，摔在地上发出玻璃碰撞般的脆响。


    女神睁开眼睛。


    千承爱的狂喜也止于这一刻。


    她看见了一对紫色的眼睛。


    ****


    幸福小区


    画面凝固在千承爱仰头与女神对视的那一刻，一种令人窒息的静默，像是冰霜一样，从屏幕里蔓延到屏幕外。


    在这种直击灵魂的悲剧中，剧情与现实的界限几乎消失。


    画面渐渐黑了下来。


    迟予觉得自己播不下去了。


    这剧情，好特么贱啊！


    他忐忑地瞄一眼评论区，发现屏幕空空荡荡，好一会儿没有人发弹幕里，跟不久前的热闹形成正比。


    完了，观众受不了这剧情了。


    他以后得提前“备课”，确定剧情能让人接受才能播啊！就刚刚那场面，会不会被网管判定太过血腥直接封禁啊！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项又轻松又符合自己爱好又能赚钱的副业啊！


    担心之后会有更血腥或者更残忍的剧情，迟予对着麦说一句，“今天就到这里，主播和大家拜拜啦！”


    然后火速关闭直播，紧接着伸手就要去关闭麦克风，也就是在这时候，他发现麦克风的按钮是黑的。


    咦，它怎么没亮。


    迟予慢了两拍，终于，终于反映了过来。


    第249章


    幸福小区


    假如世界是漫画风，那么迟予已经是石化状态了。他石化了足足十分钟，身体静止不动，脑子里一直在思考自己在刚刚结束的那场直播里做了什么。


    对了，他说了很多话，锻炼了自己的母语口语，还磨练了自己的嗓子，让自己那因为长久不开声而变得沙哑的嗓子重新清亮了起来。


    他还看了每条观众的评论，有几条让他说说话的，他就开口多说了几句，还一一感谢了给他打赏的人，充分展现了自己是个态度谦和、积极营业的好主播。


    并且在给观众们念剧情的时候，他还说了一些关于剧情的想法，充分展现了自己是个三观正的好人。


    最后他看评论区打赏越来越多，还问了一句有没有学生党的，节省一点不要花费太多，当时没有人理他，他还以为是大家专注剧情。


    结果……他根本没有开麦。


    幸好自己是个社恐不敢露脸，要不然已经被网友们录屏加入年底的搞笑集锦了。


    迟予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终于做出决定。


    自己以后再也不开麦了！就立一个沉默寡言的人设好了！以后有什么情况再随机应对，反正人是会变的嘛！


    下定决心后，迟予顿觉一身轻松，眼看都凌晨了，也不再烦恼这个事了，收拾收拾上床睡觉去了。


    晨曦基地中心区却是彻夜未眠，灯火通明。


    基地高层有了新的发现，玩家在做直播时，时间是与现实世界同步的。


    一直以来，他们都知道玩家所处的维度与他们所在的现实世界不同。这是因为玩家可以随意对游戏时间进行加速，而身处其中的他们不会发现任何异常。正是因为这一点，当他们从玩家发布的视频中得到新的信息时，情报已经滞后一段时间了。


    但现在，玩家为了在直播时让观众看清剧情，长时间将游戏时间停留在1倍速，也就是说，他们在直播中看到的，是刚刚才发生的事情。


    基地高层又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看来光辉女神早就已经黑化，而且时间应该不短了，看里世界的状态，形成已经很多年了。”


    “无论表世界还是里世界，都已经完全处在女神的控制下。”


    “黎明基地曾经进行过一项关于《神灵侍者血液研究》的项目，发现神侍的血液中有一种区别于普通人的特殊物质，但一直没能研究出那是什么。现在想想，很有可能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信念’。”


    “幸福城需要的钞票当中也含有‘信念’，对于次元生物来说，信念是最高级的一种情绪价值，这个光辉女神远比曾经的永夜城主强大。”


    “赫连出现在那里绝不是巧合，而是蓄谋已久。”


    “光辉女神榨取那么多情绪价值，绝对是为了升级做准备。祂的等级原本就和SSS级很接近了，这么多年下来，恐怕已经早就突破到天灾级了。”


    人类基地记录在案的天灾级次元生物目前为止只有黑天使一个。黑天使失踪已久，任何蛛丝马迹都没找到。


    而光辉女神的力量恐怕比黑天使还要强！


    但是人类基地也早就鸟枪换炮了，目前基地已经有几万特殊人才，加上升级换代的刑天，以及各种次能武器，还有幸福城的资源支持，想要对付光辉女神并不难，问题在于，怎么保全神圣之乡的同胞。


    一旦真的开战，神圣之乡的同胞恐怕会在光辉女神的驱使下与基地为敌，这绝不是基地愿意见到的。


    但这场战不得不打，再这么下去，光辉女神的力量会越来越强大，晨曦基地不能坐视一个敌对次元生物在眼皮子底下壮大下去。


    作战会议开了好几个小时。中途休息时，已经是快天亮了。


    姜指挥疲惫地走出会议厅，她想起来玩家为了直播，今天没有加速游戏，也就是说，现在是玩家休息的时间点。


    “不知道神圣之乡现在怎么样了，光辉女神吸收了那么大量的情绪能量，神圣之乡的时间又是外界的两倍。”


    听见身旁王部长的担忧，姜指挥道：“赵晓晨他们现在只能靠自己了。”基地目前并没有在不惊动光辉女神的前提下潜入神圣之乡的办法。


    “有一个疑点，赫连和赵志和是怎么进去的？”王部长一语惊醒了姜指挥，她忽然惊觉，神圣之乡内有一条或许连光辉女神自身都无法掌控的通道。


    她当即道：“当初建设神圣之乡的时候，国家是否留下过后门？”


    王部长皱眉沉思，正要说什么时，忽然被一句话截住。


    只听特调处处长的声音从耳麦中传出，“笔记本的破解工作已经完成，有重大发现，速来小会议室！”


    笔记本——那台玩家无意识送到他们面前的旧电脑。


    玩家想要什么？祂还有什么需要他们去满足的要求……也许这一次，他们都能接收到。


    第250章


    晨曦基地中心区，特调处小会议室


    姜指挥和王部长推门而入时，小会议室里人已经齐了。


    基地长安女士、特调处处长，军区上将以及各部门的高层齐聚一堂，将小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而众人关注的焦点，赫然就是那台从玩家手里带来的笔记本电脑。


    这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电脑跟前，坐着一个更加平平无奇的男人。中等身材，宽大的黑西装，黑框眼镜，脸皮白嫩，看模样有些瑟缩。


    但这样的一个人，却处在会议室的中心，被基地众多高层包围。


    王部长有些疑惑，她记忆里怎么没有这号人物？


    王部长的秘书紧随其后，在王部长耳边道：“部长您仔细看看，这就是孔连书啊！”


    孔连书，特调处中级情报分析员，王部长对他有印象，当初在和幸福市政的联合行动中，就是孔连书带回了玩家的笔记本。可她记得孔连书不长这样啊！


    王部长端祥了他一会儿，发现还真是孔连书本人。但以前的孔连书是干练沉稳的，虽然年轻却不输给特调处的资深职员。现在的孔连书看起来却像个初出茅庐的小青年，浑身上下都透着紧张和不安。


    秘书说道：“孔连书受到的影响比预计中大很多，现在连兴趣爱好也变了许多，简直像换了个人。但三观和职业技能，跟以前倒没什么不同。”


    王部长放心了，还能干活就行。


    她和姜指挥大步过去，正专注于电脑屏幕的安女士闻声抬头，露出一个抑制不住的微笑，“你们来了。”


    安女士的头发有大半都白了，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就像涟漪。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尤其是观看直播时，表情犹如一张凝固在严肃神态的雕塑。


    而此时安女士的这个笑容，让王部长不免想起了席女士，席女士曾经也露出过这样的笑容，那是在十年前，羲和计划成功，发现人类有了新希望的时候。


    王部长心里忽然怦怦直跳，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这台电脑自从带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找到什么特别的地方。”安女士道：“后来我们发现，只有孔连书可以打开这台电脑隐藏的部分。经过这段时间的钻研，孔连书在这台电脑上获得了惊人的发现。”


    在安女士的声音下，孔连书一声不吭地操作电脑，将界面投放到会议厅大屏上。


    王部长和姜指挥聚精会神看着，屏幕上出现的是经典电脑壁纸，桌面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不起眼的软件图标。


    鼠标点击其中一个蓝色图标，跳出一个文字框：【工作软件载入中……】


    两秒后，工作软件开启，姜指挥有些愕然道：“《房产大亨》制作组……”


    这台电脑里，竟然藏着玩家一直心心念念的游戏制作组！


    安女士道：“在打开这个工作软件之后，孔连书多了一个游戏工作室职员的身份。”


    姜指挥定睛望去，果然看见软件抬头标注着“职员登录”的信息，她目光闪了闪，瞬间想到了许多可能性。


    不过还没等她说出来，特调处处长就率先开口了，“一直以来，我们都没有一个能直接跟玩家沟通的渠道。”


    虽然y站可以发评论，但在玩家眼里，他们只是观众，观众是不应该知道太多的，甚至连对剧情的关心，也要维持在一个普通观众的角度。他们甚至不敢过多分析“剧情”，生怕哪里又触动了玩家的联想，使这个世界又发生某种不可预测的变化。


    但“游戏制作方”的身份就不一样了。从玩家目前发布的视频来看，祂明显希望能扩宽《房产大亨》这个游戏的知名度，在祂的那个维度里，《房产大亨》是一款冷门但超好玩的游戏，身为一个游戏宅，当然愿意让自己喜欢的游戏大火。


    “现在有了游戏制作组的身份，我们可以通过购买推广的方式，直接跟玩家本人互动，而不再局限于普通观众的身份。”


    小会议室内很安静，姜指挥提出问题，“既然这台电脑是玩家送到我们手里的，那么这个游戏制作方的身份也是玩家赋予的，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想想玩家需要我们做什么。”


    这的确是个问题。天底下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玩家也不会随便将自己的物品送到他们手里，更何况亲手拿到电脑的孔连书还多了个“工作室职员”的身份，很明显，玩家的游戏需要用到他们了。


    特调处处长扶了扶眼镜答道：“这个我们也已经仔细讨论过。目前看来，玩家的需求很简单，祂需要一个可以和祂互动，并切实对祂的成果提交反馈的制作组。但我们跟玩家并非上下级关系，我们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拿到报酬的。”


    姜指挥有些担心，跟玩家索要报酬，会否惹怒玩家并引发不可控的后果呢？


    那场直播姜指挥从头看到尾，她很清楚基地高层如今对干涉神圣之乡有多急切，也清楚神圣之乡目前有多危险，她唯恐高层会在着急之下用了昏招。


    特调处处长：“在这里，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已经拿到了报酬。”


    姜指挥瞳孔微微一颤，看向大屏的目光充满震惊。


    大屏中正在播放一个短片：一个手持长弓的巨人朝着太阳拉弓，下一瞬，弓弦震颤，天地无光。


    一片黑暗当中，浮现一行文字：【光辉女神晋升成功，现在，她要彻底抛弃光辉，让世界堕入她所期待的永恒黑暗。】


    小会议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安女士的声音清晰地响起，“这是小孔有了制作组职员的身份后，从工作软件里提取出来的一段未来游戏剧情。”


    未来游戏剧情，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却是真正有可能降临的未来。


    也就是说，光辉女神真的在准备晋升，当她晋升成功后，人类世界将迎来真正暗无天日的末世。


    小会议室中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凝重了神情，姜指挥抬头看着安女士，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既然是游戏剧情，那就必然会根据玩家的选择而改变。”


    ***


    幸福小区


    迟予这一觉睡得舒服极了，等他干完活坐到电脑前翻阅前一天的观众评论时，赫然在评论区看到了一条被上万赞顶到最前面的评论。


    房产大亨官方：您好，我们是《房产大亨》游戏制作方，看到您的视频非常感动，想和您谈一下推广的事情，已经私信您了。


    等待已久的游戏官方终于露面，迟予懵了一下，然后就恼怒起来，剧情那么刀，你赔我粉丝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