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老师是不是对她太不设防了?
安诺只好走进办公室。
她看见齐慕青卷起头发,将上半身坦然展示给自己:“还有哪里沾上了么?”
对方的表现越是坦然,反倒叫安诺越是心跳加速。
她努力令自己显得毫无杂念,既然毫无杂念,自然就不能移开目光,她的目光划过白皙的肩膀,落在起伏的前胸,她看见了一些黄色的油彩,像是雏菊的花瓣落在雪地上一样。
她不觉屏住呼吸:“胸……不是,前、前前面有一点,脖子下面。”
真正坦然的人,是不是应该毫不在意地说出“胸上”这个词?
但她好像无论如何说不出来。
齐慕青坐下,将湿毛巾递给她:“在哪,帮我擦擦。”
她扬起脖子来,修长的脖颈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白皙到透明的肌肤令脖子上的动脉显得很明显,阳光下安诺看见它在细微的跳动。
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伸手摸一下。
她伸出手去。
老老实实用毛巾擦过皮肤上半干的油彩。
饱满的皮肤被按压下去,像是按着一块蓬松的云朵,皮肤在擦拭下泛红,显出一种如樱花瓣一般娇嫩的粉色。
心脏像是不断加速的发动机,安诺甚至有点担心,齐慕青会不会听到她心跳的声音。
她抬头看了齐慕青一眼,冷不丁撞进对方探究的眼神。
对方也在看她,很认真似的微微歪着头,额前的一缕碎发打着卷,随着呼吸的起伏晃动着。
安诺憋着一口气,后退一步,道:“齐老师,擦好了。”
齐慕青抿嘴微笑:“谢谢,你很老实嘛。”
“不用谢……嗯?”
安诺茫然抬头。
为什么突然说她老实?
齐慕青道:“叫你帮我擦一下就直接擦了,毕竟也不是你的职责啊。”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外套穿上,不等安诺回过神来,便又道:“把桌子上的画帮忙搬一半,我们一起去教室吧。”
安诺连忙搬上,跟在齐慕青身后出去。
对方穿一件浅蓝色的上衣,及膝杏色窄裙,腰肢掐得极细,从背后看摇曳生姿。
安诺的脑海中又浮现刚才的画面,牛乳般雪白的肌肤上浮现出花瓣般的红痕,她觉得那样的情形她仿佛见过,但去搜寻自己的记忆,自然是一无所获。
可是她的记忆显然是有问题。
那假如说她真的见过这样的情形,又说明了什么呢?
……不能深思。
在自己其实是个色魔和只是花痴之间摇摆了一下,安诺决定做个花痴。
正这么想着,忽然听见楼下闹哄哄一片,隐约似乎听见熟悉的声音。
她向下望去,正看见童耀被人簇拥着,正向戴溪送一瓶水。
看起来是她们刚上完体育课。
戴溪面露为难,偏偏周围的人还起哄,她只好举目四顾,似乎希望谁来解救自己。
冷不丁和安诺四目相对。
她面露喜色,道:“安、安诺,我正好有事跟你说呢,你等我一下。”
这么说完,转身便往楼上跑。
只剩下童耀呆在原地,脸色阴沉望向安诺。
安诺冲她翻了个白眼。
她缩回脑袋,冷不丁却撞在某人身上,抬眼便看见齐慕青站在她身边,道:“你们有矛盾么?”
安诺道:“还好,我能解决。”
正好这时戴溪也过来了,看见齐慕青,她连忙先问好,随后把安诺拉到一边,低声道:“不好意思啊拿你当挡箭牌,我就是有点太烦她了,本来还想着先前关系不错不想闹翻的……”
安诺听了一半,便瞥见系统面板上多了一条——
“新任务:戴溪似乎深陷麻烦,正需要你的帮助。”
安诺道:“没关系的,你没事就行。”
至于这个任务,她自然也有解决之法。
只要解决了童耀,这个任务当然就完成了。
这么想着,一回头,看见齐慕青又正看着自己,面露思索。
安诺连忙过去:“齐老师,咱们快去教室吧。”
齐慕青意味深长:“安诺,你很关心同学呢。”
安诺讪笑道:“当然要关心同学啦,校训不就是这样。”
她其实有点不确定,她所感觉到的这种来自齐慕青的关注,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只是自己自我意识过盛。
因为像齐慕青这样的人,其实实在没有关注自己的理由。
她努力收敛思绪,将注意力放在手头的事上,进入教室分发了上次作业的画作,然后坐回自己的座位。
童耀在这时走进教室。
她看起来若无其事地路过安诺的桌边,上下打量她一眼,又一声不吭地走了。
安诺怀疑她是在确定自己有没有遭混混毒手。
这么一想,恶心得够呛。
何晓晴凑过来道:“戴溪怎么突然要和童耀分手,你觉得这里面有猫腻么?”
安诺瞥她一眼:“大概有吧……”
她突然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翻了下童耀的二手平台账号,随即忍不住想笑。
她努力憋住,装作惊讶递给何晓晴道:“这不是你上次说的丢了的小卡么,很少见的那一张,我刚好看见有人在卖,你要买么?”
她猜到童耀最近肯定要变卖“家财”,毕竟她现在小范围身份暴露,正需要一些钱来稳定局势。
不过比想象中还要更快一些。
何晓晴看了,果然面露惊讶,随即皱起眉头,道:“这是哪个账号,你分享给我一下,我有点事要确定。”
安诺自然立刻把童耀的小号分享给了何晓晴。
便看见何晓晴偷偷拿出手机来,点开私聊开始要实物图。
齐慕青则开始上课,讲解了几副印象派名家画作之后,便布置好了这次的作画作业主题——
“梦,这次的主题是梦,希望大家能将最喜欢或最神奇的梦复刻到画纸上,这次会给你们足够的时间,十月再上交,接下来的一个月都可以去完成这幅画作,去尽情地展现想象力吧。”
……
到了放学时分,何晓晴已经确定了那张小卡是自己丢失的那张。
“我那个时候,觉得这卡就是属于自己的,所以在上面用指甲掐了个小的十字,她还不知道呢,跟我说这是出厂瑕。”她气得够呛,拍桌道,“也不知道是谁偷的。”
安诺连忙拉住她,低声道:“你那卡一直随身携带放在包里,包也就放在学校里,要真是有人偷的,那可不就只有……”
她抬起下巴示意,扫了眼教室里的人。
何晓晴也恍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去找了斜对桌的女生:“喂,张悦,你上次是不是说,你丢了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何晓晴找了几个丢东西的人结成联盟,还拉了个叫“找出内鬼”的群,发誓要找出这个小偷。
安诺怕这几人失败,还找拉拉帮忙,装作厉害的黑客,把童耀的其他账号都扒了出来。
于是何晓晴等人找出了更多的罪证,同时发现了这个人就是童耀。
事情很快报告给了老师。
到周五,童耀就被记大过通报批评,父母也被叫到了学校。
到这时,全校都知道,她并不是她所说的食品公司的老总的女儿,而只是个普通的职员家的女儿了。
何晓晴向她叙述这件事时显得十分惊讶:“她平时表现得那么跋扈,听说足球队里都是说一不二的,低年级的谁惹她不爽就要被惩罚上供,结果竟然是只纸老虎,唉,说实话,她早说自己那么穷,我也没必要非得叫她还钱……”
安诺道:“她既然跋扈,更该接受这个结果了。”
何晓晴嘟囔:“也是。”
却又瞟了安诺一眼,想说些什么似的。
就在这时,童耀来教室里收拾东西。
把课桌清空之后,她从后门离开,路过安诺的桌子,突然停下,看着安诺道:“你真的是安诺么?”
安诺坦然仰头:“你觉得不是么?”
童耀沉默半晌,摇了摇头:“不像。”
这么说完,她从后门出去了。
安诺却因为这句话有些心神不宁。
她忍不住问身边的何晓晴:“你觉得我变化很大么?”
何晓晴忙点了点头:“还蛮大的吧,你好像变聪明了。”
其实她这会儿回过味来了,感觉先前的很多事,安诺都有引导的嫌疑。
童耀的真实身份爆出来,对方也没有很吃惊,是不是因为,安诺一早就知道这件事呢?
正想说呢,前面忽然有人冷笑一声:“呵,还变聪明,是你更笨了吧何晓晴。”
詹胥扭头过来,瞥了安诺一眼。
自从上次借书失败,安诺又变成美术课代表之后,对方就没给自己好脸色。
但是她实在也是个笨蛋,所以所用的手段顶多也只有在自己路过的时候翻个白眼。
安诺不以为意,何晓晴却气道:“詹胥,你考试也没比我们强多少吧,每天都在得意什么啊。”
詹胥气道:“拜托,咱们上次考试整整差了两百分,我们排名差不多,是因为前面的人考得太好好么,而且,上次我也是身体不舒服,有点失利。”
何晓晴回想了一下。
还真是这样。
詹胥高二的时候还是D班。
但她自然不服:“那是因为我也没认真考。”
詹胥道:“那下次你们认真考,我们比赛,我们看谁考得更好!”
何晓晴气道:“比就比,谁输了谁就……就裸奔。”
安诺连忙抓住何晓晴的手:“……别。”
詹胥冷哼,以为安诺怕了,道:“裸奔这种事也太不雅观,谁输了,谁就做另一个人的跟班一周,怎么样。”
安诺觉得脑仁有点疼:“不是,我们三个人比啊?”
“对,三个人,那就、那就考第二的做第一的跟班,考第三的做跟班的跟班!”
安诺:“……”还挺有创意。
她还没想着同意呢,何晓晴已经抓着她的手和詹胥的手交叠在一起:“好!就这样说定了!我们去找个公证人。”
何晓晴和詹胥最后找到班长做了公正,导致这件事也就闹开了,至少整个E班都知道。
但安诺没想到,齐天星都知道了。
等到放学回家,收到齐天星的短信时,她臊得脸都在发热。
【齐天星:听说你和同学比赛考试成绩,怎么,需要帮忙么?】
安诺很想回绝,但想到那个“跟班的跟班”,她还是腆着脸回复道——
【确实是需要】
【那明天来学校?还是去图书馆。】
安诺正想回复,突然想起和齐慕青约好明天要去疗养院去看白琳。
这个她完全不记得,但似乎被系统定义成她的“朋友”的人。
安诺直觉这个人和她眼下的许多疑问有关。
她点开和齐慕青的聊天框,正想问问是几点过去,齐慕青刚巧发了视频过来。
安诺连忙接通,却看见画面里烟气袅袅,传来流动的水声。
画面里出现齐慕青的脸,还有半裸的肩膀。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困,带着暧昧的沙哑——
“说起来,忘记约时间了,你还记得吧,明天八点怎么样?”
安诺大脑空白,只一味点头:“好……好。”
老师是不是对她太不设防了?
也是,在对方眼中,自己毕竟只是个学生而已。
是她的大脑,实在太容易多想了。
第262章
:她难道移情别恋了?
次日一早,天有些阴沉,风把行道树的叶子吹得簌簌作响。
安诺从楼上下来,看见一辆黑色奔驰就停在路边,连忙过去往驾驶座望了一眼。
车窗降下来,齐慕青用手肘支着窗沿看着她,道:“上车吧。”
今天她穿一件蝴蝶结领口的丝质衬衣,带着水钻的耳饰,戴一顶毛呢的小礼帽,黑发垂顺如丝缎,看起来与学校里不同,更像是个千金大小姐。
安诺的脑海中却又不觉浮现出昨晚视频的时候,对方微微泛红的脸颊,细白如雪的肩膀,乌发蜿蜒,被水沾湿。
她脸上一烫,故作镇定,连忙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心想,会如此浮想联翩,一定是因为昨晚做了那样的梦。
一个旖旎而迷幻的梦,梦中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却能清晰地感知到手指陷入柔软的肌肤,嘴唇触碰到湿漉漉的舌尖。
回忆过去十八年残缺的记忆,她确信自己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她很难相信光靠想象自己会梦到如此真实的场景。
但按照书上说的,青春期会有这样的梦,似乎也很正常。
总之她难免有些尴尬,但齐慕青看起来如常,随意寒暄了一阵——
“吃早饭了么?”
“吃了,阿姨做了面。”
“早上就吃那么饱啊。”
“还好,您吃了么?”
“嗯,喝了杯咖啡。”
如此沉默了片刻,齐慕青道:“不用以敬语来称呼我,我去学校,本来也不是为了做老师。”
“哦,是,您说是为了调查白琳的事。”
“别用敬语。”
“哦哦,您、你为什么会想要调查这件事?”
安诺边这么问,便摩挲着口袋里的耳机壳。
自从上次发现拉拉的存在可疑之后,她便稍稍减少了使用耳机的时间,借口也是现成的——
没有人会一直戴着耳机,看起来很奇怪。
但此时面对齐慕青,安诺莫名有些紧张,便忍不住想,或许戴上耳机,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
想着这的时候她听见齐慕青道:“白琳在被关进精神病院之前,最后一面见得是我……”
她语气沉静,似乎带着伤感:“她用砖头砸了我的一辆车。”
安诺惊讶扭过头去:“为什么?”
齐慕青神情不变:“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所以我进入了学校,想知道她先前经历了什么——你不知道她进了精神病院是么?”
安诺有点心虚:“是,不知道。”
齐慕青道:“那也正常,她家里人肯定也不希望这件事传出去。”
是么?
正常么?
安诺想。
她真的不知道么,还是她只是忘了?
这种连自己都忍不住开始怀疑的不确定感令安诺坐立难安。
她下意识去看齐慕青,对方紧闭的双唇圆润饱满,显然涂了唇彩,看起来比在学校里更柔嫩水润。
或许是因为此时对方看起来太过精致,没有了学校里老师的感觉,安诺不受控制地将她与梦中的人联系了起来。
忽地齐慕青瞥她一眼,道:“你在看什么?”
安诺顿时又是羞耻又是心虚,觉得自己对齐慕青太不礼貌,忙转移话题道:“就是在想,在想,你要是不做老师的话,大家一定会很遗憾的。”
齐慕青挑眉:“是么?”
“可不是么,大家都那么喜欢你,你要是走了,大家会想念你的。”
“你也会?”
轻飘飘一句话,听得安诺心头一跳。
她努力令表情毫无异样:“当然会。”
齐慕青笑起来:“你真把我当老师啊,我每天备课都是找别人备的。”
安诺听得发愣:“啊?可是,可是你上次说是你自己备的。”
“是么,那就是骗你的,傻瓜。”
对方带着笑意说出这句话来,语气中带着亲昵,安诺脸上莫名一红,却又觉得心下轻松了很多。
对方没有表现出平日里的样子,显得生动而狡黠,令安诺不觉得她是老师,而更像一个亲近的姐姐。
说来也没错,已对方的年纪来说,本来也更像姐姐。
她的紧张渐渐褪去。
疗养院也到了。
郊区的疗养院,四面都是空旷的农田,安诺环顾四周,又觉得这个地方有点眼熟。
这种感觉来的太频繁,她都懒得去深思了,跟着齐慕青进了大楼里,很快被护士带到了某个户外运动的场所。
护士指着操场里正在跑步的人:“就是她了,她很努力啊,天天都来跑步。”
安诺定睛去看,看见扎着马尾身姿娇小的少女,穿着深蓝条纹的病号服,正身姿矫健地在塑胶跑道上跑步。
一些记忆像是倾泻而下的水流那样突然出现在了大脑里。
“我不再游泳了。”
“啊?为什么。”
“教练说我身高不够,不适合再继续走这条道路了。”
“哎,这样么,那,你明天还来训练么?”
比她矮半个头的女孩仰头看着她,沮丧摇头:“不来了。”
安诺心头涌起酸涩,不觉低头吸了吸鼻子。
女孩却突然笑了起来:“哈哈,我骗你的,我准备转花样游泳了,教练也说我合适,我明天还会来的!”
记忆中的女孩渐渐和眼前越跑越近的少女重叠在一起,安诺脱口而出叫她:“白琳!”
白琳抬头看她一眼,却好像是看见了一个陌生人一样,径直跑了过去。
安诺怔怔说不出话。
齐慕青叹了口气:“看来她也不认识你。”
安诺扭头望向齐慕青:“她也不认识你么,可是你不是说,她最后找的是你?”
“是,那天还认识,但大吵大闹之后,突然就谁都不认识了。”
安诺有些不信邪,跑步追了上去,跟在对方身后,也不说话。
也不知跑了几圈,白琳脚步放缓,扭头看她:“请问有事么?”
语气还挺礼貌。
安诺道:“白琳,好久不见。”
白琳眨巴眼睛看她,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她走得毫不犹豫,很快就进了疗养院的大楼,坐电梯上楼去了。
护士过来道:“你还是很厉害啊,平常她谁都不理的,估计是因为你跟着她跑步了,一般人没法跟上她的步伐。”
安诺道:“谁都不理么,那平常她都不需要找人说说话么?”
护士道:“会说吧,但也就是说一些必须要说的话,比如饿了,渴了,想要晒太阳之类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
“医生说是认知错乱,到底是什么样的错乱就不知道了,因为她也不说。”
安诺和齐慕青又试了试,上楼试图找白琳说几句话。
但果然如护士所说,不管说什么,对方都并不理会,眼看时间晚了,两人也只好决定离开。
“我猜想她需要一些刺激源。”两人上了车,齐慕青看了安诺一眼,“看来你不是。”
安诺陷入沉默,她难免又想,是否是因为在白琳眼中,她根本不是从前的席安诺,而只是个陌生人呢?
她对这样的可能性有些畏惧,一时出神望着窗外。
高大的水杉开始长出红色的叶子,红绿交织的枝叶被灰蓝色的天空映衬着,在隐约透过云层的阳光之下蒙着一层淡淡的辉光,像是一幅印象派油画。
安诺看见一只白翅长嘴的鸟从树梢掠过。
她忍不住“啊”地叫了一声,齐慕青道:“怎么了。”
安诺道:“好像看见一只白鹭。”
“这附近有很多水鸟,你要出去看看么。”
安诺有些犹豫:“太麻烦了吧。”
齐慕青却把车停在路边,道:“下车看看吧,你晚上有事?”
“……那倒没有。”
于是下了车,两人并肩而行,走下土坡,来到河岸。
凉风袭来,水中水草摇曳,那只白鹭就在水中,修长的鸟足浸在水中,悠闲漫步。
岸边水汽湿重,安诺渐渐感觉似乎有些冷,扭头正想问齐慕青,见她抱着手臂,微微蹙着眉头。
安诺道:“你是不是冷?”
齐慕青故作镇定:“还行。”
安诺抬手握住她裸露的小臂,上面一片冰凉。
安诺道:“冷了,我们回去吧。”
齐慕青却低头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臂,怔怔发了一会儿呆。
安诺后知后觉,连忙松手,磕磕巴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齐慕青笑了一下:“那有什么。”
她抓住安诺的手,紧紧握住,举到前胸。
“两个女孩子不能握手么?”
安诺一呆,讷讷点头。
齐慕青的手冰凉,她的却发烫。
她感觉手心似乎渐渐渗出汗来,滑腻一片,她想起梦中她抚摸的那一片肌肤,也是又软又滑,像是柔滑的芝士蛋糕。
对方身上那淡雅的脂粉香气萦绕在她的周身,她大脑发烫,心脏怦然,莫名生出一种感动,就好像她觉得她们本来就该牵手一样。
这想法似乎很自恋。
她强撑着回到了车上,几乎不想松开手,她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直到齐慕青微笑问她:“你怎么了,在看什么?”
安诺一阵慌乱,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是、就是觉得你身上的香水很好闻。”
这么说着,把手抽回来。
终于松开手时,她又是松了口气,又是失落,但不敢抬头看齐慕青,只听见对方问她:“晚上吃点什么?”
安诺很想去,但她却说:“妈妈叫我晚上一定要回去吃。”
感情来得太突然太汹涌,让她有点害怕。
“哦,是么。”
齐慕青没在说什么。
只是临到下车,从包里拿出一瓶香水来。
“我用的就是这瓶,你既然喜欢,就送你吧。”
……
安诺把香水瓶放在桌上,趴在桌面上,看着台灯的光在瓶子上折射,泛着琥珀一般的流光。
汹涌的悸动在远离齐慕青之后好了很多。
这或许是因为距离令人冷静。
而且拉拉也在耳机里喋喋不休:“……你完全没有注意到重点,为什么白琳最后去找齐慕青,她最后的表现是怎么样的,齐慕青没有说清楚,她肯定隐瞒了什么。”
“是么。”安诺嘟囔,“我觉得她没必要隐瞒吧。”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接下来的重点也许该放在去自己寻找白琳为什么会受那么大刺激的线索,你有在听么?”
安诺叹了口气:“我是不是不该收下香水?可是我当时太紧张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立马发现自己的发言显得很奇怪,简直像是一个思春少女,正想找补,听见拉拉道:“你是产生了一些情感波动么,这样的情感波动熟悉么,之前有发生过么?”
之前……
安诺一愣,突然想,之前,其实和宴此婧在那个奇怪的情况下交往过之后,她面对宴此婧也一直有点紧张。
她当时还想,如果一个月之后宴此婧再次表白,她是不是还是要同意。
如今眼看着,那个时间快到了。
她有些紧张地直起身来。
她难道移情别恋了?
第263章
:“你想接吻么?”
她怎么会那么快移情别恋呢?
那些亲密的相处明明还历历在目,她还记得拥抱对方时所产生的温暖柔软的触感。
她现在看见宴此婧时还是会感到紧张,不断猜测着对方到底是何时喜欢上自己。
哪怕在此刻,她回想起和宴此婧上次的对话,还是会忍不住地有些胸腔发热,好像那里燃烧的没有熄灭的热情的火星。
不对,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就喜欢上齐慕青了呢?
诚然,她在面对齐慕青时情绪起伏不定,心如擂鼓,思绪纷乱,但这也完全可能只是一种面对“老师”的紧张。
是的,一定是这样。
还是先别想太多了。
她连忙关灯缩进被窝,决定赶快睡觉,翻来覆去却睡不着,瞥见月光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书桌上的香水瓶澄净剔透。
她忍不住伸出手握在手心,轻轻按下。
细细的水雾迎面而来,带着些微的凉意,熟悉的香气很快萦绕鼻间。
淡淡的花香,主要是玫瑰的香气,带着惑人的清媚。
但细细分辨,又觉得和齐慕青身上的并不一样。
齐慕青身上的会更有温度一些。
想着这些,不知不觉终于入睡。
梦境又是纷繁,让人醒来时无法分辨此时是现实还是梦境,只觉得那些画面清晰生动,像是一段真实的经历。
她多少有些疲惫,拿出手机,看见齐天星说自己快到了。
她想起来,上次跟齐天星说了周六没空之后,就约了周日,要去市图书馆学习。
时间已经相当紧急,她连忙起来洗漱换了衣服,还是叫齐天星等了好一会儿,等到下楼,却看见齐天星正在和苏洛芙聊天。
“……那什么时候回来的?”
“晚饭的时候了吧。”
走近的时候听到这样一段对话。
见安诺过来,苏洛芙笑着道:“那你们玩得开心。”
安诺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坐进齐天星的的车里之后便问:“苏医生说了什么?”
齐天星道:“没什么。”
话虽如此,表情看着有些冷淡。
只是安诺觉得齐天星对待他人也向来冷淡,便没有多想什么。
只是齐天星不是自己开车,所以她们俩都坐在后排,此时突然无话,多少有些尴尬。
安诺便又开口:“要是我的基础很差,你不会嘲笑我吧。”
齐天星扭头看她,半晌道:“那要看多差,你之前的试卷呢,我看看,判断一下你的程度。”
安诺便把试卷从包里拿出来递给齐天星。
齐天星接过,开始细细翻阅,安诺有些紧张地盯着她的脸,越看却越恍惚。
阳光从侧面的车窗打进来,光与影的交汇将对方的脸庞勾勒得更加精致立体,这张脸像是用细雪雕成,几乎看不见毛孔,细长的眉毛与狭长的眼裂带来一种古典美,浓密的睫毛令眼瞳更深,像一潭幽井。
安诺莫名想要去摸一摸这浓密纤长的睫毛。
她晃神的功夫,齐天星却长长吐出一口气来,表情严峻道:“任务艰巨。”
安诺回过神来,有点脸红。
既为齐天星的话,也为了自己的心思。
“那么夸张么。”
“不,只是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你那么优秀,干嘛对自己没信心,要是没教好,肯定是我的问题啦。”
安诺这么说着,感觉到齐天星的目光从自己脸上划过,又飞快落回了试卷上。
总觉得,那眼神好像有重量似的。
两人很快到了市图书馆,但可能是来得太晚,图书馆里根本没有位置,两人只好从图书馆出来,齐天星道:“要不去我家吧,我是说,我个人的住所。”
安诺疑惑:“什么?”
“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房子,偶尔不想住校了,会住到那里去,那里平时都只有我住,挺清净的,讲解题目也更方便些。”
安诺眼睛一亮,道:“听起来不错。”
齐天星的目光又落在她的脸上,停顿了一会儿,缓缓移开。
意味深长似的。
这令安诺又开始有些紧张。
此时她突然惊觉,这感觉和昨天与齐慕青相处的时候是多么相似。
她又开始去揣摩对方的心思,觉得对方似乎在对她另眼相待。
可是当你凝望深渊时,深渊也在凝望你。
会不会事实不是别人对她另眼相待,而是她一直在控制不住地关注别人?
至于她关注别人的原因……
安诺跟在齐天星的身后,看见她的发丝在颊边摇晃,漏出小巧的下巴,和轮廓分明的薄薄的精巧的嘴唇。
她移开目光。
是见色起意么?
还是性压抑啊?
她总不能是同时喜欢那么多人吧?
察觉到这点,她下定决心要收束心神,别叫自己再做出什么太丢脸的反应。
于是到了齐天星所住的公寓后,都不观察一下,就一脸坚定走到桌子旁坐下,道:“开始学习吧。”
齐天星一愣,点点头道:“哦。”
她们面对面坐着开始做题,做一些,齐天星讲解一些,安诺很快茅塞顿开,觉得有些知识点好像一直在脑子里,只是从前像玻璃上被蒙上了一层水雾,此时被齐天星擦干净了。
她开始自作聪明,以自己的想法做了道大题,齐天星看了摇了摇头,抓住她的手重新画了条辅助线——
“这么看呢?”
“这么看……”
安诺呼吸微窒,偏头瞥了齐天星一眼。
不知什么时候,对方绕到了她的身后。
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抓着她的手。
动作看起来实在暧昧。
但也有可能只是自己觉得暧昧。
不要多想。
不要多想。
安诺在心里如此告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题目上。
“这么看,就、就不对了,确实,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嗯,你看这里,如果用这个公式……”
对方的呼吸就落在耳侧。
温热潮湿,带着一股清新的薄荷味,和淡淡的皂香。
然后,绝对不是错觉,对方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嗅了嗅她的头发。
安诺浑身一僵,扭过头去。
齐天星的话语也戛然而止,盯着她看。
漆黑幽深的眼眸带来莫名的压迫感,安诺忍不住想要后退,对方却收紧手指,将她拉得更近。
几乎可以触碰到彼此的嘴唇。
安诺先是一愣,随后吓了一跳,连忙推开齐天星。
她大脑纷乱,一边是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重复的“不要多想”,一边则是另一个声音在尖叫——“你这还叫我不要多想?!”
慌乱中她站起来,磕磕巴巴道:“我、我有点渴了,我去倒水。”
齐天星嘴唇微张,欲言又止,随即表情似乎也有些悔恨,道:“我去倒吧,只要水么,要不要饮料?”
安诺讷讷道:“水吧。”
说的时候只当是借口,现在却发现真的口渴。
她想起那凑近的唇。
原来看上去冷若冰霜的人,嘴唇也是温热的。
齐天星很快倒了水过来,放在桌上,又推过来。
同时她低声道:“对不起。”
安诺又慌乱起来:“所以、所以你是真的……?”
齐天星抬眼看她:“我现在装傻还来得及么?”
安诺摇了摇头。
其实来得及。
要是齐天星装傻,她搞不好又会怀疑自己,但是她现在当然更想知道真相。
她捧着水杯,轻声道:“为什么啊。”
齐天星道:“有点不高兴。”
“什么?”
“有点不高兴,苏大夫竟然是你的邻居。”
“就为了这种事?”
“还有,昨天那辆接走你的奔驰,是齐慕青的吧。”
“唔……”
“你身上也有她的香水味,你们做了什么?”
齐天星又凑近了。
明明看着还挺冷静,瞳仁却缩紧,里面仿佛晃动着冰冷的幽火。
安诺往椅背上缩:“没做什么啊。”
“没做什么怎么会有她身上的味道,我真不明白,我还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快了。”
她按着桌面,凑得更近,冰雪一般的脸庞因为怒火而灼然动人。
安诺觉得自己也是疯得可以,因为被这样质问,她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有些兴奋。
她不觉抬手捏住对方的下巴,问:“你在不高兴什么?”
齐天星面露怔忡,半晌,脸颊微微泛红。
“你……难道还不明白么。”她这么说。
安诺却摇头:“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我……”齐天星抬高声音,又戛然而止,好一会儿,鼓足勇气似的道,“我喜欢你。”
她不确定。
安诺想。
她看着齐天星的表情,从对方眨眼间的动摇之中判断出来,对方分明也不确定。
但是对方还是像被什么追赶着似的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是因为自己问她了么?
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必须要说出这句话么?
安诺冷静地开口:“你觉得这合理么,我们才见几面。”
“伟大的爱情经常是一见钟情。”
“但你看起来不像是会一见钟情的人。”
“你又为什么觉得我不像?”
“你说得对,我也不了解你。”
齐天星像是被噎了一下,一时无言,过了一会儿,却又握住安诺抓着她下巴的那只手腕。
“那我们试试好了。”
安诺茫然:“什么?”
“试试爱情的火花有没有在我们之间萌芽。”齐天星道,“请你看着我。”
安诺下意识看着齐天星,对方的脸颊泛起红晕,微微发烫。
她低下头,耳后发丝垂落,轻扫在安诺的手指上。
微微的痒令安诺松开手指,齐天星便倾身而下,两人鼻尖相抵。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嘴唇上。
“你想接吻么?”
第264章
:“你真的想交往么?”
明明刚才还在喝水,现在却又非常渴。
喉间产生一种干涩,喉头不觉滚动,吞咽口水。
啊……
是这样么?
竟然可以直接这样问出来么?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但是什么是重点呢?
大脑像是一团浆糊。
在此时此刻,唯一明晰的是近在眼前的漆黑的眼睛,微微湿润的吐息,带来一种水生调的香气。
这一幕也叫她觉得熟悉,那该死的既视感令她的思维更加混乱,她一时觉得这件事是发生过的,也或许是未来必然要发生的。
她的大脑发烫,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阵亲昵,叫她觉得她和眼前的人非常熟悉。
这叫她有些恍惚。
大概是恍惚让她的行动比大脑更快。
总之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搂住齐天星的脖子,两人的嘴唇已经贴在了一起。
柔软的嘴唇像是清甜的奶油,仿佛在舌尖融化。
事到此时,便一发不可收拾,急促的喘息和撞击着鼓膜般的心跳交织在一起,让晴天也变作电闪雷鸣的天气,于是一时什么也听不清,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到发丝在手指间穿行,好叫唇齿嵌合到更合适的位置上去。
直到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像是当头一棒将她击醒了,手心和后背沁出薄薄的冷汗。
她慌乱松手,按住桌上的手机,看见是来自宴此婧的来电。
她下意识按掉,心虚与羞愧同时从心头升起。
如果她真的问心无愧,她当然不需要按掉来电。
她拿起手机给宴此婧回消息——
【我在图书馆】
她甚至无师自通开始撒谎。
她盯着手机,一时不理解自己在干什么。
她根本没必要撒谎。
因为她现在也没跟宴此婧交往。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恼羞成怒将这过错归到齐天星的身上:“你是不是疯了。”
齐天星道:“你是愿意的,你刚才主动搂住我了。”
“那是、那是下意识的举动。”安诺狡辩,“因为你靠得太近了。”
齐天星盯着她看。
她的眼瞳深沉,黏膜却淡淡泛红,嘴唇湿漉漉的,还有点肿。
像是只不谙世事的小动物。
安诺有点想死。
她低头认错:“……对不起。”
齐天星道:“你为什么道歉,仔细一想,你说得是对的,但感觉还不坏,不是么?”
她舔了舔嘴唇。
丁香花瓣一般艳红的舌尖,从薄透的嘴唇上划过,留下一片滑艳而透明的水渍。
安诺的胸腔又猛然战栗,因为长久屏住呼吸,她觉得太阳xue发痛。
她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又说不上来。
于是只好坐下,闷闷收拾东西:“我走了。”
齐天星走到她身边,弯下腰来,扶着桌角和椅背,将她拦住:“别这样,我错了。”
说着“错了”,但语气坦然,齐天星瞥她一眼,道:“骗人。”
齐天星歪头看她:“反正事已至此,你为什么不和我交往呢?”
安诺犹豫:“不行。”
“为什么?”
安诺心乱如麻。
她不得不承认有一部分心乱如麻的原因,是因为她已经动摇。
她只好回头去想事情是怎么到了如今的地步,如此想来,除了那个吻最重要之外,就是齐天星以为她和齐慕青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她开口:“你最开始就搞错了,我身上会有齐老师的香水味,是因为她送了我一瓶香水。”
齐天星深深看她一眼。
心中想:那就更没搞错了。
但嘴上道:“好吧,那是我搞错了,但是我的感情没有变。”
安诺的心动荡不安,像是被瀑布撞击的水面,水花四溅出密密的白色泡沫。
她有些后悔,心想当时第一时间就该解释这件事。
就在这时,她想起那些可以回溯时间的空白格来。
她想起今天因为好奇,她其实是在早先时候在第二格留下过影像。
现在想来,这些空白格其实像是游戏的存档。
那她每天都在做的任务,不就也完全像是游戏任务么?
她看了眼第二格,又看了眼齐天星。
她要覆盖掉今天发生的事么?
想到要覆盖掉,她却又开始踟蹰不安。
如果眼前的一切就是一场游戏,那么做出覆盖这件事她大概不会有任何动摇。
但如果是现实,她就难免担心这种事做多了会导致什么更加难以挽回的后果,毕竟科幻小说里都说时间回溯很容易带来一些伦理或者因果问题。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真的想交往么?”
齐天星眼睛一亮:“可以么?”
安诺望着对方突然清亮的双眸,向来冷若冰霜的面容,此时因为高抬的眉眼,被染上与往常不同的色彩。
就好像是冰湖中映上了漫天的晚霞,冷与艳拼接出一种无与伦比的美。
意识到对方的喜悦是真实的,安诺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可以试试啊。”
……
“你和齐天星互通心意交往了”
“因为不引起麻烦你们没有公开”
“纪检部的人又来检查仪容仪表了,领结戴了么,快戴上吧。”
“怎么最近总是检查我们E班啊,好烦。”
安诺在人群中偷偷抬眼,看见齐天星领着一群人面容冷淡地走来,又一个人一个人地检查。
终于轮到自己。
齐天星抬手拉了拉她的领结,又理了理她的衬衫领口。
“嗯,没有问题,走吧。”
安诺低下头,忍住偷笑的表情。
……
“齐天星经常帮你补习功课”
初冬。
公寓里开了暖气,热得人燥热。
题又做不出来,安诺脱掉外套,又解开衬衫领口的纽扣。
“我做不出来!”她哀叹。
齐天星凑过来,看了看题目,笑道:“你再看看,肯定是粗心了。”
安诺却看见她修长的脖子,莹白如一株冬笋。
她凑近咬对方的耳朵:“你不热么?”
齐天星轻笑:“不热。”
“可是我很热。”
安诺解开她的领结,嘴唇顺着脖颈向下……
……
“你在比赛中失利”
“你遭受了许多指责”
宴此婧表情冷峻:“也许是因为你没把精力放在训练上。”
教练:“你太让我失望了。”
队友:“……还不如让我上场呢。”
“齐天星安慰了你”
无人的泳池,游到第十圈时,安诺精疲力尽。
素白的手腕突然出现在面前,抬头,是齐天星蹲在池边。
安诺默默爬上泳池,齐天星递来毛巾,游泳另一条毛巾擦她滴水的头发。
但水滴还是从她脸上滑落,混杂在一起的,还有悔恨的泪水。
齐天星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默默用擦头发的毛巾把她整张脸包了起来。
好一会儿,安诺心绪平复,闷闷道:“好了,我快闷死了。”
齐天星松开毛巾。
安诺看着她,突然好奇:“你感受到过失败么?”
齐天星垂下眼:“……经常,当我在家里时,失败如影随形。”
安诺微微瞠大眼睛,看见齐天星又抬眼望向自己,眼神柔和:“但是,和你在一起时,我忘记了那些失败,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你,但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
“你在期末考试进步显著”
“妈妈答应了你和齐天星出国度假的请求”
浮潜回来之后,一觉睡到了傍晚。
安诺翻了个身,看见斑斓晚霞像是火焰将天空烧得通红。
身边齐天星仍闭着眼睛睡着,纤长的睫毛像是鸦羽。
话虽如此,她也紧紧握着安诺的手,十指紧扣。
安诺低下头去,在对方的眼睑上落下一个吻。
……
“你在开学时转到C班”
齐天星皱眉看着错题:“如果你做大题的时候认真一些,去A班也不是问题。”
安诺懒散地伸了个懒腰:“现在的成绩我就已经很满意了。”
“你最终决定放弃成为职业运动员”
“经过认真的学习,你最终成功进入B大”
……
【恭喜……¥%#“按部就班的学院生活”】
【任务未完成】
【&*……&*】
……
这一次,没有回到更衣室。
眼前出现了那被她存了两个时间点的空白格页面。
安诺选择了第二个。
……
回过神来,她和齐天星正在往图书馆走。
竟然是真的。
安诺一阵恍惚。
她当时会答应,一半是确实有些心动,但另一半,是想试试会不会发生先前那样的时间飞速流逝的事。
结果真的发生了。
这感觉就像是……
就像是……
齐天星道:“位置都满了,图书馆人太多。”
一模一样的话。
安诺看着齐天星。
连对方的表情,和阳光打在她发梢的样子,都是一模一样的。
她们并肩往外走。
齐天星又说出了那句话——
“要不去我家吧,我是说,我个人的住所。”
安诺脱口而出:“不了吧,要不去我家?”
齐天星:“……也行。”
安诺的心怦怦直跳。
当她看见齐天星时,仍难免想起,梦中醒来,对方睡在自己的身边,十指紧扣。
但此时对方神情冷淡,保持着淡淡的疏离。
很难通过对方现在的表情猜到对方实际上在想什么。
谁能想到,齐天星现在在想香水味的事。
安诺决定用眼见为实来打消齐天星的疑虑。
她们又回到了安诺家,桑亚珍在家看电视,看见她们有点吃惊,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安诺则很高兴桑亚珍还在,她这会儿很害怕再出现和齐天星单独相处的环境。
主要是对自己的自制力没有自信。
两人一进房间,安诺便特意将香水瓶拿起来像齐天星展示:“看,这是我新买的香水。”
齐天星挑眉:“你买的?”
安诺道:“对,我先前看见齐老师在用这个,觉得很好闻,就让她推荐了一下。”
心简直跳到了嗓子眼。
她又开始撒谎。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撒谎,只下意识觉得,没必要让齐天星知道这香水是齐慕青送的。
这没什么。
安诺安慰自己,这只是为了让齐天星情绪稳定。
她继续道:“说起来,昨天还和齐老师一起去了某个地方,她让我帮忙调查一些事来着,不过她叫我保密,别的我就不能说了。”
齐天星瞟了她一眼:“那你其实连这段也没必要说。”
安诺装作不在意,拉出椅子坐下:“但我早上听到了,你不是已经从苏医生那里知道这件事了么,我觉得可以解释一下,省得产生误解。”
“什么误解?”
“觉得和老师私交过密之类的呗。”
“哦。”
两人并排坐下。
安诺装作整理试卷,让微微颤抖的手渐渐平静下来。
好,目前看起来状况不错。
两人开始默默做题,过了一会儿,齐天星开始帮她讲解她不会的。
桑亚珍中途敲门,端了饮料和甜品进来。
直到日暮西斜,这次果然没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发展,只是安诺听题听得头晕眼花。
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个被塞满了稻草的破布袋,塞了一半,漏了一半。
她望向齐天星,真诚感激道:“太谢谢你了,你真有耐心。”
齐天星颌首,将自己的纸笔收了起来,默默站起来之后,却突然开口:“你知道我和齐慕青是什么关系吧。”
安诺措不及防,愣愣点了点头,下一秒又连忙摇头,道:“我只是听我同桌说过些传言,但我知道传言这种东西都有真有假。”
齐天星的眼神意味深长,但没再说什么,说了声“下次再见”,便转身离开。
安诺连忙追出去,将她送到楼下,见她上车之后,才长长松了口气。
但随即,她的表情凝重起来。
只是她努力掩饰了这种凝重,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走回房间。
楼上苏洛芙拉上窗帘,边上的鹦鹉道:“你看到她的表情了么?”
苏洛芙漫不经心:“嗯,看到了。”
鹦鹉道:“还能继续隐瞒下去么,这其实是游戏?”
苏洛芙笑容浅淡:“这要看她自己信不信了。”
第265章
:“你的声望增加了+1”
房间里,安诺戴上耳机。
她努力不露出端倪,想要套一点话出来。
却听到拉拉道:“哦宿主,你是不是开启存档功能了。”
安诺表情一僵:“……什么?”
拉拉道:“这边拉拉发现一些数据有点变化呢,但是你知道的,拉拉和系统暂时失联了,只能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来判断某些功能是不是上线了。”
安诺不禁一僵,半晌道:“啊,这叫存档?游戏里的那个存档么?”
“是啊。”拉拉一派坦然,“你不觉得这和游戏里的存档很像么,所以就叫做存档。”
安诺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思索半天,疑问道:“这样真的可以么,不会发生什么时间悖论么?”
“不会的,众所周知,时间实际上并不是线性的……”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拉拉向安诺进行了一些现代物理学的简单介绍,安诺听得头晕眼花,连忙制止,道:“好吧,也就是说,我不断回档是不会对我的人生产生什么影响的是么?”
“理论上是这样,但是从伦理的角度来讲,拉拉这边建议尽量不要无故回档呢。”
这句话击中了安诺真正在意的地方,令她不觉一阵心虚。
但她难免又开始踟蹰。
她眼下对“拉拉”这个系统精灵本来就有一些怀疑,本来想着,对方要是叫她随便回档,她还要怀疑一下对方的目的,没想到,对方也劝她谨慎。
那自己要不要进行相反操作,频繁回档呢?
总感觉又有点做不出来。
毕竟人生又不是游戏。
安诺想不出什么太好的办法。
和自己相比,这位“系统精灵”实在太过于神通广大,令她觉得无所遁形。
幸好,接下来几天她没也没空想这些。
每天坐到座位上,詹胥瞥过来的目光就在提醒着她三人的赌约,她不得不把大部分精力投注于好好学习,甚至还要对何晓晴也耳提面命。
“你难道想做跟班的跟班么?”
何晓晴开始听到,还好好上了两节课,两节课之后她开始睡觉,被叫醒之后脱口而出道:“跟班的跟班也不一定是我啊,不是还有你么?”
安诺:“……”
显然,连她的同伴都不信任她。
不过等何晓晴睡醒了,就连忙来找安诺道歉,信誓旦旦道:“我是睡糊涂了,其实我觉得你现在特别聪明,一定能考得比我好。”
“那和詹胥比呢?”
“……咱们这不是基础太差么,考试也就三天了,补也补不上来多少啊。”
安诺微微一笑,她自然有她的办法。
齐天星答应了她,每天放学之后,她都可以去她的宿舍补习,但经历过上次的事,安诺很担心自己又大脑变成浆糊,于是决定拉上何晓晴,刚好可以让她做个电灯泡。
虽然第一次领着何晓晴上门的时候,齐天星站在门口沉默良久,何晓晴则在背后拼命扯安诺的衣服。
“走吧,让我走吧,求你了安诺……”
安诺把何晓晴拉了进去,眨巴眼睛恳求齐天星:“赌约是三个人的,她要是输了,还是得做詹胥的跟班,我多不甘心啊。”
而且跳出来的任务也是——
“新任务:在考试中击败詹胥吧(包括赌约中的其他人)”
齐天星最后用沉默表示了同意,又用一种近乎刻薄的教学方式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总之三天之后进入考场时,何晓晴差点喜极而泣,抓着安诺的胳膊说:“我再也不会答应这种脑残的赌约了,我真成长了!”
詹胥看着她们一头雾水。
她本来还想放几句狠话,但与安诺目光相接之时,莫名紧张起来,觉得对方的眼睛很亮,再加上淡淡的笑容,看上去竟有几分优雅从容的气质,确实和从前不同。
她不觉紧张起来,不在意多说话,直接进入了教室。
成绩在次日下午公布。
不过实际上,大部分试卷在上午都已经批改完毕,安诺去齐慕青办公室搬教学用具的时候,齐慕青冷不丁说了句:“听说你这次考得很好。”
安诺不禁露出喜色,回头望向齐慕青:“真的?”
齐慕青露出淡淡笑容:“是,听你们班主任说了,你的赌约大概是赢了。”
安诺脸上一红:“你也听说了啊,很幼稚吧。”
齐慕青走近,动作随意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不会啊,学生竞争成绩,非常良性的竞争,只不过……你怎么不找我来补习?”
安诺一愣,随即意识到,齐慕青说出这句话来,应该就是知道,她找齐天星补习的事了。
她一时摸不准对方这态度是什么意思,只好说了句:“你是美术老师啊。”
齐慕青无奈地叹了口气,摸了摸安诺的脑袋:“傻孩子,我是美术老师,我也是你的学姐啊,我在月桂庭那几年,可也一直是全校第一。”
安诺故作镇定地眨巴眼睛,耳朵却不觉发烫。
对方温暖的掌心拂过发丝,带来适宜的温度,两人的距离也很近,像是随时都能拥抱。
安诺在这时警觉起来。
又来了。
她好像又要陷进去了。
她连忙后退,将教学用具紧紧抱在怀里,有些磕巴:“齐、齐老师,我先把这些拿去教室了。”
齐慕青挑眉,也收起手来:“……好。”
安诺忙抱着东西出去,出了办公室,才偷偷松了口气。
她直接来到美术教室。
此时已经快要上课,学生们差不多都到了,她一进教室,闹哄哄的教室突然安静下来,何晓晴一脸狂喜地跑过来,对安诺道:“你知道你排名第几么?”
安诺了然:“成绩出来了?”
何晓晴道:“对,你刚走,老师就把这次小考的成绩单贴在班级公告栏了——话说你先猜啊,你考第几?”
安诺瞥了眼詹胥的位置。
那个位置空着。
她笑道:“肯定比詹胥高。”
何晓晴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何止比她高,你考我们班第一,全年级的七十!”
安诺暗想:这年级成绩听起来也不高啊。
但看了眼任务,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完成,再加上何晓晴喜上眉梢的表情,她便知道:“反正我肯定比詹胥高,你呢?”
何晓晴偷笑道:“我112,比詹胥就高一名。”
何晓晴对着安诺挤眉弄眼:“你没看见詹胥刚才的表情,实在太遗憾了。”
安诺露出笑容,但随即面露思所,对何晓晴道:“嗯,我有些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
詹胥直接请了半天假,可见心态确实是崩了。
安诺到放学时分也没有看见詹胥,看着前面空荡荡的座位,无奈叹了口气。
她于是先前往游泳部进行今天的训练,谁曾想在游泳馆门口,竟然碰到了詹胥。
詹胥背着一个巨大的书包,垂头丧气地蹲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所有禁区训练的人都会看待一眼,但她仿佛无所觉察。
安诺走过去,静静站在她的面前。
像是感知到什么,詹胥缓缓抬起头来,她面容苍白,嘴唇干涩,半晌开口道:“我来当跟班了,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安诺笑意盈盈看着她:“你没有考过何晓晴,那你不是我的跟班,而是她的跟班啊。”
詹胥眼眶都开始发红,似乎快哭了,但闻言又默默低下头去,转身准备走。
安诺淡淡出声:“你没想过毁约?”
詹胥浑身一僵,却倔强道:“愿赌服输。”
安诺笑道:“你要是这么守规矩,先前干嘛还要让我把书借给你装成是自己的,这不就是骗人?”
詹胥低下头,开始吸鼻子:“这不一样,这……这是因为……因为是齐老师的课……”
因为是一直在心中敬爱的齐学姐的课,所以才想要留下好印象。
但反正无所谓了,今天都直接旷课了,印象肯定差到极点了。
詹胥默默想走,安诺却拍了下她的肩膀:“好啦,我不需要跟班,何晓晴也不需要,我已经跟她说了,毕竟根据赌约,她也得成为我的跟班,她说了,她不想做任何人的跟班。”
安诺的声音里并没有嘲笑或者揶揄,只有如春雨般细腻柔和的关心。
不知道为什么,詹胥就是这么感觉到的。
她的胸腔发暖,一时却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呆滞望着安诺问:“真的假的?”
糟糕,这话听起来像是质疑对方。
詹胥正想解释,却见安诺露出温和笑容,说:“真的呀,你要是实在觉得过意不去,那明天给我们俩带一份早饭吧,之后一笔勾销,这样可以么?”
詹胥怔怔点头。
安诺满意地笑了,冲她挥了挥手,转身走向游泳馆。
“你的声望增加了+1”
……
宴此婧在旁边见证全程。
因为就在游泳馆门口,有不少人看见了这一幕。
宴此婧有些高兴的同时,心中又掠过淡淡的暗影。
安诺当然是很好的人,现在有更多人知道,当然是很开心的事。
可是,又难免有些酸涩。
从发现舒尤俐缠上对方后,宴此婧就开始后悔带安诺去了舒尤俐的生日宴。
后来,又时不时在训练时听到安诺吐槽齐天星补习时刻薄的言辞,心中就更不舒服了。
校医院的苏医生对她显然也格外关心,随即又听说,美术课的齐老师也对她另眼相待……
对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了。
如今想来,从第一眼开始,她就应该确定自己的心意,那像是慌乱小鹿般的眼神完全撞进了她的心里。
只是她又担忧,如果自己太过于急切,会把对方吓到。
可是她怎么能不急切呢?
她跟上安诺的步伐,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安诺像是吓了一跳,扭过头来,看见是宴此婧,才展露笑颜:“是你啊。”
宴此婧脱口而出:“你以为是谁?”
安诺笑道:“你这话说的怪怪的,我当然以为是队里其他人。”
安诺没想太多,因为她的注意力被公告栏一张新的通知吸引。
上面说,选两人下周前往临时参加比赛,重点是,和隔壁花样游泳部一起。
白琳就是转去学花样游泳,那么说来,这次肯定是一个打探信息的机会。
怪不得呢,一看见这通知就跳出了任务——
“新任务:参加这场比赛并获得胜利吧。”
安诺忍不住瞥了一眼身边的宴此婧。
如果是和宴此婧一起参赛,她真的能获得胜利么?
而宴此婧看着通知,心中也蓦地一动。
队里只选两人,那么也就是说,如果选她和安诺,她就可以和安诺单独相处三天么?
第266章
:“单方面的喜欢有什么用,我不是也喜欢你么?”
因为比赛项目是一百米自由泳,所以挑选的方式就是一场百米自由泳的比赛,再结合平时的训练成绩。
挑选出来的人选并没有悬念。
果然是安诺和宴此婧。
于是周日那天,学校包了一辆大巴车把她们送往临市。
安诺一上大巴车,差点被香晕了。
车里已经坐满了花游队的人,都是香香软软的女生,叽叽喳喳的说话,见她上来,有叫她名字的,有叫她学姐的,搞得她都有点社恐。
但随即想起了自己还要调查白琳的事,于是打起精神来和她们套近乎。
等到宴此婧上车的时候,便看见安诺坐在一群女生中间,正一脸耐心地听着她们讲话。
“啊这样么……竟然还有这种事……那真的很可爱唉……”
对方微微侧着头,柔顺的长发挽到耳后,露出洁白无瑕的侧脸,虹膜在清晨的阳光下呈现出淡淡的浅褐色,显得更加温柔而亲切。
宴此婧呼吸一滞,只觉胸腔像是压了一块重石,坠坠发堵。
她坐到空着的座位上,故意咳嗽了一声,偷偷抬眼,见安诺毫无所觉,正在夸奖学妹的唇釉颜色。
“因为你的皮肤白,所以特别适合这种粉嫩的。”
宴此婧感觉到太阳xue好像都在突突地跳。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安诺身边。
安诺这下终于抬起头来,露出惊喜的表情:“你来啦阿婧。”
宴此婧一看她这个表情,心里又有些高兴,不动声色道:“快开车了,我们坐前面去吧。”
安诺旁边的学妹忙搂住安诺的胳膊:“没关系啊,学姐就坐这里好了。”
宴此婧看着两人紧紧贴上的身体,一时大脑空白,伸出手去,直接把安诺拉了起来。
安诺踉跄起来,撞到宴此婧怀里。
学妹面露不满:“你干嘛啊,安诺学姐,你的队友好凶。”
安诺站直,忙替宴此婧解释:“没有没有,是我没站稳。”
她推了一下宴此婧,以显示两人经常打打闹闹,见教练也上来了,又笑着对花滑队的人说:“看来是快开车了,那我先和队友坐前面去啦。”
她推搡着宴此婧和她一起坐下,低声道歉:“不好意思啊,没注意到你过来。”
宴此婧抿嘴,安诺的温柔反而更她更失落。
大概是因为这样一来她就无法欺骗自己,对方先前对她的温柔,是某种另眼相待。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你怎么不回复我的消息。”
话一出口,她便察觉出自己还是没有收敛好情绪,显得像是来讨要说法的女朋友,她偷瞟了一眼安诺,见她无所察觉,只连忙拿出手机来,带着歉意道:“还真是,刚才聊着天,没注意消息。”
几分钟前宴此婧发来一条消息——
【我们要不要自己开车过去】
不过安诺肯定不会同意,她就想着和花滑队的人一路在一起,可以培养些感情呢。
她笑着望向宴此婧,道:“不过一起坐车过去也挺好的,既然是一起参加比赛,当然还是该合群一些。”
宴此婧闻言却忍不住极细微地蹙了一下眉头,试探问:“你喜欢和花游队的人在一起?”
“是呀,她们多可爱。”
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
宴此婧心里不大高兴,酸意翻江倒海,面上却有不好表现出来,只更显得沉默了一些。
一路无话,到了目的地,先去酒店办理了入住。
安诺和宴此婧住一间标间,一进房间,安诺便扑倒在床上,松了口气道:“坐得我腰酸背痛的,离吃饭还有一个小时,我得睡一觉——我先去冲个澡,你要冲么?”
宴此婧摇头,便见安诺冲进了浴室,不多时,浴室里响起水声。
她的心跳便因为这水声而突然加速起来。
她先前就猜到,两人这次一起出来比赛,肯定是住一个房间,但确实没往深处想,也没想过,住一个房间代表着什么。
直到现在,想象力开始蔓延。
原来这代表着,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人,在这个晚上,她们会相伴入睡。
先前的酸涩暂时淡去了,变作了紧张。
她开始收拾东西,将箱子里的衣服拿出来整整齐齐叠好,放进衣柜,来缓解大脑里的胡思乱想。
偏偏安诺又冷不丁开门,露出被水蒸气熏得发粉的肩膀,对宴此婧道:“我忘记拿衣服进来了,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嗯,内、内衣裤也要。”
安诺说这话的时候,其实也有些不好意思。
她刚才坐车累着了,在加上平时在游泳馆训练,也经常一起相伴去洗澡——当然是两个单独的隔间,但这确实没让她觉得洗澡有什么。
直到她发现她没带换洗衣服进来。
这么一来,她就又想起来了。
她和宴此婧那些亲密相处的场景。
现在想来,很难说这算是回忆还是预言,但总归在安诺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同样留下的,还有那些难以明言的情意。
于是开门的时候,她也垂着眼不敢看宴此婧,只看见宴此婧的脚呆站在原地,好半天才说了句:“哦、哦,好的。”
她连忙去翻安诺的箱包,等找到内裤时,只觉得整张脸似乎都要燃烧起来。
她下意识攥紧手指,却更感觉那薄薄的布料滑溜溜在包裹住指尖,她连忙将其塞到了其他衣服里,递给安诺,又出于想要缓解尴尬的目的,开口道:“我、我刚收拾了自己的衣服,放衣柜了,要帮你收拾么?”
安诺忙道:“不用了。”
这么说完,就缩了回去。
宴此婧不由一阵悔恨。
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更尴尬了?
但是……
宴此婧情不自禁举起手指凑到鼻尖,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后,面色大变,放了下来。
……
幸而只在房间呆了不久,两人便下楼和大家一起吃饭。
因为游泳部这次只来了两个选手加教练,自然和花游部的一起活动,安诺给花游部的众人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一进席间,便又被围住——
“学姐你觉得我更适合什么颜色的唇彩。”
“安诺那个打赌的事是真的么?”
“前辈你是怎么把成绩一下子提高那么多的啊。”
宴此婧在一边看着,表情晦暗不明,愈发显得沉默。
身边却突然有人说话:“你好啊,你还记得我么?我叫萧榛。”
宴此婧偏头看了一眼,却见是花游队的一人,应该是高三的,正满脸笑容看着她。
宴此婧没什么心情搭理,淡淡应了声:“嗯,你好。”
对方却面露惊喜:“你真的还记得我啊,我们去年在C国的那场比赛见过的,你当时帮我赶走了来搭讪的外国人。”
有这事?
宴此婧完全不记得了。
她面露思索,冷不丁抬头,却看见安诺也正向她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宴此婧心里便产生了一个诡异的念头。
你和别人聊天,那我也要。
她温声对身边的人道:“嗯,好久不见。”
此刻她好像感觉到安诺的目光掠过人群,正望向她。
那目光像是晴天正午的阳光,无形但明亮,堂堂正正地让宴此婧感觉到了。
宴此婧的心跳开始加速,忍耐许久,望向安诺。
安诺没有看她,反而正在和旁边的学妹交换联系方式。
所以那被凝视的感觉,难道只是她的错觉么?
失望呼啸袭来,宴此婧瞬间意兴阑珊,与此同时,却又有灼灼火焰燃烧着她的胸腔,令她身体发烫,疼痛,只好随手倒了一杯饮料喝。
喝了一口就察觉到不对。
是果酒。
比赛之前,当然最好不要喝酒。
但此时又觉得无所谓。
因为什么都不重要,不管是比赛,还是人生什么的,都是没什么意思的东西。
不知不觉喝掉一杯,头脑开始发晕,又口干舌燥。
于是借口身体不适,站起来想要离开。
走到门口,她又看一眼安诺。
安诺好像又没有注意到她。
心头泛起苦涩的痛感,比想象中还要剧烈很多,宴此婧缓缓走下楼梯,行至门口,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兴奋回头,却又看见萧榛。
接二连三,她感觉自己被愚弄。
诚然仔细想想,这件事完全是她自我意识过剩,和萧榛,和安诺,都没有任何关系。
但痛苦和酒精令她失去了维持体面的能力,她的语气变得冷硬:“有事?”
“你的身体很不舒服么?我送一送你吧,需不需要给你买药?”
“不用。”
宴此婧摆手转身,萧榛追上来拉她。
宴此婧甩开她提高声音:“我说不用!”
萧榛瞪大眼睛。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轻柔的嗓音:“我送她回去吧。”
安诺走过来,很快来到两人身边,笑着对萧榛道:“刘教练说要跟你们商量下战术呢,所以我先回来了,你快过去听听。”
萧榛看看安诺又看看宴此婧,半晌,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道:“哦哦,我先回去了,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话说了一半,她捂住嘴,尴尬又有些沮丧地假笑了一下,连忙小跑着走了。
安诺猜想她是误解了什么,却也没有解释,只走到宴此婧身边,半开玩笑:“她好像是喜欢你……”
宴此婧脱口而出:“单方面的喜欢有什么用,我不是也喜欢你么?”
空气突然寂静,只有夜晚的冷风,卷着地上的落叶迎面而来。
第267章
:安诺没有推开她。
安诺在这一刻知道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到底为什么要提起“喜欢”这个话题,在明知道对方近期一定会对自己表白的情况下?
但话又说话来,明知道对方喜欢自己,偏要装作不知道,是不是也是一种狡猾呢?
更何况……
她根本也不是毫无感觉。
她的心怦怦直跳,像是只在地板上不断弹跳的皮球,她甚至知道自己是会同意的——上一次不就同意了么?
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首先,同意的话,是不是又会快速步入某个结局?
其次,她的感觉也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坚定不移。
过去的一段时间她分明就在不停移情别恋。
不止一次。
安诺在这一刻狼狈低下头来。
她看着地上的落叶,看着运动鞋上的品牌标志,又去看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一只塑料袋。
诚然在眼下两人并没有交往,安诺还是有种诡异的背叛感。
当她终于抬起头来,望向宴此婧的面孔的时候——便大吃一惊。
宴此婧双眼通红,眼泪正簌簌往地上落。
刚才说话的语气有多斩钉截铁,现在看起来就有多脆弱。
见安诺望来,她磕磕巴巴开口:“对、对不起,你能不能当作没听到?”
安诺:“……”
她的心像是个面团子一样揪成了一团,因为对方的语气,也因为对方的眼泪。
对方平时给人一种帅气豁达的感觉,但奇怪的是,当她在自己面前表现出这一份比寻常人更甚的柔软时,安诺也一点都不吃惊。
就好像一早就知道她是这样的人。
安诺从包里拿出纸巾来,擦去宴此婧的眼泪,叹了口气道:“你喝醉了,回酒店吧。”
……
一回酒店,宴此婧便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浇在脸上,令大脑清醒,她又回想起刚才的情景,心中一片灰暗。
不可能当作没说过。
她说了。
而且后续的反应也足以证明,她说的话就是那个意思。
她太蠢了。
当她说出那句话时,整个头皮一阵发麻。
她知道自己说错的话,但又抱着一种侥幸,偷看着安诺的表情。
对方的反应令她的心不断下沉。
她知道自己没希望了,安诺并不想答应,那么这场错误的影响甚至可能更深远,影响到她们平时的相处。
她们原本至少还能做亲密的朋友和战友。
结果又说出了蠢话。
她扶着洗手池的大理石台面,又感觉想哭,但望见镜中自己的倒影,那种悲怆又变作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她想起安诺当时的眼神。
她觉得那里面有动摇。
还有一种心虚和愧疚。
她为什么要心虚和愧疚?
如果只是把她当作朋友,似乎无需如此。
当然,这可能又是一种自我意识过盛,就像今晚的其他时刻那样,但既然已经到了如此的境地,再试一试也未尝不可。
她深吸一口气,冲了个澡,又洗了个头,出了浴室,看见安诺正坐在床位拿着手机发消息。
听到她出来的动静,安诺连忙抬起头来,把手机放到一边。
宴此婧瞥了一眼,问:“在聊天呢?”
“嗯,和花游队的人,嗯,就聊一下明天的行程。”
明明在卫生间把情绪调理好了,听到这话,火又蹭蹭冒起来。
忍不住说起酸话:“就半天功夫,你和她们的关系变得真好,刚才吃饭的时候没聊够么?”
安诺道:“不好意思有点冷落你了,我、我看你和别人也聊得挺好的……”
宴此婧闻言却一愣:“你看见了。”
安诺道:“当然看见了,我还看了好一会儿呢,你也没注意到啊——啊,也、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就是、就是……”
安诺眼神躲闪,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宴此婧的心情却放晴稍许。
原来饭局上安诺真的看她了,那眼神并不只是她的错觉。
这让她觉得近乎没有的信心稍稍增加了少许,但想到自己呆会儿要做什么,她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拿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擦了一半,装作失神,呆坐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安诺果然过来了,担忧地问:“你还好吧。”
对方的体温近在咫尺,宴此婧看见对方细白的手指有些紧张地抓紧衣摆。
宴此婧知道对方一定会来关心她,只可惜那是出于对方的温柔,而并不是某种她更期待的情感。
但是没有关系,就当她卑劣吧,她像利用对方柔软的心。
宴此婧无力一般地放下手,声音虚弱:“我不知道,我先前没喝过酒。”
安诺道:“我去买点解酒药吧。”
她正要站起来,宴此婧却突然拉住她的手腕,脑袋靠过来,抵在了她的肩头。
“对不起,我有点难受。”
对方盖着毛巾的半湿的头发渐渐濡湿了安诺肩膀的衣料。
安诺一时有种错觉,这温热的液体又像是宴此婧的眼泪。
她又心软,抬手用毛巾帮宴此婧擦头发,又道:“用吹风机吹干吧,不然头会痛的,明天还要比赛。”
宴此婧语气疲惫:“也许我不能参加了。”
安诺难免想到任务。
因为如果宴此婧真的不参加,无疑是给她完成任务大开方便之门。
但会产生这种想法,又让她觉得自己更不是人。
她柔声安慰:“不会的,今天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只是预赛,竞争也不会很激烈。”
“是么,可是,我总觉得头晕,还有点烫,我是不是发烧了?”
她捧起安诺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这举动已十分显的别有用心,她只好另自己的目光显得格外澄澈透明。
安诺果然迟疑,瞥见宴此婧的眼神,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摸了摸对方的脸颊和额头。
确实发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烫,脸颊和鼻头浮现出红晕来,搭配着朦胧的仿佛泛着泪光的清润的双眸,显得楚楚动人。
记忆不觉涌现。
她记得在那段她们交往的时间线里,有一次她因为比赛失利哭泣,宴此婧来安慰她,她们在更衣室接吻。
当时宴此婧的脸上似乎就是这样的神情。
她不觉恍惚,神情怔忡,半湿的头发像是墨一样黑,衬得眼前人的皮肤更加苍白。
安诺用手指拂开对方沾在脸颊的发丝,宴此婧的脸更红了,盯住她,看着她的眼睛。
她本来觉得还需要铺垫一会儿,此时却在潜意识里觉得,别等了,就是现在。
她搂住安诺的脖子,凑近贴向对方的嘴唇。
破釜沉舟,自然也无所畏惧。
嘴唇相贴之时,心头涌现出巨大的感动。
还有混乱与迷失。
她明明没有接吻的经验,此时却不知为何无师自通,启唇描摹安诺的唇瓣。
温热的柔软的唇瓣,像是棉花糖一样,她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但是强打精神。
安诺没有推开她。
那么,是不是说明有机会?
但是,对方也没有张开嘴。
宴此婧含糊的声音从唇缝漏出来:“求你……”
安诺心中一颤。
她觉得自己听到过这句话。
或许是一种移情,或许是一种愧疚。
她的大脑似乎与身体断联,于是她无意识捧住对方的脸颊,加深了这个吻。
与宴此婧的青涩比起来,安诺游刃有余许多。
舌头像是灵巧的游鱼,妥帖照顾到了口腔的每一个角落,另宴此婧感受到一种连游1500米都没感觉到过的眩晕与喘息。
现在连她的身体都开始发烫了,她紧紧贴着安诺,感觉到对方的手伸进了衣摆。
身体顿时酥麻。
对方温热的掌心和灵活的手指,让宴此婧的身体霎时软了一半。
但是对方的动作突然停下来,像是被暂停了的影片一般僵在原地。
……然后慢慢抽了回去。
“对不起……”安诺轻声道。
宴此婧却觉得自己快疯了。
就好像是已经准备好蹦极,却被人抓住安全绳不让跳下去。
她有些难堪开口:“……你是不是不喜欢。”
安诺:“……啊?”
宴此婧低头看了一眼:“……太小了么?”
安诺:“……”
安诺不知道说什么,总感觉这问题不管怎么回答都不对,于是只拼命摇头。
宴此婧也觉得丢脸。
她原本其实也没想过做到这种程度,只是想要一个吻来证明自己还有希望而已,但是既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那也能算是意外之喜的范畴。
她咬着嘴唇:“不能……继续么。”
安诺大脑发懵,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她的手竟然又不受控制地按住对方的肩膀,但做出这个举动之后,她就觉得自己疯了。
她既然没想过要和宴此婧交往,那么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而且,她的动作为什么那么熟练?
还有,宴此婧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安诺磕磕巴巴道:“我、我没想好,我不确定……”
相比之下,宴此婧这会儿反而很冷静:“没想好要和我在一起是吧,我没有不让你考虑啊。”
“那现在这样……不太好吧。”
宴此婧一脸真诚:“是么,我以为这也可以加入考核的范畴啊,啊,国外就是这样的,date的时候,也会上床,你也知道,我是在国外长大的。”
安诺大为震撼:“是这样么?”
但又感觉好像隐隐约约是听说过国内外约会文化不太一样。
……不对!
她很快反应过来,宴此婧是在国外长大的,她又不是。
她现在竟然认同这个说辞,只能证明她就是想不负责任地享受一下。
想到这,她豁然站起来,拿起外套道:“我出去帮你买解酒药吧。”
这次她动作太快,宴此婧来不及阻拦,还没完全回过神,就看见房间的门打开又关上了。
她低下头,怔怔出神,半晌,却突然笑了。
她察觉到两人并没有疏远,反而更进了一步。
这个策略是有效的,只是,她大概需要更努力一点。
……
次日一早,安诺起床,宴此婧一派自然向她问好。
安诺一时看了下存档页面,怀疑自己是不是回档了。
但是确实没有。
她其实在睡前考虑过要不要回档,因为她还真在从饭局回来时存过一个档。
但随后又想,她还要和宴此婧同住两天,就算回档了,说不定下一次也抵抗不住,还不如再观望一下。
这观望着一看,情况好像确实还好。
只到了赛场上,又显出端倪来。
宴此婧预赛表现得很一般,甚至可以说是她有史以来最差的一个成绩,几乎让人担心她连预赛也过不了。
幸好最后以预赛最后一名的成绩进了半决赛。
但这个成绩已经让人大跌眼镜,教练过来骂了她一顿,让她要是不想比了赶快退赛。
安诺在一旁看着,见她表情看似镇定,眼底却满是疲惫与忧伤,便恍然大悟地想:昨晚的事,对她肯定还是有影响。
第268章
:“哪怕只是能跟在你身后看你也可以,我想要在你身边。”
到下午到半决赛,宴此婧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对方只吃了一点东西,休息时也只坐在一边发呆,甚至赛前都没有认真热身。
诚然安诺原本想要避嫌,见状却揪心起来。
同时也有另一层心思。
寄希望于宴此婧状态不好来赢过对方,真的是自己真心希望的么?
戴溪细数童耀的罪状时曾经说过一样,认为对方选择霸凌安诺来让自己取得更好的成绩,是一种对她能力的不信任和轻视。
“她明明也是运动员,我以为她会明白,我更想要堂堂正正的胜利。”当时她这样说着。
听到这话时的安诺还不太懂,此刻却察觉到了类似的感受。
如果是这样赢了,也没什么意思。
她走到宴此婧身边,轻推了一下对方,道:“热身认真点。”
宴此婧浑身一僵,半晌才垂着眼低声道:“我以为你不会想再和我说话。”
这话说到最后时,她抬起眼来,将像羊羔一般柔软的目光投注在了安诺的身上。
安诺顿时方寸大乱,呼吸频率也不对了。
糟糕,继续这样,不止宴此婧会受到影响,搞不好自己都要受到影响。
她撇开眼去,道:“我只是有点尴尬。”
宴此婧轻叹一声:“是我的错,我不该喝酒,如果不喝酒,我至少不会说出来。”
安诺努力令语气显得生硬:“这不算什么错,但你要是因为这件事影响了比赛,就真的是犯错了。”
宴此婧闻言,微微抿嘴,只能说一句:“我会加油的。”
这显然是一句空话。
从对方最后又是最后一名擦线进入决赛的成绩来看就知道了。
没人觉得这是她的真实成绩,甚至有人半是开玩笑道:“宴此婧也太谨慎了吧,这种小比赛也要隐藏实力么?”
甚至连教练都相信了,有些严肃道:“别耍这些小聪明,以你的能力,这没必要。”
只有安诺冷汗直冒。
吃完晚饭,两人又一起回到房间,安诺觉得和宴此婧好好谈一次。
两人坐在窗户边的飘窗上,安诺为了自然引入话题,试探道:“明天你觉得我们会获得什么样的成绩?”
宴此婧道:“你预赛和半决赛都是小组第一,这次的金牌大概就是你的了。”
“你别捧杀我,那你呢,你还要继续保留实力?”
宴此婧轻笑一声。
这笑声里带着疲惫与淡淡的讽刺感,听得安诺心里也闷得厉害。
她想她很不愿意看见宴此婧这样。
她皱眉盯着宴此婧的脸,问:“是我影响到你了么?”
只这一句话,宴此婧装出来的淡然顿时如风中残叶般片甲不留,她慌张摆手,解释道:“不是你,和你没有关系。”
她确实有想博同情的意思,此时的惊慌却不全是伪装,她虽然做出了这样的事,却又不希望安诺会这么想。
很矛盾吧。
但是这大概就是此时她复杂心情的写照。
她破釜沉舟,因为冥冥之中感觉到,要是她不做出足够的努力,安诺必定会离自己远去。
她望着安诺开口道:“是我自己的问题,可能是倦怠期吧,我自己对比赛……没什么兴趣,感觉比不比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安诺不禁坐直了身体。
她觉得这更不对了。
她的神情变得有点严肃:“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大家都是为了获得更好的比赛成绩聚集在一起,你却突然说你不在乎比赛,那你为什么不在学校就说清楚,队里很多人都想来参加。”
宴此婧呼吸一滞。
安诺目光严厉,眉头微蹙,带来某种压迫感,宴此婧却诡异地感到兴奋起来。
她很快想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安诺就是这样温柔善良,为大家着想,所以她才会爱上对方。
现在,她又感觉到了这件事。
只是兴奋过后,她又察觉到这指控有些严重,很容易影响自己在安诺心目中的印象,忙道歉道:“是我的错,我不会再这样想了。”
安诺本来就是想通过某种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方式来点醒宴此婧,见她如此快承认错误,反而怀疑起来:“你中午也说你会加油,你加油了么?”
宴此婧第一次装可怜,到底生疏,此时已经非常羞愧,几乎想要在安诺面前说出自己真实的打算。
告诉对方自己没有真的状态这么差,有一半只是在假装而已。
但话到嘴边,又不敢说,于是嘴唇颤抖,神色僵硬,眼中也泛起水光。
越是如此,越没有伪装的痕迹,反而歪打正着,叫安诺没有看出任何端倪。
她看着宴此婧的脸,看着对方清隽面容上流露出令人怜惜的羞愧,心生不忍。
不等宴此婧开口,便又道:“所以还是和我有关,你又为什么不承认呢?是不希望我为此承担压力么?”
宴此婧垂下头,像是默认,碎发挡住了眉眼,看不清神情。
半晌,却默默倾身,抓住了安诺放在身侧的手。
又缓缓举起,落到了自己的胸口。
安诺几乎吓了一跳,想要抽回,但很快意识到宴此婧并没有别的意思。
对方只是低声道:“你能不能感觉到我的心跳。”
安诺喉头干涩:“……能。”
“我的心在跳动的同时,还很痛。”宴此婧哑声开口,“说实话,我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昨天让你装作没听到,覆水难收,说出来的话也已经说出来了,我不该以为还可以当作没发生。”
“可是……可是……”
“我知道你不会答应,但是我还是想问为什么,你有其他喜欢的人了么?”
这个问题,可以算是宴此婧的突发奇想。
她原本不想问也不敢问,但不知为何,此时痛苦混杂着羞愧,反而问了出来。
此时她很难想象她到底想要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而答案本身对她来说,又是一种解脱还是凌迟处死。
她盯着安诺的脸,听到她开口:“……我不确定。”
安诺在宴此婧的目光中低下了头。
她非常羞耻。
因为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她的脑海中竟然冒出了好几张脸。
齐天星。
当然,她对自己也表白过,虽然眼下对方已经忘记了这件事,但她其实彻底证明了安诺的移情别恋。
因为当时自己也答应了。
虽然也可以说,当时是在做实验之类的,但安诺扪心自问,无法清清白白地说,她一点都不心动。
齐慕青。
也许,这可能是自己的单相思,但这更能说明她确实朝三暮四。
就算别人没有对她释放足够的诱惑,她照样能泥潭深陷,心猿意马。
舒尤俐。
会出现这张脸,安诺只能说她是见色起意了。
……
好了,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
再想下去,被影响状态的就要是她了。
因为如此看来,她简直就是滥情、廉价、卑劣!
她脱力一半垮下肩膀,宴此婧却靠近,坚持地问:“不确定?那就是有,是谁。”
“我不能说,对不起。”
宴此婧言辞恳切:“我并不是想逼迫你,只是想知道我和对方差在哪里。”然后再努力一下。
安诺没听出言外之意,她只是深深沉浸在自己是个人渣的挫败之中,脱口而出:“你没有差在哪里,我也不是更喜欢她们。”
“……们?”
房间寂静了一瞬。
宴此婧手掌微松,表情空白,似乎也在思考着这个字的信息量。
安诺则恨不得以头抢地。
但就像宴此婧说的,话一出口,覆水难收。
更何况,此时她也自暴自弃地想,让宴此婧就此认为她是个滥情的人渣,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这样一来,对方被自己拒绝的痛苦很可能就变成庆幸。
她等着这一幕发生,没想到宴此婧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道:“抱歉,啊,我明白了。”
安诺:“……”你明白了什么?你为什么要道歉?
安诺一头雾水,却见宴此婧目光真挚,望着她道:“那她们也表白了么?”
安诺沉默下来。
她在思考回档了还能不能算表白过。
但安诺的沉默让宴此婧误解了,她点头:“所以我竟然还晚了一步么?”
此时她的表情看起来,比先前安诺说她有好几个喜欢的人的时候还要懊恼。
安诺不免觉得她是疯了。
她瞠目结舌,宴此婧却显得淡定:“但是看你的反应,你肯定也没有答应吧,也就是说,我和她们还在同一个起点,那我还是有机会吧。”
安诺摇头:“不对不对。”
她按住宴此婧的肩膀,摇晃。
“你的大脑还清醒么?”
宴此婧双眸澄澈:“我觉得我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从前还时常有些自艾自怜,优柔寡断的毛病,此时却完全没有了。
因为她意识到,只要她稍有迟疑,就是给竞争对手的机会。
她在比赛中的胜负欲似乎流到了情感上,她心如擂鼓,呼吸急促。
“哪怕只是能跟在你身后看你也可以,我想要在你身边。”
安诺却皱起眉头来。
她心里不知为何焦躁起来,像是在烈阳下暴晒,又热又渴。
她松开手,突然站起来踱步,她思绪混乱,心跳乱做一团。
但唯有一点可以肯定。
她很困惑,对宴此婧的话感到不安,但是她还是没有讨厌宴此婧。
那么她在焦躁什么呢?
在不安什么呢?
她后知后觉感受到了某种痛苦,后背起了一层薄汗,胸腔也如烈火灼烧般刺痛。
她又望向宴此婧。
对方坐在黑漆漆的玻璃窗前面,看起来诡异的平静,安诺不能理解,对方说出如此惊世之语,竟然反而没有了先前表现出来的那种柔弱脆弱,只有自己被烈火烹烧,显得像个傻瓜。
更傻的是,当她的目光滑过对方如冷玉一般的面庞和略显执拗的眼神时,她的心蠢蠢欲动,甚至想要凑过去拥抱对方。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
幸而就在此时,手机震动起来。
安诺如同得到救赎,连忙接通的电话,听见电话里花游队的学妹抽泣着道:“学姐,你能不能来救我们。”
第269章
:不平等的相处,是不会产生爱情的。
学妹名叫杨曦悦,刚高一,电话里对方哭哭啼啼,好不容易才把事情描述清楚。
原来晚上领队教练说要带她们见见评委,增加点印象分,带她们去了饭店包厢吃饭。
席上的却不是评委,而是些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这些男人语调轻浮,动手动脚,还叫她们喝酒,她感觉很害怕,借口出来上厕所偷偷给安诺打了电话。
安诺勃然大怒,道:“张梓桐竟然是这种人!”
张梓桐是这次带队出来的花游队教练,是个二十出头刚退役的女运动员,安诺平时还觉得她颇为亲切活泼。
不过电话里很快道:“不是张教练,张教练晚上出去了,王教练带我们出来的。”
王海潮是另外一个男教练。
安诺这下有点恍然大悟,因为王海潮平日里就不干实事,除了玩手机就是说一些漂亮话。
没想到把心思放这种事上来了。
安诺道:“你给我发个定位,你先出来,我过去。”
杨曦悦却犹豫起来:“我能出来么?王教练万一生气怎么办?”
安诺恨铁不成钢:“你怕他干嘛,他算什么东西。”
杨曦悦嗫嚅:“他是教练……”
安诺气得差点直接挂了电弧。
随即无奈,心想对方到底年纪小,正是迷信权威的时候。
于是循循善诱道:“你别怕,他问起来你就说身体不舒服,要实在有什么事,我顶着……”
她说到这,宴此婧抓住她的手臂,道:“我来顶也行。”
安诺还没忘记刚才的事呢,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总之最后是商量好了,对面发了定位过来,安诺和宴此婧也准备出去。
正要出去,安诺犹豫了一下,把耳机也顺便戴上了。
这段时间,她戴耳机的次数其实并不是很多。
耳机里拉拉没有立刻吭声。
安诺匆匆来到和杨曦悦说好的地点,却没有看见她,顿时有点着急,给杨曦悦打电话过去。
电话没接通,直接挂了。
安诺暗感不妙,幸好当时也问了吃饭的包厢,便对宴此婧道:“要不我们直接去包厢把他们搅黄了吧。”
耳边传来两个声音。
宴此婧点头说:“行。”
耳机里拉拉却道:“你确定么?”
安诺冲宴此婧摆摆手,说“我打个电话”,走到一边去,低声按着耳机问:“你什么意思?”
拉拉道:“你搅黄了今天,还有明天,又打草惊蛇,对方下次会做得更隐蔽些。”
安诺皱眉:“你的意思是,他是惯犯?”
“不然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安诺总觉得今天拉拉说话阴阳怪气。
不会吧,系统精灵难不成还会产生什么怨言?
她姑且只当是自己的错觉,问:“那你有什么好办法么?”
拉拉道:“你也不相信我,我说了有什么用。”
安诺:“……”她真的有怨言!
而且就这样直接说出来了!
安诺更怀疑它了。
它的背后不会是个真人吧?
但此时安诺只道:“没有啊,你为什么这么说,唉,我们之间有些误会,不过这个回头再说,现在你快给我想想办法吧。”
拉拉沉默了片刻,随后道:“你得先掌握决定性证据,之后,我建议你把证据传给杨曦悦的父母,她家有些黑道背景,应该能神不知鬼不觉解决掉。”
安诺这下更吃惊了:“她家有黑道背景,那王海潮还敢这样。”
“这种背景,学校明面上的档案里当然是普通家庭,而且王海潮本来也是赌学生年纪小,不敢说出去。”
“那我拿到证据不能直接举报到协会和学校么?”
“也行,只是后续会有些麻烦。”
安诺更气,却也觉得拉拉说的有道理,回去和宴此婧说了。
两人便偷偷把手机藏在包里,用胶带粘住,从拉链的缝隙露出一角摄像头。
“这样就不会倒了。”又望向宴此婧,“你家的背景王海潮再清楚不过,你要是进去,王海潮是不是就不敢再做些什么了?”
宴此婧皱眉:“你是叫我别进去么?”
安诺点头。
宴此婧道:“不行,我不放心。”
安诺却很放心。
她头一次发现了回档功能确实是神迹,就比如说,现在她存个档,就完全有足够多的试错机会。
安诺拍了拍宴此婧的肩膀:“别担心,你在外面等我,有事我不是还能尖叫么。”
宴此婧下意识紧紧拉住她的手。
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道:“好,我等你。”
……
安诺走到包厢门口,敲了敲门。
王海潮来开门,看见她,面露惊讶,道:“你怎么会来?”
安诺故作懵懂:“有学妹给我打了电话,叫我过来,我还以为有什么事呢,就过来了。”
王海潮本来皱眉,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眼睛却亮起来,过来搂她的脖子:“小席啊,你成年了吧。”
安诺连忙装作往里面张望躲开:“……额,嗯。”
王海潮笑道:“那快来,咱们正喝得热闹呢,你要不要也喝点?”
安诺进去了,杨曦悦从席间站起来,想要过来,却被身后的女生拉住,对方还生气地对她说了些什么。
没记错那女生是高二的,名叫吕清尧。
安诺进去,站在视野最好,能拍到全局的位置。
王海潮给她倒了酒,说:“喝点,喝点没事,不会影响比赛的。”
安诺讪笑着接过,却没喝,往饭桌走近。
如此就听到了更明显的对话。
“你们年轻女孩子啊,笑起来就是最好看的……”
“……怎么不高兴啊,哎呀,我开玩笑的。”
“有男朋友了么,会不会在学校里偷偷谈恋爱啊?”
安诺气得咬牙,结果还有人撞枪口上,递来酒杯道:“小美女,你叫什么名字啊?”
安诺恶心得想吐,挤出笑容道:“你好……”
她本来只想寒暄,但为了多录些证据,只得多喝了几杯。
等感觉录得差不多了,才借口要去厕所,退出包厢。
一出去便去找宴此婧。
宴此婧就在拐角,连忙迎上来,安诺正想掏出手机,却见宴此婧露出吃惊道表情。
安诺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就从她背后探出来,一把把手机拿走了。
安诺回头,看见王海潮跟在身后,笑道:“哎呀,何必如此,这就是你们不对了,就这么点事,还值得录像么?”
安诺故作镇定,面带疑惑:“什么意思王教练,我只是手机没电了,想要阿婧帮我带回去。”
王海潮摇摇头,看见看见有又两个男人,朝她们围了过来。
……
安诺回了档。
她咬牙切齿对拉拉道:“王海潮有帮手,我们过去,根本就是羊入虎口。”
拉拉道:“这样么,也不意外。”
安诺犹豫了一下,又道:“感觉队里队员也有点问题,吕清尧是什么家庭背景?”
“吕清尧是体育类的交换生,家里条件很普通。”
“那就奇怪了,花游队的其他人怎么好像都有点怕她。”
“你可以去问问杨曦悦。”
“杨曦悦的手机被收走了,根本打不通。”
“哦,那就要不等明天,比赛后他们肯定还会组局,要不就……回到刚才,让花游队里的人录。”
安诺一愣,看了下存档:“你怎么知道我前面还有存档。”
拉拉不说话了。
安诺看着存档。
确实,杨曦悦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是存过一个档的。
但主要是她太紧张了,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回复宴此婧,情急之下,就先存了个档。
这会儿倒是派上用场了。
只是她仍有些怀疑,因为杨曦悦的手机明显后面是被收起来了,还能录么?
话虽如此,姑且死马当活马医,安诺点了上一个档。
……
冷不丁再看见宴此婧,安诺才发现,此时对方的表情是很不同寻常的。
虽然看似冷静,但发红的眼眶里,漆黑的眸子又像是旋转着风暴。
多少是带着几分疯狂。
手机震动起来。
这次安诺比上次冷静,等杨曦悦说完便道:“你要是不想出来,就回去,录音录像,总之,把酒局上的情况录个证据带回来。”
杨曦悦声音发颤:“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你怕谁发现,王海潮还是吕清尧?”
杨曦悦像是吓了一跳,发出奇怪的“嘎”的一声,随后才道:“席、席学姐你怎么知道,但是我怕吕学姐,也是怕王教练,王教练最喜欢吕学姐了……”
杨曦悦压低声音,轻声道:“他们好像在交往。”
大脑里像是发出“轰”的一声,安诺头皮发麻,怒极反笑:“王海潮还算人么?你别怕,听我的,事情很快就会解决的。”
或许是安诺的语气太坚定了,杨曦悦被说服了,终于答应,安诺又道:“等回来了说一声,我去找你。”
她挂了电话,望向宴此婧。
宴此婧也皱着眉,语气隐含愤怒:“没想到王海潮是这种人。”
安诺问:“你也觉得他恶心,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宴此婧道:“那当然,他是教练,是上位者,队里的人都听他的,这种情况下他和队里的人有任何关系,都是不公平的,这种不平等的相处,也不可能是爱情。”
安诺看着对方说出这句话,面上却露出一些茫然的神色。
她突然知道了,为什么刚才她听宴此婧说出那些话来,反应那么大,又那么奇怪。
她大约是感到来窃喜。
因为被人无怨无悔的喜欢,是对虚荣心的一种巨大满足。
可是,可是……
她望着宴此婧道:“对啊,不平等的相处,是不会产生爱情的。”
————————
这章写得较为艰难,所以拖到这个点。
第270章
:她还会来问的。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打在两人之间。
两人一起沉默下来,安诺只觉后背起了一层薄汗,胸腔发烫,呼吸不免急促。
宴此婧亦是低下头来,却是露出苦笑的神情:“连这样也不行么……”
“不是这样不行!”安诺打断她的话,走到她的跟前,按住她的肩膀,掷地有声道,“我是说你不用那么卑微,在我心里,你本来就是重要的人。”
宴此婧愕然抬头,看见眼前人目光清亮,带着一些无奈和怜惜。
她的心脏霎时像是被箭击中。
她想,我果然无法不爱她。
但安诺显然对自己说出来的话有些纠结,叹了口气道:“果然不该说这种话对么,更像搞暧昧了。”
宴此婧摇头,她心中膨胀着无限的爱意,反而不敢在多说什么,只道:“去救学妹么?”
安诺道:“也不急了……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渠道现在找两个保镖?”
宴此婧:“啊?”
安诺想起王海潮身边的帮手,觉得找两个保镖更让人安心点。
但到底是还没出社会的学生,宴此婧表示有点无从下手。
父母肯定是有办法,但提及联系父母,宴此婧又退缩起来:“我爸妈肯定要问我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肯定不高兴。”
安诺一听,也觉得自己异想天开。
半夜三更的,找个保镖反而得先去分辨信不信的过,于是掠过不提,只是忽然有点好奇:“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一个是律师,一个是研究员,平时忙得厉害。”
“欸,那很厉害唉,我还以为你们这种人家只会继承家业。”
“是吧,所以他们对我的要求也很高。”
安诺隐约察觉到宴此婧提起父母是情绪不对,但眼下毕竟有事,便没有再多问。
只是到了饭店楼下等他们散场的时候,又聊起来。
“其实有些事还是该跟父母说,你看杨曦悦,她遇到这种事,她父母明明不可能不管,但她就是不敢说。”
宴此婧苦笑一声:“……我大概能理解吧,因为说出去的话,首先得到的大概也不是关心,而是教训和辱骂。”
安诺皱眉:“你父母这样?”
大概是因为刚才也聊得足够深入,在加上夜风凄清,四周无人,宴此婧自然流露,说起从前的事。
当她说到在国外因为寄宿家庭出去过节,她甚至没饭吃,和猫抢食的时候,安诺泪光闪闪,将她紧紧抱住。
身躯温暖而柔软,因为穿着毛衣,抱起来像是毛茸茸的小猫。
宴此婧不觉收紧手臂,安诺也在这时察觉到自己有些冲动。
这毕竟是一个刚刚向自己表白的人。
但是此时将对方推开,又似乎更不近人情。
更何况……
安诺将脸挨在宴此婧的肩膀,闻到对方发丝上传来淡淡的木质香气,暖烘烘的,让人觉得安定。
可能是风太冷了,她也有些不舍得放手。
知道听见边上传来熟悉的声音。
安诺听见吕清尧正在教训人:“你就是不顾及集体只顾及自己,王教练都说了只是吃个饭,你中途还想走,要是明天咱们成绩不好,那就是怪你!”
安诺和宴此婧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已经像是松开的弹簧一样弹开。
安诺循声望去,见果然是花游队的一行人,只不过其他人已经先离开,只有吕清尧正指着杨曦悦的额头骂。
杨曦悦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这件事本来就不对劲,我告诉席学姐了,她也说这样不对!”
不等吕清尧说话,安诺已经迈步过去,道:“别吵了,东西拍了么?”
“席学姐!”杨曦悦先是面带喜色,很快又哭哭啼啼上前来,“拍是拍了,但我胆子太小,拍的不好,而且,也没录清楚什么对话,不知道能不能用……”
她一边说着一边想要搂安诺的胳膊,宴此婧挤到了两人中间,微笑道:“先拿出来看看。”
吕清尧察觉到不对:“你们录了什么?”
安诺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杨曦悦道:“当然是饭局里这些恶心老头做的事,学姐,你准备怎么做?发给泳协么?”
安诺看了看拍到的视频。
杨曦悦说的不假,这视频没啥有效信息,要是作为检举材料,显然用处不大。
但是发给她妈就足够了。
安诺把手机还给杨曦悦:“发给你妈。”
杨曦悦一愣,随即脸色大变,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我会被骂死的。”
吕清尧也嗤笑一声:“发给她妈有什么用,她妈也照样要给王教练送礼,不然杨曦悦都参加不了这场比赛。”
安诺望着杨曦悦,摇头道:“你妈给王海潮送礼,本来是想着为你好,她根本就不知道王海潮带你来这种酒局,而会发生这件事,是王海潮的错,也是监护人的错,但绝不是你的错,她不可能骂你。”
杨曦悦犹豫:“真的么?”
吕清尧道:“当然是假的,你妈只会觉得你不要脸。”
安诺闻言一惊,皱眉望向吕清尧,忽有些不安,问:“你谁跟你说过这个话么?”
吕清尧脸上一白,咬唇不言,只拿出手机来,似乎准备跟谁发消息。
宴此婧大步过去,把她手机抢了过来,看了一眼,面露惊讶:“你还准备给王海潮通风报信?”
吕清尧气道:“你管我,你把手机还我!还我!”
宴此婧把手机举高,吕清尧扒拉她的胳膊,因为身高不够抢不过来。
杨曦悦还在犹豫,安诺催她:“快点。”
杨曦悦被眼前的情形搞得心神不宁,再加上先前又怕又累,手一抖,把视频发了出去。
发完她又后悔,心想,肯定要被她妈骂了。
没想到只一会儿,她妈的电话打了过来。
“这是什么情况?你哪里拍的?”
杨曦悦把手机外放,看着安诺鼓励的眼神,把事情简单说了。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母亲形象。
母亲破口大骂,随后叫她发定位过去,自己立刻来接。
挂断电话之前,杨曦悦听见母亲对旁边的人说:“阿泽现在在哪,给我联系阿泽,我这边有个人替我给……”
电话挂断了。
安诺问:“阿泽是谁?”
杨曦悦正处在震撼中,讷讷道:“我舅舅。”
耳机里拉拉道:“唔,看来比我想象中可能会更快解决。”
安诺揉了揉杨曦悦的头发:“你给你妈发了哪里的地址。”
“酒店的。”
“那你先回去吧。”
杨曦悦回头看了眼吕清尧。
安诺也望向吕清尧:“你要是还想告状,就不能走。”
吕清尧梗着脖子僵在原地。
她现在的状况既不像为了不能给王海潮通风报信痛苦,也不像是无所谓,安诺走过去,看见她眼睛里有茫然无措。
安诺试探问:“听说你和王海潮在交往?”
吕清尧瞪大眼睛,脸涨得通红,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道:“王教练对我很好。”
耳机里拉拉道:“心智健全的成年人通过权势地位来控制下位者与其交往,这种情况通常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一种典型变体,即为创伤性联结,在这种权力严重不对等又无法逃离的情境中,受害者为了生存而发展出扭曲的依恋和心理适应,嗯,我想大概是这样。”
安诺在心里暗暗叹气,面上却道:“太好了,你们没有交往,王海潮就是个下贱的变态,别信他的花言巧语,明天我们就去举报他,或者联系你们家长让他离职。”
当然,要是今晚他被不可抗力解决掉了,那就没办法了。
吕清尧却像是只受到惊吓的猫一般炸起毛来:“他才不是变态,他、他他很厉害的,所有家长都在巴吉他,因为他,队里的人也都怕我,你凭什么这么说!”
她明明是这样说着,眼中却泛起泪光,下意识抱紧自己的手臂。
安诺连忙过去,搂住她轻拍着她的后背:“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要不要喝奶茶?”
一开始,吕清尧浑身僵硬,但渐渐的,身体软化下来。
一起软化的似乎还有泪腺,眼泪潸然而下,吕清尧低声道:“……我还收了他的礼物。”
安诺骂道:“那他不还收家长的礼物,学校给他开那么高的公司,他还不满足,最下贱的就是他……”
说到这,她给宴此婧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奶茶店。
宴此婧心领神会,连忙过去买奶茶。
吕清尧则越哭越厉害:“可我妈不是这么说的,她说这样是不要脸,所以我、所以我才……”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到后来,几乎要晕厥过去,安诺搜刮大脑,还让拉拉想词,说出了所有能用于安慰的话。
宴此婧也回来了,递过来一杯热奶茶。
吕清尧却不接,怔怔看着,道:“不喝,明天要比赛,我怕睡不着……”
如此说完,又有些担忧道:“明天我还能比赛么?”
安诺语气肯定:“当然能,相信我,这件事将只是你生活的一个小插曲,就像是一只苍蝇飞了过去,别的什么都不算。”
大概是对比赛的重视超越了一切。
吕清尧飞快整理了自己的心情,点了点头道:“好,我要回去睡觉。”
安诺便和宴此婧一起送她回去,来到酒店门口,便看见杨曦悦正抱着一个女人号啕大哭。
安诺心中一动,对宴此婧道:“阿婧,你能先送清尧回去么,我还有些事想问问。”
宴此婧没多想,点了点头。
安诺待两人进去了,便走向那个女人和杨曦悦。
她听见杨曦悦道:“……但明天还有比赛啊,我不能走。”
“比个屁的赛,这个队明天起也退出了,不准再参加了。”
安诺出声:“阿姨,不能这么说啊,大家也都准备了很久,只要赶走蛀虫,荣誉还是属于自己的。”
杨母闻言,眉头微皱,上下打量她。
幸好杨曦悦立刻满脸喜色道:“席学姐你回来啦,妈,就是席学姐,她叫我录视频发给你的。”
杨母眉头一松:“原来是你,谢谢你了,也没大几岁,你怎么那么厉害。”
安诺自谦道:“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幸好阿姨能解决这件事。”
杨母表情微变:“什么?我有说我解决了么?”
安诺微笑道:“可以借一步说话么?”
杨母便对杨曦悦道:“既然要比赛,那你再住一晚吧,住我另外给你开的房间去,进去吧。”
待到杨曦悦进去了,杨母表情微冷,问:“你有什么目的?”
安诺无奈道:“您误会了阿姨,我只是想知道,现在王海潮在哪里。”
花游队如果有这样的事,那是刚开始,还是一直都有呢?
让白琳精神失常的巨大挫折,会不会就是类似的事呢?
……
在确定安诺却是没有其他目的后,杨母便叫了一辆车,让其将安诺带到了目的地。
车竟开出很远,来到郊区的江边。
期间宴此婧打来电话,安诺只好含糊其辞,但表明自己没事。
待车停下,安诺被带着走到一片滩涂,看见王海潮被一群人围着,已经鼻青脸肿,四肢也断了,在地上痛苦蠕动。
嘴中喃喃:“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看见安诺,对方眼睛一亮,语调急切:“席安诺,安诺,帮帮我,帮帮老师,老师会改过自新的,老师会好好感谢你的……唔。”
安诺对着他的肚子踢了一脚,面带嫌恶:“你还算老师?”
旁边的人冲她竖起大拇指。
安诺羞涩笑笑,存了个档,又蹲下来,低声道:“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帮你,只要你能回答我一些问题,我可以帮你说说好话。”
“什么?你说,你说。”
“你认识白琳么?”
“谁?”
安诺站起来:“好了,扔了吧。”
“我记起来了,记起来了,她上学期还是花游队的,但是听说她疯了。”
安诺又蹲下来:“她为什么会疯,是不是拜你所赐。”
王海潮苦笑,但是因为脸上肿得厉害,这苦笑显得很滑稽:“你污蔑我了,我上学期中旬才入职,入职之后没多久,白琳就退队了,然后就听说她疯了的消息,硬要说的话……”
他像是想到什么,突然闭口不言,道:“你要真想知道,先救我,救了我,我就说。”
安诺看了他一会儿。
突然冷笑,站起来道:“不问了,扔了吧。”
王海潮瞪大眼睛:“你真的不想知道么!你真的不想知道么!”
安诺岿然不动。
看着有人在他的身上绑上巨石,然后往水里拖。
她冷眼看着。
拉拉在耳机中道:“你是想着,反正存了档,之后再有问题,回来问也行么?”
安诺耸了耸肩:“就是想看他死一次,这样比较爽。”
拉拉沉默。
王海潮的头已经浸到水里:“我说!我说!”
安诺一动不动。
深夜的江水黑漆漆的,像是一潭墨水,很快吞没了一个人的身影。
“咕咚”一声,水面恢复了平静。
边上有人问:“你没问出来,没事么?”
安诺道:“没事。”
她还会来问的。
只是心中仍旧不快,像是这淤堵堵河滩。
想教训的不止是王海潮。
想了想,她再次回档。
宴此婧的脸再次出现在面前。
看似冷静,又似乎疯狂的眼神。
安诺有点想笑,她现在好像有点理解这种心情。
手机响起的同时,她抓住宴此婧的手,说:“我们去买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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