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求你,让我更幸福。
当手腕被抓住的时候,宴此婧的身体一阵战栗。
她由此意识到了自己心目中对安诺的爱与渴望膨胀到了什么程度,以至于自己都暗暗吃惊。
她难以自持,只好努力忍耐,但想起安诺刚才说的话,痛苦与感动一起在心头升起。
对方毫无疑问是在为她着想,不希望她在感情里太过卑微。
但是对方无法知道,她心目中的爱意已是燎原之势,若叫她将此遗忘,看似更加安稳地活着,才是不可能的。
就像是第一推动力之后,星球就开始不断旋转,永远无法停下。
她看着安诺的身影,看着对方在冷风中飞舞的头发。
对方接了电话,然后说了些安慰的话,便把电话挂了,回过头来对她说:“王海潮带了花游队一些人出去陪酒,还PUA小女孩和他交往。”
宴此婧:“……”
说出了了不得的话。
就算是恋爱脑如她,也一下子打起精神来,涌起怒气:“什么人渣,我们现在去把她们带回来么。”
“不用,已经带回来了……”安诺嘟囔着,扭头向她露出一个笑容,“我们现在去教训他们一下。”
虽然没听懂对方的话,但光是看见这个笑容,宴此婧就呆了一下。
清纯柔美的面孔上笑容灿然,深邃的眼瞳中像是落满了星星。
眼前的情况是如此令人无法接受,但对方所流露出来的态度却是举重若轻,宴此婧奇异地被深深击中,某种熟悉感从心头油然而生。
她们来到药店。
安诺向店员皱着眉描述:“我有非常严重的便秘,能不能买一些强效通便的药,一定要非常强效!”
宴此婧看了安诺一眼:“……”
对方眼神狡黠,看起来非常可爱。
等买了药出来,安诺才说起计划:“我等会儿进去,把药下在酒里,等他们喝了,看了他们的丑相我就跑,你在外面接应我。”
她说的非常轻松,宴此婧由此也被感染,没有多想,直到对方进了包厢,才想到,如果真的出了事,这群人肯定会调查,恐怕很难简单了结。
父母肯定会骂她多管闲事。
但这念头一闪而过,宴此婧很快面露坚定——
无论如何,她会支持、保护安诺。
……
而安诺没想那么多。
只是看着王海潮沉入水中的时候,心中那口恶气仍没有完全排出。
除了王海潮,这个包厢里的其他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群表面上看起来体面的衣冠禽兽肯定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安诺想,他们最看重的大概就是脸面吧。
像上次那样,她再次进入包厢,趁人不备,把泻药加进了剩下的酒里,只留下一瓶没加,拿在自己手上。
她开始到处敬酒。
包厢里的人还喜出望外,以为总算碰到了一个上道的,于是纷纷喝了,很快把剩下的酒喝了个精光。
然后,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出去的,很快每个人都捂住了肚子。
他们每个人都衣冠楚楚,大腹便便,穿昂贵的西装,此时却有的捂肚子,有的捂屁股,想往卫生间跑。
可是厕所很快人满为患,他们便排在门口,一边跺脚一边骂王海潮——
“王海潮,这家店、这家店吃的有问题……”
王海潮也弓着背屈成了一只熟透的虾,靠在墙上冷汗直冒:“不会吧,她们怎么没事……”
听到这,安诺终于哈哈大笑,拿出手机把眼前的景象录了下来。
口中还挑衅道:“要不你们就在这拉吧,我可以给你们放到网上去,让你们火一把。”
王海潮指着她,气道:“是你,原来是你!阿大阿黑,快把她给我抓住。”
这是又喊保镖了。
宴此婧本来也在一旁看热闹,闻言有些紧张来到安诺身边,安诺却抓住她的手,飞快往楼梯跑。
“愣着干嘛,跑啦。”
她们飞快地跑下回转楼梯,跑出饭店的大堂。
出了旋转门之后,夜风迎面而来,秋日的风清冽干燥,将发丝吹起。
安诺的发丝便拂在宴此婧的脸颊。
她们为什么会在这,为什么会在跑?
这一刻这些全忘了。
宴此婧只看见安诺欢畅的笑,她们跨过绿化带的护栏,踩在柔软的草坪,又从小巷穿过。
她们走进老旧的居民楼,扶着扶手飞快往上,很快来到楼顶,扒着栏杆往下看。
追着她们的两个男人在小区门口一头雾水地四处张望,最后没进小区,又跑进小巷里去了。
安诺笑着坐在一边的凳子上。
这个楼顶有人种满了花,大约是因为这,旁边有凳子桌子,大概是照看花草时休息用的。
“两个傻子。”安诺这么说。
宴此婧一时不知道,安诺是在说那两个保镖,还是她们俩。
因为她们俩其实也很傻,做这件事,收尾肯定很麻烦。
但看安诺一派轻松,她也不想想这些了,只沉浸在此时的畅快中,也拉了一把凳子坐下。
她靠在花架上,一枝花垂落下来,盖住她的眼睛,她抬手拨开,花枝晃悠了一下,又落到她的额头。
她听见安诺笑了一声,抬手帮她把花拨开了。
淡蓝色的三色堇,夜色中花蕊部分像是晕开的水墨,传来淡淡的香气。
但宴此婧又无法分辨出,这香气到底来自于花还是安诺。
安诺的情绪也已经平静下来,她此时只带着浅浅的微笑,微微歪着头,长发如锦缎披散在肩膀上,洁白的面庞像是生绢,头顶是一片紫色的香雪球。
“这是什么花?”安诺这么问。
但不等宴此婧回答,安诺便自言自语般道:“哦,三色堇。”
她突然凑近,看着三色堇的花瓣,又轻轻嗅了一下。
宴此婧呼吸微窒,对方靠得太近。
她闻到淡淡的酒气,她想安诺刚才应该喝了酒。
喝了多少呢?
心跳突然加快,就在此时,一阵风吹来,一朵花落在她的怀中。
安诺像是吓了一跳,倒吸一口气,摆手道:“我可没摘。”
宴此婧道:“自己掉下来也很正常,你看地上,也有残花。”
她把花拿起来,捧在手心,突然想,这花装点在安诺的头上,一定很美。
既然想了,为什么不做呢。
大约是今晚已经做了足够多离谱的事,带给了宴此婧勇气,她将花聚起,拿到安诺的耳边,轻轻插入鬓发。
目光灼灼,轻声开口:“好美。”
安诺像是愣了一下。
但随后,她摘下耳朵上的耳机塞到口袋里,然后搂住了她的头。
一个吻落在她的唇上。
然后,是更多的吻。
那些无处安放的爱意,在此时终于得到纾解,宴此婧紧紧搂住安诺的腰,安诺屈膝跨坐在她身上,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滑过口腔,带来一阵阵酥麻,宴此婧不觉紧紧捏住安诺的外套,感到手心濡湿一片。
其实不止是手心。
她仰着头,几乎忘记要怎么呼吸,安诺的唇顺着下巴滑落,又落到脖子。
“好痒……”声音出口,才惊觉如此沙哑,仿佛带着哭腔。
安诺含住剧烈跳动的颈动脉,用牙齿轻轻的咬。
宴此婧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一软,靠在花架上,仰头望向天空。
她好像……看过这样的星空。
当然,星空亘古不变,但此时,她所感觉到的,是和安诺一起看过这样的星空。
她们也曾在星空下拥抱,接吻,甚至……
她好幸福。
她的身体不住战栗,在发觉安诺想要抬起头时,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我还想要……”
“什么?”
宴此婧想解开衬衫的纽扣。
但或许是因为紧张,手指颤抖,总是不成。
安诺按住她:“别了,万一有人。”
宴此婧不免发出痛苦的呜咽。
现在回酒店肯定也不行,王海潮说不定在找人堵她们。
安诺看着宴此婧双颊通红,咬住嘴唇,胸腔也是一阵麻痒。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她的眼前也出现一些幻象。
那些幻象像是水中之月,荡着涟漪浮现在脑海之中,黑色的皮衣裹着白皙健美的肉体,上面绽放着如带露玫瑰般艳红的花。
还有,星空下,对方湿漉漉的嘴唇,嫩粉色的黏膜泛着诱人的水光。
安诺感到口舌干燥,舌根发痒。
干脆隔着衣服咬住圆润的双丘。
唇舌濡湿薄薄的布料。
宴此婧抬手捂住嘴,但低低的尖叫还是从指缝漏出。
矮小的老旧的凳子在屁股下面晃荡,发出吱呀响声。
楼道的灯忽然亮起来。
她们吓了一跳,连忙分开,“喵”的一声,原来是猫跳过,点亮了声控灯。
安诺只觉后背出了一阵细汗,理智总算是战胜了激情。
不对,她在干什么。
她回档又不是来做这件事的。
宴此婧显然也吓到,此时长长吐出一口气来,抱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肩膀,低声道:“我们找个宾馆吧,或者,网上订个民宿,这会儿回酒店肯定不行,会被王海潮堵住,今晚,我们总也要找个地方落脚……”
说到后面,虽然自觉理由充分,声音还是越来越低。
因为她自己知道,她还别有用心。
安诺听到今晚,却浑身一颤,心想,她本来也没想度过今晚。
看了王海潮等人丢脸的样子后,她就该读档去河滩边,继续逼问王海潮那个人是谁了。
她捧起宴此婧的脸。
对方满脸潮红,眼神迷蒙而渴望。
她在渴望么?
安诺问:“如果,如果只有今晚呢,明天不复存在,你想做什么?”
宴此婧笑了:“如果明天不复存在,那再好不过了,不用考虑比赛,不用考虑别人,今晚……”
宴此婧贴近,轻轻触碰安诺的嘴唇。
“今晚……求你,让我更幸福。”
第272章
:谁是第一?
安诺一时心潮澎湃。
她的大脑被淡淡酒意熏染,激情盖过了理智,只觉得面前宴此婧可怜可爱。
几个小时之前的纠结也被抛到脑后。
既然没有明天,又何必在意一些恼人的道德枷锁,全当享受今夜就是了。
只是拿出手机挑选民宿的时候,看评分看评论看实拍图的功夫,发热的大脑渐渐冷却,冷风一吹,理智也回笼了。
她所要面对的本来也是自己的内心,今晚她要是放纵,那么回归主线之后,宴此婧倒是一概不知,她却该如何面对呢?
她能坦然面对么?
思及此心乱如麻,偷偷看了宴此婧一眼,见对方双瞳映着手机的反光,亮晶晶的,嘴唇微微红肿,嘴角翘起,尽显喜悦。
安诺道:“没有明天也只是假设,实际上,明天还要比赛哦。”
宴此婧表情微变,蹙着眉抬头看她:“你后悔了?”
眼中凝结着沮丧与忧伤。
似乎还有些责怪——安诺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但总之她又退缩,道:“……没有。”
宴此婧便向她展示刚挑好的民宿,只需要网上的实名认证即可,入户门是密码锁,都不用和房东见面。
安诺心想,怎么偷偷摸摸的?
她们下了居民楼,往民宿所在的位置走,走了一半,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安诺拿出手机,惊讶发现这是来自其慕青的电话。
她接通,听见齐慕青在电话里道:“你和宴此婧去哪了,王海潮向学校报告,说你们目无纲纪,半夜离开酒店不知所踪,要取消你们的比赛资格。”
安诺彻底从先前的梦幻肆意中惊醒了。
而且,打电话来的是齐慕青,也提醒了她先前经历了什么样的思想活动。
一时间巨大的心理压力涌上心头,安诺在宴此婧疑惑的目光中,逃也似的选择了读档。
……
水面一片漆黑。
仔细去看的话,可以看见星星落在其上的影子,像是黑丝绒上撒上了细碎的银屑。
王海潮的求饶声不绝于耳,鼻青脸肿的样子也非常可笑。
但安诺此时脑海中仍塞满了宴此婧带着幸福的微笑,还有如盛着星光般期待的双眸。
这叫落荒而逃,读档回来的她,难免更加心烦意乱。
她的选择是正确的么?
她所坚守的东西又到底有没有意义呢?
还有,王海潮怎么那么恶心啊,果然如果不死就只会给她找麻烦么?
“求你了,你帮我说情,等回去了我就告诉你那人是谁。”王海潮还在讨价还价。
安诺不禁开口骂道:“要不说,要不死,别给我说废话了,烦不烦。”
王海潮瑟缩了一下,大着舌头道:“你、你真的是席安诺么,我听说的席安诺,不是你这样的人。”
安诺挑眉,问:“哦?你还听说过我?”
“……其他老师有提起过,都说你很乐观很老实,虽然技术上没有很优秀,但身体条件很好,心态也很不错。”
这段话是“你有点傻”的委婉说法么?安诺思考了一下。
不过也不重要了,安诺干巴巴回了句“谢谢夸奖”,又不耐道:“快说吧,和白琳相关的事你听说过什么。”
她踩在王海潮的伤处,重重用力,王海潮本来还想再讨价还价,此时不禁惨叫一声,心中涌现出恐惧来。
他脱口而出:“我就听说,她父母不上道,明明暗示了,也没有送礼,还有、还有她一直说,她认识齐家的大小姐。”
齐慕青?
安诺一愣,想起齐慕青说,白琳进精神病院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砸了她的车。
她故作平静:“真的认识?”
王海潮道:“好像是不认识的,被她唬了好久!”
“当时送礼是送给谁?”
“我已经说了很多了,你总得给我点甜头吧。”
安诺挠了挠头,对边上的人道:“扔之前能不能把他手脚打断?”
王海潮尖叫道:“是赛事处的副主任陈文华!”
……
王海潮再次沉入水面。
从第一次的不满足,到后来的解气,现在安诺看着,则完全平静无波。
引得身旁杨曦悦的舅舅竖起大拇指来夸她:“我看你,是见过大场面的。”
安诺讪笑一声,听见耳机里拉拉问:“你回档了几次?”
安诺不语。
拉拉便缓缓道:“我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只是感慨你已经开始熟练使用回档了,比我想象得还要快些。”
安诺又沉默了一会儿,问:“这会有什么坏处?”
拉拉道:“没什么坏处,只是,当你发现人生像游戏一样简单时,你会把这看作游戏,还是真实的人生呢?就像,当你玩一场游戏太过投入时,又是不是会把游戏,当作人生?”
安诺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她其实也意识到了。
使用回档令她混淆了人生的真实性,就好像她去放泻药时,她完全不用考虑后果。
也就好像如果和宴此婧共度春宵,她本来也可以不考虑后果。
但是她到底不想这样,她不希望眼前的世界是个游戏。
如果她在那个读档里沉湎于温柔乡,又没有和宴此婧交往,回来后她要怎么面对宴此婧,又怎么面对其他人呢?
她想她大约会渐渐失去对人生的实感吧,毕竟眼前的人生,也随时可以读档重来。
此刻她就已经没有了实感,正常人看着一个人在眼前死去,会像她那么平静么?
各种思绪像是在迷障中左冲右突。
直到回到了酒店,在房间里见到宴此婧,人生的实感才又回归大脑。
宴此婧担忧地过来,问:“你去哪了?”
安诺便把自己的事简略说了,只是没说王海潮已经死了的事,只说是杨曦悦的舅舅把他带走了。
宴此婧本来也不关注王海潮的下落,见安诺状态还好,就没有多问。
更何况,此时她望着安诺,不知为何,也比先前还更激动些,心脏怦怦直跳。
她只当是紧张,很快熄灯睡下。
第二天醒来,安诺却发现宴此婧脸色不好,清秀的双眼下是重重的黑眼圈。
安诺担忧问:“怎么这样,是昨晚吓到了么?”
宴此婧撇开眼不敢多说。
她怎么能说呢,昨晚她大脑中一片旖旎,只要睡着了就做春|梦。
偏偏那些梦还格外真实,简直如身临其境,她甚至闻到香气,不仅是安诺身上她所熟悉的,还有一阵花香与青草香,仿佛她们置身于室外。
也就是说她不仅做春|梦,内容还出格。
如此一来宴此婧简直不敢面对安诺,平常换衣服时也是平常心,今天却不同,紧张在意到手心都冒汗。
到中午吃饭时,其他带队老师终于发现王海潮失踪,问起他的下落来,这件事总算是对冲了面对安诺的紧张,令她可以正常和安诺对话了。
两人对了下口风,确定了一些细节,到下午,参加决赛。
宴此婧心神不宁,安诺却走上前来,握住了她的手:“无论如何,我们要好好比赛。”
宴此婧:“……我知道。”
安诺望着她的眼睛:“上了赛场,我们就是对手了,乱七八糟的就不想了。”
宴此婧闻言一慌,心想,她怎么知道我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难道她那些下流的想法,被对方感知到了么?
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说的应该是王海潮的事。
宴此婧心虚地点了点头。
安诺则存了个档。
为了完成任务,要是输给了宴此婧,她是准备回档的。
感情要公平,比赛就算了。
如此,做完热身,进入赛场。
宴此婧的赛道就在她旁边。
站上跳台之时,安诺看了眼宴此婧,突然又想起“昨晚”,她们在夜风中肆意奔跑。
又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回忆。
这件事竟然让她感到一丝寂寞。
不禁抬起手来——
“加油。”
宴此婧一愣,但随即反应过来,举起手掌。
两人击掌。
“啪”的一声。
“加油。”
……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想的太多。
在水中,安诺什么也没有想。
她只看着湛蓝的池水和四溅的白色水花,当第一次触壁时,她发现只有宴此婧和她同时触壁。
飞快转身。
池水冰冷,大脑却滚烫,当稍响响起,她摘下泳镜望向隔壁泳道。
宴此婧也正摘下泳镜。
谁是第一?
她望向大屏幕,看见第一行写着自己的名字。
她惊喜望向宴此婧,紧紧拥抱住了她。
宴此婧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羞愧。
对方此举一片坦然,自己却心中满是杂念,以至于连拥抱都犹犹豫豫。
不过安诺也没好到哪里去。
刚开始抱住时是没有多想,回过神来,却又想起三色堇下,她们缠绵拥吻。
于是也松开手,有些不尴不尬地与宴此婧对视着,笑了一下。
……
齐慕青坐在看台上,在看见安诺夺冠时,也情不自禁扶了下墨镜。
只是随后看见安诺紧紧拥抱宴此婧,心里便滑过一阵不自在。
却听见身边有个正拍照的人开口:“小宴挂脸了啊,是不是没想到自己不是第一。”
便又有人道:“该!她有好好比赛么,这次从初赛到现在,成绩就两个字可以形容——垃圾中的垃圾,现在别人夺冠还知道挂脸,算她还有点羞耻心。”
“你这不止两个字。”
“那就是垃圾。”
齐慕青忍不住隔着墨镜看了两人一眼。
她们好像是宴此婧的粉丝。
现在的粉丝竟然那么严厉啊。
这么想着,她也忍不住去看宴此婧和安诺的神色。
似乎是有点尴尬。
但这尴尬,真的是比赛输赢的缘故么?
这么略想了想,她起身走下看台,不多时,便在后台的出口看见了安诺和教练等人。
齐慕青摘下墨镜,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她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掠过安诺的脸,却看见对方第一时间,看了眼宴此婧。
她微微挑眉,慢条斯理过去,对教练道:“听说王海潮失踪了,我替学校提前来对接一下这件事……”
————————
暂时还是不行的,相信大家能够理解,这次可没当成游戏,非常认真的[求求你了]
第273章
:她看出自己难以自控的喜悦来了么?
“来,说说吧。”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
安诺抬眼偷偷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齐慕青。
对方穿一件卡其色的短风衣,看起来颇飒爽,浅蓝色的水洗牛仔裤又带来休闲感,如丝缎般的乌发披散在肩侧,又流淌到沙发靠垫上。
她莫名紧张,嗫嚅:“说什么?”
齐慕青露出笑容:“说说有没有想我。”
安诺瞪大眼睛,磕磕巴巴道:“齐老师、这、我、当然……”
“说笑的。”齐慕青打断了她,“看你那么紧张,调节下氛围,没想到你更紧张了,喝点水吧,坐下休息会儿再说。”
安诺连忙接过齐慕青接来的水杯,脸上臊红一片。
齐老师当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她又多想了。
她喝了一口水,总算好了些,又听齐慕青道:“王海潮的事,我已经问了花游队的人了,除了杨曦悦,她早上比赛完就被她妈立刻接走了,不过其他人也说了,昨晚酒局的事,听说杨曦悦中途给你打了电话,有这回事么?”
安诺点头道:“是的,昨晚接到杨曦悦的电话,所以过去了一趟……”
说到这她存了个档,然后有些纠结地看了齐慕青一眼。
她不确定该不该把所有事告诉齐慕青。
但是她和齐慕青到底在一起调查白琳的事,陈海潮既然透露了这个线索,她或许有义务和齐慕青共享。
只是如此一来,就得把前因后果都说了。
她的纠结犹豫表现得太明显,齐慕青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像小鹿一样清亮的眼瞳,在圆润的眼眶里滴溜溜转着,一看就是在思考什么,令人忍不住想要发笑。
她若有所思,却没有直接问,只又道:“后来也和吕清尧聊了么,有人说吕清尧才是最后回来的,好像还哭了,只是问吕清尧,她又沉默不语,说实话,我很难办,你们都不说,只能交给警方了。”
安诺忙抬头,轻声问:“那要是说了,能不跟警方说么?”
齐慕青向她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要实在说不出口,就到我耳边偷偷说。”
有必要这样么?
房间里明明只有她们两个。
但是仔细一想,又确实可能隔墙有耳。
安诺缓缓挪到了齐慕青所在的沙发,柔软的沙发下陷,叫两人的距离又靠得更近一些。
她又闻到熟悉的香气,像是羽毛轻搔她的鼻尖,她低下头看着手掌中的玻璃杯,深吸一口气,侧过头去——
齐慕青也在这时回头。
有什么飞快擦过她的唇瓣,她不确定是对方的嘴唇还是鼻尖。
大概是鼻尖。
但这已经足够她在大脑里发出尖叫,但表面上只是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紧咬牙根,防止自己张开嘴来,叫那大脑里的尖叫溢出来。
如此,时间流逝得也仿佛极慢,叫人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
齐慕青偏过头去:“哦,抱歉,我本来想问你怎么那么久还不说,你是要说了么?”
安诺勉强笑了一下。
心脏跳得太快,像是飞速运转的发动机,以至于都开始发烫,于是胸腔灼烧干涩,安诺举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
齐慕青:“你很渴啊,要再倒点么?”
安诺:“……不用了,王海潮的事,你不要去问吕清尧,她是受害者……”
安诺把事情说了,只略去了最后她看着王海潮被扔到江里这件事,只说:“后面杨曦悦的母亲怎么处理的我就不知道了。”
齐慕青的面色越听越凝重,眉头也越蹙越深,听到最后,率先开口:“抱歉,原来有这样的事,我开始不该开那样的玩笑。”
安诺愣了一下,才想到对方说的应该是最开始那句“有没有想我”。
她忙道:“没有没有,齐老师只是在开玩笑,我听的出来。”
齐慕青抿嘴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这个笑容有些疲惫。
安诺于是又道:“而且老师……又不是真的老师,您不是只是为了调查白琳的事么——”
说到这的时候,安诺觉得有些不对。
为什么自己要在意齐慕青是不是老师这件事?
这句话不就是在说自己心里有鬼么?
她在期待什么?竟然还需要提出齐慕青并不是真的老师。
她紧急转移话题:“对了,说起来,王海潮也提到了白琳。”
齐慕青没太惊讶,只抬眼“嗯?”了一声。
安诺咽了口口水:“王海潮说白琳出事的时候他刚入职,花游队一直有家长送礼才能参赛的事,白琳当时就没有送礼,当时收礼的是赛事处副主任陈文华,还有……”
“还有?”
“还有,王海潮说,白琳声称认识你。”
这句话说完,安诺虽然羞臊,还是忍不住抬眼望向齐慕青的脸。
拉拉也说了,齐慕青一定隐瞒了什么。
那么当对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答案是——
没有表情。
齐慕青眼睑微垂,纤长的睫毛在清波一般的双眸里落下一片阴影,红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手上拿了笔记本和笔,本来大约是用来记笔录,此时页面上一片空白,黑色中性笔在指尖翻飞。
好一会儿,她开口:“原来是这样。”
安诺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齐慕青瞥她一眼,似笑非笑:“你也一直怀疑我吧,觉得我不可能真的不知道,白琳为什么最后关头会去找我?”
安诺被说中心事,忍不住低头,却又辩解:“我虽然觉得你隐瞒了什么没有说,但我并没有怀疑你。”
齐慕青扬眉浅笑:“为什么?”
安诺讷讷道:“也没为什么,要说原因,可能是直觉,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齐慕青沉默了两秒。
好半天抬手捂着额头道:“别,别说这个话……总之,确实,有些话我没有说全,当时我听到了白琳说的话,她说——‘我一直很尊敬您,那么,一直高高在上的你,也知道这件事么?’”
齐慕青停顿了一下:“但是我真的不知道,现在听你这么说,我就懂了,看来在她的视角里,确实有一个‘我’,在联系她。”
安诺惊诧:“她被骗了么?我是说,也有那种事吧,就是用假照网上聊天,你说她会不会遇到了这种事……欸?我怎么一下子联想到了这个?”
齐慕青笑道:“确实也有这种事,也许吧,我回头试试能不能查到她的网络聊天记录。好了,再说说陈文华吧,他在月桂庭供职已经十年了,我入职的时候,赛事处就有他,只是他当时还不是副主任,说起来,他女儿好像也在月桂庭读书,应该和你同级,名字叫……忘了,我搜一下。”
齐慕青拿出手机来低头搜索。
安诺偷偷看她。
在她手指翻飞在屏幕上不断打字滑动的时候,一缕碎发不听话地从耳后滑落,扫在她的鼻梁。
她不禁皱眉,抬手拨卡,那头发却又掉落下来,发尖扫在涂着透明唇蜜的嘴唇上。
那亮晶晶的嘴唇,水润而饱满,叫安诺又忍不住想,刚才从自己唇瓣上划过的,到底是不是对方的嘴唇呢?
她无意识舔了舔唇瓣。
隐约似乎品尝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安诺思绪骤停,拿出手机,看见宴此婧发来的消息——
【还没聊好么?】
安诺连忙回复——【马上】
边上齐慕青开口:“啊,叫作陈珂,是现在体育部的部长,你认识么?”
安诺正把注意力放在宴此婧的消息上,闻言下意识回:“我不认识,齐天星应该认识吧,毕竟都是学生会的。”
话音一落,暗道不妙。
齐慕青果然发出嗤笑。
安诺低头看着自己手中已经冷掉的水,眼观鼻鼻观心。
齐慕青道:“心虚什么,看我。”
安诺眨巴了一下眼睛,茫然抬头看着齐慕青:“什么心虚,什么意思?”
“别装。”齐慕青笑眯眯看着她,微微上挑的眼尾显得很妩媚,“我早就知道你知道这件事,别紧张,你看我像在意的样子么?”
“……不像?”
“当然,只有注定的失败者才会在意。”
“……”
安诺假笑了一下。
她总觉得会放出这样狠话的人不像是不在意。
齐慕青看出这笑容很假,这不免叫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想捏捏安诺的脸,抬到一般,忽然一僵,又放下了。
两人目光对视,又飞快错开。
安诺捏着杯壁的手指捏得太紧,指尖泛白。
齐慕青是想到了王海潮,所以要和她避嫌么?
可是说实在的,若是她们两人之间,要说起来,还是见异思迁的自己更可恶些。
安诺想到这,不免有些沮丧,她如今已经几乎确定她在感情里相当“不忠贞”,这和她想象中的自己有点不一样。
但事实胜于雄辩,“昨夜”她分明还为宴此婧意乱情迷,今天却又开始因齐慕青胡思乱想。
这两种情感竟然全是真的。
齐慕青回过神来,也发现了安诺的沮丧,她有些疑惑,却又受限于自己的身份。
她想如果知道会这样,她一开始就应该想多一点,不然何至于此。
舌根不禁发苦,面上却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道:“说起来,我下一个月可能就要辞职,就算还是查不出什么,也只能算了。”
安诺脱口而出:“真的么?”
但她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喜悦可能表现得太明显,讪讪道:“那么快啊。”
“嗯,公司出了点事。”
安诺偷偷瞄了眼齐慕青。
她看出自己难以自控的喜悦来了么?
齐慕青看起来泰然自若,道:“好,那就这样吧,杨家……估计能把王海潮处理得非常干净,警方那边我也会打好招呼的,不该问的不会问。”
安诺松了口气。
如果被看出来,那就太丢脸了。
第274章
:“那要不要试试直接接吻?”
安诺一出房间,宴此婧就迎上前来,低声问:“怎么那么慢?都问了些什么?”
安诺看了眼时间,才发现比起其他人,自己是花了更长时间。
只是自己完全没意识到而已。
她不觉有些心虚,连忙掩饰住,装作若无其事道:“就和我们之前商量的一样,只是先前和齐老师关系好,所以又闲聊了几句,她答应会帮我们善后。”
宴此婧低声喃喃:“我也可以善后……”
声音太低,安诺没听清,疑惑道:“你说什么?”
宴此婧忙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说,回去要不不坐学校大巴了吧,我们自己回去……”
话音未落,齐慕青推门出来,径直走向她们,道:“事情差不多了解完,该回去了,要不要坐我的车回去?”
她嘴角微抬,酒店顶光下,双眸落下一片阴影,像是蒙了一层浓郁的雾气,让人无法分辨到底在看谁。
安诺以为她只在和自己说话,指了指宴此婧道:“我们要一起回去。”
齐慕青轻笑:“我当然是说你们俩,要和我一起回去么,现在就可以出发。”
安诺顿感无地自容。
她怎么会自恋到觉得齐慕青只是在邀请她?
正想说话,宴此婧上前一步:“我家管家也已经派了司机过来,已经在路上了,我和安诺坐自己的车就行。”
齐慕青一顿,沉默了两秒。
她看出宴此婧似乎对她有敌意?
为什么呢?
难道这两人……?
但话又说回来,自己本来也只想邀请安诺,只是料定安诺不可能抛下同伴,才似是而非地这么说了一句。
也许被察觉到了。
齐慕青的目光虚虚扫过宴此婧,道:“哦,那也好,路上小心。”
宴此婧表情沉肃:“好,齐老师,也路上小心。”
“齐老师”三个字好像加了重音。
齐慕青表情未变,只当没听出来,拎着包从安诺身边擦身而过,安诺只听见高跟鞋踩在酒店的大理石地砖上,声音清脆,如敲击石磬。
她忍住没有回头,对宴此婧道:“那我们先去收拾行李。”
宴此婧露出笑容:“好。”
……
这件事果真不了了之。
回到学校后,虽然也被叫去问过几次话,但大多只是走个流程,最后事件也就被定性为普通的失踪。
校园生活却没有归于平静。
因为每天早上上学,安诺都在楼下碰到舒尤俐。
本来从邻市回来,安诺便决定好好厘清自己的内心。
她想出的办法便是清心寡欲,远离所有叫自己的心动了一动的人。
为此她辗转难眠,想着宴此婧一定会难过,在齐天星看来自己也像是利用完对方补课就翻脸不认人。
却完全没想到,第一个困难是狗皮膏药一般的舒尤俐。
她并非是故意把话说的那么难听,而是事实就是如此,没有更好的形容了。
安诺一般掐着点上学,对方也就在那个时间点准时呆在楼下。
她告诉桑亚珍学校里最近有人失踪,把桑亚珍吓了一跳,于是非常支持安诺和她一起上学,甚至还会叫安诺给她带一份早餐。
有时候两人一起坐车,有时候步行,但总之,到了学校门口,对方很自然地和她保持距离,一脸诚挚道:“你不喜欢被注视,我知道,我绝不会让你为难。”
对方如此贴心——简直可以说是狗腿子一般上道,叫安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而每次午餐时间,对方也发来邀请。
——【一起吃午餐么?】
一定会配上可爱的表情包。
安诺一次都没有答应,对方却孜孜不倦,似乎不知自尊为何物。
安诺见惯了将自尊看的比天还重的青春期少女,面对舒尤俐,一时叹为观止。
如此到了周六,对方再次出现在她家门口。
“我们去骑马吧,我妈在郊区的庄园里刚生了几匹小马,非常可爱。”
对方双眸晶亮,完全不见被多次拒绝的阴霾。
安诺不得不承认,她都有些欣赏对方的自洽和坦然了。
只是如此一来,安诺痛苦惊觉,自己这不是又要沦陷了么?
她就注定要做一个罪孽深重的女人么?
她决定拒绝:“不好意思,我今天想在家里陪父母。”
舒尤俐却笑容灿烂,对着桑亚珍道:“那更好了,叔叔阿姨也一起去吧,庄园里我叔叔也在,一定会和你们相处得很好的。”
安诺望向桑亚珍:“妈妈,你不用为难,我不……”
“真的么?!”桑亚珍露出了惊喜的目光,“我还从来没见过刚出生的小马呢!”
安诺:“……”
安诺很快就懂了。
她的父母既然从小地方将公司开到首都,自然也有做大做强的野心。
舒家可是个资深老钱,递来橄榄枝,没有不接的道理。
为人子女,总也希望家里越来越好。
安诺捏着鼻子认了。
更何况,舒尤俐其实也表现得很亲切开朗,会试图拒绝,也完全是自己的问题。
在庄园里,她们也确实相处得不赖。
在安诺刻意保持距离的情况下,舒尤俐并没有强迫,也没有表现出不满。
两人看了小马,又骑了一匹温顺的母马。
安诺印象里她是第一次骑马,没想到很快上手,被教练称赞是个天才。
等到骑完马,舒尤俐提议去泡温泉时,安诺警觉起来。
“不了。”
“那篝火晚会参加么?”
篝火晚会好像就还好。
安诺点了点头。
于是冲完澡之后,和舒尤俐一起来到谷场上。
那里已经燃起一堆篝火,旁边还放了烧烤。
但除此之外,没有人。
安诺:“篝火……晚会?”
舒尤俐眨巴眼睛看着她:“两个人也可以是晚会啊。”
她精致的面孔在火焰之中忽明忽灭,安诺几乎又要恍惚。
从邻市回来之后她其实经常做梦,只是醒来都记不清了,唯一有印象的是各种各样的眼睛。
眼前的这双眼睛,她也在梦里见过,梦里,它曾经盈满泪水。
安诺感到头痛。
她想悄悄脑袋,舒尤俐却拉住她的手,将她拉到烤架旁边,道:“至少先吃点东西。”
对方太过于热情,简直像是身旁的这一堆火焰,安诺迟疑拿起一串烤肉,正要放进嘴里,舒尤俐道:“我本来想下药的。”
安诺:“……”
一时僵住了手,不知该吃还是不该吃。
舒尤俐却一脸真挚:“但我没有下,因为我觉得你肯定会生气,我不想你生气。”
“……你是想下什么药。”
“一些能助兴的药吧。”
“……”
安诺不敢吃了。
舒尤俐看出来了,眼睛笑得弯起,看起来竟有几分明媚清澈:“你是不敢吃了么,那你可以先喂给我啊,我来试毒证明。”
这么说完,她像是小狗一样把头凑了过来,叼住了安诺手上的一个肉块。
洁白的牙齿陷入肉块,咬出肉汁,令嘴唇沾上油光,更显丰润。
她直视着安诺的眼睛,缓缓咀嚼,慢慢咽下。
喉头滚动,发丝在风中飞舞,显出几分性感。
安诺移开目光,听见舒尤俐道:“现在,你可以吃了。”
安诺心神不定,下意识也咬了一口,回过神来,发现她和舒尤俐吃的同一串。
舒尤俐眼神如缠丝:“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安诺心头一震,心中产生某种预感。
果然,舒尤俐接着道:“那要不要试试直接接吻?”
她伸手握住安诺的手腕。
干燥微凉的手心,正贴在不断跳动的脉搏上,纤细娇嫩的手指,像是藤蔓的嫩芽,紧紧缠绕上来。
口干舌燥。
几乎要低下头去。
只是忽又想起,梦中那一双双眼睛。
安诺咬着嘴唇,将舒尤俐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然后落荒而逃。
……
她想若是在这次比赛之前,她说不定又难以自持。
但这次她忍住了。
这也许是一种进步。
只是这星期在学校,她难免躲舒尤俐躲得更厉害,如此几天过去。
这天安诺照例去齐慕青办公室搬材料,齐慕青突然道:“你作业完成了么?”
安诺愣了一下才回:“梦的主题画么,还没,不是说下星期么?”
“嗯。”齐慕青点了下头,“话虽如此,但因为我下星期可能就离职,所以不确定还能不能批改到这份作业,所以有点想知道你的进度。”
安诺一时心中一乱,又是惊喜又是难过,不觉低下头去,道:“快画完了。”
确实快画完了,只是有些不确定该不该把这幅画交上去。
主题是“梦”,自然便想到自己的梦,这段时间安诺心乱如麻,梦中也是光怪陆离,她将梦中的景象画上去,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画了许许多多的眼睛。
这是她在梦中看到过的眼睛,只是越看越觉得,这些眼睛好像像一些人……
安诺有点怀疑这是她春心荡漾的具现化。
她目光游移,走了下神,眼前突然落下一道阴影,耳边也是一热——
“说起来……”
安诺吓了一跳,低低尖叫一声,踉跄着后退往地上倒。
她的屁股后面是一堆石膏像,已完全可以想象摔在上面会有多痛。
安诺绝望地闭上眼睛,腰上却一紧。
齐慕青搂住了她。
她直起身来,下意识往前倾,因这惯性,反而把对方推倒了。
两人相拥着又往另一个方向倒。
幸而另一个方向就是一把人体工学椅了。
两人一起栽倒在上面,椅子还旋转了一圈。
于是下意识收紧手臂,紧紧相拥。
静止下来时,安诺的脸颊靠在齐慕青的颈侧,听见对方的脉搏在快速跳动。
其实自己也是。
只是无法分辨,是因为情况紧急所以害怕,还是因为亲密接触而感到紧张。
总之一时大脑空白,好半天不知该做什么动作。
只是回过神来,感觉到发丝已经沾染上对方的体温,淡淡的馨香混杂着颜料味,钻入鼻腔勾起某种蠢蠢欲动的渴望。
好半天,安诺终于回过神来。
她想要站起来,却因为紧张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于是手忙脚乱攀在齐慕青身上,反而抓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齐慕青倒吸一口冷气,安诺连忙站起来,低垂着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本来还应该称呼一声“老师”,这会儿却怎么也叫不出来。
齐慕青也多少有些混乱,下意识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手指擦过耳垂,发觉烫得很,连忙拨下碎发挡住,心中不免想:年轻人真是不知道轻重。
抬起头见安诺双手交握一派局促,又有点想笑,开口想调笑一句,想到了自己的身份。
……算了,也就再忍一星期。
只是想到最近安诺的态度,心中不免又有些担忧。
因为如果她没感觉错,从临市回来之后,安诺对她的态度是有些回避的。
这是只因为她的身份,还是对她这个人呢?
想着这些,面上颇为沉静,露出端方温柔的笑来,道:“我知道,别在意,是因为我突然靠近吓到你了吧,但我想说的话比较隐秘……”
她用眼神示意,安诺恍然,凑近低声道:“白琳的事?”
“嗯。”齐慕青瞥见对方耳廓上一片细细的绒毛,薄薄的皮肤透出淡淡的粉色,像是水蜜桃。
很想咬一口。
她移开目光,道:“我调查了陈文华,明面上,他实在没有破绽,也找不到证据,直到派人跟踪了一段时间,发现他时常随身携带一本黑色笔记本,那本笔记本上肯定有很重要的内容,只是他不离手……正好下礼拜运动会,赛事处负责,他得忙上一天,许有走神的时候。”
安诺点头道:“有道理,那到时候怎么安排?”
齐慕青低声说了。
安诺便看她嘴巴一张一合,雪白的贝齿泛着莹润的光泽。
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些画面。
对方失神的脸,微启的唇,像是解脱般放纵呻吟。
她又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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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一半重写了,不好意思有点晚了
第275章
:可是自己还是要骗她
要说起来,这种奇怪的记忆闪回一般的状况,是从开始回档之后发生的。
安诺不禁猜测,是否是频繁的回档叫她和平行世界之类的产生了联系,以至于叫她总是看见没有经历过的画面。
因为已经对拉拉产生怀疑,虽然产生这样的疑问,暂时也并没有询问对方。
她自然也不后悔先前的回档,一来事情已经发生,二来,那些情况之下,回档确实是最优选择。
只是难免警惕,想着之后回档要更谨慎一些。
她想着这些,听见齐慕青问她:“先这么简单说一说吧,有什么问题么?”
安诺:“……”完全没有听清。
齐慕青哑然失笑,正想说之后可以细说,门外传来敲门声。
两人皆是一惊,随后想起,确实快上课了。
于是安诺连忙收拾东西,齐慕青则去开门。
一开门,安诺便听齐慕青道:“你怎么在这?”
安诺好奇谁会叫齐慕青说出这样的话来,回过头,发现是舒尤俐。
她连忙又把头扭了回去。
她躲了舒尤俐一个礼拜,为此甚至提早半个小时起床,就为了不和对方碰上。
此时难免很怀疑对方出现在这里,又是来堵她的。
她低着头像有强迫症似的把纸页一张一张对齐,听见舒尤俐道:“哦,我来……借石膏像。”
齐慕青道:“你随便拿一个吧,安诺,我们走了。”
安诺连忙捧起文件夹往外走,低头敛神,手臂却突然被抓住。
她下意识露出微笑:“怎么?”
舒尤俐本来想说“你最近为什么躲着我”,余光瞟见齐慕青望向她们,便转而道:“没什么,就看见肩膀上有根头发,是你的么?”
安诺一阵慌乱,连忙抬手去摸,但只摸到自己的一把长发,扎成低马尾后垂在肩上。
舒尤俐伸手帮她掸了掸,笑道:“好像是我看错了。”
她不知道两人在办公室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知道两人在里面呆了过于久的时间,以及——在自己谎称有头发时,安诺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她在惊慌什么呢?是什么样的互动,令安诺觉得身上会落下别人的头发?
她看着两人的背影走出办公室,眸光渐渐凝结,变作一方暗井。
……
安诺后知后觉意识到舒尤俐说的话有引导的嫌疑。
她不禁有些不安,莫名担心舒尤俐会做出一些过激的举动。
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印象呢?
安诺思考良久,认为这大概是对方给自己的第一印象不太好的缘故。
但出乎意料,舒尤俐什么也没做。
接下来几天,对方甚至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里,以至于安诺甚至隐约有些失落。
她很快提醒自己这失落有多不合时宜,为此多做了两张试卷来惩罚自己。
只是难免还是会有心态失衡的时候,此时便只好在睡前和拉拉聊天。
拉拉总是严肃地询问她做了几个任务。
“两三个吧,这些任务有什么用啊。”
“有助于你提高智力。”
安诺惊诧:“真的假的?”
拉拉道:“你爱信不信。”
如今双方正处在一种有些尴尬的关系,明明不信任却又交流最多。
有时安诺会从对方语气中听出一些不高兴。
所以系统精灵也会不高兴么?
如此时间流逝,终于到了运动会。
为了提前踩点,安诺在这天挺早就来到了学校,正在办公楼下张望,忽有人叫她——
“诺诺。”
声音极甜美,嗓音也恰得很尖。
安诺一下子听出是谁,不免有些头痛。
舒尤俐怎么也来得那么早。
果然,回过头去,便看见晨光之下,舒尤俐踩着树荫走来,校服之外,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外套,头发细致盘起,绕着白色的纱带,扎成蝴蝶结软软垂在耳畔,像是只毛绒绒的垂耳兔。
光影交错之中,对方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微微低头浅笑,尽显娇美之态。
安诺一边觉得头疼,一边又觉得她好漂亮,一时站在原地没能出声。
既然是为了做任务,她此时也刚好戴着耳机,便听见拉拉语气平静道:“你看呆了么?”
安诺脸上顿时一烫,想反驳,但舒尤俐已经在她面前,睫毛扑闪看着她道:“你也来得那么早啊,真巧,学生会这边也有些事务要提前处理,所以我早点过来了。”
安诺只好点头应承:“嗯嗯,好巧。”
微风中对方鬓边的丝带在不断摇晃,扫着毛绒绒的发际线和微微泛红的脸颊。
她看上去像是有话要说,正咬着唇瓣露出羞怯纠结的表情。
安诺的目光不觉被晃动的丝带吸引,又落到对方水润的嘴唇。
是涂了唇蜜么,上面好像有小星星一样的闪片。
安诺不觉凝神去看,听见耳边拉拉道:“别看了,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安诺:“……”我真是谢谢你。
但确实是托拉拉的福,她没有再被美色吸引得走神,而是能一本正经道:“那你先去忙吧,我也走了。”
舒尤俐忙道:“等一下,我有话要说的。”
“哦?什么事?”
舒尤俐拉住安诺的胳膊:“我们去旁边连廊那吧,这里人来人往的。”
安诺犹豫,并不想去,舒尤俐似乎察觉到了,微微仰头,眼中闪出碎银般的泪光来,叫人不自禁心生怜意。
她稍稍贴近,带来一阵莓果般的甜香,身体的温度若有似无地传导过来。
安诺又失神。
但这次并非见色起意,而是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
舒尤俐装可怜的样子似乎完全符合她内心的某种想象,以至于她胸腔甚至有些发热,产生了一种类似于怀念的情感。
怀念?
她一边觉得荒谬,一边又觉得这情感是如此真实,于是不顾耳朵里拉拉的嘲讽,被舒尤俐拉到了一边的连廊。
舒尤俐喜不自胜,像是获得了某种胜利,低头翻了翻手上的包,拿出了一只用粉色丝带扎紧的塑料袋。
脑海中又有记忆闪回。
安诺几乎呼吸凝窒,僵在原地,直到塑料袋展示在眼前,安诺看见里面是只羊毛毡的小熊。
小熊?
她总感觉应该是兔子。
而且仔细一看,扎紧塑料袋的丝带也不是粉色的,而是紫色的。
两个颜色很像,也许是刚才的光线让她看错了。
舒尤俐露出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的神情:“我知道你一直在生我的气,而且我的占有欲太强,也一定让你厌烦,所以这段时间,我痛定思痛,没有来打扰你,而且亲手制作了一份礼物送给你,你可以原谅我么?”
安诺此时已有些心神不宁,勉强笑道:“我没有生你的气。”
“那请你收下。”
安诺接过来。
可爱的白色小熊憨态可掬,手上捧着一束精致的铃兰花,无论如何看起来不像是个新手的作品。
安诺鬼使神差把东西拿了出来,放在手心:“太精致了,你有做羊毛毡的爱好么?”
舒尤俐道:“没有呢,你可能不相信,我是第一次做,我都觉得自己是个羊毛毡的天才。”
安诺收拢手指,捏了捏小熊圆滚滚的肚子。
羊毛毡看起来蓬松,实则紧实,摸起来是很扎实的手感。
她总怀疑里面有东西。
为掩饰这种怀疑,她只好装作/爱不释手,轻捏着道:“很可爱呢,我很喜欢。”
舒尤俐露出羞赧的笑容,轻轻“嗯”了一声,道:“等我这边事处理完了,可以去找你么,今天我们可以一起看比赛么?”
安诺总算从梦魇般道即视感中挣扎出来,道:“抱歉,我这边也有些事,恐怕不行。”
舒尤俐笑容一僵,但很快调整好了,笑道:“没事,那么,再见。”
“嗯,再见。”
安诺转身离开。
走到一半,却又忍不住回头。
看见舒尤俐仍站在原地,笑容灿烂冲她挥手。
安诺不觉皱起眉头,回过头对拉拉吐槽:“我感觉她这样很诡异,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大概就是知道真实面目后,看见伪装人格产生了一种割裂感吧。”拉拉这么说。
“可是就先前游泳池那件事,足以让我产生那么根深蒂固的印象么?”
“那不好说,也许你能见微知著。”
安诺总感觉这话像是嘲讽,冷哼一声。
眼下总归是任务更重要,安诺去做第二件事。
她得空出时间来,就不能去参加比赛,于是准备找苏洛芙开个病例,好叫她表明无法参赛。
她来到校医院,看见诊疗室里只有苏洛芙在,心里已经松了口气,忙敲门,然后做出腹痛难忍的表情来。
“苏医生……苏姐姐,我的肚子好痛,不知道怎么回事。”
苏洛芙连忙上前来扶住她,然后拿出听诊器道:“我来看看。”
安诺坐在椅子心虚低头,不敢吱声,只哼哼唧唧,听到苏洛芙柔声道:“把衣服拉起来。”
欸?还要这样么?
万一被听出来没事怎么办?
安诺忙道:“我就是胃痛,苏姐姐你帮我开个病例报告吧,就说我不能参赛。”
苏洛芙嗓音轻柔,像是在哄孩子:“胃痛可不一定是小事,别害怕,我来看看,不疼的。”
对方的嗓音像是缓缓流淌的山涧,平缓明澈,听到都感觉耳朵被洗了一遍,安诺一时甚至有将实话全盘托出的冲动。
但想到不可节外生枝,总算还是忍住,犹犹豫豫拉起一小截衬衫的下摆。
却看见苏洛芙双手合拢,将听诊器在掌心捂了一会儿,才拿出来道:“好了,这样也不凉了。”
金属的听诊器探入衣摆,贴在了皮肤上。
还是有点凉,叫安诺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却又难免想——
那原本应该更凉吧?
苏姐姐可真贴心啊。
可自己还是要骗她,唉。
————————
芙罗拉:骗谁,我么?[墨镜]
第276章
:我可以帮你化个妆
渐渐地,也不知是身体适应了听诊器的温度,还是听诊器沾染了自己的体温,听诊器带来的异样感消失了。
但别的异样感升起。
硬质的金属听诊器被对方的手带动,在衬衫下逡巡,不断来回划过平坦的腹部,衬衫隆起,窸窣作响。
有时,安诺感受到不像是听诊器的触感划过自己的肌肤,她不禁呼吸停窒,心想,是什么呢,是对方的手指,还是白大褂的袖口?
她开始紧张,难免心跳加快,由此更加紧张。
对方会不会通过听诊器听到她跳动得过分快速的心跳?
她于是瞥了苏洛芙一眼。
无框眼镜洁净无尘的镜片下,是一双专注的、深邃的双眸,头发全部束起,用圆珠笔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向下延伸出直挺而纤细的鼻梁,瘦削的面颊紧致、无瑕、骨肉匀亭,不施粉黛,显出一种典雅而出尘的气质。
安诺不觉喉头干涩,移开目光,后知后觉,觉得对方是不是已经听了很久。
她清了清嗓子,问:“咳咳,苏、苏姐姐,还没好么?”
苏洛芙“嘘”了一声,严肃道——
“吃早饭了么?”
“吃、吃了。”
“吃了什么。”
“松饼……欸,不是你送给我妈的么。”
“哦,那后面还有吃什么呢,饮水方面呢?”
“没、没喝水。”
苏洛芙微微拧眉:“无缘无故的腹痛可不是能轻视的问题,你从前也没有胃痛的前科,我本来怀疑是肠胃炎,但听着也没有问题,再看你这个年纪和病史,我怀疑是阑尾炎——叫个急诊去做手术吧。”
安诺:“……”
见苏洛芙好像真的很认真,甚至拿出手机来,安诺连忙道:“别。”
苏洛芙望向她。
对方并没有什么表情,但安诺莫名有种被看透的心虚,对方漆黑的眼瞳有种婴儿似的澄澈,映出安诺略显局促的面容来。
一时办公室里安静得像是落根针都能听见,反而是窗外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透过关上的玻璃窗闷闷传来。
苏洛芙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促狭笑容:“吓到了?”
安诺瞪大眼睛。
苏洛芙道:“逗你的,但是你是装病吧。”
安诺那像是提到喉咙口的心脏倏忽又落回胸腔,又像是弹力球般七上八下,她不满地控诉:“苏姐姐……”
但声音因为先前的惊吓像是小猫一样尖细,尾调拉长,更像撒娇。
苏洛芙按住她的发顶,轻轻摩挲:“不想参加比赛,最开始不要报名不就好了么。”
从对方的袖口传来带着油墨味的清冷香气,令人不觉又紧张起来。
“我有些事要做……”
回过神来,实话已经脱口而出。
安诺不免有些后悔,心想明明有很多借口可以搪塞,但抬头看见苏洛芙似笑非笑的神情,又觉得还是老实说了算了。
如果是苏洛芙的话,就算自己将所有事全盘托出,应该也会帮她吧。
安诺低声道:“反正不是什么坏事,所以要空出时间来,可是报名是早就报好的,只能这样了。”
苏洛芙皱眉:“这事能保证安全么?”
安诺忙道:“能的。”
苏洛芙便叹了口气:“行吧,我帮你开个急性肠胃炎的单子。”
安诺闻言,不禁抿嘴露出隐约笑容,心想:果真如此。
她心情雀跃,凑过去看着苏洛芙在电脑上帮她打病例单,纤细的手指飞快敲击键盘,白皙的手背上透出青色的筋脉。
安诺不觉将目光上移,看见对方精致的侧脸,神情淡淡,显得沉稳。
说来奇怪,明明记忆里,苏洛芙作为她搬来A市后的邻居,应该接触最多,但真相处起来带给安诺的感觉,却没有另外几人熟悉。
就像和另外几人已经经历了很多事,但苏洛芙确实是个——嗯,邻居的姐姐。
为什么会这样呢?
若自己真的只是见色起意,为什么对苏洛芙,虽然刚才举止亲密时也有些紧张,却没有和另外几人时那样的感觉呢?
苏姐姐也很漂亮,不是么,甚至要说起来,安诺觉得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型,应该是苏姐姐这样,成熟、稳重、温柔,又不失幽默。
不免走了会儿神,知道苏洛芙捏了捏她的脸颊,说:“发什么呆,拿走吧。”
安诺脸上一红,缩了缩脖子,正要道谢,门忽然被推开,有人风风火火闯进来,道:“你没事吧,安诺。”
安诺回头,看见宴此婧。
宴此婧一脸紧张:“我路上碰到何晓晴,她说看见你一脸痛苦往校医院来了。”
安诺有些惊讶。
何晓晴,她什么时候看见我的?
还看见我一脸痛苦?
安诺记得自己是在办公室门口才开始装痛苦。
她不禁若有所思,宴此婧却以为她是难受到说不出话,连忙上前一步先接过了苏洛芙手上的报告单。
“怎么会得急性肠胃炎,一大早吃了什么啊?”
安诺眼神飘忽,望向苏洛芙。
苏洛芙却只带着连嘴角弧度都一丝不变的微笑,语气诚恳道:“说是没吃什么呢,可能是压力过大带来的。”
安诺一愣,宴此婧也有些惊讶:“校运动会让你压力很大么?”
安诺:“……”
苏洛芙便又温声道:“也许是人让你压力很大,毕竟最近你为了不和某个人一起上学,每天都要提前半个小时起床,不是么?”
……
安诺其实有点想不明白苏洛芙为什么要突然提起这件事。
也许对方是不在意,又或者特意在给她打抱不平,但现在安诺碰到的问题就又大了起来。
宴此婧从校医院出来一路欲言又止,一看就是想问她什么问题。
安诺叹了口气,道:“你问吧。”
宴此婧像是被戳破了的皮球,那句显然早在嘴里翻来覆去咀嚼的话飞快吐了出来:“苏医生说的是谁?”
安诺道:“舒尤俐,前一阵子,我们经常一起上学,只不过快到校门口就分开了,或者提前下车。”
宴此婧脱口而出:“为什么要这样?”
“额,大概就是,她比较显眼,我不想引起注意吧。”
宴此婧无奈:“我不是问这个,你为什么和她一起上学?”
“……她在我家楼下等我。”
宴此婧凝视着安诺的脸,确定了对方表情认真,没有在说话,松了口气道:“原来是这样,她确实如此,比较霸道,你受苦了。”
安诺惺惺不敢做出回应。
她当然不觉得受苦,更何况舒尤俐刚才还送了她亲手制作的礼物,她也收了下来,此时她无论如何说不出“受苦”这样的话来。
只是此时她比从前更清楚地感受到了某种焦灼。
宴此婧如此失态,是因为察觉到自己的动摇么?
算了,还是别想了。
她此时甚至不敢去看宴此婧的脸,害怕自己心神动摇,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安诺低头不语,宴此婧也感受到了氛围的凝滞。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说错的什么,但是刚才那个问题要是不问,她也确实受不了,于是只好低着头和安诺并肩往前走,好一会儿道:“你肚子不痛了么?”
安诺哑然。
想着别的事,忘记装了。
宴此婧本就为自己心神不宁,自己却还要骗她,安诺有点做不出这样的事,想了想,还是直接道:“其实我是装病的,因为我想做一些事,需要缺席之后的比赛。”
“啊?这样?”
“对,说起来,有件事我想到可以找你帮忙……”
……
一早上什么都还没做,安诺已有些疲惫之感。
话虽如此,已经到了和齐慕青约定的时间。
安诺告别宴此婧,却先去了更衣室,把自己的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又戴上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和黑色的口罩。
如此在镜子里,因为穿着全校统一的制服,便很难一眼认出她到底是谁了。
出了更衣室,便来到了和齐慕青约定的地点。
实验楼的楼下。
安诺到的时候,远远看着一个齐刘海双马尾穿着校服的女生已经站在那,正要皱眉,忽瞥见对方的侧脸,愣了一下。
她小跑着过去,走到近前,果然看见是齐慕青。
对方大概是上了比肤色深的粉底,将自己调暗了一个度,再架上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就没那么显眼了。
若说从前是光彩照人的钻石,此时便像是蒙上了一层炉灰。
安诺不禁瞠目结舌,感慨道:“你好厉害。”
齐慕青瞥她一眼:“厉害的地方多着,今天早上刚来办了离职,在所有人看来我已经离开学校,那总不能再出现。”
安诺歪头上下打量,想把这个限定校服状态记在心里。
对方先前穿较为成熟的制服时,安诺觉得她很有老师的气质,此时穿上校服,又完全是个高中生。
裁剪得体的西装包裹着纤细瘦削的肩膀,百褶裙在匀称笔直的小腿上随风晃荡。
对方的眼神如此直白,齐慕青不觉耳朵发烫,故作镇定道:“别看了,你就打扮成这样?谁会在学校戴个口罩啊,更显眼了。”
安诺讪讪把口罩摘下:“可是摘下口罩,很容易被认出来的。”
她的脸颊上留下一丝淡淡的口罩印子,微微泛红,搭配着垂在肩上的两条麻花辫,更显清纯乖巧。
齐慕青凝神细看,这下换安诺被看害羞,不好意思道:“也没关系,我刚想了个办法,让宴此婧不管碰到谁,都说是和我在一起,只是刚好分开了,我发现大部分人都会自己补全记忆,只要宴此婧一直说跟我在一起,别人肯定也会留下这样的印象,可以算是我的不在场证明吧。”
齐慕青点头道:“完形心理,很不错的办法,不过……”
她看着安诺透白如脂的肌肤,不施粉黛却也泛着红润光泽的嘴唇,装作一本正经道:“我可以帮你化个妆。”
第277章
:“你说这算是你占我便宜,还是我占你便宜。”
她们找了宿舍楼的化妆间化妆。
一来宿舍楼一楼就有化妆间,可以就近,二来这会儿大家都去参加运动会了,也没什么人。
三来——
“倒时要是真调查起来,咱们从宿舍出去,更能证明咱们是住宿的学生,算是一种不在场证明。”齐慕青一边将化妆品从包里拿出来一边这么说,但随即又道,“但只要我们做得好,应该不至于叫后续如此麻烦。”
安诺端正坐在沙发椅上,时不时好奇地看齐慕青一眼。
在外面乍一看见时,还不敢多看,此时趁对方忙碌,又细细上下打量了一番。
此时对方脱了外面的西装外套,挽起了衬衫袖口,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校服的衬衫是稍微有些收腰的,裹着纤细的腰肢,透出隐约的肉色。
安诺看得一时忘记收回眼神,齐慕青扭过头来,见状挑眉道:“看什么?”
安诺吓了一跳,强装镇定:“看你的校服,这校服是哪来的?”
“是我从前的旧校服。”
“看来那么多年,月桂庭的校服没有改过。”
当齐慕青将目光投向她的时候,她自然不敢再看。
但又担心此时移开目光,会显得心怀鬼胎,于是乎强行稳住目光,与对方四目相接。
由此看见齐慕青的神情带着笑意,像是平静的湖面隐约荡起涟漪。
安诺顿时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一阵心虚,再也稳不住眼神,低下了头。
便见纤细的小腿左右交错,很快来到她的面前,捏了捏她的脸颊道:“改过的,我的上一届就改过,只是你这一届,刚好和我们那会儿还是同一款。”
指尖微凉,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她的腮肉,清风拂面似的叫人心间一荡。
安诺定了定神,状似恍然道:“原来是这样。”
齐慕青搓了搓自己的手指,仿佛还能感觉到刚才那搓到面团子似的手感。
从上次见面她就想这么做了,只是上次碍于身份,迟疑了几秒,如此失去了时机,便也就算了。
今天试了试,便觉得手感果然很好。
只是手下人的反应未免太过平淡了一些。
这般想着,她顺势抬起对方的下巴,见对方双眸微微瞠大,双手也无意识在沙发上握成了双拳。
看来还是知道紧张。
知道紧张就好。
齐慕青笑道:“你的皮肤很好,可惜今天不是帮你锦上添花,而是要把你化丑了,像我这样。”
安诺下意识嗫嚅:“……也不丑。”
齐慕青没听清:“什么?”
安诺忙摇头,两条辫子在耳侧摇晃。
齐慕青捏起来晃了晃,又伸手拿来粉底液,用指腹在脸上先摸匀了。
那手指掐自己脸时短暂停留,都已经叫她一阵紧张,更何况此时慢慢划过,像是画笔一样填补细节。
安诺的脸颊不觉开始发烫,不敢与齐慕青发生眼神接触,目光便不觉下移。
齐慕青正站在一旁倾身化妆,微微弯了腰,没扣最上面一颗纽扣的衬衫领口便低垂着,安诺瞥见一抹白色,随即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是内衣的肩带。
与此同时,也看见了雪一般细腻的肌肤,随着动作微微变形挤压。
安诺猛然心跳加速,又连忙抬起眼来。
刚巧看见齐慕青正看着她,又是略带笑意的眼神。
她发现了么?
还是觉得都是女生,所以不以为意?
安诺连眼睛都不敢眨,一错不错望着齐慕青,却听见齐慕青道:“闭上眼睛。”
安诺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齐慕青疑惑道:“什么?我要帮你化眼影了。”
安诺:“……哦,我、我就是以为我哪里动作摆的不对。”
太丢脸了。
真是想给自己一巴掌。
安诺闭上眼睛,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但很快又心痒难耐起来。
眼皮合上之后,只能隐约看见明暗的变化。
安诺感觉到眼前变暗,便知道应当是齐慕青靠近挡住了光线。
可对方到底靠得多近,又是以什么姿势靠近自己?
想象力显然才是最折磨人的,当安诺闻到从齐慕青身上传来的淡淡香味,感觉到细细的头发丝扫在脖子上时,便知道对方靠自己很近。
可是到底在什么位置呢?
安诺一下不敢动弹,只觉后背都渗出了一层细汗,不觉呼吸不稳,直到齐慕青道:“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安诺又忙不叠睁开眼睛。
这一来一回,只觉心绪像是一根丝线牵动在齐慕青的手上,能被她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影响得分寸大乱。
她只好又忙不叠在心里告诉自己——
正事要紧。
正事要紧。
正事要紧。
但齐慕青开始给她涂唇膏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替人化妆那么亲密和暧昧的事可以发展为职业,当对方的手指轻轻晕开唇边的唇膏时,安诺觉得心脏已经跳到了喉腔。
齐慕青用一种接近安诺唇色的颜色将边缘晕开,令她的嘴唇看上去更丰润圆钝,又用更深的颜色涂到唇心,好叫颜色更自然些。
但当对方已经变得温热的指腹探到唇内侧时,安诺终于忍受不住稍稍仰头,情不自禁躲了开去。
齐慕青一愣,道:“怎么,嫌弃我?”
安诺暗想:怎么可能嫌弃,不如说,是正相反。
可这话肯定不能说,她心中叫苦,道:“怎么会,只是有点不习惯。”
齐慕青却表情冷淡,道:“嫌弃也没什么,不过我是洗了手的,这手指也只碰过你。”
安诺又急又悔,道:“真的不是……”
但齐慕青的眼神已经瞬间失去了先前的笑意,显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若冰霜的态度,公事公办道:“也差不多了,我也不是什么完美主义者……”
话音未落,安诺探头过去,含住了她的手指,含糊道:“你看,我不在意。”
但随即,当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大脑里似乎有什么炸开了。
轰然作响之后片甲不留,只有口中那手指的存在是鲜明的,像是含住了一颗香甜的糖果。
她忘记动,齐慕青也不动。
半晌,齐慕青先动起来,手指轻轻按住她的舌尖,又慢慢滑动,在湿漉漉的口腔搅了一圈。
她缓缓开口:“我信了,你可以松口。”
安诺狼狈张嘴,很想后退,但后面就是沙发靠背,退无可退,只能低下头缩着脖子,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齐慕青的手指却又滑过她的嘴唇,道:“你说这算是你占我便宜,还是我占你便宜。”
安诺低声道:“我主动的,我占你……”
齐慕青“哦”了一声,便有些不满似的道:“那该怎么办。”
“对不起,我脑子好像搭错线了。”
齐慕青便道:“算了,正事要紧,我先记着。”
她又继续给安诺化好了妆,最后喷上定妆喷雾后,安诺见镜子中已经多了一个好像认识又好像不认识的人。
小麦色的肌肤上点了几颗浅浅的晒斑,戴了一顶短发的假发,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的眉眼,看上去又阳光又阴郁的。
安诺搓了搓额前的碎发,仍没忘记刚才的事,低声道:“那我们走?”
齐慕青轻哼了一声,收拾完东西,转身走在了前头。
……
一路上安诺难免在想,齐慕青到底有没有生气。
但很快,手头的事也让她没空想那么多了。
两人的计划很简单,一个人吸引陈文华的注意力,另一个人去偷来,然后把里面的内容全拍下来。
最后决定去吸引注意力的是安诺。
安诺假装运动完气喘吁吁,拿着一瓶可乐走到陈文华面前,一个趔趄,便把可乐倒在了陈文华的身上。
陈文华骂骂咧咧,又怕把手上的小黑本弄脏了,便把本子暂且和手机一起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
安诺便看伪装过的齐慕青假装路过,把本子和手机都偷走了。
安诺不免瞪大眼睛,心想对方怎么连手机都偷,但此时也不好去置喙对方的行动,只当没看见,抓着陈文华的手,一边道歉一边拖延时间。
她装傻得实在成功,等陈文华发现手机和本子都找不到,已经是十几分钟后的事,他大惊失色,叫人四下寻找的时候,安诺也就偷偷跑了。
她一脸窃喜,正准备跑到和齐慕青约好的地方,忽见不远处有个熟人迎面走来。
齐天星捧着学生名册闲庭信步而来,安诺想到自己这会儿做了伪装,强壮镇定仍以先前的速度准备快速跑过去。
刚跑到齐天星身边,便听见齐天星道:“你剪头发了?”
安诺大惊失色,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踉跄了一下。
齐天星便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又定神看了看她的脸,皱眉道:“你打扮成这样做什么,大冒险么?”
安诺忙环顾四周,确定没有监控后才含糊道:“差不多吧。”
齐天星却已经从对方的举动中看出些什么,冷冷道:“这段时间你不理会我,我还以为你是潜心学习呢,原来是找到了别的玩伴。”
安诺又不知道怎么回复了,只好说:“没有啊……”
“没有什么,没有潜心学习,没有玩,还是,没有不理会我。”
安诺眼神游移,不敢说话。
齐天星道:“行,又不说话了,那我不松手,坏了你的事。”
安诺急道:“不行的,这不是为了我自己。”
齐天星便道:“我可以松手,甚至也可以帮你,但是,你不能再躲着我。”
齐天星见安诺望来,脸上五官因化妆都有些变化,唯有那双清丽双眸,满月一般明亮,此时略显无辜望向自己,如一汪秋水,好似自己在欺负她一般。
齐天星气极反笑,但想来是冷静的性格,此时反而权衡了一番,转而道:“那换个条件,明天去我的公寓,我继续帮你补习,你上次进步那么多,我看你有天赋,说不定下学期能进A班。”
安诺都没想到齐天星那么看得起自己,愣神之下,点头说“好”。
齐天星松了手:“继续跑吧。”
安诺怔怔忘了齐天星两秒,见她冲自己微微颔首,一双乌黑眼珠,冷峻却带着无奈,不免愈发觉得对不起对方。
但想到正事,还是连忙跑了。
齐天星等她跑远,却打了个电话:“嗯,严叔,哦,是这样的,现在学校附近如果开过了什么车,都可以帮我记一下么,嗯,是这样,谢谢了。”
第278章
:“不是只有恋人之间才能做这个么?”
安诺从河边的后门出去,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她从车窗看了一眼,车门便打开了,齐慕青在驾驶位上道:“上来吧。”
对方已经把双马尾解开了,乌发垂肩,增添清丽之感。
安诺却有些遗憾。
她还蛮喜欢双马尾的。
她忙上车去,刚系好安全带,便看见旁边控制台上,还有一本和陈文华那本一模一样的黑色本子。
安诺大惊失色,道:“你难道没有还回去?”
齐慕青道:“没,只是以防万一,我怕那本子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就假造了一本和他一样的,本来想着来个偷梁换柱,不过刚拿到看了一眼,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没换。”
“本子上有什么?”
“一些日程,还有一些数字字母,可能是账号密码之类的,我会找人试试。”
安诺忙点头称”好“,见窗外景物风驰电掣地后退,一时心生茫然。
那她现在在干嘛?
她好像没必要跟着齐慕青走啊。
她又想要不要把刚才看见齐天星的事告诉齐慕青,犹豫再三还是没说,只是又踟蹰不定,便想把耳机戴上听听拉拉准备怎么说。
没想到齐慕青一见她戴上耳机,便道:“要听音乐么?”
“啊?哦,嗯嗯……”
安诺又只好灰溜溜地把耳机拿下来。
只是拿下来之前,似乎听见有人冷哼了一声。
……应该是错觉吧。
车载广播打开,齐慕青问:“喜欢什么类型?”
安诺道:“什么都行。”
于是音响里流淌出优雅的古典乐来,安诺听了一会儿,不觉昏昏欲睡,等回过神来,发现车已经停在一个黑漆漆大约是车库的地方。
“抱歉……”她边道歉边扭头,却见齐慕青歪在驾驶座座位上,也已经睡了过去。
她连忙噤声。
昏暗光线下,对方歪着头沉沉入睡,乌发如云一般堆叠在耳畔,肩膀微微起伏,仿佛也合着耳畔悠扬乐声的节奏。
安诺凑近,情不自禁抬起手来,手指轻触在对方的脸颊,轻轻划过。
羽睫轻颤,齐慕青睁开眼睛,同时握住了她的手。
“你在做什么?”
安诺心虚地想抽回手,没抽回来,喏喏道:“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睡熟了。”
“哦……”
对方这个“哦”字百转千回意味深长,怎么听怎么不像信了,安诺只好又说:“还有,你、你脸颊上修容没抹匀。”
“……”
齐慕青沉默了两秒,抬手用拇指擦了擦脸颊,道:“行吧,先去房间卸妆洗漱。”
房间?
哪里的房间?
安诺很快知道了。
她们所停的地方原来是酒店的某个私人车库,电梯刷卡,便直接来到了高层的总统套房。
一进房间,便一阵恍惚,目光掠过高高的水晶灯与黑色大理石的吧台,又是那种感觉,曾经在哪里见过的感觉。
安诺被齐慕青带到次卧的卫生间,给了她卸妆用品。
安诺独自洗漱,闭着眼睛正想着沐浴露在哪,手已经直接伸到了右手边的壁龛上,熟练地把沐浴露挤了出来。
如此顺手,叫她愣了一会儿,把头上身上泡沫擦干了,望着壁龛陷入沉思。
她来过这?
……嗯,可能是因为很多酒店的壁龛都在这个位置吧。
不,那么频繁的既视感,果然还是很奇怪吧?
正这么想着,听到齐慕青在门外叫她:“你洗好了么,换洗衣服我给你放在门口了。”
安诺心头又淌起一种奇异的温情感,她应了声“好”,把衣服拿了进来,发现是一套浅米色的睡衣套装。
但也只好穿上,又走到外面,见齐慕青也穿着睡衣,包着头发,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
如此随意的打扮,也无损对方的美貌。
头发显然没吹干,漏出几缕湿漉漉的碎发,粘在瓷白的脸颊上,更衬得肌肤无瑕透亮。
见她出来,齐慕青漫不经心抬眼,道:“外穿的衣服已经叫人去买了,房间里全新的只有这套睡衣了,你先穿着休息一下吧。”
她动作不变,显得很随意,安诺却莫名紧张起来,道:“其实继续穿刚才的衣服也行的。”
齐慕青皱起眉头:“洗完澡还穿脏衣服么,那怎么能行。”
那表情好像有些嫌弃,安诺莫名羞愧,低下头去,却听齐慕青又道:“对了,你刚才说你占了我便宜吧。”
安诺:“……”
安诺没想到齐慕青还会提到这件事,脸上发烫,点头嗫嚅:“对不起。”
齐慕青冲她勾勾手指:“总要表现出诚意来,过来……”
“什么?”
齐慕青不说话,只双眸微眯对她露出笑容。
安诺缓缓挪步过去,心跳随着距离变近不断加快。
会叫她做什么呢?
难道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脑子里不觉浮现出那手指在口中的感觉,舌头包裹那之间时,微微发麻。
其实还想舔一些别的东西。
走到近前,对方身上的幽香便迎面而来,眼前的肌肤像是刚吸饱了水一般透润细腻,微敞的领口露出嶙峋秀丽的两弯锁骨,盛着水晶吊灯折射出来的柔和的光。
两人的膝盖不觉触碰在一起,安诺感觉一阵微弱电流似乎从膝盖传来,后退半步,便见齐慕青递来一个吹风机。
“帮我吹头发。”
“……”
席安诺啊席安诺,你的大脑里怎么会都是些不堪入目的废料呢?
安诺近乎羞怯地接过吹风机,走到沙发背面,将齐慕青包发的毛巾解开。
绸缎般的乌发垂在手心,安诺打开热风缓缓吹着,每一根发丝都充满光泽,包裹住她的手指。
她低头看着,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她不觉产生了一种想要靠近深深嗅闻的冲动,勉强忍住,偏过头去。
嘴边却又凭空多了一个玻璃杯。
“喝点咖啡么?”
“不了,怕睡不着。”
杯子又换了一下。
“那喝点水吧。”
安诺还想拒绝,但水杯已经贴住她的嘴唇,她只好张唇咬住,但如此不便,水杯晃动,水还是溅了出来。
与此同时,因为没注意到吹风机,几缕发丝卷进了出风口。
直到闻到一股焦糊味两人才反应过来,安诺连忙关了吹风机,又梳理发丝。
但还是多了几根卷曲烧焦的头发。
齐慕青看了一眼,哀怨道:“唉,疼。”
安诺愧疚开口:“对不起。”
齐慕青抬眼看她:“也是我自己的问题,害你走神,你没事吧?”
她站起来,半跪着靠在沙发上,将安诺的手抓过来。
轻柔的鼻息便喷洒在手指上,令指尖痒痒的。
安诺瑟缩了一下,下一秒,看见齐慕青将她的手指含在嘴里。
柔软的、湿漉漉的口腔,像是最柔软的丝绸将手指包裹,一簇电流般的刺激从指尖升起飞快流窜全身,安诺飞快掐住齐慕青的下巴。
“你在干嘛。”
齐慕青眨了眨眼睛,舌头卷起,将指尖包裹。
安诺顿时大脑空白,只看见对方嫣红的嘴唇,唇瓣微微撅起,像是被水打湿的饱满花瓣。
她的双眸一错不错地盯着,直到对方缓缓吐出,抱怨道:“没意思,你怎么都没什么反应,我嘴巴都酸……”
话音未落,安诺抓着她的下巴,堵住了对方的嘴唇。
她们交颈缠绵,推杯换盏,像是一对交往了多年的再合拍不过的恋人。
吻不断深入,直到呼吸急促,身上起了一层薄汗。
安诺紧紧搂住对方腰肢,嘴唇往下,埋到前胸。
齐慕青则仰起脖颈,手指深入对方还略带潮意的发丝。
声音开始变形,身体也开始发软,如无根之萍,将要随波逐流,只好抓紧岸边的草茎,希望有个锚将自己拉住。
灼热的吐息不断向下。
齐慕青也被直接抱到了椅背上,失去平衡的慌乱叫她只好用双腿缠住对方的腰肢。
薄薄的布料如若无误,齐慕青感觉到自己正紧贴在对方劲瘦的腰腹上,腰腹起伏,如海面游轮上的甲板。
她脸上浮现出如熟透石榴般的红色,双手支着沙发靠背,后腰微弯,乌发如瀑。
安诺蹲下来。
她升上云端。
……
安诺很难说自己是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
大约,其实在蹲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清醒了。
但像是被海妖引诱一般,她根本无法挣脱。
更何况对方也已经意乱情迷,在自己手上如一枝完全绽放的花。
艳红而淫|靡。
直到听到对方的尖叫,忽像从云端坠落到地面上,安诺搂住对方的腰肢,将脸颊贴在对方的小腹上,等待对方渐渐平静下来。
齐慕青搂着她的头,语气稍显不满:“为什么不继续。”
安诺低声嘟囔:“你不是已经……”
齐慕青干咳一声:“那可不一样,而且,你难道不想?”
安诺在自欺欺人和保持诚实之间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点了点头:“想。”
齐慕青:“所以?”
安诺仰起头看,望着齐慕青道:“可是,我们这样算什么关系?”
齐慕青见她嘴唇上还带着润泽的水光,唇瓣像是草莓一般赤红,双眸却清纯无辜,就仿佛刚才在做那事的不是她一样。
她哑然失笑,道:“什么关系?那、你觉得什么关系?”
安诺的双眸中渐渐浮现出困惑:“不是只有恋人之间才能做这个么?”
齐慕青面露讶异,问:“难道你和其他人还没有做么?”
安诺瞪大了眼睛:“啊?你为什么会这样说,当、当然没有!”
第279章
:只是,这一次不记得的,明明是对方。
齐慕青若有所思。
安诺却想,对方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在她眼中,就是那么随便的人么?
安诺颇为伤心,觉得自己的人格好似受到了侮辱。
齐慕青似乎看出来了,笑道:“没有,我只是想你这个年纪,肯定也谈过恋爱。”
安诺听到这话,伤心中又混杂了些怒火。
她难免想,大约是对方在学生时代是个恋爱达人,才会这样认为吧。
她略带挑衅道:“你谈了几次?”
齐慕青笑笑不说话,送沙发上站起来,又捧住安诺的脸。
安诺理智上觉得自己应该躲开,身体却偏又不听话,对方轻轻啄了几下她的嘴唇,随后缓缓紧贴,慢慢厮磨。
安诺不觉又开始委屈,心想对方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
带着一丝愤恨,她按住对方脑后枕骨,报复似的咬住对方的唇瓣。
她等着对方呼痛,对方却用舌尖滑过她合拢的齿缝,像是羊羔讨好地舔舐主人的手心,这令她的怒火渐渐平息。
安诺感到脊背发烫,欲望的火星再次蓬勃燃烧,但她又想起齐慕青的污蔑。
要是真的做了什么,仿佛就坐实了对方的污蔑似的。
她的呼吸渐渐放缓,令这亲吻变得温情,唇瓣终于分离,银丝却仍牵连,安诺看着对方迷离的双眼,倔强问:“所以呢,你谈了几次?”
齐慕青道:“有几次,你生气了?”
安诺暗想:果然如此。
心头却发闷,道:“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只是随便问问。”
齐慕青揉了揉她的头发,似乎想要顺手将她的头搂到怀中,又停下。
因为手机震动,有人打来电话。
她接通,又很快挂断,道:“你的衣服已经买来了,你……要再去冲个澡么?”
安诺脸上一红,点了点头。
这次等她洗完澡出来,一套崭新的衣服放在了门口。
是一件灰色的学院风连衣裙,领口是带着水钻的黑色蝴蝶结,裙摆及膝,显得优雅可爱。
安诺换上衣服出去,见齐慕青也已经换了衣服。
和先前在学校里的都不同,是一件粗花呢的千金风套装,头上戴一顶黑色毛呢小帽,看起来精致富贵。
这显然才是她的舒适区,令她的神情都显得自然许多,通常令她稍显冷淡的似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现在也变得情有可原起来。
更重要的是,这个妆扮的齐慕青令安诺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觉得自己看见了对方真实的一面,这一面或许更贴近自己一直以来的想象。
她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再看,齐慕青却向她招手,无奈道:“别再生气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散散心,好么。”
安诺又嘟囔:“我没有生气。”
但这话此刻说出来,就更像是在和齐慕青闹脾气,她不确定自己和齐慕青是否熟悉到了这种程度,但她确实自然而然地做出了这样的姿态。
这叫她又吃惊起来。
但不等她多想,齐慕青已经拉住了她的手腕,笑道:“本子上的内容我已经找人去破解,应该很快有答案,若是事情解决,我们就都可以松口气了。”
安诺下意识点头,注意力却全在对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上。
缀着一圈花边的袖口露出葱白的手指,安诺想起刚才,对方紧紧抓着沙发的靠背,尖叫之时,指尖都捏到发白。
她心乱如麻,便很轻易被齐慕青拉进了电梯来到车库。
车辆驶出时,安诺才发现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街道上路灯亮起,如一串宝石项链。
安诺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拿出手机,果然看见已经有一堆人给她打了电话,只是自己手机静音,没有听见。
她便先给母亲桑亚珍打了电话,提及晚上会晚点回去。
又回复手机上的诸多信息。
先是宴此婧问她——
【你去哪了,很多人问我】
【我跟她们说你已经回家了,但你总该告诉我】
安诺心生歉意。
自己叫她帮忙,却又将她抛之脑后。
便连忙回复——
【嗯嗯我已经回家了,不好意思,刚才没看手机,谢谢你】
这么回完,又看见舒尤俐的——
【你生病了么?你在哪,我来看你】
安诺回——
【没事,我已经回家了,谢谢】
这次她刚点击发送,手机就震动起来。
舒尤俐打来了电话。
安诺心头一跳,下意识挂断了。
挂断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出于心虚,她担心自己接通舒尤俐的电话之后,齐慕青会说话,又或是被她听出自己在车上。
但说实话,这有什么关系?
但她到底还是没有果断打回去,而是盯着手机,看见顶部显示“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好一会儿,最终舒尤俐发来一条——
【在忙么,那明天再说哦】
还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但对方表现得越是可爱甜美,安诺越是感到心里堵得慌,她望向窗外,发现她们来到了市中心某处商圈,齐慕青停好车,示意安诺到了。
安诺和她一起上楼,到了包厢才意识到齐慕青是带她来吃饭。
安诺问:“来这里散心?”
齐慕青笑道:“没有,呆会儿去别的地方,只是你还不饿么?”
不提醒还好,一提醒,安诺便感觉到肠胃蠕动,饥饿感随即袭来。
她乖巧坐下,看见齐慕青从容点餐,又问她:“你想吃什么?”
安诺看着法语菜单,不知道齐慕青是在故意整她,还是向她展示实力。
她开口:“随便,和你一样就行。”
服务员出去了,齐慕青手肘撑着桌面,双手交叉支着下巴,笑看着她道:“对不起,是我误解你了。”
安诺移开目光。
她不知道看什么,只好盯着桌面上放餐具的木架,上面雕着游龙戏凤。
半晌,她突然缓缓道:“齐老师、不对,齐学姐,你会有觉得,某件东西给你很强烈的既视感的时候么?”
“既视感?”
“就是好像在哪里见过。”
齐慕青轻笑一声:“我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我是想问,很明显么?会让你有这种疑问,因为我想大部分人,在生活中多多少少会有一点吧。”
安诺狐疑:“都会有一点么?”
“嗯。”齐慕青点头,语气从容,漫不经心,“特别是压力大或疲劳的时候,精神恍惚,神经传导便会有些错位,叫人产生曾经见过的感觉……”
“是这样么……”
“但还有一种可能,如果,这种既视感让你觉得到了非常严重的情况,那说不定,是你获得了平行世界的记忆呢?”
安诺瞪大眼睛,瞳孔都不觉震颤。
大约是因为齐慕青说出了某种她自己一直不敢说出的怀疑。
她看着对方的面孔,看见对方清艳双眸微微眯起,暖黄的顶光打在立体的五官上,光影分明,看不清表情。
一阵沉默。
直到敲门声响起,齐慕青“噗嗤”笑出声来,道:“我随口说的,你相信这个?你是科幻迷么?”
这么说完她又向门口道:“可以进来上菜。”
服务员进门,将饭菜一一摆上,这么一个打岔,安诺原本升腾而起的羞恼也变得若有似无,她只好埋头吃饭,心中忿忿想,为什么她以前会觉得齐慕青性格很好?
果然是年上和老师的滤镜。
唔,这家店菜真好吃哎。
虽然是简单家常的菜色,但做了小小的改动之后,变得既鲜美又特别,美食让安诺的心情好了许多,再次上齐慕青的车时,她甚至按下车窗,吹了会儿外面的风。
车也从市中心开往近郊,道路两旁是伫立的水杉,带来一股草木清新的气息。
路灯越来越稀疏,月亮偶然从树与树之间的缝隙漏出头来,像是黑板上一道模糊的粉笔擦痕。
很快到达目的地。
一郊区一座创业园区里的现代建筑,灯还未打开,安诺便闻到颜料的气味,等灯打开,果然发现这里是一间画室。
安诺第一次来到画室,确实有些新奇,绕了一圈,见中央有一个被白布罩上的画架,疑惑道:“可以掀开看看么?”
齐慕青笑道:“还是别看了,只是我随手画的一幅画,对了,我先前布置的作业你画得怎么样了?”
安诺道:“没有,还差一点,我拍了照片,你要看看么?”
齐慕青点了点头。
安诺于是走到她身边,一边打开相册,一边偷看她的反应。
她会看出来么?里面有她的眼睛。
齐慕青凝视着屏幕。
小小的屏幕并不足以展示所有的细节,但大概可以看出来,灰白的雾气中,有一些影影绰绰的眼睛,目光交汇之处则是一道纤细的剪影。
“这是什么梦?”齐慕青问。
“就是梦见很多人,但印象深刻的只有眼睛。”
齐慕青指了下中央的人体:“这个画得也太随便了。”
安诺脸上一热。
梦中人经常不着寸缕,她不好意思画出来,但此时被这么指出,反而有些不服气,道:“人体很难画的。”
她想起齐慕青先前对自己的”污蔑“和捉弄,心头也闪现出几分想捉弄对方的心思,便拖着长音道:“老师教了那么久,也没给我们找过一个人体模特,看来心思确实不在上课上。”
齐慕青完全没有不好意思,她反而歪头看着安诺,眼神幽微:“你要画人体模特么?”
安诺被她用这难辨神情一看,自己先退缩起来,嘟囔:“我只是开个玩笑。”
齐慕青却走到写生台上,坐到椅子上,双腿交叠,饶有兴味:“画我怎么样?”
安诺一阵心绪起伏。
在对方面前,好像总是自己被牵动情绪。
而对方像是一眼便能洞察自己的所有想法,举重若轻。
她有些不满,又有些期待,盯着齐慕青,语气竟平静起来:“好啊,但是老师,我梦里的那个人,没有穿衣服啊。”
齐慕青一愣。
安诺这一次没有闪躲,她的眼神如炬,嘴角含笑,像是说出了再平常不过的话语。
齐慕青又想起梦中,昏暗灯光下,少女动作迟疑,眼神却坚决。
她说了很多话,但不知怎么,全听不清。
只有一句在耳边突然炸开——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只是到时,你可能不记得我了。”
袭上心头的,是如同泥淖般将心脏紧紧包裹的绝望。
忘记哭泣。
忘记说话。
也忘记呼吸。
只在心头感慨对方的残忍。
但是,真的见面了。
只是,这一次不记得的,明明是对方。
齐慕青解开领口的系带,一颗颗解开衬衫的纽扣。
衬衫从身体滑落,露出黑色的内衣,和白瓷瓶一般的皮肤。
齐慕青微笑看着安诺:“要脱到什么程度?”
第280章
:“原来你也会害羞。”
安诺没想到齐慕青会这么说。
按她原来的打算,齐慕青应该骂她一顿,或是嗤笑一声,此时她便说一句“玩笑而已”,来显得自己也并不落下风。
此时听到这话,不觉开始退缩。
抬首却被对方的目光吸引。
明晃晃的白炽灯下,对方的目光像是香醇酒液,闪烁着琥珀色的微光。
她微微扬着精巧的下巴,露出修长脖颈,往下是一片玉肌雪肤,亮到晃眼。
安诺在那目光之中,生出一种不愿退缩的不服气来,咬紧牙关道——
“……全部脱光。”
齐慕青没有说话,拉下裙子的拉链。
裙子滑落,露出光洁的小腹,像是一片平滑的白沙滩,她坐在椅子上,又将长靴脱掉。
现在除了内衣裤之外,只剩下浅灰色的丝袜,不知是什么材质,灯光下呈现一种缎光的质感,将双腿包裹的紧实圆润。
安诺咽了口口水,她看出齐慕青丝毫不迟疑了。
反而是她开始如坐针毡,她的心脏似乎从胸腔一直跳到了耳畔,如响鼓般在耳中喧闹不休,她头颅发烫,像是被扔进油锅之中,油花滋滋四溅,叫眼前的一切都似乎蒙上一层梦幻的滤镜。
她想移开目光,想夺门而逃,但不知是不是大脑已经停摆,她的视线不受控制,身体也不受控制。
她呆站原地,看见丝袜松松垮垮落到纤细脚踝,然后被扯到足尖,最后落在台面上。
对方又开始解内衣的搭扣,微屈着腰将手伸到后背时,长发落在胸前,随呼吸如波浪般起伏。
安诺终于开口:“可以了。”
齐慕青抬眼看她,眼神如同丝线,丝线则缠绕她的脖子,令她喉头发紧。
“不是说全部脱光?”
“我说的全部,就是到这个程度。”
她拼尽全力令自己说话没有卡壳。
安诺使用了一些重新定义语言的小花招,令自己不至于显得那么狼狈。
此时她也终于成功看似自然地移开了目光,然后转身,随意搬了个画架过来。
此时她才注意到手心是一片黏腻的冷汗,令木质的画架上都落下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心头莫名慌乱,下意识想要在衣服上擦掉手心的汗,结果忘记了自己还拿着画架,手一松,画架差点落在地上砸到她的脚面。
幸好有人扶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齐慕青走到了她的身边。
赤着脚,肌肤如新雪。
她将画架扶起来,语气轻缓如一缕春风:“怎么了,那么不小心。”
距离好近。
她是说,那令发丝起伏的波浪,就在眼前。
黑色的蕾丝,带来强烈的对比,看久了,在视网膜里不断放大,像是雪山巍峨,在雪原落下一片阴影。
安诺只好低头,蹲下来,假装去捡落到地上的画纸。
却又看见光裸的脚面,脚趾圆润修长,做了简单的美甲,清透的裸色。
漂亮的人,连脚都是漂亮的。
她的脑袋木木的,一时只冒出这个想法,齐慕青却抬起她的脸颊,盯着她看:“怎么不说话?”
安诺觉得声音不像自己发出来的,因为竟然十分冷静:“你可以坐回去了。”
她的大脑像个蒸炉,不断加温加湿之下,已经濒临沸腾。
她紧紧攥着画笔,好像在攥紧自己摇摇欲坠的自制力。
齐慕青看了她一眼,突然轻笑一声,凑过来,将一个吻落在她的脸颊。
和自己滚烫的脸颊比起来,对方水润的嘴唇反而显得微凉。
她意识到自己的脸一定非常红。
而意识到这点的同时,她搂住对方的腰肢,将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像是发红的烙铁终于得到了清水的滋润,安诺倒吸一口冷气,感受着掌心肌肤细腻的触感,像是有吸力一般牢牢吸住了她的手掌。
她的手掌下滑,摸到蕾丝柔软的布料。
齐慕青发出轻哼,安诺于是知道对方也并非看起来那样冷静自持。
她舔舐对方的耳畔,留下一片发亮的水渍,将对方抱起抵到墙上。
都到这一步,再扭扭捏捏倒更像又当又立,她的吻不间断落下,像是小狗玩弄它最喜欢的玩具。
渴望与羞耻交织,吮吸和啃咬留下一片红印和齿痕。
齐慕青的身体开始发软,靠着墙面往下滑。
安诺咬着对方的肩膀,低声哼哼:“这样就受不了了?”
齐慕青轻斥:“你是狗么。”
安诺托起对方,让对方坐在窗台,又抓住对方的脚。
吻细密热烈如夏日的暴雨,滴滴答答打在身上,齐慕青双脚悬空,又被安诺稳稳托住。
仰起头时,她又想起一些画面,那是一个漂亮的花园,在摇晃的摇椅上,她毫无疑问被绑在上面,身上是如玫瑰般的红痕。
当她第一次想起这些碎片一般的画面时,她自然认为这只是一种白日梦,或者妄想。
她想自己好像拥有一些自己都不知道的性|癖,直到那些零碎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再次看见安诺之后,那些画面愈发频繁闪现,直到那天从疗养院回来,她想起那段对话。
她意识到了,那一见钟情般的爱意并非无端而来,那是比想象中更加深刻的回忆。
轻微的疼痛叫她回过神来。
安诺在咬她的耳朵,同时似有些不满道:“走神?在想什么?”
齐慕青声音微颤:“……在想你。”
安诺轻轻哼了一声,像是不信,手和嘴却更卖力起来。
热潮一浪一浪涌来,一阵阵战栗传遍全身,再不知几次后,变作酥麻。
在身体好像开始适应这样的刺激时。
手指拨开薄薄的布片。
齐慕青发出不受控制的叫声,脚趾像虾一样蜷缩起来。
……
因为在窗台上实在坐不住,安诺又将齐慕青抱到写生台的椅子上。
那里灯光打得极亮,以至于全身上下纤毫可见,安诺细细欣赏,直到齐慕青抬手捂住她的眼睛,小猫一样哼唧:“别看了。”
安诺有些得意:“原来你也会害羞。”
齐慕青冷哼:“我不是害羞,是怕你吃不消。”
这话便叫安诺不服气起来,将齐慕青翻了个身。
……
齐慕青开始还不想服输,实在受不住时才讨扰。
“我没力气了。”
她趴在椅背上,若不是安诺的手紧紧掐着她的腰,就要滑下椅子。
安诺也觉得这样吃力,环顾四周,想拿什么垫一下。
转眼便看见了中央那个画架上的白布,于是大步过去,将它扯了下来。
齐慕青想制止已来不及。
不过对方一眼也没看上面的画,将白布往地上一铺,便将齐慕青抱着放下。
齐慕青道:“你控制一下吧。”
安诺道:“我开始控制了,是你一直勾引我。”
齐慕青否认:“我没有……嗯啊……”
“没有么?你确定没有?”
齐慕青受不了,想把安诺推开。
“好吧,我有,我有行了吧。”
安诺愤愤去咬她的脖子:“我就知道,我还一直以为是我想太多了。”
齐慕青又叫又笑,过了一会儿,却又哭起来。
“……真的不要了。”
她眼尾发红,像抹了红色的胭脂,双眼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似一汪春水。
安诺终于停下,将她抱在怀里,渐渐安静下来。
好一会儿,她开口:“但是为什么呢?”
齐慕青累得浑身酸软,根本连一丝思考的能力也没了,哼哼唧唧并不说话。
安诺又去亲她,她终于开口:“当然是喜欢你。”
安诺一愣,语气复杂:“那我们要交往么?”
她想,要是对方同意了,时间是否又会飞速流逝?
但下一秒齐慕青懒洋洋的声音响起:“那就不了。”
听到这样的答案,安诺反而生起气来,掰过齐慕青的脸:“你什么意思?”
齐慕青抬起眼皮懒懒看她:“你为什么突然又想交往,今晚之前,你不是也没想好么,难道想着负责?”
安诺:“……”
齐慕青抬起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根本没想好,要是只因为睡了就交往,才是不负责任。”
安诺皱起眉头,有些委屈:“可我们已经是这样的关系,再去找别人,岂不是对别人不公平。”
齐慕青的表情有点诡异起来,瞥了她一眼道:“那你不能自己想当然,还得问一问别人。”
安诺被绕得脑仁疼。
直觉哪里不对,又想不出来。
于是不觉将齐慕青抱得更紧,只觉温香软玉在怀,像一块半融化的奶油。
又香又甜。
她低头又去亲吻对方的脸颊,亲了几下又含住嘴唇,齐慕青的呜咽被她吞下,对方肌肤软滑,安诺像搓面团一样爱不释手。
过了好一会儿,见齐慕青没有反应了,安诺吓了一跳,捏住齐慕青的鼻子,齐慕青拍开她的手,咕哝:“困了,我睡一会儿。”
她翻身蜷膝,很快呼吸均匀沉沉睡去,安诺只好先用地上的布将齐慕青裹起来,又想去包里找找有没有湿巾。
翻了半天,总算翻到半包,正要拿回来,瞄见了中央的画。
太阳、教堂、白鸽,还有草地上手牵手的两个小女孩。
画面稚嫩,像是孩子的幻想,笔触却成熟,是个画功老道的人画的。
安诺下意识望向蜷缩睡着的齐慕青。
是她画的?
她抬手轻触画面上的两个女孩。
一高一矮,穿着雪白的蓬蓬裙。
为什么自己看见的时候,会有点想哭呢?
她凝视着画作,不知过了多久,才大梦初醒一般,想起自己还有事要做,拿着湿巾过去,帮对方擦干净。
擦了一会儿,对方长叹一声醒来,捏了捏鼻子道:“我得先送你回去。”
安诺道:“那不是疲劳驾驶?”
齐慕青问:“你妈能接受你晚上不回家?”
“我可以自己打车。”
“那不行,我不放心。”
安诺心头一阵疑惑。
齐慕青看起来像是只想和她止步肉|体关系,但关心又如影随形,令人有点搞不懂。
她不自觉又望向中央的画架,情不自禁问:“那幅画是你画的么?”
齐慕青点了点头。
“画的什么?”安诺追问。
齐慕青缓缓道:“……我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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