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一种亲昵的安心的感觉油然而生。
听到这句话的安诺,又情不自禁将目光投向画作的方向。
画纸背对着她,但画面上的内容又清晰浮现在她的脑海,像是被一团厚重的云雾托举而来,叫她觉得那云雾之中有一些别的什么。
她几乎感到头疼,就在此时,齐慕青对他道:“如果你可以在外留宿,楼上有休息的地方。”
安诺立刻觉得这是再好不过的办法,连忙给桑亚珍打去电话。
桑亚珍开始自然十分担心,表示要视频,安诺连忙去看齐慕青,见她已经穿好了衣服,除了发丝稍显凌乱,倒也没什么破绽。
她低声询问对方:“可以视频么?”
齐慕青道:“当然。”
桑亚珍和齐慕青视频完后,便放下心来,安诺在一旁看着,脑海中却又浮现起朦朦胧胧的既视感。
这场景似乎也见过。
只是不在这个房间。
这么想着,不觉望向窗外,却见窗外树影重重之中,似乎有隐约的闪光。
她吓了一跳,连忙走到窗口,窗外一片漆黑,玻璃窗上只能看到她自己的倒影。
齐慕青挂了电话,问:“怎么了?”
安诺迟疑道:“外面好像有人。”
“这?”齐慕青看上去并不在意,“你只是有点紧张,所以疑神疑鬼。”
是疑神疑鬼么?
安诺思索了一下,也觉得很有可能,因为她刚确实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这件事理因非常重要,因为先前她也三番四次在最后关头刹车,自觉为保持正直的品性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但现在一切付之东流,她竟然也没多受冲击。
可能是还没反应过来。
她怔怔望向自己的手,又仿佛感受到了那种湿软温热,舌根发酸,舌尖发麻,脸又一寸寸红起来。
齐慕青没管她,直接往门口走,关了灯才扭头看她:“怎么还不跟上?”
安诺大梦初醒般,连忙跟上,开始走在对方身后,随后见对方脚步虚浮,走台阶时踉跄了一下,连忙上前扶住她。
齐慕青瞪她一眼:“我自己不能走么?”
安诺忙道:“可以可以,是我希望你来扶我。”
齐慕青抿嘴嗤笑一声,不说话了。
两人走上二楼,很快进入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装修得也很简洁,桌椅寝具却是齐全,进门便是一个洗手间,有简单的淋浴和干湿分离的马桶。
齐慕青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便去浴室洗澡。
安诺在床尾坐了一会儿,心中却愈发惴惴不安起来。
她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于是拿出耳机来,戴上却没听到声音,便轻声道:“拉拉,你在么?”
“不在的。”拉拉这么说。
“那不就是在么,刚才外面有没有人啊?”
“我是系统精灵,又不是监控成精,冷不丁问我外面有没有人,我都不知道你在哪里。”
安诺有些惊讶,又不知为何有些庆幸:“这样么,那……你也不知道我刚才做了什么咯?”
“嗯,不知道。”
“……”
可能是因为对方回答得太爽快,反而叫安诺有点不相信起来。
可是和“刚才在对方面前来了个现场直播”比起来,对方的这个回答令她还是松了口气,她开口:“刚才我跟齐老师说,我经常会有强烈的既视感,她说可能是平行时空的记忆,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么……那如果我告诉你是真的,你怎么看?”
安诺心脏骤停,恰逢此时,又听见“哗啦”一声。
是齐慕青拉开移门,从浴室里出来了。
她的脸颊被热水蒸得发红,一边往脸上抹着面霜,一边上下打量安诺道:“你在打电话么?”
安诺道:“……在听音乐。”
齐慕青轻笑一声:“你还挺有闲情逸致,去洗吧,晚上只能一起睡这张床了,不介意吧?”
安诺嘟囔:“那还有什么好介意的……”
她真搞不懂齐慕青的意思,两人都已经那样,她却在一起要不要睡一张床这样的小事。
不过她现在更在意拉拉说的话,于是戴着耳机去了浴室。
只是这次无论如何呼叫拉拉,对方都不说话,气得她想要大骂。
忽地灵机一动,道:“有新任务了。”
拉拉立马出现了:“请问是什么新任务呢,宿主?”
安诺气笑了:“你刚装什么死?”
拉拉又不说话了。
但对方如此好骗,反而叫安诺若有所思,她问:“任务很重要么?你好像一直在催我做任务……说话呀,喂。”
拉拉道:“任务对宿主来说很重要。”
“为什么?”
拉拉又不说话了。
这次不管是哄是骗,也坚决不开口。
安诺害怕继续呆在浴室叫齐慕青怀疑,只好快速冲了澡出去,走到外面,却发现齐慕青侧身躺在床边,羽睫盖住眼睑,看上去已经睡着了。
也是,她刚才就想睡了。
安诺轻手轻脚过去,坐到床边,忽又心跳加速。
她这下意识到睡一张床可不是简单的小事,床虽然很宽,对方身姿也纤细窈窕,只是盖同一床被子,用同一张垫子,势必会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重量,这就好像在睡眠之中,也无时无刻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了。
她悄悄掀开被子,钻进被窝,又把灯关了。
房间暗下来,一时伸手不见五指,呼吸和心跳却在耳边清晰,安诺连忙躺下,蜷缩着紧紧抱胸。
思绪却仍烦乱,一会儿想拉拉说的话,一会儿又想刚才的事,大多数时候在想齐慕青是什么意思,她又把今晚当成什么。
越想越是有点生起气来,翻了个身面对着对方。
脸上突然痒痒的。
她抬手摸了摸,发现是一缕带着幽香的头发,于是顺着头发往前,又摸到一段柔软的布料。
这应该是对方的领口,再往前一些,便是那如乳脂般的细腻肌肤。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摸上去了。
她不觉有些紧张,但见对方没有反应,胆子又大起来。
缓缓越蹭越近,最后几乎与对方的后背要紧紧贴上,轻轻将脸颊靠了过去。
一种亲昵的安心的感觉油然而生。
如此几乎是本能地又环住了对方的腰肢,这下终于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齐慕青却在那均匀的呼吸中睁开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此时她又想起一些事来。
她想她与安诺曾经也有过这样的夜晚,隽永而深刻,像是在脑海中刻下了深深的印痕。
……
安诺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翻开一张卡片,那张卡片中浮现出一个场景。
明亮的窗口前摆放着围满鲜花的画布,她带着得意的笑容捂住某人的眼睛。
“姐姐,生日快乐。”
话音刚落她睁开眼睛,眼前是白色的床单被套,她恍惚不知道自己在哪,直到从床上坐起,环顾四周才想起来。
但齐慕青已经不在身侧,伸手摸了摸,床铺已经冰凉,说明对方已经起床好一会儿。
她连忙起来,见自己的衣服被叠好放在沙发上,上面还有一张纸条。
齐慕青在上面写了一段话——
【有事先走了,你醒的时候我大概在飞机上,你给司机打电话,会有人接你。手机号码:……】
安诺撇了撇嘴,把衣服换了,又拿出手机给司机打了电话。
回到家里,本来想躺下再睡一觉,手机却又响起来。
看见屏幕上“齐天星”的名字,离开学校时的那段记忆又浮上心头。
对了,对方叫自己今天去她家的。
因为昨晚发生了太多事,她完全把这件事忘记了。
思及此,慌慌张张接通了电话,心虚道:“我刚起床。”
齐天星道:“哦,那准备准备吧,我来接你。”
安诺一下从床上跳起来,又是一阵洗漱换了衣服,准备好的时候齐天星发来消息,说已经到了楼下。
她推门出去,见苏洛芙刚好提着一袋蔬菜水果走出电梯,看见她颌首笑道:“又出门啊。”
安诺乍一听,觉得这话好像是在嘲讽她。
仔细一看,苏洛芙言笑晏晏,神情温和,隐含关心,绝没有嘲笑之意。
便胡乱点头道:“嗯嗯,去朋友家学习。”
苏洛芙道:“真好,期末考试肯定能考得更好。”
安诺勉强一笑,下楼便见齐天星的车,于是坐了上去。
齐天星看她一眼,道:“刚起床还洗了头么?”
安诺讪笑:“对啊,因为要见你嘛。”
齐天星眉头抬高,似乎露出有些惊异的神情,眼波微闪,淌出些微的笑影:“那谢谢了。”
车中内饰简洁,和齐慕青不同。
齐慕青看着目下无尘,却很喜欢一些亮闪闪的装饰品,齐天星车上则是一应黑白灰,只在后视镜上挂了一条宝石珠串,是一串星星和一轮弯月纠缠在一起轻轻摇晃,看着非常显眼。
安诺看了好几眼,齐天星道:“这是我妈送的。”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生母。”
安诺瞪大眼睛,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道:“哦哦,挺漂亮的。”
其实她先前就发觉,齐天星提起母亲,没有什么尊重,倒也没有什么自卑。
她看上去对这些事打心底不太在意,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
没想到因为安诺这句随意应承,齐天星停下车后,便把这串珠解了下来,递给她道:“送你了。”
安诺一时手足无措:“啊?”
齐天星把东西塞进她手里,转身下了车,安诺只好也下车,想把东西还回去。
齐天星却走得飞快,很快进了电梯,又来到公寓房间,洗手泡茶,一气呵成。
安诺拿了半天,见齐天星不理她,只好先放在桌子上,等齐天星过来了,才道:“那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齐天星给她递了杯茶,等她接过要喝了,才慢条斯理道:“如果是齐慕青送你,你也不收么?”
茶水刚润了嘴唇,安诺倒吸一口冷气,很庆幸自己没有喝下去。
随即她又怀疑齐天星是故意的,她是不是就等着自己把茶水喷出来?
她把杯子放到一边,装傻:“齐老师么,她要是送那么贵重的东西,我当然也不收。”
齐天星“哦”了一声,又换了个话题:“最近你们复习到哪一课了?”
话题转得如此之快,跨度如此之大,也令安诺始料未及。
她只好又说起学习的事,拿出课本和试卷来,听齐天星讲她的错题。
讲到一道难题,安诺抓耳挠腮,忘记了一切,齐天星却冷不丁问了一句——
“那么你昨晚和齐慕青去做了什么?”
被解题思路沾满的大脑根本没有空隙来思考这个问题,只是蓦地浮现起那带着红晕的眼,湿漉漉的唇。
安诺的脸红了,呆滞地看着齐天星。
齐天星看着她的表情,冷笑一声,突然一把拉住她的衣领,将她扯向自己。
嘴唇撞在了一起。
齐天星动作太大,这一下撞得结结实实。
舌尖尝到一股咸腥,比起惊,更先感到的是痛。
随后是细细密密的麻。
第282章
:“就这样走了么?”
这痛是她熟悉的。齐天星想。
这痛也不说如何强烈,只细针扎过一般,密密麻麻。
人若是一直处在这样的痛中,久而便麻木了。
麻木之后,便不知晓这是痛,只偶尔觉得有些异样,总想去搔上一搔。
此时却不需用手去搔,只下意识用舌头卷过去,便滑过了一片带着铁锈味的滑腻的黏膜,软软的,热热的,带着一股清浅的香味。
对方回过神来,似乎要躲,齐天星搂住她的脖子,又加深这个吻。
这个举动并不在计划之中。
齐天星知道昨晚安诺是和齐慕青在一起,因为昨晚她叫人查了从学校离开的车,其中一辆果然是齐慕青的。
而后追踪车辆而去,知道是去了酒店,她去酒店等了一晚,白天却没有见安诺出来。
再打电话过去,安诺说她回了家里。
那么两人昨晚到底有没有过夜呢?
齐天星是不清楚的,她羽翼未丰,人手不够,没能察觉到齐慕青和安诺是什么时候离开,只好诓安诺一下。
结果一下子就诓出来了。
对方惊诧又带着羞赧的表情告诉了她一切,但之后的举动,她自己也没想到。
她的动作流畅到好像已经练习了许多遍,轻车熟路扯了对方的领口。
不能只让齐慕青占了先机。
我也不差她什么。
好像是有这些念头。
但无论如何,此时这些念头反而全部消散了,只余下一簇火焰在胸腔燃烧,催促着她继续、继续。
她跨上桌子,跪坐在桌面,居高临下抱住对方的头颅。
咸腥味在口腔蔓延,渐渐化作了一丝丝的甜,那些在心中盘旋许久的隐痛似乎也散去了,只觉嘴唇又麻又热,耳朵里像是塞了团棉花,什么也听不到了,只听到自己的心跳轰然作响。
她好像完全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就好像她们早就亲密接触了许多次。
渐渐地,这吻已经没有了开始时的粗暴刚烈,甚至可以说有些含情脉脉,叫她无需紧搂着对方的脑袋。
于是她膝行向前,让两人贴得很近,将安诺的手抓过来,按在自己的腰间。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她在镜子前,在流水中,贴在墙壁上……
这并没有让她吃惊,反而更快叫她软成了一滩水,当这吻几乎吸干了肺里的空气,她喘息着,满脸通红。
她的脑海里突然又出现一句话——
“伟大的爱情经常是一见钟情。”
这句话是自己的声音发出的。
就在这个房间,就是面对着安诺。
然后又有接连几句话——
“你真的想交往么?”
“可以么?”
“可是试试啊。”
多么真实,多么完整,像是突然回忆起了一段往事。
可她细想,这件事并非来源于她的记忆。
像是没头没脑突然插|入的一个片段。
她有点愣神。
但当看见安诺的神情时,却知道现在不是愣神的时候。
她应该快点把这个有些茫然无措的羊羔拆骨入腹才对。
可是对方又清醒过来了,她瞪大小鹿一般的眼睛,惊慌失措看着自己,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似的。
又有一个奇怪的念头突兀出现在齐天星的大脑里。
对方其实经受不了什么诱惑。
……
安诺懵了。
疼痛过后,对方的亲吻又温柔小意起来,像是幼兽舔舐伤口。
这温柔与珍视叫安诺没能第一时间做什么动作,如此时间久了,又不知道做什么动作了。
她听到对方呜咽、低吟。
又感受到对方轻颤、浑身发烫。
此刻纸笔散落一地,齐天星耳颊泛红,安诺又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说起来,她和齐天星还交往过。
虽然那段交往快的像是人生走马灯,但当时她同意交往的时候,也是真心的。
只是此时说什么先来后到也没意义,只是她确实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她只感觉自己对眼前的场景感到熟悉,对对方的敏感带也了然于心,简直像是有机械记忆一样令对方原本清冷的模样一扫而空。
她的动作就在这时停下来,忽地捏紧双拳,按在桌面上,看着齐天星道:“昨天晚上你在窗外么?”
齐天星茫然抬头,双眸如蒙着烟雨,眼尾是一抹嫣红:“什么窗外?”
安诺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多想了,但过了一会儿,还是低声道:“我和齐慕青……我……”
齐天星本来双目朦胧,此时却渐渐冷峻起来,侧耳倾听。
安诺又不好意思说了,齐天星突然轻笑,问:“不好意思说?”
安诺点头。
“那就做呗,你对她做了什么,大可以在我这重新演示一遍。”
安诺大脑当机,心想:这是什么意思?
她觉得这多少是有点变态了,但又不好意思这么想,便慌乱到都忘记了她完全可以拒绝,期期艾艾道:“那、那还是说吧。”
“我、我让她做我的绘画模特,她就去了写生台上,但我……我没拿牢画板,她就来帮我,她的距离太近,我看见她的脚……”
“她没穿鞋袜?”
“啊……嗯。”
齐天星站起来,也把袜子脱了。
她站在桌面上,居高临下俯视安诺。
“然后呢?”
“我、我不记得了。”
安诺后背汗津津一片。
这怎么说,后面的话,说出来更不合适。
齐天星盯着她看。
半晌道:“她不止没穿袜子吧。”
安诺只好点头,脸红成煮熟的虾。
齐天星冷笑一声,心想,平日齐慕青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样子,没想到还能用那么下流的手段。
她蹲下来,看着安诺:“说不出来就重复做一遍。”
短裙的裙摆上滑,露出一片白里透粉的肌肤。
安诺感到喉头干涩,想撇开脸,齐天星却捡了一支笔,抵住她的脸颊。
冰凉的笔头戳在脸颊上,也不疼,但有点扎。
然后缓缓下滑,到脖子,停在衣服的领口。
痒痒的。
这痒从皮肤蔓延到心间,安诺情不自禁抓住这支笔,又用了点力往前带。
齐天星便也失去平衡,与她鼻尖相贴。
呼吸缠绕在一起。
明明是她欺人太甚。
安诺想。
事情她也已经说了,根本不用说接下来的话,也已经非常明了。
但对方却偏偏还要自己做。
难道是以为自己不会做么?
这么想着,她的手抓住对方细白的手臂,拉住后按倒在了桌面上。
乌发飞扬,散在宽大桌面。
齐天星瞪大眼睛,闪过一丝惊慌。
安诺得意想:这下总算知道惊慌了吧。
她夺来了齐天星手上的笔,反客为主,在对方颈项轻描。
“你干嘛要咄咄逼人,今天来,你不是让我来补习的么?你说要送我进A班,这是实话吧?”
齐天星眼神躲闪,语气有些弱了:“当然是。”
“那干嘛这样吓我,是想让我下次别来了么?”
她按出中性笔的笔芯来,在她锁骨上写下一些文字——
“……求K的取值范围,我还记得……”
“……平均反应速率是……”
笔尖轻轻划过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齐天星抬手想拨开,却被安诺压住了手腕。
对方力气颇大,她不用假装就动弹不得。
不禁眼神复杂,看着安诺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学得不错。”
话音刚落,对方已吻了上来。
唇舌从锁骨滑下,又湿又软,与笔尖的触感完全不同。
这截然不同的触感令脊背又窜过一阵电流通过般的酥麻,齐天星发出闷哼,双腿不觉蜷缩起来。
仍觉不够似的。
笔尖仍在空白处描摹。
她很快忍住,闷哼似的道:“我教得那么好,你不感谢我么?”
安诺贴在她的耳边:“我不是正在感谢你么?”
……
安诺开始是有些生气,后来却难说是不是着了迷。
对方冷如冰凌一般的面孔碎裂时,实在是美到叫人目眩神迷。
安诺便总不进行最后一步。
直到对方声音沙哑道:“快点吧。”
“嫌我太慢?”
她的手指缓缓在对方的肌肤上滑动,看见肌肉收紧又放松。
齐天星隐隐带上哭腔:“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安诺想说“你刚才逼我时”了不留情面,但临到嘴边,却又没说出来。
要是再说起这话题,就又牵扯到齐慕青了。
她本能觉得这样不太好。
但她还是想看对方难耐的脸,于是用丝袜绑住对方的手,又翻来覆去折腾了一会儿。
到最后终于满足对方时,对方眼角沁出泪来。
桌上也一塌糊涂。
幸好最开始试卷都扫到地上去了,只遭殃了几张草稿纸。
安诺干脆用草稿纸擦了桌子,又给齐天星递了一杯水。
齐天星瞥她一眼:“谢谢。”
安诺坐在原地,暗想,对方会像上次一样,希望交往么?
她这次肯定是不能同意了,只是不同意的话,又该怎么说呢?
事情没发生前,安诺瞻前顾后,但事情发生了,安诺又有种债多不愁的洒脱。
大约事情总是没发生前最恐怖。
她现在只等着齐天星的话,没想到齐天星却什么也没有说。
对方现在的表现就有点像昨晚的齐慕青了,一脸平静地又和她一起做了两张卷子,便说要送她回家。
安诺忍不住问:“就这样走了么?”
齐天星看着她,道:“要留宿么?那再好不过了。”
第283章
:“没事的,我有备份。”
安诺忙摇头。
但心想,这句话足以看出对方的真心。
她看不懂齐慕青的表现,但觉得齐天星并不像只想和她维持肉|体关系。
可对方不说,甚至连她问了都要装傻。
要说起来,这对安诺也是件好事,但她还是非常难受。
这种难受就好像腹腔之间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却又怎么也挠不到赶不走。
于是走到门口,又在玄关换鞋凳上坐下了,望向齐天星,欲言又止。
齐天星看着她则觉得有些好笑。
对方眼神闪躲,一脸心虚,活像是负了自己,但这件事要是真说起来,明明是自己诱她。
她一点也没察觉到么?
还是一点都没往这方面想?
眼下的事当然是有些诡异的。
从明面的条件来看,她们认识不久,对方还和齐慕青不清不楚,自己绝没有道理做出这样的事来,但实际上,她从见到对方第一眼起,就已经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会有很多人与她纠缠,我要先下手为强。
现在她甚至有点懊悔呢。
竟然还是没有先下手。
刚开始,她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只凭着心中的一股冲动行事,但此时她却开始想,这或许和那些如吉光片羽般在脑海中闪过的画面有关。
她们曾经认识。
她们曾经有过相处。
齐天星看着对方的面孔,对方经常在放空时流露出一种茫然无措的脆弱,就好像与这个世界只有摇摇欲坠的脆弱联系,但去细看时,又没有。
她又想到,她与对方认识后去查过对方从前的事,从前大家印象中的那个人,和眼前的人又好像是两个人。
这是个陷在迷雾里的人。
但于她来说,迷人到像是仙山上的神花,是无法放弃的珍贵之物。
那么说来,齐慕青是怎么想的呢?
她们肯定没有交往,以安诺的性格,交往肯定会说。
但齐慕青为什么不说交往呢?
自己的记忆中,她也开口说过交往,对方也同意了,但为什么这段记忆又被抹去了呢?
总归是有缘故的。
这些念头在她脑海中进行了一场头脑风暴,叫她下定了决心。
她也得像齐慕青一样。
她笑而不语,看着对方有些发愁似的看自己一眼。
又看一眼。
齐天星决定还是说点话:“安诺……”
安诺凝神屏息看着她。
“除了我和姐姐,你还有……嗯,欣赏的人么?”
安诺的脸一点点红起来,但没说话。
齐天星在心里冷冷一哂。
果然有。
这个珍贵的宝物,怎么就那么多情呢。
自己和齐慕青打了擦边球,别人说不定也行,从这个角度来讲,防一防也没什么。
她凑到安诺耳边,轻柔开口:“虽然在有些事上不想强迫你,但有我们俩个,也够了吧。”
吐息萦绕耳廓,麻麻痒痒。
安诺像是受到惊吓,红着脸从换鞋凳上跳起来,推开门走了。
齐天星看着她的背影说:“记得下周还要来补习。”
……
安诺一路上都在思考齐天星那句话。
有些事不想强迫你——这是什么意思?
对方发现自己不想交往了?
她的意思是,正是发现自己不想交往,所以才一言不发只保持身体关系么?
但她也不是不想啊,只是一交往就走马灯然后重来,她目前没什么解决的办法。
……应该是因为这个吧。
心情复杂回到了家,休息一天,又一周上学。
今天她没有早起,走到楼下,又看见舒尤俐。
她现在看见舒尤俐,觉得也没什么好躲了。
她已经和两个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第三个就绝对不行了。
这是她在心底下定的决心。
两人并肩而行,舒尤俐看了一眼她包上的小熊挂坠,笑道:“你已经挂上了,真好。”
安诺揉了揉鼻子:“毕竟是你送的礼物。”
既然下定决心要拒绝对方,那么至少也不该让对方太过伤心。
可要怎么说呢?
对话不咸不淡地进行着——
“你早餐吃的什么?”
“三明治。”
“阿姨做的么?”
“嗯。”
“真好,我也想尝尝。”
“你没吃早饭么?”
舒尤俐看她一眼:“算吃了吧,喝了一杯咖啡。”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一缕微风飘到安诺的耳朵里,莫名带着一点可怜。
安诺又想起对方那天一脸期待地送了自己礼物。
对方一定是希望两人能重归于好的。
心头又升起不忍来,她从包里拿出一包饼干,递给舒尤俐:“只喝咖啡是不行的。”
舒尤俐接过,露出甜蜜的笑容。
两人照例准备在距离学校不远处分别,但刚分别,安诺便看见路口宴此婧一脸复杂看着她。
安诺走到近前,听见宴此婧说:“你真的和她一起上学。”
周五苏洛芙透露出这件事时,她心中便卷起风暴,但又自我安慰一定是舒尤俐胁迫。
后来双休日发消息给安诺,对方也回复得随意,难免整个双休日都在想这件事。
今天一早便过来等在路边巷子里,却见安诺和舒尤俐并肩而行,不说有说有笑,神情是轻松的。
她的心一时坠入谷底。
然而安诺对她勾唇一笑,带着羞涩道:“嗯,对了,还没有当面感谢你周五的事,谢谢啦。”
这句话说完,她的心又摇摇晃晃浮回了原位。
对方和别人一起上学也没什么,反正心中还记挂着她。
安诺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说起来,应该怎么跟宴此婧说呢?
想到这,心中有些难受。
两人共同的回忆浮现在脑海,安诺想,若是没有意外,两人应该是会交往的。
可是现在的自己就不该想这件事了。
她勉强挂着笑容,和宴此婧一起走向学校,在门口碰到了正进行校服检查的齐天星。
齐天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宴此婧。
只是这样简单的举动,安诺却不免想起周六的事。
她呼吸有些乱了,扭头不看齐天星,径直走向了教室里。
宴此婧察觉到一些不对劲,但她又说不上来。
虽然说不上来,却也有了某种紧迫感,只是不知道能做什么,思来想去,决定也每天早上去楼下和安诺一起上学。
于是次日一早,安诺下楼,看见了舒尤俐和宴此婧两个人。
她差点晕倒。
“你不是住校么?”她指着宴此婧。
宴此婧说谎不打草稿:“因为学校住不惯,我已经住回家里了,刚好顺路。”
舒尤俐瞥她一眼,嗤笑了一声。
安诺想了想宴此婧家的位置,也叹了口气。
只好三个人一起去上学。
这说实话打乱了安诺的计划。
她本来是打算早上和舒尤俐单独两人的时候说清楚的。
现在又加上一人,说什么话就都不太方便了,不知不觉到了周五。
放学时分,安诺收到舒尤俐的消息——
【要一起吃晚饭么?】
安诺本来想拒绝,突然想,这不就是个和舒尤俐说清楚的好机会么?
于是答应下来。
舒尤俐性子却很急,刚刚放学,便来了安诺教室门口等她。
安诺这边还有老师留下来的作业没交,但舒尤俐等在门口,已经叫她受到诸多目光,根本做不下去,便急忙出去将舒尤俐拉走。
想了想,拉到了走廊尽头,卫生间边上的一个空办公室里。
大概是因为老师不想在卫生间旁边办公,这个小小的房间一直空着,进去之后,只有一张已经积起尘土的办公桌和椅子。
夕阳漏过没有拉紧的窗帘打进来,房间里黄澄澄一片。
安诺突然想,在这里说清楚就挺好的。
她望向舒尤俐,将要开口时,忽然察觉到某种艰难。
先前全然没有注意到的某种感情开始疯狂滋长,她忽然呼吸困难。
但她终于还是开口:“我们只做好朋友吧。”
舒尤俐一脸惊喜:“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么,那太好啦。”
安诺:“……”
她真的理解了么?
安诺有点怀疑。
她上下打量舒尤俐的面孔,那张像是娃娃一样精致的面容上,现在也浮现出一种类似娃娃一般的神情。
虚假的、无机质的、像是印上去一般的笑容。
安诺换了个说法:“其实、其实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舒尤俐一派天真:“你们交往了么?”
“……没有。”
“那你说不定之后也会喜欢上我呢,不要着急。”
安诺有点抓狂了,脱口而出:“我总不能喜欢上那么多个。”
舒尤俐脸上的笑容短暂褪去了。
但很快,下一个笑容接着浮上脸颊,她看着安诺道:“为什么不行?”
“因为、因为这样是不道德的。”
“道德是从哪里来的,道德是宇宙诞生,地球出现就有的东西么?”
“那当然不可能,但这是人类社会运行的基石吧。”
“是么,可是以前很多贵族不也有情人么,在有些时代,有人杀了自己的孩子,还被写在书上称颂,那在那个时代可是道德楷模呢。”
安诺愣住。
对方这番胡搅蛮缠,叫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而对方脸上的笑容,也随着她的沉默渐渐褪去,变作了皱起的眉头。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微微垂眼,那一直以来营造出来的清纯乖巧的神情便突然消失了,她面无表情,“我一直在忍耐,忍耐了许久,有时候我想做一些事,只是心底有个声音告诉我,我不能做伤害你的事,可是这样忍耐下来,却什么好事都没有发生。”
安诺有点担忧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舒尤俐缓缓走近:“为什么齐慕青可以,齐天星可以,我就不行?”
安诺只感觉体内的鲜血似乎霎时结成冰凌,一股股寒气冒了上来。
“你说什么?”
舒尤俐拿出手机来,向安诺展示了一些照片。
她和齐慕青出入画室,从齐天星的公寓慌张跑出。
最后又是一段画面漆黑的音频,熟悉的呻吟声倾泻而出。
安诺突然恍然大悟:“那天在画室窗外的是你。”
舒尤俐歪头看她:“你看到我了?看来我们还是心有灵犀。”
安诺抬手想要拍掉舒尤俐手上的手机,对方却好像察觉到了,提前把手抬高。
只是安诺的速度还是很快,仍将那手机拍到了地上。
重重“啪”的一声。
碎片和零件乱飞。
舒尤俐瞥了一眼,道:“没事的,我有备份。”
第284章
:“不抱就站不稳?”
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想法,自然是“她是个疯子”。
但下一秒,另一个念头悄无声息地同时浮现出来——
啊,这感觉就对了。
比起运动会前,对方一脸乖巧柔弱地向她说着讨好的言语,还是眼前的样子更叫她觉得合适。
这种合适的感觉甚至带来一些舒适,让她在表面上皱起眉头时,内里却冷静自若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舒尤俐微微扬着下巴,绮丽的脸庞上流露出冷漠的神情。
她站在阴影里,琥珀般的双眸里闪烁着冰冷的光,她对自己说的话毫无悔意,那么显然,她本质上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安诺不觉想起第一次见到对方,在高高的跳台上,理论上她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安诺脑海中模糊地浮现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
她的手微微颤抖,手机冷硬的质感似乎还停留在指尖,令指腹微微发麻。
她把手抬起来,无意识伸向舒尤俐。
舒尤俐一动不动,那手便落在对方的脸上。
舒尤俐微微瑟缩,但很快露出笑容,将脸颊贴近她的掌心。
安诺咬着牙关:“我真想给你一巴掌。”
舒尤俐眨巴眼睛:“我刚才就以为你要打我。”
虽然这么以为,但我也不会躲。
对方的话语隐含着这样的意思。
安诺冷笑一声,手指捏着她的脸颊:“你跟踪我,还监听?监听器在哪?”
舒尤俐并不说话,只垂下眼来。
她们单独在无人的昏暗的房间,对方的手禁锢着她,无论是因为什么,这已经叫她浑身发烫。
安诺其实已经有了答案,见她不说话,长长吐出一口气来,像是压制着怒火一般道:“是那只熊么?”
舒尤俐终于开口,却答非所问:“我本来想把你直接绑走的。”
安诺眼皮一跳。
“但这样不好吧,你肯定会恨我,所以我还是决定换一个方式,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当我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我实在有些嫉妒,如果她们可以,为什么我不行呢?”
安诺听得头皮发麻,手不觉一松。
舒尤俐便趁机上前一步,紧紧将她抱住。
安诺倒吸一口冷气,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好向后撑住桌面,气道:“我难道还要感谢你么?”
舒尤俐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发丝扫在皮肤上,毛茸茸的发痒。
“如果能感谢我,那就再好不过了。”
安诺:“……”
她是在和人对话么?
安诺感到一阵无力,目光失焦落在地面橙黄的夕阳上。
她突然想起,当时她捏着那个小熊的玩偶,确实曾经冒出过一个念头。
她觉得里面有东西。
她当时竟然是怀疑过的。
为什么她会产生这样的怀疑呢?
大脑混乱的同时,一个柔软的湿润的东西触碰了她的脖子。
凉凉的像是一个果冻。
那是舒尤俐的嘴唇。
对方甚至因为安诺的愣神而得寸进尺,又仰头亲吻她的下巴,然后是……
安诺颤抖了一下,连忙按住舒尤俐的肩膀。
对方的肩膀窄而纤细,像是稍用力就能被团在一起的面团,安诺震惊望向对方的脸,看见那精致的脸庞已经和脖子红成一片。
舒尤俐歪着头软声道:“不感谢我么?”
“……你多少也听点人话吧,好吧,你说不是威胁,那今天我告诉你我不同意,我绝对不和你在一起,你准备怎么办。”
安诺都有点佩服自己了,在这样的仙家对话下,她竟然还能条理清楚地说出一句话来。
舒尤俐道:“既然不能绑架你,也不能下药,那只能把视频曝光,那样以来,你们会受到名誉损伤,可能会因此受到打击,黯然神伤,也许我可以趁虚而入。”
安诺忍不住提高声音:“那这就是威胁啊!”
话音刚落,她自己吓了一跳,下意识望向门口。
这里虽然是走廊尽头,但毕竟已经是放学时间,说不定会有人来卫生间,也不说定有人恰好路过。
她锁门了么?
好像没锁。
房间和外面都静悄悄的,看来并没有人路过。
那是不是应该去锁一下?
不对,她又不准备做什么,干嘛还要锁门。
正这么想着,安诺突然感觉手里的舒尤俐变成了一滩烂泥,正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她下意识托住了对方的腰肢,舒尤俐又趁机搂住她的脖子。
嘴唇贴在她的耳边:“你觉得是威胁……那也好吧,总之,你总得做点什么来阻止我吧。”
耳边一阵酥麻,像是细微的电流瞬间传导全身,安诺不觉收紧手臂,对方软在自己的怀中,皮肤发烫,传来一阵阵的热气。
安诺看出对方是怎么了。
对方好像十分动情,虽然她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
她无奈拉着对方转了个身,让对方靠在桌子上。
低头看见裙摆上多了一大片灰白的尘土,桌子倒是被她们俩擦干净了一片。
她脱口而出:“也不好做什么吧,这里这么脏。”
舒尤俐眼睛一亮:“那去我家?”
安诺产生了一种无力感。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舒尤俐的回答令她感觉一拳砸在了棉花上,还是确实是她本来也没有多生气。
她被跟踪了,被监听了,她竟然没有多生气。
虽然,这听起来实在是有点荒谬。
她心里甚至产生了一个念头。
这个小坏蛋竟然还知道收敛么?
她盯着对方的眼睛,没有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情绪已经有了变化,她此刻看着对方泛红的皮肤,波光粼粼的双眸,心头也产生了一阵似有若无的痒。
她开口:“你站稳,你是什么毛病。”她明知故问。
舒尤俐轻咬嘴唇,哼哼唧唧:“我想抱你。”
“不抱就站不稳?”
舒尤俐低着头,看见裙摆下面安诺的小腿,白皙纤细,裹在薄透的丝袜之中。
她搂着对方的脖子坐到桌面上,晃动小腿,用脚面勾着对方的小腿。
她感受到安诺的目光,似乎落在她的脸上。
对方审视的目光像是一道绳索,将她一圈一圈地捆绑起来,摩擦她的肌肤,令她产生某种渴望。
对方会想要听到什么样的回答呢?
她仰头望着对方的面孔,对方带着一种不太高兴的神情,但舒尤俐感觉到对方其实没有生气。
多神奇,对于其他人,哪怕明确表现出情绪,她也不甚明白,但如果是安诺的话,哪怕没有表现出来,她好像也感觉得到。
她抬着头,将对方的脖子紧紧搂住。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站不稳,因为,我有点……”
她的声音很轻。
安诺只好稍稍倾身,借此希望能听清对方的声音。
声音含糊不清地传到了耳中——
“……有点难受。”
对方发烫的嘴唇贴在她的脖子上。
又烫又软的唇瓣像是刚出炉的蛋糕,松软的气孔里溢出香甜的气息。
安诺紧绷的脊背渐渐变软,烦乱的大脑中也蒙上轻薄的迷雾。
因为被威胁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低头,唇瓣终于相贴,分开,又贴近,细细碾磨。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冷风席卷而来。
听到“嘭”的一声吼,安诺后知后觉意识到门被推开了。
像被迷雾笼罩的大脑瞬间清醒,安诺猛然直起身来,僵硬扭过头去。
门果然没锁。
而宴此婧站在门口。
……
对宴此婧来说,这实在是饱受折磨的一周。
每天早上都要硬着头皮和舒尤俐你来我会的互相讽刺不说,安诺也表现得颇为冷淡。
她几乎有点后悔先前的表白,但很快想,若是不表白的话,能接近对方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这件事是不需要后悔的,只是也许自己应该表现得更热情一些。
这样想着,周五这天,因为最后两节课是自习,宴此婧提前离开了教室,决定去楼梯口等安诺下来,然后一起去游泳馆。
等了半天也不见对方下来,便上去到了E班教室。
大部分教室已经空了,只有几个人还留着做题,宴此婧环顾E班教室,安诺并不在里面。
她在门口找了人问了下,对方说安诺刚刚已经走了。
可她刚刚过来,楼梯上并没有看见啊。
宴此婧有些疑惑,出了教室思考了一下,便走向另外一边,走廊的尽头是卫生间,她觉得安诺可能是去卫生间了。
但是卫生间里也没有人。
她只好从卫生间离开,正想着要不要给安诺打电话,忽听见旁边的一间办公室里,传出了微弱的声音。
极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暧昧黏糊的水声,像是水栖动物的黏膜,贴紧又分开。
宴此婧疑惑了两秒突然听出了这是什么声音。
是有人在接吻的声音。
她脸一红,转身就要离开,走了两步,却又停下。
脸不再红了,反而发白。
只是心里又想,这一定只是她自己吓自己。
只是头脑发晕,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起了相似又不同的画面。
隔着厚厚的门板,那轻微而暧昧的声响,像是尖锐的爪子抓挠她的心脏。
鲜血淋漓,又疼痛不已。
她的手按在门板上。
她记得她推不开。
但是这一次,门板发出轻微的摇晃,她轻而易举转动把手,门被推了开来。
房间昏暗,夕阳如碎金斑驳一地。
少女身姿窈窕,是一抹纤细剪影。
脑海中似乎有一根神经彻底崩断,她想要转头就跑,脚却好像生了根,紧紧扎在了原地。
好半天,宴此婧听到自己的声音——
“……我来找你,去一起训练。”
第285章
:“那你可以和她偷情,为什么不能和我?”
天和地在不断旋转。
心脏像是飞速转动的水车,搅得心湖一片狼藉,眩晕感内外交织,几乎叫人快要站不稳了。
但宴此婧终于还是稳住,一动没动。
她看着眼前的景象,说实话,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
但她本能地知道此时绝不能退缩,于是转动眼球,只将目光聚焦在安诺的身上。
安诺微张着嘴,眼神有些失焦,脸庞因为褪去血色而显得有些苍白。
宴此婧不禁有些心疼,心想自己把她吓到这种程度了么?
其实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宴此婧想。
舒尤俐纠缠日久,安诺误入歧途,也是很正常的。
似乎在这一瞬间说服了自己,那眩晕与痛苦瞬间变作了怜惜,宴此婧走上前去,想拉安诺的手臂:“走吧……”
舒尤俐皱眉,抬手想将她的手拍开,反而被宴此婧抓住,甩到了一边去。
手腕砸在后面的办公桌上,“咚”的一声,舒尤俐低低惊呼,双眸含泪看着安诺:“诺诺,你看她。”
安诺终于回过神来,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她们不会打起来吧?
她忙分别抓住两人的手,上前一步将她们隔开,又低头去看舒尤俐的手。
手背上多了一道红痕,安诺轻轻捏了一些,舒尤俐低呼一声:“痛。”
宴此婧终于忍不住斜睨了舒尤俐一眼:“别装。”
舒尤俐泪眼汪汪,浓密的睫毛根部凝结着泪珠,像是挂着泪珠的草茎,安诺难免心生不忍,但瞥见宴此婧的忍住,又将这不忍的表情憋了回去,看了一眼道:“没肿,应该没伤到骨头。”
舒尤俐道:“真的么,可是我好疼。”
宴此婧没想到自己没忍住的一个小动作还让舒尤俐装上了可怜,心里恶心得厉害。
见安诺频频注意对方造作展示的手背,更是腻歪得想要吐出来。
但是也没办法,安诺那么善良,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管。
她暗恨自己冲动行事,于是勉强冷静下来,想了想道:“那就去校医院看看吧,抓紧时间,等等伤口就要痊愈了。”
舒尤俐瞪她一眼:“你这个暴力狂。”
“我只是轻轻挡了你一下,是你在用苦肉计吧!”
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安诺忙道:“去校医院吧,去校医院吧!”
……
去校医院确实是个好主意。
因为如此一来,竟然也没人在意刚才在空办公室里发生的事,到了诊疗室看见苏洛芙时,安诺更是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一个人面对这样尴尬的场面了。
苏洛芙捏了一下舒尤俐的手,舒尤俐又呼痛,苏洛芙皱眉道:“很严重啊,要不要拍个CT?”
舒尤俐一脸委屈,看了宴此婧一眼,略带挑衅:“我就知道很严重。”
苏洛芙道:“对啊,我捏的都不是你手上的地方你都痛,是不是有风湿啊?”
舒尤俐:“……”
宴此婧笑出声来,对着舒尤俐道:“风湿确实严重。”
苏洛芙道:“但是你还是可以报警说自己被殴打了,哦,要不然你也去检查一下?到时候可以表示是互殴。”
苏洛芙对宴此婧这么说。
对方一脸认真,薄薄的镜片闪动着冷光,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安诺一时都分辨不出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宴此婧显然也分辨不出来。
她看了舒尤俐一眼,然后扬起下巴道:“好。”
看着两人都离开去检查,安诺总算松了口气,便听见边上苏洛芙淡淡道:“如果要开后宫,就要八面玲珑一点。”
“什么开开开开……”安诺瞪大眼睛,结巴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好半天还是觉得这个词太羞耻,放弃了,转而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喜欢她们俩么?”
安诺脸涨得通红,望着苏洛芙说不出话来。
苏洛芙神情淡淡,但正是因为目光平静无波,叫安诺也被感染,渐渐平静下来。
她低头,思索片刻,问:“喜欢是什么样的感觉?”
苏洛芙像是被问住了,她像是冰雕伫立在原地,微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尾勾起,像是描了一条细细的眼线,给她清冷无尘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柔美。
如此沉默两秒,她轻轻开口:“或许是见面时的怦然心动。”
怦然心动自然是有。安诺想,但要是怦然心动来得太频繁,那怎么算?
她迟疑开口:“吊桥效应也会让人心跳加速。”
苏洛芙勾唇浅笑,忽然伸出手来,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猛地拉近。
安诺失去平衡,跌在对方的膝上,对方的另一只手便搂住她的腰肢,将她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闪着冷光的镜片转瞬间就在眼前,对方清澈如山间溪流一般的双眸静静看着她,深处却有寒芒,像是细碎冰凌。
安诺倒吸一口冷气,心脏快跳了几下,传导到四肢脉搏。
苏洛芙攥着她的手腕,手指按着脉搏渐渐收紧,像是扎紧的止血带。
好一会儿,她松开。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苏洛芙一脸平静将她推开,待她站稳之后,淡淡道:“你说的有道理。”
安诺一片空白的大脑这时才恢复神智,气道:“苏姐姐!”
苏洛芙道:“唔,或许还会有一些生理上的反应,你有么,面对谁的时候会更强烈?”
安诺道:“我不想和你说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安诺连忙整理心情,见舒尤俐和宴此婧果然推门而入,两人一起抓着门把手,也不知道在比赛什么,一起挤了进来。
挤进来后,互相瞪了一眼,撇开眼去,快步过来一左一右站在了安诺身边。
苏洛芙看着屏幕,将两人的检查结果调出来,干巴巴道:“太好了,你们都非常健康,看来我不用报警,校长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又抓起舒尤俐的手捏了捏,太突然了,舒尤俐没反应过来。
苏洛芙便道:“更好了,看来你也不疼了,漂亮的手上贴膏药也不太好看。”
舒尤俐冷哼一声,抽回手来,又对安诺道:“我们一起吃晚饭去吧。”
宴此婧皱眉,看着安诺:“今天要训练的,要准备年末的比赛了你忘了么。”
安诺感到头大。
眼前好像出现了两个选项,问她是选舒尤俐还是宴此婧。
她下意识存了个档。
存完档之后她呆滞了一下,对自己如此流畅的动作也感到惊讶,但随后她也做好了选择——
她抓着舒尤俐的胳膊走到一边,低声道:“吃饭下次吃吧,有些事我也要考虑一下,你不要冲动,知道么?”
她苦口婆心,堪称卑微,舒尤俐想冷哼一声,说句“凭什么”,看见安诺的表情,又犹豫起来。
想想自己的目标,她只是想和安诺在一起,有没有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关系。
对方好像真的很为难,要是继续下去,说不定会让对方讨厌。
于是想了想,她开口:“但是你之后不能躲着我,而且像今天的事,下次要继续……”
话音未落,安诺用手堵住她的嘴,“嘘”了一声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舒尤俐被捂着嘴,仍闷声道:“你要答应我。”
安诺红着脸:“好,我答应你。”
舒尤俐眉眼弯弯,眼中盈满笑意:“不准骗我。”
她伸出小拇指,要和安诺拉钩。
湿热的吐息喷洒在掌心,又痒又热,安诺放下手,和舒尤俐飞快拉了个勾,又立马把对方的手甩开了。
扭头往后看,果然见宴此婧皱眉看着她们,苏洛芙则对着电脑,有一搭没一搭点着鼠标。
宴此婧问:“你们做了什么约定么?”
安诺抢在舒尤俐前面说话:“没什么,就一些学校的事……好了好了,你快先回去吧。”
她掰着舒尤俐的肩膀往外推,很快推到了门口,又推到了走廊。
舒尤俐双眸明亮:“说好了。”
安诺道:“不都拉钩了么,走吧走吧。”
舒尤俐撅起嘴:“亲一下。”
安诺板起脸:“我要反悔了。”
舒尤俐忙站直了身体,依依不舍转过身去走了。
安诺松了口气,又回到办公室。
宴此婧面色苍白,眼神沉寂。
安诺勉强笑了一下:“走吧,我们去训练。”
……
苏洛芙怎么说来着?
开后宫要八面玲珑。
安诺想,自己毫无疑问还是不够八面玲珑。
她自觉好不容易把舒尤俐哄走了,在两个选择里分明是选择了宴此婧,但宴此婧的面色,却好像更差了。
仔细想想,也情有可原。
为了哄走舒尤俐,她做小伏低,在宴此婧眼中,看起来大约更加亲密。
或许自己该辩解一下。
但欲言又止许久,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直到了更衣室,两人本来该各去自己的小隔间,宴此婧却抓住了隔间的门把手,望着安诺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说么?”
她牙关紧咬,看起来苍白到近乎透明。
安诺在心中忍不住叹息一声,该来的果然来了。
无论如何,当时那一幕落在任何人的眼中,都看得出两人实际在干什么。
安诺低着头心虚道:“对不起。”
宴此婧看对方露出愧疚的表情,心中却愈发感到不妙起来,语气不觉惊慌:“你为什么要道歉,你只是被舒尤俐缠得受不了了,不是么?她威胁你了吧?”
威胁确实是威胁了。
安诺想,但是,想道歉的也并非只有这件事。
当时自己义正言辞拒绝了宴此婧,但现在已经既背叛了宴此婧,也背叛了自己的道德要求。
她狠狠心,咬牙开口:“对不起,我已经、已经和别人交往了。”
空气霎时安静下来。
安诺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已经十几下,宴此婧没有任何反应。
安诺开始担忧,缓缓抬起头来。
宴此婧看起来,竟然十分冷静。
只是额头白皙的皮肤上,青色的筋脉比往常更加明显,显出几分病态的脆弱。
当两人目光相接时,宴此婧缓缓开口:“和谁?不可能是舒尤俐吧。”
“啊……嗯。”安诺下意识这般回复。
于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的胸口猛地被推了下,推到了更衣室里。
更衣室的门被甩上,宴此婧紧紧抓住她的肩膀——
“那你可以和她偷情,为什么不能和我?”
第286章
:她连名分都有,还不够么。
安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产生了一瞬间的茫然。
这句话每个字她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却听不懂。
直到对方抓着她的衣领,将嘴唇贴在她的唇上,对于刚才那句话的理解,才浮现在她的大脑。
怎么会呢?
宴此婧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这样想着的同时,湿润的口腔包裹住她的唇瓣,舌尖从被挤压吮吸的唇瓣上滑过,带来一种酥酥麻麻的痒。
她的身体被对方修长的手臂紧紧环抱,后背贴在更衣室冰冷的墙面上,更衬得对方的身体滚烫。
从这滚烫中她感受到某种沉重的爱意,安诺想起在那快速略过的记忆中,她们也曾在更衣室接吻。
那时的安诺的心情,一定和此刻不同吧。
很难说是出于何种心情,安诺回抱了回去,她的手摩挲对方的后背,从上至下,比起调情,更像是某种安慰。
宴此婧渐渐脊背僵硬,突然,那急切的吻停住了,安诺品尝到温热的咸味。
那是对方滚滚而下的眼泪。
泪与唾液混杂在一起,在唇齿之间勾兑成了泥泞般的混合物,湿滑咸苦,但慢慢似乎又能体味出一点点的甜。
当宴此婧因为哭泣而开始浑身颤抖时,主动权又来到安诺的身上。
她用舌尖撬开对方的齿缝,细致而温柔地勾缠对方的舌头,因为紧张而发僵的舌根渐渐变得灵活而柔软,像是舔掉了酸粉的酸砂糖,开始展露出原属于它的清新的甘美。
这场接吻漫长到不可思议,每当以为要结束时,下一个吻又飞快地接上,直到两腮都开始酸胀,安诺也迫不及待地将阵地向下迁移。
宴此婧情不自禁抓住安诺的头发。
到底从哪个瞬间开始,痛苦早已抛之脑后,接替而来的是无与伦比的幸福。
她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强烈的心跳声混杂在一起,她想要尖叫,在忍耐之下,溢出嘴唇的是像小猫叫声一样奇怪的呻吟。
这竟然是她发出来的声音么?
身体好像也不属于自己了,像是重新组合的机器一般,被折成了羞耻的形状,当她趴在凳子上的时候,她确信自己浑身上下都染上红色的云霞。
然后就在这时,她听见外面似乎有开门声传来。
安诺从背后捂住她的嘴巴。
“宴学姐,席学姐?你们在么,周教练找你们呢……奇怪,人呢,不是说看见了么。”
宴此婧迷离的双眼瞪大了,浑身的肌肉都因为紧张紧绷起来。
安诺的动作却没有完全停下。
她只是将动作放缓。
轻轻地滑动。
“是在更衣室么。”
脚步声走近。
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膝盖跪在了凳子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心脏仿佛骤停。
安诺终于开口:“啊,徐微么,我刚才游了几圈,结果睡着了,换个衣服马上过去。”
徐微停下脚步:“席学姐么,你有看到宴学姐么?”
安诺的手缓缓打圈。
指缝都湿漉漉一片。
她慢悠悠开口:“没有唉,你去里面的泳池看看,也许在那……”
“哦,我去看看。”
听到对方转身要走,宴此婧总算松了口气,肩膀稍稍放松。
安诺却又突然开口:“对了,周教练有生气么?”
徐微道:“有点哦,不过,反正你们俩成绩好,周教练也不会说什么的,也只会骂我们……”
对方竟然嘟囔着抱怨起来。
安诺明明就是故意的,她知道徐微的性格就是如此。
为什么要这样呢,是想要看自己羞耻的样子么?
毫无疑问非常成功,她的感官因为羞耻而更加敏感,只好攥紧拳头咬紧嘴唇忍耐。
两根手指却又按住她的唇瓣,叫她松开牙齿。
宴此婧拼命摇头。
不能松开,如果松开的话,一定会忍不住尖叫出来。
安诺像是无奈,亲了亲她的脖子,开口道:“好了,别抱怨了,快去找她吧,找不到周教练又要骂你。”
“啊,对,我得走了,你也快过去啊席学姐。”
脚步声噔噔蹬的响起,直到听到关门声,宴此婧终于发出一声低低的尖叫。
连脚面上都溅到了水。
耳朵变作了漂亮的玫瑰色,安诺贴上去,用牙齿轻轻咬了上去。
……
宴此婧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比训练还要更累些。
她手脚酸软,靠在墙上,感受到一种被榨干的虚脱。
安诺把手机给她:“给周教练打个电话吧,就说你生病了,我送你过去,咱们俩今天都请假得了。”
宴此婧一点都不想打电话,她的声音此刻沙哑绵软,她自己听着都觉得不对劲,哪敢打电话。
于是只发了条消息过去。
没想到消息没法过去多久,周教练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想到周教练的性格,她只好硬着头皮接了起来。
“什么病呢,严不严重,你现在人在哪呢?”
宴此婧只好清了清嗓子:“没什么,只是可能有点感冒,也不想传染给别人。”
“哎哟,你这声音确实不对劲。”周教练立刻这么说。
宴此婧脸上一阵发烫。
既然信了她这一番说辞,教练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关心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宴此婧长长松了口气,抬眼见安诺眼含笑意看着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你怎么不打电话。”
安诺笑道:“你的声音更像生病啊。”
宴此婧意识到自己被捉弄了。
她忍不住哼了一声,但又忽然一愣,心想:怎么心情就大不一样了呢?
她怔忡,但随即又感受到一阵空虚,她看着安诺的脸,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安诺看出来了,心头一跳,问:“怎么了?”
宴此婧道:“……你抱抱我。”
安诺恍然大悟,连忙坐到对方身边,将她搂住。
宴此婧侧着头将脸搭在安诺的肩上,肌肤相贴给她带来了一定的安全感,她想,至少这证明了安诺对刚才的感觉不坏。
至于她的感觉……
说实话,不止是不坏了。
她毫无疑问地感受到了生理上和心理上的双重满足,以至于此时再想起安诺说的那句“已经有交往的人”,都出乎意料的平静。
只是交往而已,没说不能分手。
而且,反正现在安诺身边也总有她的位置了吧。
宴此婧轻声问:“和你交往的是谁?”
安诺一阵头大。
她想,这个问题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她不确定眼下要不要承认自己是在撒谎,犹豫中,只好先说了句:“你怎么知道不是舒尤俐?”
宴此婧嗤笑一声:“要是你是和她交往,她刚才早就嘚瑟起来,怎么可能不说。”
安诺一想:“……也是,没想到你还挺了解她,你不是也刚转学过来么?”
宴此婧闻言,也有些奇怪,确实,她虽然和舒尤俐同班,但对方是学生会长,校园女神,平时眼高于顶,并没有什么接触的机会。
直到看对方缠上安诺,她才注意了一下。
她只是好像潜意识里就看出来了,对方是这样一个人,要说具体原因,就说不上来。
于是只好含糊道:“一看就是,像她这样的人。”
安诺讪笑,犹豫了一下问:“你之前说偷、偷情什么的,你认真的么?”
她在想,也许对方是发现了自己在骗她,所以故意说出这样的话来。
宴此婧抱着她手臂的手情不自禁收紧:“你后悔了?”
安诺忙道:“应该是你后悔吧。”
宴此婧语气坚定:“我不后悔,我为什么后悔?在B市的时候我就说了,只要能在你身边就谁,是你当时……你骗我。”
语气从坚定变作哀怨,叫安诺一阵羞愧。
她低着头:“抱歉,我真的很不要脸。”
“你干嘛这么说自己,你太受欢迎,也不是你的错啊。”
“……只是这确实对你、对……都不公平。”
宴此婧盯着她看。
她刚才没什么感觉,此时见对方这样都被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却不忿起来。
酸溜溜道:“对她有什么不公平,她连名分都有,还不够么。”
安诺:“……”
算了,还是老实说吧。
她想不出继续骗宴此婧的理由,虽然对方接受的丝滑程度叫她大为吃惊,但总感觉心态和三观都出现了重大的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听见宴此婧道:“是不是齐慕青?”
安诺被口水呛到,咳嗽起来。
“咳咳咳,为、为什么觉得是她?”
宴此婧流露出“被我猜中了吧”的目光:“虽然在学校里你跟齐天星走得更近一些,但齐慕青离职得那么匆忙,肯定有她的原因吧,现在想来,原来是因为这个,她也挺干脆,还有上次去B市,齐家大小姐平时有必要做这些杂活么,一看就是另有所图。”
竟然还真有理有据!
不对,难道说,真就是宴此婧说的原因?
思及此,安诺再去回想先前和齐慕青的相处,也觉得有些不对。
也许齐慕青也在更早之前,就在注意她了么?
宴此婧也察觉到安诺神色有异,却只以为对方是被说中又不想承认,冷哼道:“我也不会去找她,你怕什么。”
安诺回过神来,忙道:“不是她,其实我是骗你的,我没有和谁交往。”
宴此婧盯着她看,冷不丁问:“你和她睡了么?”
安诺:“……”
宴此婧叹了口气:“好了,不用在哄我,我说了能接受就是能接受,倒是——她会不会介意?”
宴此婧有点期待。
她想要是齐慕青无法接受,那说不定就要被甩了。
安诺回想了一下齐慕青的话,弱弱道:“……好像是能的。”
宴此婧撇了撇嘴:“那她挺大方的。”
说完这句话她顿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好像听到过类似的话。
只是上次,是别人对自己说。
她在记忆里搜罗了一下,没想起来,便暂且将这件事撇到一边。
想到安诺是别人的恋人,多少还是有点难过。
幸好,有些事能覆盖掉难过。
体内似乎用涌起一浪接一浪的潮水,宴此婧咬住安诺的肩膀,又缓缓挪移凑到那滚烫的耳边——
“……再来一次。”
食髓知味,原来是这个意思。
第287章
:这感觉让她觉得自己更像人一些。
两人离开游泳馆的时候,训练的人都已经离开,夜也已经深了。
宴此婧将她送回了家,安诺在楼道口与宴此婧挥手告别后,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就算承认自己其实没有对象,对方也不相信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一团浆糊的关系。
一时之间,一张张神态各异的面容在她的脑海中交替,那些在心中次第涌现过的想法又一一闪过,她在电梯光滑的金属门上看见自己的倒影。
完全不是想象中的愁肠满结,她的眼中泛着湿润的水光,像是一汪春日的湖水,闪动着丝缎般的光泽。
说实在的,她看上去满面春风。
她低下头,简直不敢看镜面中的这张脸。
或许自己是个十足的两面派,心里想的和行动上做的根本是两码事。
青春期的少女总是痛恨虚伪,但现在安诺就认为自己非常虚伪。
幸好电梯到达了目标的楼层,电梯门打开了,安诺逃也是的出了轿厢,随即下意识鼻尖翕动,闻到了一股甜腻的香气。
夹杂着罗勒叶独特清香的蛋糕味,浓郁地填满了这片空间。
安诺下意识看了眼对门。
这是从苏洛芙的房子里传来的。
对方回来了么?
还买了蛋糕?
情不自禁又想起对方的话来——如果要开后宫……停!别想了!
安诺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她不能挂着这副表情去见父母。
于是努力放松脸部肌肉,开门走进家里。
“妈,我回来了,还有吃的么。”
桑亚珍惊讶道:“你在短信里不是说在泳队今天聚餐么?”
安诺:“……”
她当时匆忙撒了个谎,这会儿都忘记自己说了什么了。
她只好立刻讪笑道:“对,吃了吃了,我忘了。”
桑亚珍一脸宠溺:“人太多没吃饱吧,冰箱里有你苏姐姐送来的柠檬蛋糕,听说是她亲手做的,你饿了可以吃。”
原来不是买的,是做的。
安诺把蛋糕拿回房间,放在书桌上,简单洗漱回来,配着牛奶喝了。
小小的一块切角,蓬松的蛋糕体散发出清新的香气,中间夹着一层微酸的柠檬乳酪,刚好中和了蛋糕的甜,显得甜而不腻。
只是实在太少,安诺三口就吃完了,空落落的胃连个底都没铺满,更饿了。
她趴在桌上,想起出电梯时闻到的那股浓郁香气,想:苏洛芙肯定做了很多。
她睡了么?
说起来,她好像一眼就看穿了自己这边的关系,而且,似乎连意外都没有。
作为旁观者,她会怎么想呢?
没想到还好,一想到,就百爪挠心的难受起来。
她会怎么看待自己呢?会觉得她很虚伪、品德低劣么?
这般想着,不知不觉就推开房门走到了门口。
来到走廊,窗户口吹来一阵冰凉的夜风,她哆嗦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摇摇头正要回去,对门的门打开了,门里漏出一线暖色的灯光,苏洛芙站在门口,身姿纤细,笔直如一株冷松,语气淡淡:“进来吧。”
安诺怔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对方的语气太过自然,她也就完全没了紧张感,回过神来,就已经进门去了。
门口铺着剑麻的地垫,苏洛芙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白色的毛绒拖鞋,整齐并在一起放在地上:“请穿。”
她穿一套黑色的丝质睡衣,衬得皮肤白得发光,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低低的发包,额前是微卷的鬓发。
高高的鼻梁上架了一副无框眼镜,镜片上反射灯光,令人看不清那镜片后是什么样的神情。
但对方正式的态度有些震慑到了安诺,安诺咽了口口水,紧张地穿好了拖鞋,有些僵硬道:“打扰了……”
接下来该说什么呢?
总不能说我肚子饿了,来你们家吃蛋糕吧?
愣神的功夫,苏洛芙转身进去了,同时态度随意地问:“吃蛋糕么?”
安诺忙道:“吃,吃的。”
她忙跟着进去,看见一张巨大的大理石餐桌上面,挂着一盏复古的黑色吊灯,像是一盏油灯似的放出幽幽的光来。
凳子也是极简约类型,没有靠背,看着漂亮,但坐着就吃力。
安诺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对方坐在这样的餐桌椅上进食的场景,想来对方一定沉默无言,挺直脊背,端庄优雅至极。
虽然对方看起来就是这样的人,但安诺还真没想到,有人家里都没有放松的环境。
这样想着的时候,苏洛芙端着蛋糕出来了,蛋糕放在一个不锈钢碟子上,配一套不锈钢的刀叉。
看起来像是监狱的风格。
安诺看了一眼:“……你很喜欢不锈钢么?”
苏洛芙道:“嗯,看起来比较简洁,你要喝什么?”
“清水就行。”
“牛奶好么?”
“……也行。”
安诺好奇的探头张望。
杯子难道也是不锈钢的?
苏洛芙端着牛奶出来了,牛奶是撞在一个普通的玻璃杯里。
苏洛芙放下,瞥她一眼:“你看什么?”
安诺心虚一笑。
并不回话,低头插了块蛋糕,很快一脸幸福:“好吃,真的是你做的么?”
苏洛芙道:“没什么难的,按照步骤来就行。”
“可我总是失败。”
“因为你没按步骤。”
“我觉得我按步骤了。”
“人类总是灵机一动。”
安诺笑起来:“你说的也对。”
她很快又吃了一块,这次总算将肠胃满足了,抬头见苏洛芙看着自己,不免有些羞赧道:“其实我就是来蹭蛋糕的,我刚放学回来,一出电梯就闻到香味了。”
苏洛芙抿嘴抬起嘴角,像是笑了笑:“刚放学?”
安诺一下子知道她的意思。
放学的时间早就过去了,她会那么晚回来,当然不是因为“刚放学”。
想到自己回家之前做了什么,安诺的呼吸顿时乱成一片,她移开目光,不敢再看苏洛芙,转而望向那盏复古的餐桌灯,看见上面有个小小的阀门。
伸手扭了一下。
灯光突然大亮,她等不住眯了下眼睛,于是连忙想把它扭回去调暗,结果怎么也暗不了。
安诺不免有些惊慌,尴尬道:“抱歉,这是……”
一只白皙素手伸了过来,覆盖在她的手上,将她的手指抓住了。
安诺浑身一颤,只觉那手指冰凉,像是一只刚淋了冷水的瓷碗,灯光下,那细腻肌肤莹润生辉,指甲盖像是一层薄薄的粉釉。
苏洛芙抓着她的手慢慢转动:“这灯是二手的,有点坏了,调暗要慢慢来。”
果然极慢,两人的手指蹭在一起,安诺的手热,苏洛芙的则冷,贴在一起,沾染彼此的温度。
灯光暗下来。
安诺缩回手,喝了一口牛奶。
她莫名紧张,没话找话:“没想到你会买二手物品。”
“喜欢,沾染了人气,我感觉更好。”
安诺又环顾四周。
她记得苏洛芙养了只鹦鹉,但是这个房间一览无余,看不出有任何养鸟的痕迹。
“你的鹦鹉呢?”
“飞出去了。”
安诺瞪大眼睛:“你散养鹦鹉啊?”
苏洛芙歪了歪头:“不好么?”
“也不是不好,只是有点危险吧,毕竟外面还有那么多其他鸟。”
苏洛芙轻笑了一下:“我的鹦鹉和别人家的不同,它很聪明,会回家的。”
对方笑起来,嘴角勾出一条浅浅的笑纹,声音不急不缓:“倒是你,你特意过来,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么?”
这声音不重,却像是一道惊雷砸在安诺的心里,叫她不禁耳内轰鸣,又瑟缩着低下头去。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其实她该感谢苏洛芙,直接想话题扯了过来,不然她左拉右扯,大概到最后还是不好意思说。
她嗫嚅:“你怎么知道的。”
声音含糊,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
苏洛芙露出疑惑的目光,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安诺抬起眼来。
苏洛芙见她双眸水润,如一汪秋水,显得清澈而无辜,心湖便像是被柳枝轻点,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这感觉很奇怪,名为心脏的器官明明没有思想,为何在此时反而最活跃呢?
她想起刚才,待安诺等人离开之后,她也曾捂着自己的心脏,扪心自问。
什么是喜欢呢?
她可以看见好感度的数值在不断上升。
这就是喜欢么?
看见对方和别人拉拉扯扯,于是产生了某种名为嫉妒的心情。
这是喜欢么?
搞不清楚。
但感觉不坏。
因为这感觉让她觉得自己更像人一些。
她用手肘撑着桌面,用手掌撑着脸颊,她看着安诺犹豫迟疑害羞心虚的脸,正是因为还不知道眼前的世界是游戏,才会露出如此生动的表情吧。
正是因为期待着对方露出这样五花八门的表情来,才忍不住想逗弄对方的心思啊。
漂亮的嘴唇因为紧张抿成一条线,过了一会儿又松开,透出红润动人的血色。
安诺终于整理好心情,故作镇定的开口:“我说,你怎么知道的,你知道,我和她们……什么关系啊。”
苏洛芙点头:“看得出来。”
安诺面露疑惑:“怎么看出来的?”
“楼下接你好几次了,只不过,我开始以为你和小宴的关系要近一些,现在看来,齐家姐妹大概更胜一筹……”苏洛芙瞥了安诺一眼,“哦,你这表情,看来小宴也……”
“别说了!”安诺打断了苏洛芙的话,一脸敬佩,“您真是见微知著,不过,你一点都不吃惊么?”
苏洛芙推了推眼镜:“这有什么好吃惊的。”
“你不觉得我是个人渣么?”
苏洛芙沉默了一下。
片刻后道:“你这就更偏向于感性了,我的习惯是解决问题,她们都喜欢你,没错吧。”
安诺犹疑点头:“她们是这么说的。”
“你也喜欢她们,是么?”
安诺的脸飞快涨红,但犹豫了一下,道:“应该是的。”
苏洛芙想,她会犹豫,是因为她真的仍没想到这个世界是个游戏。
提示其实已经很多了,她没想到,只是因为她不愿意往这个方向想。
她伸手揉了揉安诺额前的碎发,轻声道:“如果做出的事大家都幸福的那个选择,也不能说是个人渣吧。”
第288章
:“以后有什么事,你也可以随时来找我倾诉。”
手指轻柔拂过,像是羽毛轻扫。
幽微灯光拉长倒影,窗外风声呼啸,衬得房间里更静。
手指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一缕冷香幽幽飘过鼻尖。
不知为何,鼻头酸涩。
或许是因为对方声音轻缓沉稳,钻进她的耳朵,带来一种熨帖的温暖。
安诺垂下眼,一滴泪水就落了下来。
“真的么?”她开口,“我其实……其实……”
她心中乱糟糟一片,像是残垣断壁,难见全貌。
有些话就在喉咙口,只是将要出口,又不知道怎么说。
却听见苏洛芙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肯定道:“你很害怕吧。”
安诺瞪大眼睛。
对的,就是害怕。
眼泪簌簌而下,她情不自禁靠向苏洛芙,埋在她的肩上,抽噎道:“是的,我有时候感觉……这个世界好像是假的……”
“……可是大家都那么好,爸爸妈妈对我那么好,那么多人、那么多事,怎么能是假的呢……”
苏洛芙看着两人在地面上交叠的倒影,怔怔发呆。
温热的眼泪渗进肩膀的衣料里,湿漉漉一片,她闻到一股清新的浅香,和泪水的气味混在一起,像是雨后的草地。
安诺在自己的肩头颤抖,像是迷茫的小鹿,叫人心生怜意。
她张口欲言,几乎想要告诉对方,这就是场游戏。
犹豫了一下,又咽下了。
还不是时候。
她看见自己僵硬的手,垂在半空中,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动作。
思忖片刻,将手掌搭在对方的背上。
手臂缓缓收紧。
完成了一个拥抱。
……
安诺一觉醒来,看着眼前陌生的房间,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她都忘记昨晚她是怎么入睡的了。
现在回想,在苏洛芙说完那句话之后,她竟忍不住哭出声来,伏在对方的肩头,嚎啕大哭释放了一番淤塞的情绪。
唉,确实,她其实压力很大,心中也压着一个很重的包袱,由苏洛芙一说,似乎有了共同承担的人,顿时轻松了几分。
……虽然现在想想,也不觉得对方说的话有什么道理。
但是毫无疑问,有人倾诉就是比没人倾诉强。
然后,哭着哭着哭累了,就睡在了苏洛芙家里。
她想起来了,这里是苏洛芙家的客卧,很简洁的装修,铺着灰色的床单被套。
虽然昨晚安诺在心里吐槽了对方的餐具是纯狱风,但不得不说,她其实挺喜欢这种装修风格。
要是让她自己布置房间,她可能就会弄成这样。
想着这些,安诺起床洗漱了一番,略有些不好意思了推门走到了客厅。
迎面便看见客厅的巨大电视正开着,在播一部古装偶像剧,但在沙发上看的并不是苏洛芙,而是一只翠绿的鹦鹉。
安诺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确实是鹦鹉。
那只鹦鹉四仰八叉躺在抱枕上,侧着头,绿豆瓣的小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似乎能看见里面流露出紧张的神情。
安诺不禁愕然,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柔的声音:“你醒了。”
那只鹦鹉因为这声音也直起身来,看见安诺,扑打翅膀道:“安诺,安诺,你好,你好。”
安诺瞠目结舌。
感觉更诡异了。
但仔细想想,鹦鹉确实会说话没错。
安诺先跟苏洛芙打了个招呼:“早上好苏姐姐,你起得真早。”
如此说完,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鹦鹉。
见鹦鹉歪着头看她,眼睛一眨一眨。
安诺于是讪笑,也向它打了个招呼:“你好……说起来,它有名字么?”
安诺问苏洛芙。
苏洛芙愣了一下,像是刚想到这点,沉吟片刻道:“叫魏……小奇。”
这名字不会是现想的吧?
不过如果是现想的名字,怎么会还有名有姓,应该是自己多想了。
她于是笑道:“为什么姓魏?”
苏洛芙直接无视了这个问题,道:“吃早饭吧。”
安诺见桌子上已经准备好了一份早餐,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可以回家吃。”
苏洛芙道:“这就是你家的早饭,我早上出去碰到你妈了,她给我的。”
安诺:“……”
见安诺突然不说话,苏洛芙疑惑道:“有什么问题么?”
安诺坐到椅子上,边啃包子边道:“苏姐姐难道不会感到尴尬么?”
尴尬?
苏洛芙沉默下来。
尴尬是什么呢?
她只好说:“很少会感觉到。”
安诺叹了口气:“大概就是觉得自己做了很愚蠢的事,有点不好意思吧。”
苏洛芙愣了下:“你是说早饭?还是说昨晚你哭了的事?”
安诺脸上一红:“哎,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她抬眼偷偷瞟了苏洛芙一眼,又飞快将眼神收回,道:“大概人在半夜总多愁善感一些。”
苏洛芙于是也想起昨晚将对方拥入怀中,像抱着一团柔软的云。
她缓缓喝下一口豆浆,道:“以后有什么事,你也可以随时来找我倾诉。”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倾诉过后心情轻松许多。
这天下午收到齐慕青的消息的时候,安诺的心情意外的平静。
更何况,齐慕青来找她也是为了正事。
她找人分析了陈文华那本本子里的信息之后,拿到了几个密码,最开始以为是电脑上的密码,但入侵对方的电脑没有获得信息,便转换了个想法。
她找人偷偷潜入对方家中,打开了对方的保险柜。
保险柜里有一个移动硬盘,里面存了许多的视频。
“视频太多了,我看不过来。”齐慕青在电话里这样说,“所以来找你轮一下班吧,剩下一半你来看。”
这本来也是两人合作要调查的事,没有全甩给齐慕青的道理,安诺便立刻同意了。
到下午,来到齐慕青长住的酒店房间。
今天齐慕青没有亲自去接她,而是让司机过去。
她本人来开了门后,便又一脸疲惫地坐回了沙发,仰面躺着,手背搭在额头上。
安诺不免有些担忧,问:“你怎么了?”
齐慕青道:“昨晚有个晚宴,早上又飞回来,有点累。”
她抬眼望向安诺。
只是看见对方担忧的神情,疲惫似乎也就丝丝缕缕从身上被剥离下来。
时隔一周再次见面,她意识到自己原本的想法还是太乐观了些。
她确实没想到自己会如此思念对方。
每个从觥筹交错之中喘息的间隙,安诺的脸便浮现在她的眼前。
她不禁又问:“你呢,这一周做了什么?”
安诺心头一跳,努力掩饰住了翻滚的情绪。
昨晚在电梯里对自己倒影的那一瞥,让她意识到有时她的情绪确实有些太过于一目了然。
想让大家都幸福的话,她实在应该学会掩饰一下自己的情绪。
话虽如此,虽然表情没有变动,但眼神已经控制不住的下垂,这已经足以表现出她的心虚。
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来挽回一下呢?
安诺在慌乱之中开口:“没做什么,只是很想你。”
这当然是实话。
只是多少令人害羞,所以移开目光,也显得情有可原。
她偷偷瞥了齐慕青一眼,见齐慕青勾起嘴角,露出隐约的笑容。
那大约是没发现自己的小心机吧?
她想得很美,齐慕青却完全发现了。
因为安诺在此时突然说一句“很想你”,根本就不太自然。
但就算是这样,听到这话还是叫心湖泛起喜悦的涟漪,她向安诺招手,道:“既然想我,那就过来。”
既然为了掩饰自己做的“坏事”说了这样的话,那就该让对方为这句话负责。
安诺心头一跳,缓缓挪步过去,齐慕青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安诺坐下,齐慕青便立刻靠了过去。
抱膝缩在沙发上,头轻轻枕在她的肩膀,虽然是姐姐,但此刻给人一种乖巧的感觉。
安诺心如擂鼓,大脑又成了一团浆糊,正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办,齐慕青指了指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
“你看吧,视频就在里面。”
安诺一呆,随即忙道:“哦——哦哦。”
对,差点忘了,她是来干这件事的。
她屏息凝神,排出了大脑里的杂念,开始看电脑里的视频。
视频的角度几乎都是偷录的,是陈文华对各方领导进行贿赂的视频。
安诺有点惊讶:“这是谁拍的?”
齐慕青笑了一声,带着淡淡的讽刺:“是陈文华自己拍的,他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自然也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想着事发威胁别人么?”
“嗯,只是这是双刃剑,这会儿要是我们把视频发给这些与他有‘合作’的人,陈文华恐怕也就直接完了。”
安诺撇了撇嘴,心想他也是活该。
但是让陈文华身败名裂毕竟也不是她的首要目的,她于是又继续翻看这些视频。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完,心里却愈发烦乱。
这些视频内容当然很劲爆,但是和白琳根本没有关系。
里面没有出现白琳,也没有提到白琳。
连白琳参加的比赛都没有提到。
她开口:“这里没有……”
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齐慕青已经滑下她的肩膀,在她旁边睡得香甜。
她侧身趴着,膝盖屈起,手臂枕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浓密的长发凌乱散在皮面的沙发上,有一些则黏在脸上。
安诺伸出手,轻轻将脸上的发丝拨开。
脸颊温热柔软,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不觉又想起那晚在画室,对方勾魂夺魄,叫自己意乱情迷。
安诺无意识屏住呼吸。
她凑近,轻抚对方的脸颊,手指又下滑,去探那清幽的峡谷。
第289章
:“力气竟然变得那么大。”
当手指触及到温热的肌肤时,安诺像是被烫伤般打了个激灵。
于是将手缩回胸前,看着齐慕青的睡颜不禁发起呆来。
睡着之后,那总是似笑非笑的眼神便看不见了,睫毛垂落之后,眼尾也没有平日里看起来那样上挑,对方此刻看起来安静而又乖巧。
只有眼角那颗痣,令那眉眼显得生动,舌尖卷过去时,会恍惚感觉那里似乎微微发烫。
安诺喜欢亲吻对方的眼睛,因为这样对方只能闭起眼睛。
当对方睁着眼睛的时候,安诺总感觉对方在观察自己,好像是在评估自己做事的水平。
虽然可能对方没有这个意思,但确实会有这种感觉。
说起来,对方这个位置也很敏感。
如果便亲吻那里边做事,整个人都会绷紧。
齐慕青对自己到底抱有什么样的想法呢?
上次宴此婧说的话虽然像是出于冲动,但回头想想,是有道理的。
齐慕青一直以来的举动,确实更像是主动在接近自己。
可是为什么当两人真的发生了亲密举动后,对方又表现出一种不那么在乎的态度呢?
想到这,不禁心头闷闷。
随即又想,这样的自己似乎太双标了。
她自己又不是忠贞不二,竟然还要求别人别无二心,这实在是没什么道理。
但就算没有道理,她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内心。
要不然对方就别接近自己。
她这般想着,竟然自顾自有些气恼起来。
于是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脸颊。
脸颊弹软,像是牛奶布丁。
安诺忍不住入了迷,又忍不住摸了摸她眼角的泪痣。
摸起来其实感觉不出这里有痣,只感觉皮肤嫩滑,睫毛像是小扇子一样划过指尖。
齐慕青突然哼了一声。
安诺以为把她吵醒了,正噤若寒蝉,却见对方只是换了个姿势。
原本枕在脑袋下的手臂伸直垂在了沙发边缘,腿也伸直了。
盖住小腿的睡衣裙摆便往上滑了一大截。
安诺屏住呼吸。
这个画面也是如此熟悉。
就好像她看过很多次齐慕青的睡颜。
恍惚中有个声音响起,娇软沙哑——
“继续。”
是齐慕青的声音。
她轻颤了一下,从沙发上站起,看着齐慕青。
对方没有醒来,当然也没有说话。
但那声音像个魔咒,甚至还搭配着一个如烟雾般缠绕不休的想法——
反正回档就好了。
她怎么会这样想呢?
这样的想法会不会太过于儿戏?
可是,齐慕青又会怎么想呢?
她又坐过去,见对方领口大开,柔软的雪肤如牛乳一般淌开,心又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狂跳起来。
她蹲下去,把齐慕青领口的衣服拉了起来,又拿来自己的外套,想要盖在对方身上。
雪白的臂膀却突然移过来,把她的衣服拨开了。
安诺一愣。
齐慕青仍闭着眼睛,但是睫毛颤了一下。
安诺:“……?”
她狐疑伸出手去,又捏了捏对方的脸。
没有动静。
她挑眉,手指又挪到耳畔,轻柔地摩挲。
她知道对方哪些部位敏感。
果然,脖子上浮起了薄薄的鸡皮疙瘩。
但还是没动。
安诺恍然大悟。
但又有点不敢相信。
因为不敢相信,又更想试试。
于是犹豫了两秒,蹲下去,拉下了对方的领口。
果然是装睡。
就算浑身泛红,脊背绷紧,居然还是闭着眼睛。
是因为太累了么?
还是想要尝试这种玩法呢?
安诺有点疑惑,但又莫名不想让对方失望。
她的舌头非常灵活地卷过一寸寸肌肤,对方本能地缩起来,安诺便抓住对方的脚踝。
但如此就抓不住手了。
不免有些烦恼,环顾四周,看见了电脑的充电线,于是拉过来,将对方的手臂抓到头顶缠了起来。
缠完之后,便看见对方白皙的肌肤透出明显的红晕,连眼角都渗出泪来。
安诺俯身用舌头卷走了那颗眼泪,对方睫毛一颤,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
迷蒙清媚的一双眼,湿漉漉的,像是在看她,又好像透过她再看别人。
啊,确实是这种感觉,好像在看别人。
这感觉就很坏。
但也许是自己的错觉。
安诺柔声道:“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齐慕青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但随后变成了忍俊不禁。
她含笑看着安诺,道:“是呢,你的动作太大。”
安诺将已经皱巴巴的睡衣揉成一团往上推:“你看起来很累,我想让你放松一下。”
齐慕青抬手想要摸了摸安诺的头。
但是手被绑住无法动弹。
她微愣神,抬眼瞥了一眼手腕,脑海中忽又闪过一些过于香艳的记忆。
安诺打绳结的技术,应该也是不错的。
正这么想着,忽倒吸一口冷气,浑身都绷紧了。
她想要夸奖一下安诺,但实际上,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从嘴巴里冒出来的只有不成调的拟声词。
……
但是对方现在一开始,未免有点太过于不知节制。
齐慕青总觉得自己从前没有这样的印象。
她拉住安诺的头发,声音哑到好像快冒烟:“好了,不准继续了。”
安诺皱起眉头,她盯着齐慕青:“为什么?”
齐慕青脸上发烫,强装镇定:“因为我够了。”
安诺一本正经:“你不能只顾自己。”
齐慕青瞪大眼睛,她又被抱起来,气急咬住安诺的肩膀。
但不得不说,心里又有些高兴。
于是咬得不重,小猫玩闹似的,轻轻扎了一下。
安诺却突然停下。
她刚才其实有点生气,觉得齐慕青对自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而且内心总有个怀疑,是对方把自己当成了别人的替身。
但刚才疼了一下回过神来,就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无论如何,也不能违背别人的意愿。
她把头搭在对方的肩膀,有些蔫蔫道:“真的不要了么?”
灼热的吐息喷洒在耳侧,齐慕青忍不住缩了下脖子。
她不知节制,到头来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坏事似的,语气竟还委屈起来。
齐慕青哭笑不得,但还是坚决道:“对。”
安诺只好停手。
见齐慕青站起来后双腿发软,才知道确实所言不虚,只好将对方抱到了浴室里。
齐慕青搂着她的脖子,有些惊讶地捏了捏她的胳膊。
平常细细的胳膊根本看不出来,绷紧后是流线型的肌肉,饱满而富有韧性。
她若有所思,喃喃道:“力气竟然变得那么大。”
安诺听到了,感到纳闷。
但等自己冲澡的时候,却想,难道是前一个,力气没那么大?
她又有些不高兴又有些志得意满。
说起来,她的体力确实一直不赖,长距离游泳一直是她参赛。
但随后又肃然,心想,对呀,这样就说得通了。
对方又勾引她,又不想确定关系,这全是因为把自己当成替身啊。
可是自己好像也没资格指摘对方这件事。
她冲完澡出去,看见齐慕青已经穿好了衣服。
是一条纯白的连衣裙,领口缀着珍珠,和对方头上的珍珠发箍相得益彰,看起来十足一个娇美千金。
谁会把这样的人甩了呢?
她这样想着,听见齐慕青开口:“你怎么看?”
安诺脱口而出:“有点好奇那个人是谁。”
齐慕青一愣:“什么?哪个人?后面的视频出现了什么神秘人么,是哪个日期的视频?”
安诺这才反应过来。
是在问视频的事!
对了,她今天本来也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啊。
脸上不觉发烫,安诺道:“哦……是、是有几个视频对方没露出脸来,所以我有些好奇,但看起来跟白琳无关。”
齐慕青盯着她看。
又是似笑非笑的眼神。
但对方也没说什么,只道:“对,我也是这个感觉,所以你怎么看,继续查,还是先把他举报了算了。”
“继续查吧,现在也不要打草惊蛇了。”
齐慕青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所以,也不急于一时了,我们走吧。”
安诺舌头打了结:“什什么,去哪?”
齐慕青笑道:“去吃晚饭啊,这个点了,还……不饿么?”
安诺这才回过神来。
窗外晚霞都即将消散,只留最后一抹余晖。
肚子也在这时候适时地展示了一些自己已经饥肠辘辘。
安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
萧榛本来是跟着妈妈去和外婆那边的亲戚吃饭的。
对方如今傍上的齐氏集团,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叫萧榛看了就觉得烦。
于是饭席中途,便找了借口出来透气。
刚走出酒店大堂,便看见两个眼熟的人从电梯出来,往酒店进餐区走。
萧榛下意识躲到了柱子后面,过了两秒,又偷偷探出头去。
真是是席安诺。
另外一个人更是叫人意想不到,竟然是齐学姐。
齐慕青虽然当过老师,但因为对方做学生时是风云人物,时间又没有过去太久,所以很多一直在月桂庭就读的学生,还是习惯管对方叫“学姐”。
这两人竟然走在一起。
而且……还很亲密。
萧榛看见上楼梯时,齐慕青踉跄了一些,安诺就过去拉住了她的手臂,两人顺势挽在了一起。
萧榛瞪大了眼睛。
她记得上个月,她们花游队一行人和席安诺宴此婧一起去B市参加比赛,那时候,那两人明明看起来不清不楚。
不对,难道是宴此婧单相思么?
她心跳不觉加速,暗想:那自己岂不是还有机会?
她悄悄跟过去,又看见齐慕青给席安诺擦了擦嘴巴。
连忙拍录了个视频,存在手机里。
紧张地等到了周一,这天一早等在宿舍楼下,终于等到宴此婧下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向宴此婧招了招手:“宴、宴学姐,我有事要告诉你。”
宴此婧还记得对方,但印象中对方应该因自己的态度放弃了才对,于是以为是别的事,有些疑惑地跟了过去。
萧榛深吸一口气,道:“我可以问一下么,宴学姐和席学姐,是什么关系呢?”
宴此婧沉默了一下。
她看了看萧榛,又回想了一下周五那天的“美丽”回忆。
半晌,她肯定道:“我们是,恋人。”
得到意料之外回答的萧榛僵在了原地。
所以不是宴此婧单相思席安诺另有所爱,而是……
“啊?啊……”
那该怎么办。
要揭露对方出轨的事么
宴学姐一定会很伤心吧?
萧榛咽了口口水。
但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萧榛只好道:“我、那、好吧,请您看一下这个视频。”
她脚趾抠地,简直不敢去看宴此婧的表情,却没想到视频放毕,宴此婧一脸平静。
只缓缓叹了口气:“果然是她。”
安诺竟然还骗她,说和齐慕青根本没有交往。
但这或许也是希望她更好受一些的说辞吧,安诺总是非常心软。
她望着萧榛,把这个视频果断删除了,然后一脸严肃道:“你不应该偷拍,没有备份吧?”
萧榛茫然摇头:“没、没有。”
第290章
:你为什么要甩了我?
说起来,上周五晚上回家之后,宴此婧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画面朦胧而摇晃,像是笼罩着一层水波纹的滤镜,隐约听到有乐声传来,她听出来了,这是她很喜欢的一个乐团演奏的曲子。
那么说来,这个地方就好像是个剧场的包厢。
在这样一个黑暗的环境中,不知为何,她和齐慕青坐在一起。
齐慕青冷笑一声,对她说:“你倒是大方。”
就这样醒过来了。
梦中似乎还有别的内容,只是醒来都忘却了,但总体似乎是幸福的,令她醒来之后,仍带着淡淡的笑意。
只是这梦确实有些奇怪。
或许是因为她在心里偷偷腹诽过齐慕青,于是梦里就表现出来。
此时再由萧榛提起,反应便不会太激烈,宴此婧淡淡道:“没有备份就好,偷拍往严重了说是违法行为。”
宴此婧说得严肃,萧榛一头雾水。
对方的第一反应怎么会是这样呢?
这跟书上写的,视频里演的都不一样啊。
但此时宴此婧过分严肃的表情已经把她吓了一跳,她也意识到,偷拍别人确实是不好的行为。
她忙担忧道:“我不是故意偷拍的,我只是、只是想给你看看。”
宴此婧却已经开始走神。
诚然她认为安诺骗她是为了让她好受些,但想到对方真的已经有了恋人,心脏还是一阵阵刺痛。
齐慕青比她强在哪呢?
她忍不住出声:“你觉得齐慕青怎么样?”
萧榛顿了一下。
但很快道:“齐学姐么,她很温柔很漂亮,家世友好,很完美吧,但是,但是也不能做小三吧,是吧?”
心又被刺了一下。
做小三的又不是齐慕青。
她忍不住皱眉,道:“感情总是很难控制。”
萧榛像是被戳中,喃喃道:“确实。”
宴此婧却心头一跳,见对方望向自己的眼神热切,忙道:“但是彻底的单相思也不可取。”
她就不是单相思,安诺宁愿劈腿也要安抚她,显然对她是情谊的。
宴此婧好说歹说,把萧榛劝走了,又告诫对方绝对不能做多余的事。
但萧榛知晓了这个消息之后,难免又更注意安诺一些。
周二上午,她看见安诺和舒尤俐在校外路边拉拉扯扯,安诺在舒尤俐耳边说了一些话,舒尤俐便道:“那好,中午……”
因为这句话是通过口音判断的,只看出了这样几个字。
但萧榛难免猜,是不是她们约了中午见面。
中午她便偷偷跟着安诺,见安诺走进了一间实验室,她不敢跟太近,远远看着,过了好一会儿,午休时间都快结束了,才看见她从里面出来。
舒尤俐很快也紧跟着出来了。
两人嘴唇水润,都微微泛红。
萧榛大为震惊。
这不应该吧?
这不可能吧?
她想。
下午训练时她都一阵恍惚,队友问她怎么了,她便忍不住询问:“你们觉得席安诺学姐是什么样的人啊。”
大家回答得竟然很热切——
“很好啊,感觉她脾气很好。”
“成绩好像不太好。”
“我们体育生为什么也要要求成绩啊,她比赛成绩很好啊,在游泳队第一第二。”
“第一是宴学姐吧。”
“但长距离一直是席学姐的天下啊,席学姐比较全面。”
“宴学姐的比赛含金量更高。”
“席学姐只是没得到那么多机会。”
“宴学姐……”
……
两边各有支持者,竟然吵起来了。
萧榛默默走开了。
次日她又在宿舍楼下堵到宴此婧。
“宴学姐,其实我昨天又发现一件事……”
她把在实验室还见安诺和舒尤俐的事说了。
这次宴此婧给了她一个想象中的反应,对方脸色阴沉,冷笑了一下。
然而笑完,她就皱起眉头来,道:“你在跟踪安诺么?”
萧榛有点着急:“我只是不希望你被骗了。”
宴此婧拧起眉来,她过去有听说过,狂热粉丝不择手段拆散了情侣的故事。
她可不希望因为自己叫安诺受到伤害。
她一脸严肃看着萧榛,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我告诉你实话吧,插足的不是齐慕青,而是我。”
“你口中的那个小三是我,如果你想要揭露的话,就先揭露这件事好了,但我还是希望你别这么做,如果你还想在月桂庭上学的话。”
萧榛愕然瞪大眼睛。
喜欢多年的人突然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来,实在叫她有些世界观破碎。
她呆滞了一会儿,感觉到宴此婧的手按住她的肩膀。
若是从前,她会欢欣会紧张,此时却有点害怕。
因为对方的表情冷峻而有严肃:“你不会做不理智的事,对吧?”
萧榛有点想哭。
实际上,眼泪确实开始在她眼眶打转。
她忍不住提高声音:“我不会说的,我不是那种人,其实最开始、最开始我想说的就是……”
她低声嘟哝道:“你们应该小心齐学姐一些的。”
……
安诺在自习课被齐天星叫了出去。
对方将她带到了纪检部办公室,搬了套试卷给她做。
安诺不禁有些悲喜难辨。
昨天舒尤俐也把她叫出去,说是有重要的事,实则不过是在实验室缠着她要了几个吻。
所以今天齐天星叫她的时候,安诺难免想,难道齐天星也……?
虽然对方看起来不像这样的人,但难保发生了什么思想上的滑坡。
毕竟在苏洛芙的“劝导”之下,她就已经思想滑坡了。
她现在觉得让大家都幸福很有道理。
反正事情都这样了,一直纠结都有什么意义呢。
她也是真心的呀。
想着这些,齐天星对她说:“把这些卷子做完,基本上近些年的基础题你就都掌握了,别偷懒。”
安诺:“……”
真是做题啊?
安诺埋头做题,又听见齐天星说:“对了,那个花游队的高二生,最近一直去找宴此婧,你知道么?”
对方轻飘飘说起,就好像是随意提起了一个话题,安诺想到周五的事,忍不住埋下头去。
说起来,周五的事还没有和齐天星说起。
周六因为去见了齐慕青,她缺席了原本和齐天星说好的补习,对方也没说什么,就好像这件事没有发生。
但她分明记得,上次补习结束时,对方还强调过这件事的。
她的头垂得更低,听见齐天星淡淡道:“别贴那么近,会近视的。”
安诺只好直起身来,问:“谁啊,你是在哪里看见的?”
齐天星盯着安诺的脸。
对方装作镇定,确实已经很完美,连眉头也没有动一下。
但身体不会骗人。
对方的耳朵红成了一片。
所以大概是……
她大概猜到了,但并不多说,只道:“好像姓萧吧,就在宿舍楼下,我下楼的时候看见的,这两天对方一直来找她。”
安诺想起来了:“萧榛么?”
她记得,上次去B市的时候,对方就很关心宴此婧。
其实也是好事吧。
总比和自己不清不楚强。
虽这么想着,心里却酸溜溜的,对齐天星道:“宴此婧确实很受学妹们欢迎。”
齐天星冷冷看她:“怎么?你吃醋。”
安诺心里一激灵,忙摇头:“没有,没有。”
齐天星指了指卷子:“心神不宁了吧,不然怎么那么简单的题都做错。”
安诺低头看了眼,发现果然很简单,忙红着脸想改。
齐天星却抓住她的手:“那么简单的题也错,不应该反思一下吗?”
安诺讷讷道:“怎么反思?”
齐天星撑着脸颊将脸撇到一边。
阳光落在她的脸颊上,安诺发现原来这样不茍言笑如冰山一般的面庞,也有着年轻人特有的细细的绒毛,早阳光下笼上一层金黄的光晕,像是一颗水嫩的蜜桃。
安诺凑过去:“你生气了么?”
齐天星瞥她一眼:“你觉得我在气什么呢?”
安诺想:总归不应该是做错了一道题。
是她又没掩饰好。
她暗自告诫自己要注意细节,同时挨到齐天星身边的沙发上,搂住对方的腰肢。
柔软的嘴唇从耳畔滑过,带来一阵酥麻。
齐天星身体轻颤,但没动,安诺便低下头,含住了她的耳垂。
……
安诺做了一半卷子。
另一件事也做了一半。
因为自习课上完就是放学时间,纪检部外传来部员的脚步声。
两人整理好了衣服,正要走,齐天星递给安诺一支唇膏。
“涂一下吧,盖盖唇色。”
安诺便先给齐天星涂了一下,看见对方红润的唇瓣变作了裸粉色。
确实不太明显了。
但她转念又想,齐天星准备得也太充分了吧。
其他人都是巴不得公开,齐家两姐妹却都坦然选择遮掩。
难道这就是学霸的想法学渣猜不透么?
心中不免又生出一些疑问来,但到底没有多说,只涂了唇膏,去游泳馆训练。
没想到刚到教学楼,便看见宴此婧急匆匆过来,拉住她的手臂道:“你去哪了?”
安诺便想,幸好我涂了唇膏。
她一脸真诚:“老师有事叫我。”
她每次觉得自己演得挺好的时候,齐慕青和齐天星总是能看出来,也不知道宴此婧看不看得出来。
幸而,宴此婧看起来心神不宁,欲言又止一番后,道:“你现在要去训练么。”
安诺道:“去的,正准备直接过去。”
两人并肩而行,宴此婧又不说话了,只低头看着两人的影子。
安诺便想,是想说什么呢?
不会是另有所爱了,想要和自己坦白吧?
要说起来,她分明应该乐于这件事发生,但真发生这样的想象时,心有怦怦直跳,有些难以言说的紧张。
宴此婧总不说,她也就越发紧张。
到最后,她终于忍不住抢先问:“最近,萧榛经常去找你么?”
宴此婧一愣:“你怎么知道?”
安诺装作若无其事踢着地上的石子:“有人偶然看见了,你要说的事和她有关么”
宴此婧更惊讶了:“你这也知道?”
安诺便想,果真是变了心意么?
可周五明明还那般……
她低头看着地上两人的影子手臂交叠,想酝酿着说出一段祝福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呢?
她难道不应该很高兴,自己不用再受到内心的谴责了么?
可实际上为什么一点也不开心呢?
不,这实在是不应该的。
安诺转动眼睛,望向宴此婧,努力令自己显得真诚:“如果你获得了另外的幸福,我会祝福你的。”
宴此婧本来自己也在纠结,猛然听到这话,一时还没理解。
等理解果然,脸色大变,抓住安诺的手说:“你说什么?有问题的明明是齐慕青,你为什么要甩了我?”
280-2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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