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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300

    第291章


    :“心病也是病。”


    宴此婧一时非常委屈。


    在萧榛告诉了她这件事后,她一直非常纠结。


    因为这件事并没有证据,而只是来自于某人的一面之词,若由自己说来,难免更像是在背后说情敌的坏话,编造情敌的不利流言。


    她可不希望自己在安诺心目中是这样的形象。


    所以她一边犹豫一边在心里构思对话,心想一定不能显得自己幸灾乐祸或者落井下石。


    如此,思考的时间难免就久了一些。


    她自然不知道因为齐天星先前透露的信息,令安诺有些先入为主的观念,此时便不管不顾一股脑道:“萧榛告诉我,齐慕青曾经和花游队的一个人交往过,但不允许她说出去,只把她当成秘密情人。”


    安诺在原地大脑卡了壳,不知道话题怎么会突然拐到了齐慕青的身上。


    下意识只吐出一句:“不会吧。”


    宴此婧脸色一白,随即冷笑一声:“是,我就是觉得你会有这样的反应,刚才才不知道该不该说,总之,她说那个女生叫做白琳,后来得精神病去疗养院了,去疗养院之前,还去找了齐慕青,砸了她的车,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


    确实很多人都知道,齐慕青也告诉她了。


    但说的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安诺当然更相信齐慕青的话。


    这当然不是不相信宴此婧的意思,只是宴此婧听到的毕竟是二手消息,而齐慕青是当事人。


    更何况她也和齐慕青一起去疗养院看了白琳,齐慕青看起来完全没有在避嫌,如果只是表演,何必做到这个地步?


    她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但这件事……我能亲自和萧榛聊聊么?”


    宴此婧道:“恐怕不行,她说了不希望因为这事被你注意到,我刚才也是……”


    她有点懊悔,因为气急时被情绪控制,才会如此脱口而出。


    懊悔和愤怒交杂在一起,她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安诺,只好摇了摇头,转身就跑。


    安诺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伸手去抓,已经扑了个空。


    她又想追过去,偏偏此时正是放学时间,抬眼便看到有人向她投来疑惑的目光,她讪笑一下,看了眼宴此婧的情况,就连忙戴上了耳机。


    “拉拉,拉拉。”


    “你好啊宿主。”


    “现在这情况怎么办?”


    “怎么了宿主,拉拉没有在你身上装窃听器,所以在你把耳机装在耳机仓里的时候,拉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哦。”


    安诺头疼地捂了下脑袋,随后快速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


    现在她也管不着拉拉可疑不可疑了,只想先把现在的情况解决一下。


    拉拉发出“嗤”的一声。


    安诺:“……你刚才在嘲笑我么?”


    “拉拉是人工智能哦,没有这个功能,让我想想,眼下的情况是,宴此婧说齐慕青曾经与你的朋友秘密交往,但是你不相信,所以宴此婧被气跑了,是这样么?”


    听起来怪怪的。


    但好像又没什么问题。


    她很快抓住重点:“你觉得这件事是真的么?”


    “事情的真相需要自己去寻找,而并非自己认为就行,现在不就多了一条线索么,你为什么不去亲自问问萧同学?”


    这确实是个办法。


    可刚才宴此婧又说,她答应萧榛替其隐瞒。


    那自己直接去问萧榛,不就把宴此婧暴露了么?


    更何况,她这时候才注意到,刚才系统面板上还跳出了一个任务——


    【因为一些原因,你和宴此婧之间产生了隔阂,快去和她重归于好吧。】


    安诺将这个任务告诉了拉拉。


    拉拉便道:“拉拉的建议是,所有任务都尽量做完哦。”


    “有什么用?”


    拉拉沉默了一下,随后悠悠道:“可能有助于你恢复记忆吧。”


    ……


    这话真是太有说服力了。


    如果能恢复记忆,安诺觉得自己什么都愿意去做。


    更何况,和宴此婧重归于好是她本来也想做的事。


    不过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路过校医院时,就拐了进去。


    她想找苏洛芙倾诉一下。


    但走到诊疗室门口,却看见里面正有病人。


    门虚掩着,安诺从门缝里看见苏洛芙正用压舌板查看别人的口腔。


    简单看了一下后,她柔声道:“有点扁桃体发炎,你有药物过敏么?”


    对面病人摇了摇头,又红着脸道:“那医生,我可以在这里休息么?”


    苏洛芙却微微偏头,望向门口。


    对方戴着口罩,镜片又反光,安诺都没有看清苏洛芙的脸,却莫名感觉到两人目光相接,心头不觉一跳,后退半步在门口站直。


    便听见房间里面苏洛芙道:“今天恐怕不行,外面还有其他病人。”


    里面的小同学低落地“哦”了一声,转身出来了,在门口看见安诺,忍不住有些幽怨抬头看了她一眼。


    安诺便有些不好意思,进去道:“我其实没有生病。”


    苏洛芙摘下口罩:“心病也是病。”


    蓝色口罩下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冷不丁看见,简直像是泛着清冽的光辉的瓷器,她不觉撇开眼去,便听见苏洛芙道:“做什么了,连看都不敢看我了。”


    被这么一说,安诺便又看过去。


    迎面撞上的是镜片下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仿佛不会被任何情绪牵动般稳定。


    如果光看这双眼睛,会认为它的主人一定是个冷酷无情到毫无感情的人,但实际相处起来,安诺并没有这样的印象,反而觉得对方很贴心温柔。


    这归功于对方的声音,与清冷到仿佛不染尘埃的外形比起来,对方的声音就极有温度,像是一块与体温相近的热毛巾,包裹住你的耳朵。


    这种温度叫人不禁脸颊发热,安诺本来想做点铺垫,此时陷入其中,不知不觉便把心里话一股脑说了出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把事情描述一遍吧,其实刚才,宴此婧来找我……”


    她把事情说完,又道:“其实宴此婧说的这件事我早就知道,我和白琳也认识,可我记忆里从来没有听对方提起过,她有个女朋友……啊。”


    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说到这里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些记忆——


    “你知道么诺诺,我现在好幸福。”


    娇小的少女脸颊绯红,露出含羞带怯的笑容。


    “怎么了?”安诺疑惑地问,“你的脸好红,你发烧了么?”


    少女侧脸看着她,随即露出无奈的表情:“你还一点都不懂呢,诺诺。”


    ……


    安诺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是的,她不知道这件事。


    很可能是因为她以前就是个傻子,白琳觉得没法和她交流这件事。


    她忍不住低头抓住头发。


    有些痛苦地想,可从这段记忆看,白琳好像真的恋爱了。


    齐慕青说她查过聊天记录,白琳没被骗。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耳边又想起苏洛芙清澈而柔滑的声音:“你怎么了,安诺。”


    “我想起一些事……”此时,不免又想起齐慕青似乎把她当替身的事——她并非觉得两者一定有关联,只是确实在此刻想起来了,便忍不住脱口而出道:“说起来,我总觉得齐慕青是透过我在看别人,她是不是把我当成了替身呢?”


    苏洛芙像是愣了一下。


    平静无波的虹膜都像是泛起了细小的波纹,随着眨眼闪动了一下。


    随后缓声道:“为什么这么认为?”


    安诺自然不好意思说是在亲密接触的时候发现的,只好含糊道:“就是有这样的感觉,我也不确定。”


    “你问她了么?”


    “不确定的事,要怎么问呢?”


    苏洛芙深深看她一眼:“你很有见解。”


    安诺感觉这话有点怪怪的,“啊?”了一下,苏洛芙却很快有露出淡淡的笑容,温声道:“我们为什么不换个角度呢,如今,所有白琳那边的事都是齐慕青告诉你的,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调查一下?”


    “我么?”安诺迟疑,“我能行?”


    苏洛芙道:“我可以帮你。”


    随后又顿了一下,往外看道:“不过在此之前,有点别的事要做……关于宴此婧的事,说起来,你当时会说出叫她另寻幸福的话来,是因为以为对方移情别恋了吧?”


    安诺表情一僵,半晌点点头。


    苏洛芙看着她的脸:“你不高兴不是么?你为什么不把这个心情告诉对方呢?”


    安诺若有所思,听见苏洛芙又道:“有时候,开诚布公比瞎猜要好的多,不管面对谁都是这样。”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有人推门而入,焦急道:“糟糕了苏医生,有人快淹死了。”


    对方是个熟人,是游泳队的蔡传蓉。


    安诺心中顿时有不妙的预感。


    果然,蔡传蓉看见她,又忙道:“安诺你怎么在这,宴此婧好像淹死了。”


    安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


    飞奔而至时,安诺的心脏跳得飞快。


    她设想了最坏的情况——如果那种情况发生,她可以直接回档。


    想到这,便稍稍平静了些,但看到泳池边围着一群人时,她还是忍不住高声道:“围在这干嘛,快让开,进行心肺复苏了么?”


    众人纷纷让开,安诺便看见宴此婧被包在白色的毛巾里,靠在墙上。


    是醒着的状态。


    她松了口气。


    就是嘛,一个世界游泳冠军淹死,这也太离谱了。


    只是走近时,发现对方确实应该是淹了水,所以表情苍白,嘴唇发青,看见安诺,更是嘴唇颤抖,低下头去。


    边上有人道:“我正准备人工呼吸呢,宴学姐就醒了。”


    “她怎么了?是不是没热身抽筋了?”


    “可能是吧,其实我以前也听说过类似的事的。”


    “是的是的,我之前在少年队的时候……”


    泳队的人也吓得够呛。


    所以此时七嘴八舌,讨论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教练。


    安诺忙道:“既然都醒了,那也别说了吧。”


    她走到宴此婧身边蹲下来,抬起头一本正经:“你们快散开吧,这样围着空气不清新,不利于恢复。”


    众人便纷纷散开。


    安诺便低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宴此婧低头不语。


    安诺以为对方还在生气,手便钻进毛巾里,按住了对方的手背。


    触手冰凉,叫人不觉心间一颤。


    宴此婧被握住手时,心脏也是一震。


    像是已经冰冷的心被熨帖包裹,这一瞬间她非常想哭。


    她开口道:“对不起……”


    声音却重叠,原来是安诺也同时说了句“对不起”。


    宴此婧抬起头来,看见安诺眼中也有着一层薄薄的泪。


    她一下子后悔起来,道:“我不是想自杀,我只是……只是忘记自己要呼吸了。”


    只有在水里精疲力竭后,才仿佛将烦恼都忘却了。


    为了持续忘记烦恼,于是忘记了出水。


    事情就是这么愚蠢地发生了。


    最后能及时出水求救,甚至都是因为,在快要窒息而死的瞬间,她的脑海中幻想出一个画面。


    安诺在水中向她奔来,紧紧抱住她向她口中渡来空气。


    宴此婧觉得自己实在无可救药,都不敢对安诺说具体了,却听见安诺道:“我也不是希望你去另寻幸福,我只是有点吃醋,有人告诉我你最近一直和萧榛私下里见面,我以为……”


    宴此婧不敢置信地看着安诺。


    难道此刻是幻想的衍生,其实她已经死了么?


    第292章


    :香气扑鼻而来。


    宴此婧一脸恍惚。


    心情跌至谷底后,又突然如乘风而起般飞扬起来。


    周围人来人往,她却觉得自己被巨大的幸福笼罩,情不自禁想要伸手将安诺紧紧抱住。


    但手刚刚抬起,又忍住了。


    此时人群虽然已经散开,但毕竟还是公共场所。


    这个年龄的学生又是对花边新闻最感兴趣的时候,想必只要自己有所异动,谣言就会传遍学校吧。


    虽然对此自己甚至还有点窃喜,但安诺一定会感到困扰。


    也许,甚至会因此离开自己吧。


    好不容易对方心中也有了自己,宴此婧此时不敢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来改变这件事情。


    于是她只是在毛巾下反手将安诺的手也紧紧握住,露出幸福的笑容来,但很快又有些期待道:“我……我其实还有些难受,你可以送我回家么?”


    此情此景,实在很难说出拒绝的话来。


    她将宴此婧送回家中,自然又难免一番温存,又在宴此婧家里吃了晚饭。


    差点几乎就要留宿,只是母亲打来电话,有些不高兴地说:“最近怎么总是在外面过夜。”


    安诺于是坚定了意志选择回家。


    然后在回家看见舒尤俐的时候露出了呆滞的表情。


    “你怎么会在?”


    桑亚珍拍了下安诺的后背,嗔怪道:“怎么说话的,尤俐上次不也邀请我们去庄园玩吗,今天她说家里没人害怕,我当然就邀请她过来了呀。”


    安诺闻言,不免在心里吐槽:妈,这你也信啊。


    但是也是,在桑亚珍眼中,对方是老钱世家大小姐,长相好能力强,大约也没什么要图谋自己家的地方。


    其实安诺也想不通。


    但现在想不通的事多了,干脆接受这个设定了。


    于是她只好尴尬一笑:“就是有点惊讶,妈你在电话里也没有说啊。”


    桑亚珍道:“尤俐也是刚来,对了,来得突然,所以客卧没来得及收拾,你们就一间房挤一挤吧。”


    安诺:“……”


    舒尤俐在旁边露出得体的微笑:“真是麻烦阿姨了。”


    安诺只好领着舒尤俐去房间。


    一进房间,房门还没有关上,舒尤俐就扯了一下她的衣领。


    安诺吓了一跳,忙把衣领收拢,道:“你做什么?”


    舒尤俐歪头看她,面上虽然带笑,但眼神中有某种危险的信号。


    “你在宴此婧家里呆到那么晚,我当然想知道你们做了什么?”


    安诺有点无奈:“你怎么又知道我去哪了,那只羊毛毡熊我明明留在家里。”


    舒尤俐哼了一声:“我猜得到,群里都在说宴此婧差点淹死了,你过去看她。”


    还有人拍了照片,甚至嗑起两人的CP,看得舒尤俐非常不爽,直接把对方禁言了。


    安诺闻言,半信半疑。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对善意的谎言手到拈来,此时便毫不犹豫道:“她心情不好,我安慰了她一下,就这样,还能怎么样。”


    舒尤俐不信:“我要看看你的脖子。”


    安诺露出不高兴的表情,略显冷淡道:“看可以,看了没问题,你晚上就回家吧。”


    舒尤俐动作一顿,没敢继续。


    对方露出的冷淡的表情,令她心脏快跳了几下,平添几分慌乱。


    她只好收回手道:“不看就不看,我先去洗漱了。”


    眼看着舒尤俐进了卫生间,安诺连忙拿出手机照了下脖子。


    看了两眼之后她松了口气,今晚因为本来也是安慰的想法居多,所以动作都很温和,没留下什么痕迹。


    她又去外面拿了一床被子铺在床上,铺好的时候,舒尤俐也从卫生间出来了。


    她看见被子,也没说什么,只默默去吹头发。


    安诺便也去洗漱。


    洗了一半,看见洗手台上,舒尤俐把手机落在上面。


    安诺难免怀疑舒尤俐的动机,伸手去点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却见屏幕上的背景图片,是一张穿着月桂庭,正准备走进学校的少女的背影。


    落叶纷纷扬扬落下,少女发丝扬起,看起来脚步轻快。


    拍照的距离太远,人都只剩下细长的一条。


    如果不是因为照片上的人就是自己,安诺大概会认不出来。


    她心绪一乱,忙把手缩回来。


    卫生间的门也刚好被敲响,舒尤俐在门口说:“诺诺,我好像把手机落在里面了。”


    安诺道:“哦,我看见了,晚点我拿出去。”


    等安诺出去,便看见舒尤俐已经缩在被窝,靠在床头。


    微卷的长发披散,显得脸庞更加小巧,简直像一颗米粒似的莹白生辉。


    大概是没事干,她拿了安诺床边的书看,是安诺从图书馆借来科技类杂志。


    安诺过去,将手机递给她。


    舒尤俐接过,又扬了扬杂志:“为什么看这个?”


    安诺道:“唔,就是想知道现在科技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有没有可能有智能AI系统之类的。


    舒尤俐缓缓道:“你觉得科技能带来什么?”


    “更便捷的生活吧。”


    舒尤俐笑了一下,将杂质翻到其中一个页面。


    上面是基因编辑相关的内容。


    “你又怎么看待这个?如何用在人身上呢?”


    安诺愣了一下。


    她有一种模糊的预感,像是一条发光的游鱼游过漆黑的水底。


    她望向舒尤俐,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漂亮的浅褐色,像是琥珀一样带着剔透的光。


    她感觉喉咙干涩,莫名紧张,沉默几秒道:“有违人伦。”


    “我就见过一个基因编辑的人类。”舒尤俐缓缓道,“她被认为是个成功的产品,大家都说她聪慧而又美丽,生产者认为她成功的标准,就是因为她符合社会的大部分优秀品德的期望,但并不知道,这些都只是伪装而已。”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对方的眼神却仍冷静而沉稳。


    她用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继续讲述:“她的内心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崩坏的,正常情况下,她应该直接去死,但是奇迹发生了,她拥有了一个朋友,一个能在她崩溃的边缘收紧缰绳的朋友。”


    安诺呼吸微窒,迟疑又有几分确定:“你说的这个人,是你自己么?”


    舒尤俐一下子露出灿烂的笑容:“你真聪明,诺诺。”


    “那你说的朋友是……谁?”安诺抬起手指指向自己,“我么?”


    舒尤俐的笑容更灿烂了。


    她直起身向安诺张开双臂:“对的,完全没错,所以当我一看见你的时候,就把你认出来了。”


    安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明明应该觉得舒尤俐有精神分裂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接受了。


    她点点头道:“好吧,原来是这样。”


    目前为止所有人里,至少舒尤俐真的给了她一个答案。


    安诺指了指手机:“你的屏保是我?”


    舒尤俐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拍的。”


    “第一次和你一起来学校的时候,当时看着你走进学校,就拍下来了。”


    安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来,又点了点头。


    她没再搭腔,只关了灯钻进自己的被窝里。


    随后侧身开始睡觉。


    房间漆黑一片,没多久,她就听到淅淅索索的声音,舒尤俐偷偷钻进了她的被窝。


    少女温热的身躯柔软而香甜,毛茸茸的发丝蹭在她的下巴上,像一只小猫。


    她一点不意外。


    不如说,从刚才开始舒尤俐都那么老实,才叫她有点意外。


    黑暗中,感官变得敏锐,她感觉到温热濡湿的嘴唇滑过她的脖子,她微微缩了缩脖子,捧住了对方的脸。


    好久没动。


    舒尤俐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把一句“你再不做我就把音频发出去”忍了下来。


    不能这么说,安诺吃软不吃硬。


    她用脸颊蹭了蹭对方的手心。


    安诺想到对方刚才说的那番话,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低头亲吻住对方的嘴唇。


    这个吻绵长而又温柔。


    结束之后,舒尤俐的喘息轻而快。


    她期待地等待着下一步,却发现安诺只一味将自己紧紧搂在怀中。


    她忍了一分钟。


    又忍了一分钟。


    耳边传来悠长而平稳的呼吸。


    对方好像是睡着了。


    舒尤俐不敢置信地摸了下对方的脸。


    眼睛确实是闭上了,浓密的睫毛盖在下眼睑上,像把毛茸茸的小扇子。


    舒尤俐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难道是自己的脸有问题么?


    她心中又气又急,几乎想要掀开被子,但安诺的怀抱温暖而舒适,她又觉得可以再享受一下。


    这么想着,闭上眼睛听着对方的心跳,也不觉陷入沉眠。


    恍惚之中梦境袭来。


    海浪翻涌,打在冷灰色的岩壁上。


    海风潮湿而又咸腥。


    她猛地睁开眼睛。


    又是这个梦。


    每当做完这个梦,她都浑身发抖,心脏刺痛。


    但今天,当她感受到自己在温暖的怀抱中时,那些刺痛与恐怖,又突然以从未有过的速度飞快消散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但看见在窗帘的缝隙里,已经漏出泛蓝的冷光。


    看上去天快亮了。


    她特意找借口过来留宿一晚,难道就这样过去么?


    明天安诺可就不一定同意住一间了。


    舒尤俐眯起眼睛。


    软着来确实是好办法,但是太软了,好像也不行啊。


    这么想着,她钻出安诺的怀抱,用手肘支着床面低头看着对方。


    这番动作太大,安诺眼皮之下眼球转动,似乎也快醒了。


    舒尤俐想了想,解开睡衣的扣子,倾身压在安诺的脸上。


    于是安诺迷迷糊糊醒来时,便感觉到唇上一片绵软。


    香气扑鼻而来。


    第293章


    :“你怎么又这样。”


    这里是哪里呢?


    脑海里最先升起的是这样一个念头。


    周围一片漆黑,以至于无法判断出,是不是已经睁开了眼睛。


    鼻尖的馨香反而是熟悉的,安诺下意识抬起手来。


    像是奶油在指缝里融化。


    安诺懵懵的,脱口而出:“你怎么又这样。”


    两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安诺回过神来,想起了自己在哪。


    也想起了自己说了什么话。


    舒尤俐的声音冷冷的:“你说的是谁?又这样?”


    安诺有点混乱。


    她其实觉得她说的就是舒尤俐。


    但仔细想来,在有限的记忆中,她确实没有和舒尤俐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


    那她说的是谁呢?


    她自己都搞不明白了。


    但唯一能搞明白的是,舒尤俐好像生气了。


    对方将自己搂得更紧,简直是一副想要将她闷死的架势。


    安诺也不敢动,只过了好一会儿,感觉到对方低下头来,咬住她的耳朵。


    “虽然别的都无所谓,但是不可以……不可以把我当成别人。”


    “唔木有。”


    嘴巴一张开,就填上嫩豆腐一般的软肉。


    安诺吸了一下。


    便感觉面前身体轻颤,脊背僵硬了一瞬,咬着耳朵的齿缝又收得更紧些。


    针扎一般的刺痛从耳垂扩散开。


    安诺其实可以咬回去,但犹豫了一下,没这么做,只抬手搂住对方的腰肢,又上滑安慰般的轻抚对方的后背。


    细嫩的肌肤像是一层薄薄的丝缎,微微被水润湿,带着一些新鲜的柔润。


    手指嵌进深深的背沟,沿着脊柱向上,又包裹住薄薄的肩胛骨。


    与此同时,舌头也卷到了小小的花苞。


    像是一颗细小的荔枝核,细细吮吸,仿佛能品尝到香甜的滋味。


    舒尤俐脊背微弓,齿缝间溢出低低的呻吟。


    虽然又很快咽下去,但牙齿已经没有咬得像先前那样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安诺终于用手支起对方的肩膀稍稍将她推开。


    晨光微熹,窗帘缝隙里钻过的那一道光刚好落在对方的胸前。


    便看见那湿漉漉一片莹润光洁,一片红痕则像是雨水打下来的稀稀落落的樱花花瓣。


    她喉头滚动,向下钻进了被子里。


    舒尤俐咬着嘴唇,手指插入对方的发丝。


    耳边隐约的海浪声忽远忽近,医生说这是幻听,但她一直觉得这是与另一个世界的联结。


    她露出微笑,闭眼享受,过了一会儿,牙关紧咬,发出带着哭腔的尖细叫声。


    安诺忙从被窝里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来,捂住她的嘴巴。


    “别叫,我妈可能醒了。”


    虽然这么说着,动作却没慢。


    舒尤俐自然也没忍住,哭叫断断续续。


    安诺只好将对方翻了个身,用枕头把对方的嘴捂住。


    如此做了,又有些不好意思,在对方耳边低声道:“我只是不想被我妈听到了。”


    耳畔吐息灼热,带来一阵酥麻。


    舒尤俐勉强点了点头。


    但渐渐地,大脑也一片空白,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她下意识去寻找安诺,想要抱住对方,所以偏过头来,边叫边搂对方的脖子。


    安诺只好又将她翻了个身,抓着对方的脚踝,又用嘴堵住了对方的嘴巴。


    尖叫被含糊吞进唇齿,脚趾绷紧,又渐渐瘫软下去。


    ……


    敲门声冷不丁响起,桑亚珍道:“可以起床了,吃完早饭坐车去学校吧。”


    此时两人正在床上面面相觑,舒尤俐的睡衣几乎挂在腰上,只头发从肩膀垂落,遮挡住一片春光。


    她脸颊绯红,额上汗津津一片,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道:“上午请假吧。”


    安诺忙道:“那可不行。”


    她料想如果她和舒尤俐一起不去学校,别人姑且不说,对她们有关注的——比如说宴此婧和齐天星,一定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自然不会这么说,只道:“我上午有小考,你要是累了,可以休息一下。”


    舒尤俐的眼神又微微冷下来。


    安诺见了,下意识皱眉,道:“有什么不高兴的么?”


    舒尤俐又扬起眉毛,令双眸恢复了清澈,摇头道:“没有不高兴,那我也不请假了。”


    她从床上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向卫生间。


    安诺看了眼时间,也硬着头皮一起进去,于是她刷牙洗脸的时候,便看见边上一片白花花的,像是被水打湿的玉兰花瓣。


    偏偏对方洗了一半又走过来,对镜欣赏了一下,看着胸前的痕迹,沉吟片刻道:“你比我想象中更温柔一些。”


    安诺一时语塞,半晌道:“一般人不想象这个。”


    舒尤俐道:“怎么不会?我时常想象,我家里有一个很大的浴缸,我就经常想象你把我按在浴缸里,然后在我快窒息的时候给我渡一口气,说起来,下次可以试试么……”


    安诺抹了把脸,不等她说完,落荒而逃。


    继续说下去可能真的要请假了。


    就算这样,坐车的时候也已经在快迟到的边缘。


    司机把油门踩得飞快,安诺却想起刚才那件事。


    舒尤俐以为自己在说别人。


    可这要怎么解释?


    虽然她认为自己没在说别人,可真要解释,她就大脑空白了。


    每当这个时候,就觉得智力值1不是假的。


    纠结着这些,等回过神来,发现司机已经把车直接停在了校门口。


    校门口人来人往,纪检部的人正在门口检查穿搭和校徽。


    安诺僵在车上,不知道该不该下车。


    舒尤俐也看着她,道:“糟糕,我也忘记提醒司机叔叔了,现在怎么办呢?”


    这么说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


    有学生路过望了眼车窗里,便惊讶地指指点点起来。


    安诺无奈叹了口气,强壮镇定道:“没什么啊,一起上学很正常。”


    她和舒尤俐一起下了车,迎着众人的注目礼一起走到了校门口。


    冷不丁撞上齐天星的眼睛。


    齐天星正领着纪检部的人在校门口检查。


    安诺硬着头皮过去,在众人的注目礼下走到齐天星跟前。


    齐天星看了她一眼,道:“服装不合格,扣一分。”


    舒尤俐笑眯眯过来:“我觉得没什么不合格的啊,领结完美,校服完美。”


    齐天星看着她的脸:“不能穿球鞋。”


    安诺:“……”


    隐约记得是有这么一条,校服的穿着标准是棕色或黑色的小皮鞋。


    但印象里已经没人遵守了啊。


    不过循着对方的目光,安诺很快发现,对方没有在看自己的鞋。


    而是在看……自己的耳朵。


    安诺浑身一僵,下意识用手扒拉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但偏偏又吹来一阵风,把头发吹散开了。


    耳垂上的齿痕已经淡去,但红痕鲜艳,像是虫咬的痕迹。


    安诺当然可以和其他人说是虫子咬的。


    但齐天星……


    恐怕骗不过吧。


    想到这,反而破罐子破摔起来,迎面望向齐天星露出笑容,温声道:“好的,那也没办法呢,就扣分吧。”


    齐天星深深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旁边:“那在这里等着吧,呆会儿你得换一双鞋。”


    安诺拖着脚步走过去。


    却没想到舒尤俐面色一沉,也走过去,抱着胸沉默不语。


    安诺看了舒尤俐一眼,见舒尤俐也看着她,对她露出笑容。


    安诺脚趾扣地。


    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讨论——


    “怎么回事啊,群里不都说和宴学姐是一对么?”


    “怎么又和舒会长一起来上学呀,还坐一辆车。”


    “听说讨论这事的人都被禁言了。”


    “那齐学姐是……?”


    安诺迎着阳光,面上平静无波,心里想:还不如就地消失算了。


    但她也总算知道了舒尤俐和齐天星这样的原因。


    昨天那件事之后,学校里果然会有流言么?


    幸而尴尬的时间虽度秒如年,但确实是短暂的。


    因为校门很快就关了。


    齐天星领着两人前往学生会,从办公室里拿了一双新的小皮鞋出来。


    安诺正要接过来,舒尤俐却抢先一步,双眸闪亮道:“我帮你穿吧,诺诺。”


    安诺忙抢过来,强硬道:“不用!”


    她低头脱鞋,听见旁边齐天星嗤笑一声。


    舒尤俐便问:“你笑什么?”


    齐天星道:“我笑有人上赶着。”


    舒尤俐便道:“那我看有人上赶着都吃不到热乎的。”


    齐天星面上平静,心里大概也是气疯了,说了一句:“呵,比你快就行。”


    舒尤俐便一顿,面色青红交加。


    但过了一会儿又好了,看着齐天星道:“比我快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怎么事事都赶不上齐慕青?”


    安诺听得头皮发麻,连忙把皮鞋穿好,又把球鞋放回鞋盒,放进袋子,提在手上道:“那我回去了,我下次会注意的。”


    这么说完,也不管两人的眼神了,扭头就走。


    她脚步飞快,两秒功夫已经走出门下了台阶。


    舒尤俐想拉住她拉了个空,只好又和齐天星面面相觑。


    却见齐天星上前半步,又抬起胳膊。


    舒尤俐眯起眼睛,问:“怎么?想打人?”


    齐天星却只慢条斯理整理了一下衣袖,道:“没,只是想说,你可以滚了。”


    舒尤俐便冷笑一声,假装整理衣领,展示了一下脖子上新鲜的吻痕。


    在对方一下子紧缩的瞳仁之中,志得意满地转身走了。


    待舒尤俐消失在门口,齐天星冷笑一声,拿出手机,沉着脸拨通了一个电话。


    ……


    “你的声望值增加了+1”


    系统又弹出了这样的消息。


    与此同时,安诺也从何晓晴的口中,得知自己已经是校园风云人物。


    “你到底在和谁交往?”何晓晴一脸期待地问她。


    安诺只好说:“这些都是谣言,我没有在和任何人交往。”


    “恭喜你达成新的成就——¥…*%”


    “恭喜%¥……*”


    “达成了一些特殊条件”


    “系统更新包加载中”


    其实还跳出了很多消息,只是大半都是乱码。


    安诺看得头痛,没工夫管。


    也没告诉拉拉。


    好几天的时间里,总有人扒拉着班级的窗户看她,看得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成了某种珍稀动物。


    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只好去校医院找苏洛芙躲一躲。


    顺便又找对方谈一下心。


    如此过了几天,这个风潮总算渐渐淡去,因为校庆要开始了。


    班级里开始讨论校庆要准备什么。


    作为吊车尾班级,在成绩上没什么优势,便更希望在这种活动上大放光彩,大家讨论半天,说要排一场舞台剧。


    安诺没想参与这些。


    更何况下一个周末,苏洛芙便敲响她的房门,对她说:“我约了白琳了父母,你想去聊一聊吗?”


    第294章


    :她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啊。


    白琳的父母原来早就离婚了。


    而且也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


    苏洛芙分别将他们约出来,安诺于是看见两个看似不同底色又相似的中年人。


    两人体面而又温和,但谈及白琳,又非常冷漠。


    “我努力给了她最好的生活,实在没想到会这样。”白父这样说。


    “平时生活中我也没给她什么压力啊,其实让她参加比赛也只是想让她充实一下课余生活,没有一定要她获得什么成绩的意思。”白母这样说,还抹了下眼泪。


    安诺便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在旁边递纸巾,听着苏洛芙说出抚慰的话。


    “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当然,看得出来您是很通情达理的人。”


    “是的,你说的对,大约是运气差些。”


    安诺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苏洛芙是不是也用这些套话安慰的她?


    这些话搭配着苏洛芙知性的脸和如春风般和煦的声音,变得颇有成效。


    于是两人最后都吐露心声。


    “其实那孩子小时候就怪怪的,我记得有一回,她在大街上突然尖叫大哭起来,我就问她怎么了,结果她说觉得有人勒住了她的脖子,后来探究了一下,好像是那天她姑姑送了她一条项链,她可能觉得那项链勒脖子。”


    “我记得初中的时候,她说学校里有人欺负她,我们气得够呛还去找老师理论,结果调了监控出来,别人小孩只是路过,根本连话都没跟她说过,她却非说被打了……是,我们也想着可能是没发现,但是后来那孩子反而被逼得退学了,我实在也不好判断了。”


    苏洛芙低声问:“听起来像是心理方面的问题,没有去医院看过么?”


    “我工作忙,她妈妈不带她去有什么办法。”


    “我以为只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后来不就让她练体育了么。”


    聊到最后,苏洛芙还要来了一些白琳的习题册和课本,道谢说:“谢谢了,得有了什么结果,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安诺拿着东西和苏洛芙一起回去,有些疑惑地问:“你用的什么理由和他们聊天?”


    苏洛芙道:“学校准备综合评估一下白琳的情况,用来判断还要不要继续保留学籍。”


    安诺惊讶问:“真的么?”


    苏洛芙瞥她一眼,半晌道:“是假话。”


    但安诺总觉得那个眼神好像在看智障。


    她忙打了个哈哈道:“也是,肯定是假的,只是没想到,你说假话会那么……那么自然。”


    那对方对自己说的,又是否全是真话呢?


    脑海中难免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但因为对方说到底是为了自己才撒这个谎,这样想未免太没良心,安诺没有说出来,而是和苏洛芙一起又回到了对方的家中。


    苏洛芙在昨晚又做了巧克力口味的蛋糕,安诺便一边吃蛋糕,一边翻白琳的旧笔记。


    对方的笔记记得很凌乱,看不出什么条理,多是找个空位就记下了。


    但翻了好几本,也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倒是眼睛看得干涩起来。


    她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来,见苏洛芙也正低头翻阅,一缕碎发从额角落下,扫到了鼻尖。


    白炽灯下精致立体的五官显出某种雕塑的质感,只有细微移动的眼球叫人意识到这是个活人。


    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撩起那缕碎发。


    伸了一半,才意识到自己想要做什么,连忙收了回来。


    苏洛芙却已经发现,抬起头来,微微抬眉。


    虽然没说话,但表情透露出疑惑的意思。


    安诺忙找了个借口转移话题:“看这些东西,真的有用么?”


    苏洛芙耸了耸肩:“不一定有,但是,可以试试。”


    安诺“哦”了一声,没继续问。


    低头想继续看,手机却响起来。


    拿起来一看,竟然是齐慕青打来了电话。


    安诺接起来,莫名心虚看了苏洛芙一眼。


    电话里齐慕青问:“有空么,有件事想要找你帮忙。”


    安诺本来要拒绝的,系统却在这个时候跳出了一个任务——


    “新任务:齐慕青好像碰到了麻烦,寻求你的帮助,你愿意帮助她么?”


    眼前冷不丁多了行字,自然是让她卡顿了一下。


    再拒绝就显得不自然,加上任务的缘故,安诺便道:“行啊,是什么事?”


    她的余光瞥见苏洛芙正盯着她看,于是低下头随手翻着白琳的笔记本。


    她发现白琳用铅笔在本子右下角空白的位置画了一幅画,快速翻动起来,就是一个小人在水里做花样游泳的小动画。


    电话里齐慕青道:“我晚上有个活动,但助理有事来不了了。”


    “做临时助理么……”


    那感觉又来了。


    与其说是既视感,更像是尘封的记忆似的。


    安诺忍下那感觉带来的异样,道:“可以,几点。”


    她和齐慕青约定了时间。


    挂了电话的那一瞬间,她刚巧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小动画最后一页,小人沉入水中溅起小小的水花,上方用涂改液涂掉了一行字。


    安诺举起这页纸迎着光看了一眼,上面原本写着——


    【我恨你,去死吧】


    安诺一愣,将本子放下。


    又把这个小动画翻了一次。


    确实,与其说是在花样游泳,说是在水里挣扎的快要淹死的人也许更确切些。


    苏洛芙问:“怎么了?”


    安诺把本子递给她:“你看这个。”


    苏洛芙看了一眼,轻笑:“画得不错。”


    看到那行被抹掉的字,笑容又收起,若有所思地又拿出一本来:“这本里也有很多被涂改液抹掉的。”


    安诺忙坐到苏洛芙身边,和她一起一边看一边记下来。


    【谢谢你成为我的朋友】


    【我也很高兴和你成为朋友】


    【今天的课真无聊】


    【下午一起出去玩吧】


    【阳光真好】


    【我其实更喜欢阴雨天】


    ……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么】


    【当然,一直会】


    ……


    安诺抹了把汗,指着两行字道:“字迹不一样。”


    苏洛芙道:“是,但是是同一只笔。”


    安诺惊讶:“这都看得出来?”


    苏洛芙表情不变,像是在说再正常不过的事:“当然看得出来,是同一只,所以,与其说是不同的人写的,我更倾向于是同一个人用了不同的笔迹。”


    安诺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所以……她有可能是人格分裂么?”


    苏洛芙点了点头。


    “那么和齐慕青交往的事,也可能是她想象出来的?但为什么是齐慕青?”


    苏洛芙一脸冷静地看着她:“我不知道,也许你可以问问,刚才是齐慕青来的电话么?”


    安诺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


    这时她才发现,因为过于激动,她与苏洛芙贴得很近。


    她们的手臂和肩膀靠在一起,能感受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导过来。


    原来苏洛芙的身体也是热的。


    脑海里先浮现出了这个念头,她才又有些讶异。


    她为什么又觉得苏洛芙不是热的呢?


    她忙往后挪了一点,道:“抱歉,我太激动了。”


    苏洛芙微微颌首:“可以理解。”


    安诺低下头,露出一截泛红的脖颈。


    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道:“嗯,刚才是齐慕青的电话,她说助理有事去不了找我帮忙,我答应了。”


    苏洛芙道:“那刚好,也许你可以找机会问一问。”


    安诺抬眼看她:“您建议我直接问么?”


    苏洛芙反问:“你不信任她么?”


    “与其说是不信任,不如说是有些过于信任,从一开始,我就不觉得齐慕青和白琳会真的有关系,你觉得这奇怪吗?”


    “为什么奇怪?”


    “满打满算,我和齐老师只认识了三个月,确实,几年前我们也曾见过,但那只是短暂的相处,我们彼此应该都没对对方留下深刻的印象,又怎么承担得起这种程度的信任呢?”


    苏洛芙沉默了两秒,道:“所以,你想说明什么?”


    安诺看着对方的眼睛。


    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球,灯光下隐约可以看见自己的倒影。


    细而修长的眉毛,眉尖微蹙,显露出一些担忧与疑问。


    ——苏姐姐,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么?


    这句最想问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卡在了喉咙口。


    问出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世界是真实的,那么这就是无病呻吟。


    如果对方是npc,那她不会知道答案。


    如果对方知道答案,那她在骗自己。


    如此看来,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需要问这个问题。


    能说的大概只有——


    “我觉得,大家都让我有种熟悉感,好像曾经见过。”


    苏洛芙笑了笑:“那我呢?”


    安诺看着她:“也熟悉。”


    苏洛芙沉默下去,眼眸中闪过一道细不可查的暗影。


    她像是有点错愕。


    安诺的心也沉下去。


    她为什么错愕?


    ……


    觉得苏洛芙熟悉,也并非完全完全撒谎。


    她先前确实觉得,苏洛芙并没有带来其他人那样,仿佛在哪里见过的既视感。


    但后来相处久了,她又察觉出了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那种偶尔不像活人的出尘,还有话语里冷冷的幽默。


    都像在哪里见过。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是有些杯弓蛇影,但她确实又沉默下去,眼看着到了和齐慕青约定的时间,便告辞离开。


    她在门口和苏洛芙告别:“今天还是收获很大的,谢谢你,苏姐姐。”


    苏洛芙笑容淡淡:“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


    她微微垂眼,突然瞥见安诺的嘴角有一些巧克力酱的痕迹,于是伸出手来,用拇指抹掉。


    温热的微微湿润的嘴唇,像是潮湿的海绵蛋糕。


    她突然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喜欢上做蛋糕,因为蛋糕柔软的触感和香甜的味道,让她想到安诺。


    人类之间,并不止进行精神上的交流,不是么?


    她动作微顿,安诺也有些惊讶。


    正要说话,电梯“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了。


    齐慕青走出来,刚好看见她们。


    她沉默不语,目光却渐渐惊疑,挑眉道:“你们在干什么?”


    她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啊。


    第295章


    :“姐姐,我一直在想你。”


    一时没人说话,走廊里寂静无声。


    直到电梯门又关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安诺才终于回过神来。


    因为太过惊讶,不觉脱口而出:“你怎么上来了。”


    齐慕青闻言冷冷笑了下,不咸不淡道:“带了伴手礼……看来上来得不凑巧。”


    安诺这才发现,对方手上提着一个漂亮的纸袋,颇具质感的黑底上印着烫金的字母。


    心中不免羞惭,便又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话又是弄巧成拙,齐慕青微微眯起眼睛,又是似笑非笑:“我也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好了,不要打嘴仗了,过来,我们该走了。”


    她没有上前,只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安诺。


    安诺犹疑了片刻,便也后退半步。


    落在唇角的拇指便随意收了回去,苏洛芙看起来确实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温声道:“加油。”


    齐慕青暗自皱眉,又看苏洛芙一眼。


    对方和学校里那几个小孩显然不一样,有种游刃有余的闲适感。


    因此,反而无法判断对方到底是什么心思。


    但齐慕青直觉有异,因此没有多说什么,只先将伴手礼放到了安诺家中后,便带着她下了楼。


    到了车上,却没在问什么。


    不管有没有关系,多问反而是种提醒,没什么意思。


    安诺本来做好了齐慕青会问几句的准备,对方没问,反而叫她心头空落落的。


    她张口欲言,瞥见对方专心地望着路面,就又将在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等车出了小区,齐慕青才终于开口。


    说的却是另一桩事。


    “前一阵子太忙,白琳的是就搁置了,你还在调查么?”


    安诺愣了一下,随即忙道:“还在调查。”


    “有收获么?”


    安诺有点疑惑地问:“你是不是知道了苏姐姐带我去见白琳父母的事?”


    齐慕青道:“你一直叫她苏姐姐么?”


    “嗯,对啊,不然叫什么?”


    齐慕青不置可否。


    心里却莫名不快。


    但她没流露出来,只又道:“我刚才不知道,不过现在知道了,你们去见了白琳的父母?她很聪明嘛,原本这是我下一步的计划——那么你们发现了什么。”


    “哦,因为白琳的父母离婚了,所以我们是分别把他们约出来的……”


    安诺将聊天的大概过程,和在习题册上的发现都说了。


    等说完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地下室的车库。


    是单独的vip车库,将门关上之后,便是个单独的空间。


    齐慕青没着急出去,反而若有所思道:“如果她真的是人格分裂,那个对话,是她爱上了某个副人格么?”


    安诺摇头:“那就不知道了,该不该找她目前的主治医生去沟通下呢?”


    齐慕青微微颌首:“嗯,那么看来,还真应该再去看她一趟,那么,下周?是不是要校庆了?”


    “嗯,周五。”


    “那校庆之后吧,我去接你——你们班准备搞些什么?”


    话题这样跳跃,叫她有些应接不暇,她不免有些慌乱,道:“不清楚,好像是舞台剧。”


    “你不参加么?”


    “不了吧,我又不会唱歌跳舞。”


    安诺面露赧然,看见齐慕青偏头看她,露出有些遗憾的目光来:“这样么,还蛮想看的。”


    昏暗的光线下,对方的发丝像是檀木一样乌黑,整齐地贴着头皮垂落。


    微微泛着粉红色的精巧的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钻石耳钉,反射出细碎的光芒来。


    流畅的下颚勾勒出漂亮的轮廓,框着饱满而水润的嘴唇。


    安诺不禁咽了口口水。


    寂静的空间内,未有呼吸是清晰的,这声咽口水的声音就很明显。


    齐慕青微微瞠大眼睛,似乎有些惊讶,安诺难免尴尬得脚趾扣地:“我们该出去了吧。”


    齐慕青笑了:“不急。”


    她凑近,用手指托起安诺的下巴,呵气如兰:“那么久没见,你有想我么?”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畔,安诺只觉头皮发紧发麻,像是紧紧攥住了头发。


    她点头,感觉到脖子也是僵硬的。


    齐慕青微微抿嘴:“看起来不像很诚心。”


    安诺开口:“想的。”


    齐慕青却仍不满足:“怎么想的?”


    对方微凉的手指点在下巴上,却好像能将她的皮肤点燃。


    安诺终于受不了,抓住她的手将她拉进,吻住对方的嘴唇。


    柔软的唇瓣,带着一股清新的花香味。


    舌尖勾缠,很快点燃更多的火焰,安诺想要拉下对方的衣领,齐慕青却突然推开她,按住她的嘴唇:“不行,呆会儿还要换礼服,身上如果有痕迹,就不好遮了。”


    安诺闻言,却问:“什么样的礼服?”


    “绿色的抹胸裙,我要配一条钻石项链。”


    “有几颗钻?”


    “好像八十多颗。”


    安诺便用舌尖轻柔卷住纤细的锁骨,含糊道:“那可以遮住的,而且,我会很轻。”


    齐慕青轻哼似的笑了一下,像是小猫。


    她舔了舔嘴唇,喉头滚动,问:“巧克力味,你吃了巧克力么?”


    安诺动作微顿。


    她难免想起,这是因为刚在苏洛芙家里吃了巧克力蛋糕。


    她自然不想提起,于是含糊说了声“嗯”。


    齐慕青却还是推开了她的额头,双眸似含着水光:“不行。”


    她的手指下滑,顺着对方的鼻梁,又落在对方的唇角。


    是刚才苏洛芙按过的那个部位。


    ……


    总感觉对方是故意的。


    安诺想。


    但是没有证据。


    在车上明明将自己撩拨得够呛,下了车却又像是没事人一样。


    对方换上华丽的礼服,做好发型之后,看上去就更加光彩照人。


    安诺心猿意马,简单化了个妆,也换了套小礼服,又拿了个包,用来装相机之类的。


    整个晚上她的任务大概就是给齐慕青拍照拿东西,但安诺时不时想到车上的事,只觉得对方摆得每一个姿势似乎都是在暗示勾引她。


    中途对方去应酬了,安诺得以坐下来吃点东西,冷不丁听见身边有人道:“你怎么又和齐慕青在一起啊。”


    安诺回过头,看见了一个眼熟的女生。


    但对方出现得太突然,安诺忘了她的名字。


    安诺忙指着她,道:“啊,是你。”


    “萧榛。”对方没好气瞪了她一眼,“席安诺,你很没礼貌,真不知道为什么宴此婧喜欢你。”


    此情此景,安诺冷不丁听见宴此婧的名字,因为心虚缩了缩脖子。


    萧榛像是看出来了,上下打量她道:“你又是跟着齐慕青来的么?我看见你在给她拍照,你是什么身份?”


    安诺道:“临时助理。”


    萧榛像是松了口气,道:“所以,你们不是恋人吧?”


    安诺肯定道:“确实不是。”


    萧榛拍着胸脯,像是压在心上的石头突然卸下来似的:“我就说……”


    她面露犹豫,突然像是下定决心,凑到她耳边道:“我真的是出于好心才告诉你这件事的,之前,我有个叫白琳的队友……”


    萧榛再次说出了白琳和齐慕青的事。


    这倒是省得她把宴此婧卖了。


    安诺这般想着,就问萧榛:“这件事除了你之外,还有人知道么?”


    “应该没有,我也是偶然听见她在打电话,才知道的。”


    “打电话?你确定电话拨出去了?”


    萧榛一愣:“啊这……没有,是在楼梯间,看见她拿着手机,对着手机话筒说话,这不是拨出去了是什么?”


    安诺闻言,却暗自舒了口气。


    萧榛的说法信誓旦旦,但原来也并不严谨。


    当然,在她眼中这确实是某种事实。


    安诺摇了摇头,道:“你知道的不是事实,因为我和白琳是朋友,和齐慕青也是朋友,我知道齐慕青是什么样的人。”


    话音刚落,却见萧榛露出见鬼一般的表情,一脸僵硬道:“哦,哦,那那那我知道了。”


    她欲哭无泪,转身要走,安诺忙拉住她,扭过头,看见齐慕青就在身后,手上端着一杯酒,挂着一脸优雅的笑容看着她们。


    安诺又回过头,看见萧榛吓得够呛,只好低声无奈道:“我不会说的,好么?”


    萧榛眼睛一亮,抓住安诺的手:“谢谢,谢谢。”


    然后挣脱安诺的手,连忙跑了。


    齐慕青慢悠悠走到安诺身边:“我有那么吓人?”


    安诺看了她一眼。


    点了点头。


    齐慕青挑眉,又问:“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安诺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姿势:“不能说。”


    她料想萧榛鼓起勇气对她说这件事,无论是真是假,其实是出于好意。


    如果齐慕青真是个坏人,对方向自己透露这件事,还是带着风险的。


    齐慕青轻蹙了下眉头。


    她想安诺既然不说,事情大概也不重要。


    话虽如此,心里多少有些不快,心下微转,漫不经心将手上的酒杯递给安诺道:“不说就不说吧,这杯酒喝不下了,你喝吧。”


    安诺心里有愧,便接过喝下了。


    接二连三,又喝了几杯。


    到晚宴结束,便有些晕乎乎的,回过神来,已经和齐慕青一起被接回了酒店房间。


    齐慕青趴在沙发上,露出光洁的后背,扭头对安诺说:“帮我解一下系带。”


    她的礼服用抽带抽紧,为了防止滑落牢牢系紧了,自己解开不太方便。


    安诺便过去帮她解开。


    只是也头晕眼花,解了半天,也解不开,只看见在绿色缎面礼服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白花花如牛乳般的肌肤,灯光下晃着她的眼睛。


    安诺气急,干脆用牙齿去咬,但咬着咬着动作变了形。


    鼻子嗅着带着浅香的肌肤,将脸埋在了对方的胸前。


    晕乎乎,口不择言,拖着长音道:“姐姐,别脱了。”


    齐慕青冷不丁打了个激灵,怔怔直起身来:“你叫我什么?”


    安诺启唇,把齐慕青脖子上项链的钻石和肌肤一起含进了嘴里。


    含糊道:“姐姐,我一直在想你。”


    第296章


    :“你有从前的记忆,对么?”


    齐慕青因为这句话热血上涌。


    略带酒意的大脑像是混沌的海,此时却好像冷不丁出现一只白帆,还海水中飘摇不定。


    她想起在梦中,对方也曾带着酒意叫她姐姐,目光灼灼,如阳光下的黑曜石。


    灼热的嘴唇贴在锁骨上,缓慢的挪移,她的身体发软,天地仿佛在眼前旋转。


    这个时候,却又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叫的是哪个姐姐?”


    “什么?”安诺一愣。


    齐慕青捧着她的脸,像是捧着珍贵的宝物。


    但是从动作上,却是把她推开了。


    “苏姐姐不也是姐姐?”


    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就不免有些懊恼。


    虽然是因着酒意,但也足以透露出自己的在意来。


    安诺像是也有点疑惑:“那当然是不一样的。”


    看表情,确实不像撒谎。


    此时齐慕青也想,既然已经问出来了,那不如干脆问个痛快。


    “你们在她家做了什么?”


    “就是看白琳父母给的笔记本。”


    “吃了巧克力?”


    “苏姐姐做了巧克力蛋糕。”


    “哦……原来是巧克力蛋糕。”


    通过蛛丝马迹得来的猜测,果然还是会出现些差错。


    而此时,安诺也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微眯着眼睛露出了笑容。


    “你在吃醋么?”


    齐慕青没有作答,只从嗓子眼发出咕哝一般的轻哼。


    安诺只觉得这轻哼像是羽毛轻扫过心间,叫人痒得很,又忍不住想要凑近。


    她倾身,齐慕青却用胳膊肘把她支开,只是动作也没用上什么力气,更像是欲拒还迎。


    安诺便抓住对方的手腕将她碍事的手拉开,贴着对方的脸颊含住泛红的耳垂。


    将钻石耳钉一起裹进舌头。


    齐慕青身体轻颤,又不觉想要抬手来挡,安诺解开丝巾,将她的手绑在了一起。


    边绑边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吃醋,那先前为什么不吃醋呢?”


    齐慕青胸膛起伏,瞪她一眼:“我吃醋了你能一心一意么?”


    安诺不说话了。


    她更卖力,齐慕青却冷笑一声,道:“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


    安诺堵住了她的嘴。


    总是冷不丁吐出像是袖箭一样话语的嘴唇,却柔软得不像话,含在嘴唇中,像是能化成一滩水,带着甜丝丝的果酒味。


    齐慕青不说话了,空气中一时之间只有黏糊的水声,像是勾缠拉扯的胶水。


    沙发上垫着的法兰绒毯子很快滑落在地,真皮的沙发贴着微微沁出汗水的皮肤,带来一些拉扯感。


    安诺于是觉得在沙发上不太舒服,托着对方将她抱在怀里,想往卧室里走。


    齐慕青发觉她停下,却忍不住喘息着问:“怎么了?”


    对方先前百般推拒欲拒还迎,此时却又情动追问,不觉叫安诺生起一些得意。


    望着对方艳若桃李的脸颊,又忍不住想,要是对方求着自己,又是什么样的情形呢?


    冷不丁看见茶几上有酒店准备的蛋糕,心里便有了一个坏主意。


    她将对方搂在怀里,边揉捏边道:“外面不太舒服,我们去卧室。”


    齐慕青气喘吁吁头脑发晕,只得将头垂在对方的肩膀。


    安诺将她抱到卧室,眼睛却四处逡巡,很快看见床头柜上有几根充电线。


    但过去摸了摸,又觉得太细太短,顺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眉尾不觉一挑。


    里面竟然有一团红色的细麻绳,一看就不是正经作用。


    下意识皱起眉头来,心想,难道平时还玩这个么?


    玩得挺花的。


    这种不高兴和“自己也不是好东西”的罪恶感一抵消,竟也叫她很快平静下来。


    只是到底心中还是掠过暗影。


    齐慕青却道:“你干嘛翻我的抽屉。”


    安诺取出麻绳来,轻扫在齐慕青的皮肤上:“我已经翻到了,你之前用过?”


    齐慕青看了一眼,脸变得更红。


    因为梦里梦到了,就下单买了这种东西,叫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瞥一眼安诺的神色,就知道对方误会了。


    她不觉好笑,心想:对方这也是双标得可以。


    只是这番严于律人宽于待己,竟也没有叫她心生厌烦,反而觉得可爱,生出逗弄的心思来。


    于是故意道:“不然呢?”


    安诺脸更沉:“看着挺新的,我可以用么?”


    齐慕青勾起唇角,又是似笑非笑:“你会么?”


    安诺于是用膝盖分开对方的双腿,将她推倒在床上,捏着对方的脸颊道:“试试就知道了。”


    ……


    一试之下,大为惊讶。


    安诺看着灯光下如工艺品般纵横交错的绳结,暗想:我难道是这方面的天才?


    不,与其说是这方面的天才,不如说……


    她心中一动,还来不及深想,就又被齐慕青失神的面孔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红色的细线与洁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身体在呼吸间的起伏,因为被束缚而显得更加明显,婀娜的身体线条,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


    安诺深吸一口气,却收回手,静静站在窗边。


    齐慕青缓过神,抬眼看她,脸不禁更红,咬着牙道:“干嘛,继续啊,你难道就为了把我绑起来?”


    安诺恶劣地笑起来:“我要是说是呢?”


    齐慕青看她一眼,略显惊惶。


    但很快闭上眼睛,将这惊惶遮掩起来。


    嘴硬道:“那看够了就解开。”


    房间里寂静无声,她躺在床上,一时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太久没声音了,她睁开眼睛,却发现床前已经无人,安诺竟然离开了房间。


    她大惊失色,心想,难道逗过头了,对方还真对自己没了兴趣。


    不觉又气又急,又有些委屈,心中暗骂,真是坏东西。


    正准备自救,卧室门又打开。


    一道人影落在窗边,同时传来的,还有一股香甜的奶油蛋糕味。


    齐慕青气道:“你要干嘛。”


    安诺过来,舀了一勺奶油,凑到齐慕青嘴边,道:“你刚才不是一直问我蛋糕的事么,我想你大概想吃。”


    齐慕青撇开头:“不想吃。”


    下一秒,胸口一凉。


    齐慕青恍然大悟,这蛋糕才不是给她吃的。


    脸和身体都开始发烫,羞耻感像是一阵短促的电流,从脊椎蹿到了神经末梢。


    齐慕青忙道:“别……嗯……”


    话刚出口,尾音已经变了调。


    安诺一边品尝,一边还发出评价:“好甜,你真的不吃么?”


    安诺将奶油点在每个细绳分割出来的块状空白上。


    又缓缓地用舌头舔干净。


    舔得很细致,像是在品尝美食。


    星火积累,不久呈燎原之势,齐慕青带着哭腔道:“快点,快点……”


    安诺道:“你想尝尝吗?”


    齐慕青点头:“想。”


    安诺含着奶油吻住齐慕青的嘴唇。


    清甜的奶油在口腔中融化,盈满唇齿,又从嘴角滑落。


    齐慕青张着嘴巴,像是离开了水的鱼,她浑身发抖,忍不住吐露心声——


    “你真是坏东西。”


    “是么,可你看起来很喜欢。”


    “对啊,偏偏喜欢你这个坏东西,喜欢得想要把你关起来,不让别人找到。”


    安诺一愣,边轻抚边问:“那么喜欢我,那怎么还有别人的东西?”


    齐慕青瞪她一眼:“哪里有别人的东西?”


    安诺却并不惊讶,看着对方的眼睛道:“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么?”


    齐慕青双眸失神,泪水盈满眼眶。


    这番情态,叫安诺也难以忍耐。


    她终于满足对方。


    齐慕青倒吸一口冷气,小腹与胸膛接连起伏。


    偏偏安诺又停下,道:“告诉我啊。”


    齐慕青不快瞪她:“什么?”


    安诺哭笑不得:“你告诉我,真的有别人么?有人告诉我你是欺骗别人感情的骗子。”


    齐慕青挑眉,轻笑道:“你这不是把她卖了?”


    安诺脸上一烫,睁着眼说瞎话:“没有,说的不是她。”


    “我又没说是谁。”


    安诺气得牙痒痒,意识到在口头上实在从齐慕青那占不到便宜,于是又在对方肌肤上留下一片水痕。


    手上却不动。


    齐慕青总算投降:“我说没其他人,你信么?”


    安诺垂着眼,轻抚对方的脸颊。


    漂亮的高贵的脸庞,细粉上还铺着一层闪粉,像是艺术品一样精致。


    她当然相信,对方有什么必要骗她?


    那么这些没有缘由的偏爱,这些相处之间的熟悉感,还能是什么呢?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那个在苏洛芙面前没有问出来的问题,此时却从口中滑了出来。


    与此同时,齐慕青的身体弓成了一只虾。


    对方怎么能在此时问这样的问题呢?


    一般这个时候都是问“爽不爽”好不好?


    但缺氧的大脑无法给出粉饰后的回答,齐慕青在尖叫中夹杂着自己的回答——


    “是!”


    是的,应该是真实的。


    安诺想。


    虽然异样、虽然充满一些叫人一头雾水的地方,但怎么会是虚假的呢?


    至少眼前的人,她也希望对方是真实的。


    手上多了一股暖流。


    安诺弯下腰,将脸埋在对方肩膀上,将对方紧紧抱在怀里。


    好一会儿,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齐慕青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她浑身酸软,无力躺着,看着安诺将她身上的绳子解掉。


    又卷在放在手上端详。


    对方观察得太仔细,叫齐慕青有些好笑,问:“看出什么了?”


    安诺看她一眼,道:“果然是新的,我是第一个用的人。”


    齐慕青声音软软的,拖着长音:“所以呢,你发现了什么?”


    安诺咽了口口水,问:“你有从前的记忆,对么?”


    齐慕青是个感情骗子。


    齐慕青有过去她们曾经在一起的记忆。


    这两个答案放在安诺的面前,她选择了更不可能的那一个。


    看起来不可理喻。


    但这段时间来的那些念头,如今在心里汇集,叫她觉得就是第二个更有可能。


    当然,也有可能她和白琳一样,已经得了妄想症。


    如果她其实是个疯子,那她也认了。


    疯子不可理喻,那不是更正常了么?


    第297章


    :如果你疯了,那我也疯了,行了吧。


    齐慕青沉默了一下,眼神带着探究:“什么意思?”


    对方这么说,安诺就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疯了。


    她心里有点退缩。


    但想到自己刚才结束后已经存了个档,又直起腰板。


    存得肯定是有点晚了,但是聊胜于无嘛。


    更何况这样一来,就算心底有个声音说“你真是疯了”,她说起话来,也莫名更理直气壮一些。


    她将脸又埋在对方的颈窝,嗅到带着汗气的香味,觉得这香气似乎也抚慰了她绷紧的神经。


    半晌缓缓道:“你装什么,你肯定有。”


    齐慕青轻抚安诺柔顺的长发,一时没有说话。


    她看上去平静,实则内心也翻涌着滚烫的沸水,很难说这心情是什么,兴奋里混杂着恐慌,特别是配合着安诺的前面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对方想起来了么?又想起了多少?


    她会问出这个问题,想必也没有想起多少吧。


    这段时间以来,她的大脑中继续突然地浮现出一段记忆来。


    通常并不流畅。


    有一次她在吧台喝酒,在落地窗上看着夜景,冷不丁瞥见上面自己的影子,心脏便是一痛。


    耳边似乎想起电话的忙音,随后是齐天星的声音——


    “诺诺……”


    天旋地转,心脏像是被火焰炙烧,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随即这疼痛开始加深,因为耳边又响起一句——


    “姐姐,我不走。”


    虽然不知前因后果,但疼痛已经告诉她答案。


    她因为喘不过气来鄹然清醒,才发觉自己忘记呼吸。


    但很奇怪,又有一次,在同样的场景里,她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在那段记忆中,她们一起在夜晚的公路上疾驶。


    她畅快而又安心。


    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其实这不是同一件事,还是其中一场只是她自己的白日梦?


    又或者,安诺不止一次的回溯时间?


    那么这种回溯没有条件,没有限制么?


    又有那么一次,在游轮上看着眼前纸醉金迷,忽又与某个记忆重叠起来。


    灯光昏暗、人影重重,安诺回过头看她,似乎戏谑,又漫不经心。


    黑色的长发、洁白的脸,像是天使一样纯洁的脸蛋,搭配的是疏离又傲慢的眼神。


    想起的越多,越觉得,那记忆中的安诺,是在游戏人间。


    但此时眼前的安诺显然一直在纠结,会纠结自然是因为足够认真了。


    那么看来,对方回复记忆的程度大概还不如自己,至少还没有叫她再次游戏人间。


    她自然更乐于看到眼下的情形,心中便有了些计较。


    她斟酌词句,道:“那么说来,你有?”


    安诺听出对方的试探,但她内心焦灼,觉得自己先给出点信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开口:“我上次不就跟你说过了么,很多东西都给我强烈的既视感,后来,我又想起了更多……”


    她望着床上的红色细麻绳,冷不防说了一句:“比如说,我不记得自己打过绳结,竟然上手就会。”


    齐慕青肩膀起伏,像是笑了一下:“也可能是和别人试过。”


    安诺:“……”


    不无这个可能。


    但此时只愣了一下,安诺便坚决道:“不是的,肯定是和你。”


    这倒不是想起了什么,完全是求生欲作祟。


    齐慕青又笑,将她抱在怀中,好一会儿道:“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她发觉自己有些喜欢安诺这样患得患失的状态。


    好像对方越没有安全感,反而令她更有安全感似的。


    安诺皱着眉直起身来,看着齐慕青的眼睛。


    她有点不理解为什么对方不愿意直说,便闷闷道:“你要是这么说,我只能觉得自己是疯了,和白琳一样。”


    齐慕青表情恍惚,将她粘在脸颊上的发丝捋到脑后,道:“也不好说,也许我就是用同样的手段欺骗了你和白琳,所以你们俩都疯了。”


    这般说着,温柔的眼神中又带上冷冽,看着安诺道:“如果你疯了,我把你关起来好好照顾,也是理所当然。”


    幽暗的目光像是深渊的幽泉,看得安诺心间一颤。


    那像是摇曳水草般的现场睫毛,忽又翕合了一下,齐慕青又露出笑意,道:“开玩笑的,只是,你没想过这个可能么?”


    这样一说,竟然也很有道理。


    安诺怔怔看了齐慕青好一会儿,大脑乱成一片,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姑且默默从床上起来,对齐慕青道:“洗一下吧,我去另一个房间的浴室,你就在这。”


    这么说完,拿起衣服出去了。


    她来到另一个卫生间,冲完澡穿上衣服,却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戴上耳机。


    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齐慕青到底有没有从前的记忆呢?”


    “宿主在说什么,拉拉不知道呢。”


    “你不要装疯卖傻了,其实你也不是系统精灵吧。”


    “拉拉是系统精灵哦。”


    “那你还要我提醒你系统发布了任务。”


    “这是因为在更新时产生了错误,导致我无法和系统连接了。”


    安诺翻了个白眼。


    她不想继续纠缠这个,转而道:“那我能跟齐慕青说回档的事么?”


    “最好不要。”


    “为什么?”


    “……可能发生系统错误。”


    “不是已经系统错误了么?”


    “更多的错误,看她的表情,她现在至少还不知道你能回档。”


    “那我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


    “继续做任务。”


    安诺瞥了眼面板——


    “新任务:为了更好的融入校园生活,为校庆的班级活动出一份自己的力吧。”


    她按了下额头。


    拉拉像是察觉到什么,问:“怎么了,有新任务么?”


    安诺板着脸:“你不想说,那我也不想说。”


    这非暴力不合作的摆烂态度叫拉拉沉默了两秒,随后道:“你们刚才是怎么说的?”


    安诺一一说了。


    拉拉便道:“你这样问,令自己太被动,你换个方式,比如说,上来就质问对方,是不是逼疯了白琳……”


    安诺听罢,若有所思,又听见拉拉问:“上一个存档是什么时候?”


    “……嗯,就……反正就洗澡之前。”


    “存档真不及时。”


    语气好像有些鄙视。


    安诺狡辩:“平时哪会想那么多。”


    拉拉不接茬,平心静气:“你回档吧。”


    安诺顿了一下,道:“我回档了,你也会忘记这段对话吧。”


    拉拉平静的语气里似乎带着戏谑:“这不是正合你意?好好回去表演吧,假装自己被逼疯了试试,你行吧?”


    那最后的疑问简直又是在挑衅她。


    安诺冷哼一声,道:“当然行。”


    随后又轻笑一声:“看来你也想知道她有没有从前的记忆啊,拉拉。”


    ……


    【回档成功】


    【&*(*%(*@】


    ……


    这次回档回来,系统面板上多了一些文字提示。


    感觉是因为最近又更新了一下。


    虽然还有一行是乱码。


    她的眼神忍不住漂移了一下。


    幸而此时她还紧紧地抱着齐慕青,又将脸埋在对方的颈窝,所以对方一定没有发现。


    她此时也还没有问出“你是不是有从前的记忆”这个问题。


    于是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肩膀耸动,挤出眼泪来。


    齐慕青浑身酸软,正在最放松的时候,冷不丁感受到肩膀上的湿意,就愣了一下。


    眼下的景象让她有点错愕,她的目光划过床铺上的影子,又落在乱成一团的细麻绳上。


    她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又不确定,于是只好先扶住安诺的肩膀,将她推开,看见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像是一泓清澈见底的泉水,将芦苇似的睫毛打湿。


    齐慕青轻声问:“怎么了?”


    安诺露出一副惨笑,像是脱力一般坐在床沿:“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会问你那个问题么?这个世界是不是真实的?”


    齐慕青若有所思,声音仍柔和:“为什么?”


    安诺欲言又止,半晌道:“算了,我大概是疯了,像白琳那样。”


    她低着头,看见床单上自己的影子,头发散乱,将脸庞笼了一半。


    是不是太刻意?


    但既然开始,就不能退缩,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我最近一直做一些奇怪的梦,在梦里我像是另外一个人,你也像是另外一个人,或许白琳在那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齐慕青皱起眉头,有些狐疑:“我不知道你听了什么传言,我和白琳确实没有什么。”


    安诺心想,果然要是自己信任她,对方就有恃无恐。


    要是自己怀疑,对方就要开始辩解了。


    “可是,不是白琳,也有别人吧,不然你的抽屉里为什么会有那种道具?”


    安诺抬起眼睛,观察着齐慕青的表情。


    齐慕青露出浅笑:“你可以这么认为啊。”


    安诺气得牙痒,扑上去将她按在床上。


    此时余韵未散,身体本来就敏|感,齐慕青很快喘起来。


    她推安诺:“滚开。”


    自然不成,只好咬住对方的肩膀。


    但很快牙关松开,只剩低吟,却又听安诺道:“那个人也这样对你么?”


    齐慕青觉得对方吃醋也很有意思,但抬起眼来,见安诺眼眶泛红,眼球都布满血丝,不觉又心软了。


    安诺察觉到对方动摇,又连忙装起可怜,搂着对方腰肢,挤出眼泪来:“算了,我大概还是疯了。”


    齐慕青冷冷道:“那我应该把你也送到疗养院去。”


    安诺又抱住她,靠在对方的肩头。


    心脏怦怦直跳,她想她可能是失败了。


    齐慕青搞不好会把她送到什么私人疗养院去,刚好让她与世隔绝。


    但她又觉得,舒尤俐会这么做,齐慕青应该不会。


    不知为何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她抱得更近,蹭着对方的皮肤。


    如果齐慕青真的没有那所谓的记忆,那其实自己不就是疯了么。


    那些所谓的观察到的细节,可能就是幻想症,那些梦里的场景,更是精神分裂的前兆吧。


    想到这些,又想到自己对自己的人生是如此充满疑问,一时是真的想哭了。


    她的悲痛开始真切,都忘了是在表演,也不知过了多久,听见齐慕青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别哭了。”


    齐慕青把她推开,安诺觉得有点委屈,便凑过去将脸贴在对方的脸上,将自己的眼泪擦上去。


    如此又贴上了对方柔软的前胸,不觉又蹭了蹭。


    齐慕青哭笑不得,道:“好了,如果你疯了,那我也疯了,行了吧。”


    安诺微微僵住,问:“什么意思?”


    齐慕青道:“你的那些梦,我也有,可能还比你更清晰些,梦里你……”


    她停顿了一下,道:“你和我当然在一起过。”


    第298章


    :“我来指导一下你们。”


    这话自然也说的有所保留。


    她没说出记忆中对方所说的“时间回溯”的事情。


    反正以目前的说辞,也足够让安诺觉得她自己不是疯了。


    果然,安诺动作顿了一顿,抬起头来。


    眼眶仍红红的,浮着一层薄薄的泪意,像是清晨花瓣上的露水。


    她等着齐慕青继续说出更多。


    但是对方就停在这了。


    四目相对了好一会儿,安诺只好道:“怎么在一起的?”


    “双方都有意,自然就在一起了。”


    “那到了什么程度?”


    齐慕青瞥她一眼,用指尖勾了一下床上的细麻绳:“你不是说了么,自己很熟练。”


    安诺见状,脸上一热,但心中又泛起欢喜来。


    先前的徘徊纠结、患得患失果然是多余的。


    “所以不是别人,就是我。”


    齐慕青见对方露出得意的表情,像是只怡然自得的猫,如果有尾巴,大概会高高竖起来吧。


    她忍俊不禁,撇开头去,安诺却又抓着她的肩膀让她回过头来,问:“但是你刚才为什么一直不说?像看我吃醋的样子么?”


    齐慕青终于笑出声:“是挺有意思。”


    安诺眯起眼睛:“你喜欢那样?那我现在也可以。”


    她吻住齐慕青,故意用力咬住嘴唇。


    齐慕青把她推开,又捏住她的脸颊:“没完没了了是吧?”


    少女白皙的脸颊因为指尖的按压多出几道红痕,皮肉柔嫩紧致,腮边有几滴冷泪。


    齐慕青用拇指抹去她脸上的眼泪。


    盯着她的眼睛,歪着头问:“这眼泪是真的么?”


    安诺心里咯噔一声,硬着头皮道:“当然是真的。”


    齐慕青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那现在没事了吧。”


    虽然对方没说出口,但安诺感觉道对方的怜惜。


    对方其实可以装到底。


    但大概还是心疼自己。


    拉拉也判断出,齐慕青会心疼她,所以才想出这样一个主意么?


    那拉拉还挺了解齐慕青的。


    难不成真是系统精灵?


    安诺又开始左右摇摆,为了不叫齐慕青看出来,便转移话题道:“没事了,只是,我还想知道,在你的记忆里,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倾身铺在齐慕青身上,将她压在了柔软的床铺里。


    ……


    一晚上断断续续的,还是听了些往事。


    她们一起看日出,一起过圣诞节,甚至两个人同居生活。


    偶尔也听到有些叫她惊讶的——


    “我和你的父母一起吃饭么?我们都是父母认同的关系了啊?”


    齐慕青难免卡顿了一下,随后道:“好像是这样。”


    安诺心中狐疑。


    不仅因为齐慕青的表现,还因为她难免想,要是她从前也是今日这般“花心”,竟然也可以走到父母认同的份上?


    还是说,从前她其实也挺专一的?


    但她没问出来。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提这种事,只有傻子才做得出来。


    到后半夜,约好了明天再去疗养院看望白琳,总算沉沉睡去,到中午,被桑亚珍的电话吵醒了。


    桑亚珍自然是出于关心,见安诺接了电话,便放心了,问了下晚上回不回,得到答案后就挂了电话。


    但打开微信,突然跳出来的众多消息就叫安诺一阵头大了。


    安诺匆匆看了眼,见舒尤俐和宴此婧都是约她出去。


    唯有齐天星发来一句——【宴会有趣么?】


    显然对方知道自己去干了什么。


    只好干巴巴回复了一句——【还行】


    齐天星秒回——【还要来补习么?】


    ——【要不挪到明天?】


    ——【可以】


    对方一下子就同意了,倒叫安诺始料未及。


    按照对话,对方显然知道自己现在和齐慕青在一起,但看起来毫不在意的样子。


    什么想法?


    她陷入沉思,却感觉到床面一沉,齐慕青翻了个身,也起来了。


    安诺连忙收起手机。


    这么做完,才觉得这个举动实在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感,只好讪笑看着齐慕青。


    齐慕青却好像没发现,只道:“起床吧,吃完中饭就可以出发了。”


    于是两人找了家餐厅吃完饭,便又去疗养院。


    只是今日仍一无所获,安诺虽然故意重复了一些笔记本上的话想要刺激白琳,但白琳恍若未觉,仍将她们当成空气。


    看着白琳目不斜视路过她们,齐慕青感慨了一句:“她眼中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安诺好奇:“会和我们不一样?”


    齐慕青道:“医生说,在认知失调的情况下,同样的某种物体,但她眼中可能是不一样的,比如,也许我们在她眼里都是动物也说不定。”


    安诺便说:“要是动物,她就该理理我们才对,小动物多可爱啊,你觉得我像什么动物。”


    齐慕青转头看了安诺一眼,见她双眸水润发亮,皮肤白皙似雪,四肢纤细修长,若说是小动物,大概是小鹿之类灵巧矫健的生物。


    大约是察觉到自己的眼神,安诺期待道:“你想到了,像什么?”


    齐慕青移开目光,目不斜视道:“不知道。”


    安诺央求,抓住齐慕青的手臂甩着道:“你肯定想到了,说啊。”


    齐慕青便又看了眼,一脸认真道:“猴子吧。”


    安诺:“啊?”


    话题就这样转向了完全不相关的方向。


    如此到了傍晚,齐慕青才送安诺回家。


    看着安诺下车的背影,她心中又浮现出一阵隐痛,像是血肉被撕扯。


    直到对方的背影消失,那隐痛也终于像是蒸发的露水般消失,齐慕青发了会儿呆,又拨通了电话。


    “她回家了?”电话那头传来齐天星的声音。


    “嗯。”


    “你们相处的怎么样?”


    “挺好,我说过,宴此婧和舒尤俐都不是问题。”


    “那她可真了不起。”


    这语气似乎有些阴阳怪气。


    对方大概还不能接受,自己只是四分之一。


    但在齐慕青看来,比起对方离开的痛苦,现在这样,实在已经很好了。


    她淡淡道:“继续互通消息吧,就这样,拜拜。”


    只是挂断电话,忽有所感,又抬起头来。


    她望向席家隔壁的窗户。


    那里应该住着那个姓苏的校医。


    此时那扇窗户灯光熄灭,看起来并没有人在家。


    ……


    安诺回到家,看见苏洛芙就在家里。


    桑亚珍请苏洛芙吃饭,于是做了一大桌子菜。


    安诺一坐下,便看见苏洛芙对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想起昨晚,安诺眼神飘忽,低下头来。


    但很快又想,她对苏洛芙都已经坦白至此,其实也没什么好害羞的。


    于是梗着脖子又抬起头来。


    一餐饭下来,食不知味,直到吃完,苏洛芙和她一起回到了房间。


    安诺莫名紧张,手心都是冷汗,忍不住想,要是对方问自己昨晚去做了什么,她该怎么回答,该矢口否认,还是顾左右而言它。


    正想得大脑发热,忽听见苏洛芙道:“你们去见了白琳么?”


    “欸?”愣了一下,才想,是啊,这个问题才是理所当然。


    她脑子里废料还是太多。


    她忙点头,又把今天的发现说了,苏洛芙支着下巴看着她,道:“本来,我也准备今天和你一起去疗养院再看看。”


    安诺眨巴眼睛。


    她总感觉苏洛芙话里有话。


    但对方只是露出笑容,笑颜和煦,温声道:“想到一块儿去了呢。”


    似乎又没什么。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多说白琳的反应,只是言谈之间又难免提起齐慕青。


    苏洛芙静静听着,白皙的手指在思索中敲击着桌面。


    她们并排坐在书桌前,灯光昏黄,令气氛显得温馨。


    过了好久,见时间晚了,苏洛芙起身告辞。


    “如果还有什么发现,可以随时去校医院找我。”


    安诺面露感激:“好,谢谢你,苏姐姐。”


    待苏洛芙走了,安诺又想起得和拉拉聊几句。


    虽然让齐慕青说实话是她出的主意,但现在因为回档,对方果然忘记了这件事。


    于是安诺干脆也就没说齐慕青有记忆的事,随便交流了一下新任务,便上床睡觉了。


    次日,便去找齐天星补习。


    这天一开始,两人还温存了一番,但因为看见了安诺脖子上的吻痕,齐天星虽没说什么,突然变得非常严厉。


    安诺都数不清自己做了几张卷子,最后大脑都麻木了,如行尸走肉般离开公寓。


    就这样迎来了新的一周。


    因为校庆的那个新任务,安诺只好一改先前不感兴趣的模样,腆着脸找上组织委员,说她也想参与话剧的排演。


    组织委员却非常高兴,一把握住安诺的手,道:“你说好了,可就不能改了。”


    安诺:“……”怎么感觉不是好事?


    组织委员道:“对了,我们这个故事,是白雪公主新编。”


    语文课代表摩拳擦掌,搞出了一个据说已经打磨十年的剧本。


    故事基于童话白雪公主,但不同的是,白雪公主一改柔弱形象,是个战斗狂魔,七个小矮人被改成了七个森林里的美丽仙子(没有人想演小矮人),皇后的黑魔法污染了森林,令森林发生了可怕的环境污染,白雪公主走上征途,去讨伐恶毒的皇后。


    安诺把“一点都看不出来打磨了十年”咽回了肚子。


    组织委员一脸期待:“之前演皇后的演员对妆造不满意,罢演了,你可以吧。”


    安诺心想:果然如此。


    反正能剩下来的,果然只能是反派。


    但为了“积极参与校庆活动”,安诺也只好捏着鼻子同意,如此参与进去,排演起来。


    这一下,自然非常忙碌,没空再与几人周旋。


    于是彩排到了第三天,安诺在彩排的教室看见了舒尤俐。


    舒尤俐一脸理直气壮道:“我来指导一下你们。”


    她看了眼安诺,又慢悠悠道:“学生会非常重视校庆,要看一下你们的节目有没有不能过审的地方。”


    第299章


    :“剧情怎么那么奇怪。”


    舒尤俐说到做到。


    每天放学时分,她就算忙里偷闲,也要过来看一下。


    有时候甚至在排练室批阅文件。


    很快便提出要求来。


    “皇后不是魔法最强的人么,怎么这么轻易就被打败了?”


    “为什么这里要设计皇后摔倒?还要把裙子掀起来,这种情节设计会不会太过低级?”


    “皇后为什么要化那么奇怪的妆?因为要强调是反派么,太刻板了,没有新意。”


    她像个皇后毒唯一样提出的都是和皇后相关的要求。


    偏偏原作者竟然还很认同,一脸兴奋地给她看了原剧本。


    “都是她们乱改我的剧本,其实我原来的剧情,皇后是很高光的……”


    安诺也凑过去看这份打磨十年的剧本。


    从原剧本看起来,白雪公主就不是唯一主角了,和皇后更像是一种相爱相杀的关系。


    她们原本竟然是一起跟随某个古代大魔法师学习的师姐妹,白雪学习剑术,皇后学习魔法,只是后来皇后国破家亡,无奈成为了老国王的续弦,在老国王死后,本以为能和白雪好好生活,但白雪自由自在,仍想在外旅行,国家的重任落在皇后身上,皇后由此对仍无忧无虑的白雪产生了怨恨。


    但她又不忍去伤害白雪,只好将怒气发在了周围的森林和其他人身上,于是导致黑魔法席卷整个王国,人民怨声载道。


    白雪为了接近皇后,装作侍女进入皇宫,皇后实则早就发现了,假装不知让白雪服侍自己,由此在这边展开第一场对手戏——


    易了容白雪替皇后梳头,皇后抓住她的手,问:“你叫什么名字。”


    白雪回答:“我叫米拉。”


    皇后问:“米拉,你觉得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


    白雪道:“当然是皇后。”


    皇后道:“是么,我的魔镜告诉我另一个答案。”


    皇后抬手。


    轻抚白雪脸庞。


    然后突然用力,将假发拉了下来。


    皇后看着露出真面目的白雪,用魔法将她禁锢。


    “白雪公主,它说是你。”


    两人经过一番打斗。


    白雪跳窗逃跑。


    ……


    编剧望着舒尤俐道:“她们都说皇后的剧情太多了,主角都不想主角了,如果这样就不想演了。”


    舒尤俐含笑看着剧本,慢悠悠道:“这个剧本才有新意嘛。”


    有了舒尤俐的支持,编剧便开始反抗,要求按她原本的剧本来演。


    于是难免和主演闹起矛盾来。


    主演见校庆也没有几天,便以弃演作为威胁,一时僵住了。


    安诺将舒尤俐拉到一边,道:“你别捣乱了,我也不想要那么多戏份,太累了。”


    舒尤俐却不信:“你要是不想,为什么会突然表示要加入?”


    安诺:“……”总不能说是脑子里有系统发布了任务吧。


    安诺卡了一下壳。


    这一卡顿,舒尤俐便更觉得自己想的有道理,说一切都包在她身上。


    她自告奋勇,说她愿意演白雪公主。


    对剧组的众人来说,这是个惊喜,也是个挑战。


    舒尤俐是学生会长,是学校众多学生的梦中女神,她愿意参演,无论如何,都会给她们这场舞台剧增加超高的关注度。


    作为导演的班长又欣喜又紧张,问:“那A班的活动么?”


    舒尤俐微微一笑:“我是月桂庭的学生会长,又不止是A班的学生,帮助其他班级很正常,更何况我们班搞甜品屋,本来也不需要我时时在场,演完你们的舞台剧再去忙,也来得及啊。”


    话音刚落,编剧和导演就都拍板同意了。


    安诺在一边头疼地揉了揉额头。


    原来这才是舒尤俐的目的。


    如此一来,两人便时常以对戏的理由理所当然一起呆到很晚。


    在校庆的前两天,舒尤俐更是以此为借口,睡在了安诺的家中。


    这一点都没有利于表演,因为事实是,她们一点都没有对戏,但却总是折腾到半夜。


    校庆那天,还是打着哈欠来到学校,在后台里补了会儿觉。


    刚开始参演的时候,分明觉得只是打个酱油,但等真的排练起来,却不知不觉对自己的表演有了要求。


    甚至于,出于对这次表演的重视,安诺还存了个档。


    很快被拉去化妆。


    为了表演效果,班长请了专业的化妆师来,化好妆换上衣服,安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有点认不出来。


    发呆的功夫,有人带着疑惑的声音叫她:“安诺?”


    安诺回头,看见宴此婧。


    对方穿着一身红色西服套装,看着像个魔术师,安诺笑道:“这是什么衣服。”


    宴此婧羞赧道:“甜品店服务员的服装……”


    这么说着,她又忍不住盯着安诺看。


    舞台妆容很厚,但在后台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又似乎刚刚好。


    本就精致的五官被加深加浓,增添了几分混血感,头发被烫卷了,在头顶盘成整齐的发髻,显得优雅高贵。


    紫色的宫廷长裙掐出纤细的腰肢,低低的方形领口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过直愣愣,直到安诺开口:“别看了。”


    声音里带着无奈。


    宴此婧脸一红:“对不起……”


    安诺微笑着撇开头,心里其实有点心虚。


    前几天太忙,她也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于是到现在都没有告诉宴此婧,和她演对手戏的白雪公主已经换成了舒尤俐。


    都到这个时候了,其实还是应该说一下吧。


    她正欲开口,编剧急匆匆进来,拉住她的手臂道:“马上开场了,快走快走。”


    话便卡在喉咙口没说出来,被拉着去了后台。


    舒尤俐还没出来。


    导演对着对讲机问:“白雪公主呢?”


    对面回:“衣服好像有问题,还在更衣室里。”


    见导演着急上火,安诺道:“我去看看吧。”


    她来到舒尤俐的更衣室,看见众人围成一圈,正在缝衣服。


    安诺惊讶:“衣服破了?”


    众人无奈:“服装今天才到嘛,结果太大了,要改一改。”


    “尤俐呢?”


    “还在更衣室里。”


    安诺便过去在外面敲了敲门,说了句“是我”。


    门很快打开。


    安诺却脸色一变,对方只穿了内衣内裤,竟然就这样来开门了。


    她连忙想进去把门关上。


    裙摆太大,只好先用手捞起来,飞快闪了进去,又把门带上。


    “怎么不穿衣服?”


    舒尤俐耸了耸肩:“马上就要换衣服,穿上太脱,多浪费时间。”


    安诺:“……”这倒也是。


    定睛一看,对方也已经化好了妆,戴了蓝色的美瞳,睫毛卷翘,像只波斯猫。


    白色的蕾丝内衣勾勒出漂亮的峰谷,连接这平滑的小腹。


    安诺干咳一声,道:“那我出去看看她们缝好了没。”


    舒尤俐却过来拉住她,轻声道:“等等,你抱抱我。”


    安诺压低声音:“昨晚不是刚……”


    舒尤俐道:“昨晚你又没化妆,虽然化完妆没你平时好看,但倒也挺新鲜的。”


    安诺耳朵发烫:“你真胡闹,小心妆花了。”


    舒尤俐拉下肩带来。


    “我身上又没涂粉。”


    “……”


    知道舒尤俐绝不可能善罢甘休,安诺也只好匆匆试试。


    临时搭起的更衣室隔音很差,舒尤俐发出闷哼,安诺匆忙捂住她的嘴巴。


    她又紧张又害怕,难免表情严肃。


    舒尤俐微微睁开眼睛时,便看见一张精致而肃然的面孔,像是凛然不可侵犯的高贵公主。


    但实际上正在帮助她攀上山峰。


    她太兴奋,还是忍不住发出声音,安诺便在对方肌肤泛起粉色的那一瞬间把放在椅子上的包扫在了地上。


    从指缝漏出的尖叫和包落在地上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总算是被遮掩住了。


    外面有人问:“怎么了?”


    安诺平复呼吸:“没什么,包掉地上了,你们缝好了么?”


    “差不多了,可以拿进去了。”


    “嗯,从门缝里塞进来吧。”


    如此拿了衣服进来。


    扭头看见舒尤俐双眸水润,含情脉脉,像一枝绽放的樱花。


    口红还是有点花了。


    于是一边穿衣服,又一边帮她补了下妆。


    一切处理完,表演也开始了。


    ……


    表演快开始的时候,宴此婧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是齐天星。


    对方穿着校服,戴着纪检部的袖章。


    “今天很忙吧。”宴此婧忍不住问。


    因为纪检部今天要维持秩序,所以在A班的活动里,她都从头到尾没有看到过齐天星的身影。


    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要特意来看安诺的表演么?


    齐天星点了点头:“所以看个开场大概就要走了吧。”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还是挺好奇的,所以想来看看,你去后台看过了么?”


    “呃,去过了。”


    “妆扮如何?”


    “挺好看的。”


    对方太平静了,叫本来心里有点怪怪的宴此婧也平静下来。


    而话到这,灯光突然全部熄灭,悠扬的音乐响彻场馆。


    帷幕拉开,聚光灯打下来。


    站在中间的,是穿着白雪公主经典蓝白服装的……


    舒尤俐?


    宴此婧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怎么是舒尤俐?”


    齐天星语气淡淡:“是啊,学生会很欣赏E班的这个项目,所以进行了全方位的帮助,学生会长也决定亲自扮演主角,不然——你猜为什么今天全场爆满?”


    宴此婧回头看了一眼。


    巨大的场馆里,竟然连走道也坐满了人。


    宴此婧深吸一口气,问:“你早就知道这件事?”


    齐天星点点头:“对啊,中途换人,也要上报学生会的嘛,你不知道么?”


    宴此婧看了齐天星一眼。


    对方面无表情,看起来波澜不惊。


    不确定对方有没有这个意思,但宴此婧还是觉得对方好像在挑衅自己。


    她于是忍不住也挑衅回去:“那你怎么不上去也演个角色。”


    齐天星耸了耸肩:“不会演。”


    表演开始了,遇到七仙子中的第一个,对方诉说王国现状,白雪很愤怒,但又很怀疑,于是决定假扮侍女去皇宫探查。


    她戴上金色的假发,套上粗麻布的披风。


    皇后在众多侍女中一眼认出了她,指着她叫她过去服侍。


    白雪公主警觉地抬起头来。


    不对,这根本不是警觉的眼神吧。


    这完全是爱慕的眼神啊!


    更别提,两人在房间单独相处。


    皇后抚摸白雪公主的脸颊。


    皇后用魔法控制住白雪公主,剥下了她的披风。


    白雪公主羞涩地双手抱胸……


    齐天星气道:“剧情怎么那么奇怪。”


    齐天星没说话。


    却另有一个声音道:“确实有点奇怪。”


    齐慕青站在一边,看着这个剧情也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


    但她又硬着头皮补充了一句:“不过挺有创意的。”


    第300章


    :“你要什么补偿?”


    她们好平静啊。


    宴此婧努力掩饰,但惊诧的目光还是不免从眼底透出来。


    旁边的人那么从容不迫,顿时显得自己特别登不上大雅之堂似的。


    她只好憋着一口气继续看表演。


    为了配合剧情,台上响起疾风骤雨般激昂的音乐,白雪公主在皇后的追杀下逃亡,在森林里被七个仙子所救。


    看看这个白雪公主吧,明明七仙子才是救命恩人,她反而不假辞色,完全没有面对皇后时的含情脉脉。


    这也演得太烂了!


    宴此婧忍不住向身边的人吐槽:“我看你上你也行。”


    齐天星轻轻颌首:“抬举了。”


    齐慕青笑而不语。


    表演继续。


    白雪公主打回来了。


    白雪公主开始和皇后怀念过去。


    她们追忆过去在大魔法师手下学习的日子。


    白雪公主的粉那么厚,却还能看出对方一边追忆一边露出羞涩的表情。


    顺便还好像往台下投了个挑衅的表情。


    而皇后,她站在城堡的阴影中,穿一条紫色宫廷长裙,露出雪白臂膀和肩颈,看起来遗世独立,高贵冷艳。


    像在后台那样,宴此婧被吸引了,于是又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


    她决定只看安诺那边的画面。


    打斗开始,皇后先用魔法藤蔓缠住白雪公主。


    白雪公主砍断藤蔓,冲向皇后。


    公主抱住了皇后。


    公主抱着皇后滚倒在地上。


    ……


    安诺在舞台上打滚的时候,感觉到有一只手在摸她的腰。


    她连忙将这手拉开,因为挂着麦不能说话,只好露出警告的表情。


    舒尤俐却不松手,又将脸埋在对方的颈窝。


    嘴唇落在脖颈上,轻软滑过,像是一块柔滑的布丁。


    安诺浑身一僵,对方却已经窃笑着直起身来。


    按照剧本里写的,用道具剑抵住她的胸膛。


    “邪恶的皇后,你已经宣告失败,投降吧,投降的话,我愿意留着你的性命,让你赎罪。”


    皇后眼神冰冷,表情却顺从:“感恩您的慷慨与善良。”


    白雪公主获得了胜利。


    然而在庆功宴前夕,皇后用鲜血使出最后的黑魔法,创造出了一颗,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苹果。


    她端着苹果来到白雪公主的寝宫。


    “公主,我向您赔罪,感谢你给我的机会。”


    “白雪,我从未忘记你。”


    “白雪公主,请你吃下这苹果。”


    轻纱摇晃,音乐飘忽,如同幻梦。


    皇后拿着苹果不断靠近,公主的表情渐渐迷离。


    “您为什么不吃呢,害怕苹果有问题么,那么,我先吃一口?”


    牙齿缓缓咬下一块苹果。


    清脆的响声,仿佛能感觉到汁水四溢。


    台下宴此婧不禁站起来,随即又望向身边,想吐槽这个剧情到底正不正常。


    身边座椅上却已经换了个人。


    齐慕青向她投来知性的微笑。


    齐天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看着齐慕青,宴此婧又想到安诺目前的恋人就是对方,怎么看怎么都不自在。


    台上的人和台下的人,都叫她开始坐立难安。


    于是眼看着剧情来到终章,宴此婧站起来,离开了剧场。


    ……


    白雪公主吃了毒苹果陷入昏睡。


    但皇后也因为使用黑魔法和同样吃下毒苹果,魂风魄散消失于风中。


    这是她宁死也不屈服的自尊心。


    安诺通过机关退出了舞台。


    接下来她的戏份就消失了,只待白雪公主醒来。


    这个剧本里当然不是王子吻醒的,而是七仙子在悲痛中抬起白雪公主,结果公主不甚落地,把苹果咳了出来。


    虽然是有点草率,但至少也是个happy ending 。


    她提着裙摆,正想着演出总算是圆满结束,便有人拉住她的手,将她拉到了堆叠的幕布后面。


    她正想尖叫,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我。”


    是齐天星的声音。


    安诺气笑了,道:“你什么意思。”


    齐天星道:“我才想问你和舒尤俐演得这场剧是什么意思,相爱相杀,禁忌的苹果?”


    安诺脸一热:“这是编剧写的。”


    齐天星哼了一声:“我可不管,舒尤俐该得意了,你难道不该给点补偿?”


    安诺心想:这是什么道理?


    但灼热的呼吸已经在唇畔,漆黑的帷幕里,感官被放大,两人紧紧相贴。


    而偏偏,外面还人来人往。


    这要是被发现了,真是彻底的社死现场。


    像是猜到了她心里的想法,齐天星又低声道:“我要不要提高声音,把人叫过来?”


    安诺捂住她的嘴巴。


    “你要什么补偿?”


    齐天星不说话。


    但湿软的嘴唇在她的手心吐出发烫的气息来。


    齐天星搂住她的脖子,收紧手臂。


    安诺于是明白,放下手掌,将嘴唇贴上去。


    两人交颈而吻,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见舒尤俐的声音。


    “安诺呢?”


    “欸?没注意哎,应该先回化妆间了吧。”


    “都不等我……”


    脚步匆匆而走。


    安诺提起的心也总算放回了肚子。


    齐天星咬着她的耳朵:“……不够,晚点,来纪检部办公室。”


    安诺只好点头。


    于是等到外面没了动静,悄悄拉开帷幕,往外看了一眼。


    没人。


    长长松了口气,连忙和齐天星出来。


    但此时口红已经花了大半,要是去化妆间卸妆换衣服,八成会被舒尤俐看出来。


    安诺便干脆决定不换衣服了,直接离开。


    毕竟今天是校庆,学校里穿奇怪衣服的人也不少。


    思来想去,决定去校医院躲一躲闲。


    校医院果然没人。


    实际上,连苏洛芙也不在。


    她猜想今天校庆,苏洛芙可能也出去逛了。


    幸而上次说完可以随时去找她后,苏洛芙给了她诊疗室的密码,于是她输了密码进去。


    先简单卸了妆,随后躺在了护理床上。


    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可能是因为前几天焦心舞台剧的事太累,这一觉睡得极好。


    醒过来时,日暮偏西,窗外寒蝉鸣叫。


    窗边,苏洛芙迎着夕阳,正撑着下巴发呆。


    对方苍白的精致如浮雕的面孔,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新刷的鎏金般的色彩,带来某种近乎像是神圣的光辉美丽来。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是因为对方面无表情的样子,褪去了作为人的质感,更像是庙宇中的神像么?


    安诺不禁屏住呼吸,却见那张带着神性的面孔扭过头来,突然露出笑容来。


    神性于是消散,露出了人性的表情。


    “你醒了,怎么没换衣服就睡下了?”


    安诺心跳得飞快。


    她不理解自己为何突然那么紧张。


    她总不能是又移情别恋了吧。


    呃,其实也不算别恋,可能算全恋。


    不对不对,这是不可能的。


    安诺在心里说服了自己,她又开始怀疑这紧张是来源于自己对世界本来就抱有一种不信任。


    因此当苏洛芙在她面前给她一种非人感时,她自然会更紧张。


    就好像发现了她不愿意承认的世界的破绽似的。


    这当然完全是她神经过敏的原因。


    安诺控制好呼吸的屏幕,笑道:“有点累,本来想来这里偷个闲的,现在……”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不禁发出惊呼:“我妈已经来了。”


    晚上要开家长见面会,这会儿家长也已经差不多都来了。


    但安诺手机调了静音,没有听到她妈给她打的电话。


    她正想要焦急回电,苏洛芙道:“放心,桑阿姨给我打了电话,我已经跟她说了,说你在这里睡觉,她估计也快过来了。”


    安诺又放松下来,笑道:“谢谢。”


    “不用……”苏洛芙垂下眼,用手指推了下无框眼镜,“不用那么见外。”


    她突然站起来,缓缓走近。


    长拖拖的影子,拉在光滑的地砖上。


    逆光之下,她的发丝仿佛在发光,白大褂被风吹起,衣摆摇晃,镜片上蓝色的反光挡住眼中的神情。


    安诺有点紧张地看着她,见她走到近前,弯下腰来。


    左手摘下眼镜,挂在了衣领上。


    眼睛摘下之后,便露出一双清冷而沉静的眼睛,像是冬天的夜空。


    安诺不觉收拢手指,抓紧床单。


    对方抬起手,用手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靠近眼下的那一块最柔嫩的肌肤,带着薄茧的指尖划过,像是带来一段微弱的电流。


    “你的妆没卸干净,这里有点睫毛膏的痕迹。”


    安诺愣愣回不过神。


    苏洛芙见她不说话,就又把目光投向她的眼睛。


    那眼中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有千言万语,挣扎与纠结像是隐没在海面下的漩涡,仿佛能看到,又仿佛只是错觉。


    安诺瞪大眼睛,正要说话,门外传来了桑亚珍的声音。


    “诺诺,你醒了没有呀!”


    安诺浑身一颤,见苏洛芙直起身来,又戴上眼镜,转身走向了门口。


    ……


    安诺于是桑亚珍参观了一下学校,还特意去了下A班的甜品店。


    没想到宴此婧不在,问旁边的同学,也没人知道去哪了。


    等到了时间,安诺带着桑亚珍去了大礼堂,在门口碰到了来给齐天星开会的齐慕青。


    齐慕青竟然来给齐天星开家长会?


    看来两人的关系,真的不像传闻中那样。


    齐慕青向桑亚珍问好,见桑亚珍有点紧张,便说:“没事的阿姨,呆会儿进去了,您就坐在我身边就行,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


    桑亚珍笑道:“好,好,诺诺在学校里有你,有小苏照顾,真是太好了,今天一来学校安诺还不接我电话,幸好小苏接了,告诉我诺诺在哪。”


    齐慕青挑了挑眉:“小苏?”


    “对呀,我们隔壁住着的那个年轻人,也是特别好,她爸妈在国外工作,她一个人从上学到工作,一点问题都没有,特别厉害,现在就在月桂庭做校医。”


    “啊,是她。”


    齐慕青点了点头,望向安诺。


    安诺本来觉得自己和苏洛芙没有什么,但下午那番心情激荡后,又有点不确定了。


    只是此时面对齐慕青的眼神,她还是努力表现得十分满不在乎,道:“好啦,妈,可以进去了,快结束了给我发消息,我来找你。”


    桑亚珍道:“别又不接电话!”


    安诺忙不叠点头,顺便拿起手机看了下。


    就在这时,齐天星也刚好发来了消息——


    【可以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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