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好刺激。
辛西娅悠然笑了。
她做出释放魔法的手势, 魔法的光芒绽放,苏昭身上那身冒险者皮甲,倏然化作一身绸裙。
苏昭一整身装扮焕然一新。
除了那枚, 被苏昭提前收进游戏背包里的蓝宝石项链, 伊芙琳在她身上留下的所有痕迹,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连一点气息都没留下。
辛西娅没回答她的问题, 弯腰托起她赤。裸的足弓, “你该学会把脏衣服交给女仆了。”
她温和地责备:“怎么总是记不住。”
她悉心教导她, 宛如温柔的姐姐, 代替母亲承担起教养重任, 亲切教导妹妹各种生活常识。
辛西娅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可是真·姐姐啊。按理说, 攻略角色归攻略,游戏不该这么没底线吧?
苏昭有点拿不准现在的情况了。
好感度系统适时跳出来, 将苏昭最关心的内容,准确推送到她眼前。
【已成功收录一位可攻略角色】
【可攻略人物:兰茵帝国皇储辛西娅】
【辛西娅当前好感度:0】
0。
简直离了个大谱。
系统面板上的【好感度0】,刺得苏昭眼皮一跳, 她出神间,那冰凉的指尖,悠然爬上她的脸颊。
暧昧地蹭了蹭她的唇角。
苏昭盯着近在咫尺的脸。
心平气和地关闭了系统
行吧。
您开心就好。
侍从适时呈上新鞋, 冰凉的缎面贴住脚心, 苏昭一颤,本能地蜷缩脚趾, 却被辛西娅的虎口稳稳扣住。
“躲什么?”
辛西娅将那只脚掌完全拢进掌心, 似乎在用手指细细丈量。
“去年踩碎水晶杯的疤倒是消了。”
拇指摩挲过足弓时, 辛西娅练习骑士剑磨出的薄茧,扎得苏昭肌肤微微痒痛。
她掌心的弧度,与苏昭赤。裸的脚踝完美契合。有股若有若无的滚烫气息, 宛如一条藤蔓。
从辛西娅的掌心扎根生长,顺着系鞋带的动作,蛇行着缠绕上她的脚踝。
“明天挑选一下礼裙,练习练习舞步。”辛西娅已经帮她安排好了明日的行程,温柔说:
“今年的舞会,我的妹妹,你可是绝对的主角。”
苏昭移动不了,圆润的脚趾不由自主蜷缩,眼睁睁看着,尊贵的皇储躬身,优雅地为她穿上鞋子。
姐姐的眼神压迫感太强了,苏昭有几分跃跃欲试,又强压着悸动:
“我的舞蹈老师,我可以自己选吗?”
“不可以哦。”
扣子扣上的轻响,像是干净利索地扣上镣铐,辛西娅眼底笑意骤然收敛,缠绕苏昭脚踝的缎带猛地收紧。
苏昭紧扣住她的衣角。
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她知道自己简直是在虎口拔毛。
不知道辛西娅听没听出她的言下之意,总之,她温柔地、不容置疑地拒绝了她:
“毕竟你的初舞,自然该由皇室亲自教导。”
是皇室?
还是辛西娅?
侍从们垂首,不敢出声打扰,悄然放低呼吸声,凝固成一面面壁画。
辛西娅的指尖,缓慢掠过苏昭脚背,她掌心残留的温度,还在苏昭肌肤上游走。
她捧着她发烫的脚心。
“那些盯着你足尖打转的蠢货”辛西娅唇畔的笑意很冷,“也配碰我的小夜莺?”
苏昭无言以对。
默默查看了一遍好感度值。
明晃晃的0刺痛了她的心。
“我亲爱的妹妹,请你诚实告诉我。”
辛西娅按住她的脚踝,提起另一只鞋子。最后一枚珍珠扣锁入扣眼,辛西娅的指尖勾进鞋口边缘,顺着她的足跟,缓慢上移。
她的声音含着笑意,“你是选老师,还是想给自己选舞伴?”
控制欲太强的姐姐可真讨厌。
苏昭又一次鼓起勇气,尝试为自己和圣女争取机会,却再一次被姐姐扼杀了相处机会,不禁有点委屈,还有点气闷。
姐姐太霸道了。
她是想反抗的。
出口的话却是,“当然是老师啦!”
她才没有想暗戳戳夹带私货。
苏昭舌尖打结,底气不足,但仍理直气壮地看着她,义正言辞回复:“我的第一支舞,当然要留给姐姐喽!”
人在屋檐下。
该低头时就低头。
苏昭十分宽容地安慰自己。
反正姐姐也很漂亮,无论跟谁贴贴,她都不会吃亏嘛。
“谎话连篇的小骗子。”
辛西娅淡淡笑骂一句,悠然起身。
苏昭嗅到她身上的花香,在袖口扇起的微风间,悠然荡起某种难以言语的甜腻。
苏昭抽了抽鼻子,是某种十分安心的味道。熟悉到苏昭这具身体,似乎已经记住了过往无数日夜中,刻进骨子里的印记。
好像是蔷薇花?
辛西娅屈起指节,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今晚起,你住回东侧寝宫,你的宫殿要翻修。”
新宫殿就在辛西娅的宫殿身侧,与她咫尺之遥。苏昭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隔壁的姐姐。
苏昭眨眨眼,有点抗拒:“为什么?”
“家里爬进毒蛇了。”
皇储微笑着替她簪上一朵蔷薇花,后退欣赏,“姐姐总得把窝巢清理干净,才能让小鸟安心唱歌呀。”
那这样一来,苏昭还怎么联系伊芙琳?
辛西娅也是强大的魔法师,怎么可能觉察不到一墙之隔的魔法波动?
苏昭十分忧愁。
想拒绝,又在辛西娅威胁的微笑面前败下阵来。
“知道了,姐姐。”
她垂头丧气地跟着侍从,回到自己的新住所。
宫殿已经整理完毕,看起来辛西娅的决定不是一时兴起。
枕被毛绒绒的,袅袅升起的熏香,将熟悉的蔷薇花香拂散开来。
苏昭恹恹滚进床内,随手抓了把白纱般的烟雾,周身同样被辛西娅身上的味道包裹住了。
——
烛泪在烛台上堆砌成一丛丛珊瑚,苏昭第三次蘸湿墨水,看到窗外的巡夜骑士,正在换下一班岗。
笔尖在纸上洇开墨点,她低头,盯着未写完的邀请函发呆。
伊芙琳的名字,浮在“诚挚邀请“与“恭候光临“之间。
像柄悬而未落的剑。
伊芙琳既然肯定,自己能赶回来参加圣廷的祈福仪式,那么三天时间完成任务,对她来说,肯定绰绰有余吧。
要不要瞒着姐姐,偷偷邀请伊芙琳来参加舞会?
好感度值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苏昭拄着下巴,笔尖虚虚点了一下、又一下。
十分心动。又十分心虚。
摄于姐姐的威严。
始终无法真正完成这份请柬。
“殿下,皇储派人问您,对宫殿各处的装饰,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侍女的声音突然炸响,惊得苏昭差点打翻墨水,慌忙扯过一张白纸,盖住华丽的邀请函,顺势熄灭了烛火。
“没有不满意,告诉姐姐我已经睡了!”
直到侍女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苏昭才蹑手蹑脚靠到窗边,小心翼翼打开一道窗缝。
她仔细倾听半晌,确定外面没有其他动静,这才探出脑袋,飞速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庭院。
合上窗户,重新抽出邀请函。
要不要邀请伊芙琳?
苏昭指尖捏着那枚蓝宝石,心神不宁地望着邀请函。蓝宝石项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仿佛伊芙琳的眼眸,轻柔地注视着她,满怀期待地等着她的回应。
她像是在问她。
真的忍心毁掉她这份期盼吗?
夜风穿过露台,窗外的树木沙沙作响,随即传来夜莺清脆的轻啼。
苏昭手一抖,墨泪滴在邀请函上,将“诚挚邀请”几个字,糊成一团阴影。
此刻,她正心虚着,被这么一打岔,险些以为姐姐发现了自己的小动作。
虚惊一场过后。
本就动摇的决心彻底分崩离析。
今天不行。
至少今天不行。
伊芙琳恐怕在忙,任务完成之前,应该无暇分身,未必有时间应约。
而苏昭刚刚回家,姐姐肯定时刻关注着这里。说不准就有什么魔法手段,可以像拍卖场的缺德女士,能够窥探到她房间里的一举一动。
讨厌这些没有边界感的魔法师们!
苏昭搁下笔,顺势将没写成的邀请函揉成一团,轻松投掷出去。
终于下定决心,苏昭紧绷的心情反而松懈下来。
她安慰自己,刚捅了桩大篓子,这两天还是先安分些,夹起尾巴乖乖做好孩子吧。
累了一天,苏昭筋疲力尽。
将散落的“罪证”,用烛火毁尸灭迹,一切收拾完毕,她缓缓陷进柔软的床铺里,正准备闭眼,颈间突然一热。
蓝宝石项链在黑暗里发烫,缓缓浮现的金色文字,像苏昭急促的心跳,来回明灭。
“睡了吗?”
她们太熟悉了,苏昭甚至能脑补出,对方说这句话时的语调。
苏昭一骨碌爬起来,做贼心虚,本能地先看眼外面,确定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回答:
“没睡,姐姐忙完啦?”
一面是担心被辛西娅发现的紧张,一面是在姐姐眼皮子底下,跟人偷。情的刺激感。
苏昭小心捂住胸口,心脏快要跳出胸膛,她甚至疑心,会不会吵到隔壁听觉敏锐的姐姐。
得到她的答复,伊芙琳这才开口。
“我已经赶回兰斯特城,稍后便整队出发,前往日之森。”
“精灵们发现了诺尔兰公爵的踪迹,正在帮忙追捕。我们先前派去的援军已经跟着指引,进入森林深处。”
伊芙琳起初,是用文字跟她交流。大概是担心苏昭睡着,怕吵醒她。
等确认她还醒着,圣女便开口。清冷如雪的嗓音,在苏昭耳畔缓缓流过。
“等我带队,从另一侧进行合围,诺尔兰公爵便插翅难飞,想必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完成任务,彻底拿下她。”
苏昭心中一阵悸动,攥着蓝宝石,认真与它对视。
仿佛以这种方式,清晰看到另一头,那人如湖泊般漂亮的冰蓝色眼睛。
“姐姐,你们过去的时候,固然可以传送过去。可是整个精灵之森,都在自然女神的庇护下。”
“那么大的森林,统统都是禁魔领域。”
苏昭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土著,之前没有联系上这些细节。
可现在稍加细想,慢慢反应过来,这个任务处处危机四伏,其实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容易。
“你们要以徒步的方式搜寻,警惕精灵们的同时,还要防备恶魔的明枪暗箭。”
“太危险了。”
伊芙琳安静听着,没有说话。
苏昭心神不定地敲着床沿,蓝宝石硌得有点痛,苏昭意识过来,连忙放松力道。
她听不出对面人的想法,只好小心劝慰。
“姐姐,任务不着急,左右日之森是精灵们的地盘,只要她们肯帮忙,外族人绝对逃不出去。”
“安全第一,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伊芙琳的轻笑流过苏昭耳侧,她没保证什么,只说:“你放心,我还要回去见你呢。”
这简单一句话。
足够胜过千言万语了。
苏昭想来想去,也觉得问题不大。伊芙琳毕竟是板上钉钉的攻略角色之一。
狗游戏要是敢在她快攻略成功的时候,走剧情杀,让她费尽心思攻略的角色强行下线。
苏昭就敢立刻断开连接,拿起真理武器,线下battle,亲自飞去刀了狗策划。
说完正事,三分钟的通讯时长,便所剩无几。
两人都陷入沉默。
气氛静谧,却不显得尴尬。苏昭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心神不定地抚摸蓝宝石。
宝石微凉的手感,让她不由自主想起昨夜,伊芙琳立在月光最盛处,为她画下传送阵时,衣袍下摆缀着的夜露,淌过她的掌心。
湿润、冰凉。
像这双凝着冰雪的眼眸。
她未出口的邀约在心头摇摇晃晃。
该不该任性?
这个问题始终拷问着心脏。
“妹妹——”
辛西娅慵懒的嗓音穿透窗柩:“没睡就起床,过来试试新到的舞裙。”
姐姐怎么知道她还没睡?
明明已经熄灭烛火了!
苏昭再也顾不上纠结,手忙脚乱地收起蓝宝石。一把掀起被子,整个身子窜了进去,跟着蒙住脑袋,放平呼吸。
苏昭装聋作哑不回话,双手安详平放在胸前。
假装自己是个死人。
与此同时。
苏昭指尖的星光霎时熄灭。
伊芙琳的耳语仿佛还缠绕在耳尖。
“若我能在舞会的钟声敲响之前,将诺尔兰公爵押回夏宫——”
“我亲爱的公主,作为对胜利者的奖赏,您是否可以赐予我踏入舞会的殊荣?”
难,难,难。
怎一个难字了得。
苏昭被噩梦缠了一宿。
可能受到这两个可恶的家伙的影响。
苏昭在梦里都逃不开折磨。
一大早,趁着晨雾未散,苏昭小心躲过巡逻的骑士,提着裙摆溜进马厩。
驯马师打着哈欠递过缰绳。
“按您的吩咐,是最温顺的母马。”
苏昭攥着缰绳的手心沁出汗。
小心翼翼观察四周。
“殿下要去采晨露?”
马夫狐疑地打量她紧张的模样。
“去、去给姐姐摘一些最新鲜的蔷薇花。”
苏昭心神一紧,立刻拽住马鞍。她很不熟练,翻身上马的动作,险些扯破裙摆。
驯马师觉察异常:“安全起见,我禀告皇储殿下,为您安排马车”
苏昭用力一挥马鞭。
驯马师在马的嘶鸣中,不得不踉跄地退后几步,顾不得再询问,眼睁睁望着她离去。
苏昭策马冲进薄雾里,怀中的邀请函贴着心跳发烫,火漆印上,残存着昨夜偷用的蔷薇花香。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狼狈钻进一片林子。再一抬眼,林子深处的晨光中,伊芙琳漫不经心倚着树干,冲她微笑。
“皇储知道,她的夜莺学会偷溜了吗?”
苏昭的笑容还没能完全绽放。
差点被马镫绊倒。
圣女伸手扶她的力道恰到好处,指尖却在她腕间多停留片刻。
“舞会傍晚开始,您午时约见,是想让我提前几个小时藏进衣柜?”
“姐姐的耳目太多”
苏昭心虚地回头看了眼,白茫茫的迷雾组成一团迷宫,摇晃的树干,仿佛是无言的守卫。
她从她手中抽回手时,不小心蹭落披风,“你从侧门进,我会想办法找人接应你。”
伊芙琳突然逼近。
透出一股危险的压迫感。
“若我说”
伊芙琳勾起她滑落的肩带,冰凉的指尖似乎也被晨雾浸透了,湿润触感一路爬游到苏昭肩颈。
“想要正门红毯的入场呢?”
她的一言一行,都透着极致的侵略性,与苏昭印象中的圣女截然不同。
苏昭哑口无言,揪住披风,裹紧自己,无辜地仰望着她。
耳垂突然一热,一股暖流不知道从何而来,顺着她的耳尖冲出身体,在她头顶凝结成一枚窥探之眼。
“是吗?”
马匹嘶鸣。
林间惊起的黑鸦撞碎晨雾,替苏昭作了回答。
另一道熟悉的轻笑穿透迷宫。
语调格外轻蔑。
“——你也配?”
辛西娅的冷笑,如一根银针扎进梦境。
苏昭活生生被姐姐给吓醒了!
起床的时候,苏昭仍心有余悸,半天回不过神来,盯着吊灯直直看了半晌。
苏昭有种想要毁灭世界的冲动。
“殿下催您三次了,请您立即过去,挑选舞裙。”
可当辛西娅的侍从过来叫她过去时,苏昭扒着门,有心想将门甩在讨厌鬼的姐姐脸上,但还是第一时间换上笑脸。
“知道了,马上到。”
毕竟辛西娅无论在身份、实力、权力,各方面都完美碾压了她。
识时务者为俊杰。
苏昭忍!
借着看舞裙的借口,辛西娅成功绊住苏昭的手脚。顺理成章地将她叫到主殿。
这是辛西娅的住所。
刚一踏入其中,苏昭的步子就沉重下来,她拖着脚步,慢吞吞走到正厅,终于明白皇储迟来的报复,指得是什么。
整整三架子的新裙子,正对她张牙舞爪,每件都缀着能把人脖子压断的珍珠。
“姐姐,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这合理吗?
隆重到让苏昭怀疑,辛西娅这是想要给她精心打扮打扮,好卖个好价钱。
“试试。”辛西娅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昨天还说,让她学会遇到事情找仆从,今日尊贵的帝国皇储便自己打脸,挥退其他侍从。
纡尊降贵地承担起女仆的工作。
她的手指在苏昭后背流连,束腰的系带被一寸寸收紧,毫不客气。
“轻点,轻点姐姐。”
苏昭不得不弯下腰来,双手紧紧扶住梳妆台,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颤声说。
“姐姐,你想要谋杀我的话就直说。”
辛西娅缓慢拽动系带,苏昭就像被卡住脖子一样,后颈渗出汗水,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辛西娅笑着睨她一眼。
“想杀你,哪儿还需要动用这种小手段?”
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在一个大魔法师面前,确实脆弱地不堪一击。
只是苏昭无法理解,这明明是个有魔法的世界,紧身胸衣和束腰,这种没用的糟粕,就不能也被淘汰了吗!
换装魔法十分流行,贵族们也以魔法实力为荣,女皇与辛西娅,都是天赋异禀的大魔法师。
魔法造诣在整个大陆都堪称顶尖。
只是在奢华典雅的夏宫内,亦或者是整个兰茵帝国,很少能看到魔法踪迹。
只因女皇格外痛恨魔法。
周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刺得苏昭眼眸湿润。
苏昭下意识追逐而去,摇晃的水晶灯被镜面反射,尽头处,镜中的少女面色绯红。
礼服像第二层皮肤,裹住她曼妙的曲线。尚未束紧的后腰上,露出未褪的红痕。
是昨夜情咒发作时。
自我折磨的印记。
苏昭眼睫一颤。
她像是被那抹红烫到,目光飞一般地逃开了,哑声问:“一个寻常的舞会而已,为什么搞得这么隆重?”
“你忘了?”
红痕像是被浴缸硌出来的印记,辛西娅在上面反复摩挲,手指冰凉,激得苏昭身体微微战栗,而她乐此不疲,
“这也是你的生辰宴。”
明知辛西娅不可能知道,苏昭昨夜在欲。念的驱使下,在浴室里经历过什么不堪的旖。旎。
可苏昭仍不敢细看,脸上腾起欲盖弥彰的绯红。
“确实忘了。”
“你在紧张什么?”
辛西娅调笑,手上戴着的扳指,生硬地刮过系带,隔着那层布料,苏昭感受到浸透的冰凉。
辛西娅的掌心含住她的脸颊,凑到她耳边,柔声耳语:“你怕我?”
怕倒是不怕。
可是凑这么近做什么?
“姐姐”
苏昭不敢说实话,耳根快要烧熟了,忍不住抓住梳妆台边缘,喃喃说:“太紧了。”
“还远远不够呢。”
辛西娅的指尖陷进苏昭后腰的软肉,束腰的系带,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摩擦声。
礼服的布料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辛西娅游刃有余地掐住她的腰线。
苏昭胸前的珍珠项链,随着她的呼吸剧烈起。伏,像条随时会收紧的银蛇。
“吸气。”
皇储的声音贴着耳后传来,苏昭本能地挺直脊背,肋骨被勒得生疼。
辛西娅的发梢扫过她的手腕,昨夜情咒发作时,苏昭狠心留下的咬痕,闷闷胀痛着。
那个位置,现在被袖口巧妙遮掩。稍稍渗血的齿痕,已经被辛西娅治愈了,却依旧隐隐发烫。
不断提醒着她,做出过多么羞耻的事情。
“我的小夜莺,总要学会适应华服。”
辛西娅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
“我们克罗科特家族成员,哪个不是天生站在聚光灯下?”
“你要知道,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为你系上礼服。”
苏昭听出她话下的意有所指,伊芙琳的蓝色眼睛不断在面前闪现。
一时是梦中强势掠夺的姿态,一时是现实中,圣女清冷神圣、不可亵渎的梦幻。
“也包括”
苏昭无意识问出口,立刻觉察不妥,及时打住后面的话,扶着梳妆台,艰难喘了口气。
舞会礼服简直像是一场噩梦。
苏昭仰着头,盯着镜中勒出青痕的腰线,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被该死的束腰夺走。
辛西娅意味不明的轻笑自耳际流过。
她的指尖从苏昭的后背游到侧颈,温热掌心贴着她颤抖的蝴蝶骨。
“转过来,让姐姐瞧瞧。”
苏昭僵硬转身。
与此同时,她的余光掠过四周。发现侍从们都被遣下去了,金碧辉煌的宫殿只剩她们二人。
她的姐姐辛西娅,像一头锋芒毕露的野兽,用臂弯慢条斯理地丈量她的猎物,发出盛赞。
“我的小夜莺,一定会是场上最夺目的星辰。”
行吧。
您开心就好。
苏昭像个漂亮的洋娃娃,被狂热的手办玩家翻来覆去折腾。
一件又一件礼服,来回变幻。
一件又一件沉重的珠宝,如流水般点缀。苏昭像个人形衣架,被折腾得晕头转向。
一面是自己可怜的老腰,快要被束腰勒断的难受,一面是快要缺氧的窒息。
难以想象,世界上竟然有如此酷刑!
苏昭气若游丝地怼她:“如果我没有先一步被勒断气的话。”
“舞蹈老师下午就来。”
辛西娅兴致盎然地替她搭配首饰,指尖划过一件额饰,挑了起来。
“我去处理政务,你跟着老师,好好磨炼磨炼舞技。”
苏昭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她手脚发软,双眼放空,像条脱水的鱼,安静瘫进软椅上里。
辛西娅提着首饰在她身上比划,顺口说:
“母亲交代,等舞会结束后,你便启程,去一趟日之森吧。”
女皇为什么要亲口交代这么一句话?
苏昭撑着扶手猛然起身,瞬间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警觉抬头。
“母亲该不会是嫌我麻烦,想找借口流放我吧!”
一个流放的废贵族,跟平民有什么区别?
她这个身份白选了?!
不会玩个游戏,还要先想办法赚钱养活自己吧?肝游戏也不是这么个肝法啊。
要知道,日之森对精灵们来说,是欢乐的大花园,对人类却是危险重重。
异族极为排外,而且,人类中的一些黑心商人,曾多次干过贩卖精灵的下作勾当。
再加上人类帝国不断扩张版图,在边界问题上与异族多有摩擦,异族与人类之间势同水火。
苏昭这样一个不会魔法的普通人类,胆敢踏入日之森,简直跟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
辛西娅顿了顿,手抵住她的肩头,悠然一推,苏昭就不受控制地坐倒下去。
“流放你?”
辛西娅哑然失笑,翡翠扳指轻敲她的脑门:“我都想给你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苏昭转念一想,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太无厘头了。她懒懒散散躺着,仰头看她。
“那干嘛要我去?”
苏昭当然想去精灵之森玩乐,只是想也知道,对待政务从来殚精竭虑的女皇心中,可没有玩耍的概念。
叫她去,就是有任务要交给她做。
一心只想躺平贴贴的苏昭双手环胸,十分抗拒:“母亲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个什么都做不好的笨蛋。”
“哪有人这样说自己。”
辛西娅轻柔地瞪她一眼,将手里的首饰放回首饰盒,刮了刮她的鼻尖,语调温和,却不容置疑。
“母亲决定的事情,你在我这儿撒娇可没用。”
“精灵们一百年一次的庆典要到了,精灵女王这次愿意出手,帮我们拦截诺尔兰公爵。既然你平安归来,我们总该向她献上谢礼。”
精灵族可不弱,苏昭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这种场合,姐姐去才符合礼节。倘若是我代表咱们兰茵帝国献礼,我的身份不够,只会让女王觉得怠慢。”
辛西娅颔首:“你放心,我会与你同去。”
苏昭一顿。
若说先前只是玩笑,现在她是真的感觉不对。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没有她同行的必要性,为什么非要带她去?
她在女皇眼中,可一直是个透明人。
遇事不决找姐姐!
苏昭按按记下这个问题,看来今天和伊芙琳又有东西聊啦!
反正这一趟有辛西娅兜底,万事不用愁,苏昭瞬间安下心来,“好。”
游戏的地图传送功能还没开启,苏昭不会魔法,想要出门,只能蹭别人的传送法阵用。
跟谁玩不是玩?
既然伊芙琳太忙了,一个姐姐在忙,那就找另一个姐姐来!
渣得明明白白坦坦荡荡!
至于见到精灵之后的事
精灵姐姐那么大度,肯定不会介意她带着别的女人来找她玩啦!
她也确实馋精灵姐姐蜜色的肌肉了!
侍从这时候从侧门入内,似乎有事情禀告。
辛西娅合上首饰盒,交代侍从:“就这几件,仔细收好了。”
她在听侍从汇报事情。
苏昭也没太在意,懒洋洋躺着,挨个点开各攻略人物的好感度值。
魅魔依然是令她心痛的倒数,红艳艳的-7刺痛了苏昭的眼睛。
不过比起吸血鬼大公的-30来,明显是小巫见大巫。
嗯?什么时候升到-1了?
苏昭猛然坐直身体。
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遍,猩红的数字冷酷无情地回看着她,纹丝不动。
她什么都没做,吸血鬼大公居然自己把自己哄好,就这么消气啦?
看起来还蛮好哄的嘛。
说不定真能成功攻略她,拿到全成就!
苏昭自己给自己鼓舞打气,美美夸了自己半天,乐滋滋地点开另外两人的名字。
精灵的50好感度稳稳当当。
苏昭摸了摸下巴,想到她亲爱的挚友,沾着汗水的蜜色肌肤,饱满的背肌,不禁对这一趟旅程更加期待。
伊芙琳的好感度已经爬到79。
胜利近在前方!!
“圣廷一早遣了使者来,婉转表露了想参加舞会的意愿。”
辛西娅的话语冷不丁地响起,打断了苏昭的思绪。苏昭随口回应一声。
正准备关掉界面,下一秒,一个全新的提示框突兀地跳了出来。
【——滴】
【检测到一位可攻略角色好感度提升】
【角色卡】
【兰茵帝国皇储:辛西娅·克罗科特】
【辛西娅当前好感度:20】
“母亲没工夫在意这些琐事,已经将舞会的所有事宜,全部交到了我的手上。”
辛西娅悄无声息靠近,猫儿一样,步伐轻盈灵动。她已经近在咫尺,苏昭才恍然惊觉她的逼近。
“我与母亲不同,我们与圣廷既是盟友,这点表面上的面子,还是愿意给她们的。”
【辛西娅当前好感度:40】
光屏数值在虹膜上疯狂跃动,简直像坐过山车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
不理解,但并不妨碍苏昭兴奋,顺着辛西娅相当体贴的话,迫不及待地得寸进尺。
“那伊芙琳是不是也能”
怎么又提起她了?
辛西娅忽然倾身,将她困在椅背与手臂之间。她依然微笑,语调优雅,翡翠扳指从容地抵住苏昭唇角。
“我可以接受任何圣廷的人,出现在舞会上。”
“如果亲爱的教皇冕下,愿意陪你跳舞,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为他送去请柬。”
不等苏昭回话,辛西娅笑着堵住她的嘴:“除了圣女。”
好感度居然没有下降。
提到伊芙琳,反而又提升了。
【辛西娅当前好感度:60】
苏昭还是头一次见证这么酣畅淋漓、堪称坐火箭一般的涨幅。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好感度值,甚至没注意辛西娅撩起她的发丝,把玩起她的月光石耳坠。
“还有那头”辛西娅没继续说下去。
“我的小夜莺,可真是炙手可热。”
【辛西娅当前好感度:80】
耳垂突然一痛。
苏昭终于稍稍回神,被痛意惊醒,从疯狂跳动的数字上拉回视线。
她正想要扭头,辛西娅已经松开她的耳坠,弯下腰去,贴心地为她整理好褶皱的裙角。
起身时,冰凉的银发缠住苏昭小指。像红娘挥洒下的丝线,轻微的拉扯感,牵系在两人之间。
苏昭小心抬手,一根纤细的发丝,呈现出半透明的质地,宛如薄而脆弱的羁绊,摇摇欲坠。
【——滴】
【检测到一位可攻略角色,对玩家好感度达到八十。】
【已为您开启约会系统。】
又解锁了新功能!
苏昭顾不得其他,捏断头发,迫不及待点开新界面。
在一排灰蒙蒙、看不清内容的卡牌中,只有两张持续散发着光亮。
一张是辛西娅。
尊贵的皇储,坐在镶金王座上,手指缓慢转动自己的翡翠扳指,若有所思地望过来。
碧绿的眼眸深邃秾丽,宛如一只幽幽盯住猎物的大猫,压迫感十足。
危险又迷人!
姐姐杀我!
苏昭迫不及待点击卡牌,想要查看约会场景的具体内容,然而下一秒,突然弹出来的提示框,无情击碎了她的美梦。
【该场景尚未达到解锁条件】
好吧。
苏昭满心失望地叹了口气,只能不甘地转头,看向另一张卡牌。
这张卡牌属于伊芙琳。
清冷圣女微微垂首,平静注视着底下跪伏的信众。散发着圣光的手,虚虚平举在一位虔诚叩拜的信徒头顶。
自下而上仰拍,将伊芙琳拍得格外高大。画面的光线很暗,她被无数看不清面容的黑影包围。
唯一的光亮在她手心绽放,照亮了那张无悲无喜的脸。
宛如神祇降临的悲悯。
画面宛如被风吹拂。
文字从水波纹里缓缓浮现。
【月光圆舞曲·限时任务】
【请玩家顶住各方压力,邀请圣女伊芙琳参加您的舞会。并在舞会上,与圣女一起完成一支美妙的双人舞吧~】
【圣女伊芙琳好感度+10】
耳垂上的痛,宛如脉搏跳动。
一下,又一下,像疾风骤雨。
苏昭头皮发麻,又有点兴奋地跃跃欲试
这已经不是在老虎屁股上拔毛,就可以形容得了了。
分明是在作死的边缘仰卧起坐呀。
好刺激!
作者有话说:
入v啦,感谢喜欢
第17章 笼中鸟。
外面遥遥传来侍从的呼唤。
“皇储殿下, 女皇陛下召您过去,有事商议。”
辛西娅应了,示意侍从们收起衣架, 转头吩咐:“叫裁缝过来, 腰线和肩缝不太服帖,让她重新修改。”
苏昭没太注意对话内容, 紧盯着面前投射的虚拟屏幕, 不自觉坐直了身体。
可那是十点好感度!十点!
这么慷慨的奖励!它值得!!
虽然是在辛西娅的雷点上欢快蹦迪, 可是
听起来更带感了。
辛西娅的好感度, 来得太过突然, 苏昭总担心它会来得快, 去得也快。怕它会在某个瞬间,像过山车般急转直下。
相比之下, 伊芙琳的好感度则截然不同。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苏昭早已经摸透了她的脾性,每一次好感度的提升, 都是她脚踏实地、一点一滴积累而来的。
尽管两人的好感度数值相差无几,但如果一定要苏昭做出取舍。
她甚至不用权衡利弊,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伊芙琳。
侍从轻手轻脚地收好衣物, 将衣架和首饰盒中的珍宝一件件撤下。
辛西娅朝外走了两步, 忽然驻足,转身回眸。
她碧绿的眼眸犹如深潭, 幽幽地凝视着苏昭, 唇边漾起一抹温柔的微笑。
“妹妹, 你是乖孩子,对不对?”
一听到这话,苏昭欢快地冲她招了招手, 毫不迟疑地点头应和。
“对对对,我是乖孩子,是姐姐的听话小棉袄!”
她脸不红心不跳、甚至骄傲地挺起胸膛。
“我最乖了!姐姐快去忙吧,我就待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辛西娅的笑容愈发柔和。
走之前,还不忘轻轻抚摸苏昭的头发,低声夸她:“——好孩子。”
苏昭才不管这亲昵的抚摸,究竟是像逗猫,还是逗狗。
反正她现在,懒洋洋地享受着皇储的温柔对待,惬意得仿佛全身的骨头都酥了。
等辛西娅离开后,苏昭紧绷许久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慵懒地躺进柔软的座椅内。
屋内没有旁人,此刻安静极了,女仆们不敢打扰,苏昭的思绪,自然而然地飘到了那个棘手的约会任务上。
她心不在焉地敲着扶手,脑海里一连构思了好几套方案。可左思右想,总觉得这些计划处处都是破绽。
以辛西娅那敏锐的洞察力和掌控力,她这些私底下的小动作,根本不可能瞒过她的耳目。
毕竟,辛西娅可是高高在上的皇储,手握权柄,势力庞大。
苏昭势单力薄,没有足够的底气,实在不想跟她直接作对。免得真给她惹急了,遭殃的还是自己。
想来想去,苏昭的脑袋都要炸了,也没能想出个万全之策。
她干脆摸出蓝宝石吊坠,准备将大难题,扔给万能的伊芙琳处理。
担心会打扰到伊芙琳执行任务,苏昭也像她昨天一样,先以文字的方式给她发了。
“姐姐忙完了吗?”
伊芙琳没立刻回话。
苏昭便清楚她现在没空,也不气馁,收好蓝宝石吊坠,环顾四周,这时候,才惊觉周围静得有点吓人。
苏昭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中荡起回音。长廊两侧的油画,在寂静中展开。
处处堆砌着奢华,却没有半点人气。伴随辛西娅的离开,那些往来穿梭、忙碌不停的侍从们也都跟着消失不见。
整个宫殿空荡荡的,大得让人感到害怕。
仿佛能将人吞噬进去。
辛西娅该不会想将她关起来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苏昭没有深究,不经意间一抬眼,突然瞧见大阳台的花架上,摆放着一盆她无比熟悉的花。
那竟然是她心心念念的花!
“我还要赶回去给我的花浇水呢。”
苏昭不禁喃喃自语,思绪一下子回到了昨晚。想起昨晚让伊芙琳送她回来时,随口扯出的那个借口。
因为这句话提及了相关材料,伊芙琳一边画传送魔法阵,一边跟她讲话时,曾不经意地跟她提到。
月亮花与其他材料组合,或许能解开魅魔在她身上施加的情咒。
但整个夏宫上下,辛西娅的花园,已经被苏昭霍霍完了,仅剩的月亮花,似乎只有眼前这一株。
在跟辛西娅去精灵族之前,最好将身上这该死的情咒解除了。
苏昭瞬间来了精神。
月亮花的白色花瓣形似满月,整株花被一轮茫茫的白光包裹在内,仿佛被月色浸染根茎,像一件漂亮的艺术品。
唯一的缺憾,是上面一道小小的豁口,是苏昭半夜睡不着起来折腾花,顺手揪出的月牙痕迹。
乍一看,像不小心被狗啃了一口,这也是苏昭一眼认出它的关键。
花瓣在微风中微微摇曳,仿佛在向苏昭欢快招手,示意她赶紧拯救它于水火——
反正肯定不是害怕她。
肯定不是。
苏昭救花心切。
奈何对辛西娅的住所并不熟悉,在这错综复杂的宫殿里,来来回回摸索了好几圈,像只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才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远远的,苏昭便瞧见,外面有几位园丁,互相交头接耳,不时抬手指点。
似乎看出月亮花的恐惧,准备移走月亮花,给它换个更安全的环境。
不要啊,那是她的花。
苏昭不由心下一急,加快脚步,快步上前。
然而,在拐进长廊、进入阳台之前,她猛然一个急刹,不得不止住步伐。
通往花园的路,被一排狰狞可怖的荆棘栅栏封死。
苏昭伸手拨弄干枯的荆棘。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细弱的藤蔓和倒刺,看起来毫无震慑力。苏昭满眼都是自己的月亮花,刚想踩住藤蔓,强行通过。
可下一秒,她手下的荆棘似乎活了过来。犹如一条条巨蛇游动,发出警告般的鸣啸。
外面园丁拖拽喷壶的声响,突兀消失了,荆棘栅栏深处,传来细碎地、类似巨蛇摩擦的窸窣声。
手上猛然一疼,苏昭猝不及防,没来得及躲开,被尖刺狠狠扎了一下。
她不由后退半步,踮起脚尖,避开脚边游走的尖刺,望着这一看就是魔法造物的崭新荆棘栅栏。
苏昭陷入沉思。
之前偷偷折腾姐姐的花园时,有这层防护吗?
显然没有,不然她用珍贵的月亮花泡澡时,可没有那么顺利。
那现在为什么有啦?
苏昭有一点点心虚。
问她?她当然不可能知道了。
夏宫上下,很少能够瞧见魔法造物的影子。可今天苏昭眼前的荆棘栅栏,简直像成了精。
它的藤蔓肆意舞动,活像一条条灵活的手臂,只要察觉到苏昭靠近,就如临大敌,瞬间进入到一级戒备状态。
无数藤蔓疯狂交。缠在一起,把这条通往花园的走廊堵得水泄不通,密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苏昭小心翼翼凑近,避开那些尖锐得像匕首的尖刺,戳了戳扭成麻花的荆棘藤条。
“你能开门,放我进去吗?”
哄小孩似的语气。
那些比她腰还粗的魔植,倏然炸开红刺,仿佛一株被调戏的含羞草,扑簌簌抖落一地花瓣。
藤蔓和尖刺如蛇般快速游走。
半晌,艰难拖过来一块巨大的警告牌。
苏昭揉着被戳痛的手,定睛看去,荆棘中间,赫然以无数朵五颜六色的小花,精心组成了她的容貌,右侧还有一行小字。
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在警示牌上,“桃乐丝”三字在光影交错间忽明忽暗。这副惟妙惟肖的花朵警示牌,写着——
“桃乐丝禁止入内!”
苏昭:
“姐姐好小气。”
苏昭吻了吻被戳痛的指尖,有点忧伤。
那明明是姐姐送她的花,怎么能说收回就收回呢?
虽然整个夏宫上下,现在只剩下这一盆月亮花
花肯定是要拿的。
情咒肯定是要解的。
苏昭可不想在辛西娅面前,再上演一次在伊芙琳那儿经历过的尴尬局面。
这具身体没有魔法天赋,但在魔法学院该上的课都上过了,该了解的知识,苏昭也多多少少了解过。
她拄着下巴,随手拿来纸笔,一眨不眨地盯着荆棘,认真记录下,它散发出来的魔法波动。
打算之后去找别的魔法师,帮忙分析,看能不能找到破解它的办法。
荆棘像是知道她的不怀好意,想伤她又不敢,心里害怕得不行,又没办法开口说话,急得藤蔓缠绕到一起,都快拧成麻花了。
纠结许久,它缩回尖刺。
一缕缕小枝条试探性伸出。
苏昭瞥了一眼,没有理会。它便不停地扒拉她的手臂,就盼着她能被烦得主动离开。
怪可爱的。
想养。
苏昭忍不住想。
只是可惜,她还没能绘制下完整的魔法波动,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叫嚷。
辛西娅的侍从们在到处寻找她的身影:“殿下,您的舞蹈老师到了!”
苏昭下意识转头应了一声,刚站起身来,再一转头,
只见与阳台接壤的整个花园,连同上面的土地、作物、勤恳浇水的园丁们,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才姹紫嫣红的阳台,此刻光秃秃得能照镜子。
啃了一半的苹果,孤零零滚到苏昭脚边。显然某个魔植逃跑时太过慌张,连下午茶点心都落下了。
苏昭弯腰捡起苹果。
与一片空荡荡的荒地沉默对视。
皇储精心打造的美丽花园,成了一片被狗啃过的荒地。
“至于吗?”
苏昭拎起被戳破的裙摆,对着一地狼藉叹气。
现在可好,别说拿回月亮花,她连半片叶子都没薅着。
舞蹈课同样是一场噩梦。
苏昭懒散惯了,跟着老师走了几次舞步,汗水已经浸湿碎发。
窗外暮色渐浓,辛西娅可能太忙了,这一整日都没回来。
苏昭可不是听话的好学生,眼见她迟迟不归,没人约束自己,立刻想到开溜。
她绞尽脑汁地为自己寻找借口,又一个旋转的间隙,怀内的蓝宝石吊坠微微一热。
是伊芙琳联系她了。
苏昭顺势装晕,结束了今日的课程。
侍从们一走,苏昭立刻翻身起床,小心翼翼锁好房门,关上窗户,这才躺倒进床铺里,接通了通讯。
等到蓝宝石亮起,苏昭迫不及待道:“姐姐忙完啦!”
声音生龙活虎,听不出半点装晕的虚弱。
“我已经抓到诺尔兰公爵。”
圣女一张口,就抛出了重磅炸弹。
苏昭完全没想到,自己纠结了一天的难题,就这么轻轻松松被解决了。
前置条件已经完成,她的任务也有了着落。想也不想,一连串彩虹屁脱口而出。
“姐姐好厉害!我就知道这些对姐姐来说,全都不是问题!”
伊芙琳柔声解释:“诺尔兰公爵不敢深入日之森,一直在森林外围徘徊。”
“我已经成功拿下她,不出意外的话,我们明日就能穿过日之森的魔法传送阵,顺利赶回帝都。”
没有苏昭的引领,伊芙琳独自一人,不可能进入夏宫。
苏昭亲手书写的请柬,在这一刻就显得格外重要。
苏昭忧愁道:“但我没办法走出夏宫。”
根据辛西娅这段时间的行事作风,她多多少少猜出了辛西娅的想法。
辛西娅一直没回来。
但显然,她也并没有让苏昭离开的意思。她对她的所有安排,地点全都限定在辛西娅的宫殿内。
伊芙琳温声安抚:“你放心,我会想办法。”
这一日的对话到此结束。
距离舞会还剩两天。
苏昭只觉得,她和伊芙琳像一对苦命的野鸳鸯,处处都是阻碍。
凄凄惨惨戚戚。
当夕阳落山,仍不见辛西娅的踪迹。苏昭终于意识到,自己成了笼中鸟。
那些缀着银铃的衣裙,总会在她靠近门廊时沙沙作响。女仆们提起裙摆朝她屈膝行礼,雪白脖颈弯成恭顺的弧度,喉间吐出的,却是强硬的劝慰。
“皇储殿下请您在此静候。”
门外,骑士们沉默地筑起人墙,金属面甲后透出的目光比枪尖更冷。
是无声的威慑。
“好吧,我知道了。”
苏昭退后两步,几次尝试出门,都被女仆们制止,无数双眼睛紧盯她的一举一动,暗地里的窥视如影随形。
苏昭突然醒悟过来。
辛西娅或许是想要将她软禁起来。
圣廷的使团时不时进出夏宫。
或许是出于对苏昭人身安全的考虑,或许只是单纯防备着,她与伊芙琳,通过圣廷的神职人员进行间接接触。
从现状来看,辛西娅显然不想节外生枝,所以选择了一劳永逸的方法。
不愧是皇储,该出手时就出手,行动力超绝,执行力max。
倘若主角不是自己。
苏昭都想为她拍手称赞了!
侍从们寸步不让。
苏昭有点头痛,微笑问。
“如果她一直不回来,我今后都得住这儿?”
作者有话说:
很感谢大家喜欢
第18章 金屋藏娇的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吊灯在地面投下一道道光晕, 晃得人眼花缭乱。短暂的沉默过后,女仆微微躬身,微笑询问。
“桃乐丝殿下, 您喜欢什么样的房间?”
苏昭:
不是叭。
还真打算困住她?
光影在女仆们低垂的睫毛上跳跃, 将那些近乎凝固的谦卑姿态,镀成一个个听话的提线木偶。
苏昭缓缓松开门, 原本温顺垂首的女仆们, 齐刷刷抬头。
一双双眼睛沉默地盯住她, 等候她指令的姿态看似恭敬, 却给她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要我来选?”
苏昭倚着门框, 环住双臂, 忍不住轻笑,故意慢悠悠地拉长了语调。
“我呀, 夏宫的房间那么多,可我只喜欢姐姐的房间。”
“我最喜欢姐姐那张柔软舒适的床。”
苏昭甚至还坏心眼的,仔细给她们描述, “想想看,被子上,还残留着姐姐的体温和体香。”
“我就躺在姐姐曾经躺过的地方, 摸过她皮肤留下的温暖, 感受她留下的痕迹,简直给足了我安全感。”
女仆们瞠目结舌。
面面相觑。
抽气声此起彼伏。
苏昭意犹未尽, 她们的反应越激烈, 在她看来越有趣。
“姐姐的床, 据说专门请人镌刻了安眠的魔法阵,灯油是鲛人泪,能让人在燃烧的白雾中, 享受到一场绮丽的美梦。”
“连幔帐的流苏,都缀着传说中,美人鱼的眼泪化成的珍珠——极致奢华,我也好奇,这美梦到底有多美?”
“好想想躺上去,好好体验体验。”
好、好大胆!
侍从的队列里骚动不断。
一张张错愕的脸几乎要凝固成雕像。
辛西娅的洁癖众所周知。
三个小时前,她们刚用消毒工具,仔细擦拭过辛西娅宫殿的每一道门环。
尊贵的皇储殿下,连除尘魔法这种取巧之道都无法容忍,需得人力一寸寸清扫检查。
她愿意让妹妹进入她的宫殿,使用她的东西,就已经足够让众人吃惊了。
但若说,她甚至能够接受妹妹进入她的卧室,睡她的床,用她的被子
简直不可置信!
女仆喉间发紧,“原以为,您会更偏爱西塔楼的星空穹顶”
“星空穹顶有什么好看的。”
看着她们的反应,苏昭忽然生出玩心。
她斜倚在门框上,指尖绕着鬓角翘起的碎发打转,语气由欢快转为哀怨,语调也不由低了半度。
“姐姐怎么还不回来,”她忍不住叹息,“等她等了这么久,我就快化为一座望妻石了。”
“我好想姐姐,别的地方我都不去,我只想待在有着姐姐味道的房间里,去想象姐姐滚烫的气息,想念姐姐急促的吻。”
“她激动的时候——”
苏昭的指尖慢悠悠抚过自己颈侧。
“会在这里咬出血腥味哦。”
这是她们可以听的吗!
女仆神色惊恐,禁不住后退半步。
乍然听闻这些皇室隐私,一众人都不由慌了手脚。女仆们满心不安的想:她们会不会被体面的皇储殿下暗杀掉?
“请您稍等,我这就派人不,我亲自去请示殿下。”
女仆嗓音虚浮,人缓缓飘走了。
这个以仪态完美著称的宫廷女官,竟同手同脚地,走出了正厅。
人群在苏昭的笑声里作鸟兽散,为了自己金贵的小命着想,众人恨不得堵住双耳,让自己成为聋子。
免得再从这位胆大包天的小公主口中,听到什么惊世骇俗之语。
小命要紧!
这么一通玩闹下来,苏昭心情格外愉悦,笑得前俯后仰,好半天才止住笑声,慢吞吞躺进座椅内。
她只要一抬眼,就能从面前梳妆台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绯红的脸。
辛西娅为她换衣服时,那若有若无的笑,似乎还萦绕在耳侧。
提到辛西娅,不免想到辛西娅。
苏昭忽然想起今晨更衣时的情景。
白日里,这张梳妆台的镜子里,曾清晰映出辛西娅爬上她肩膀的手。
她还记得,姐姐滚烫的指尖抚过她后颈时,在肌肤上烙下经久不散的烙痕。她依偎在她怀里,蔷薇香味虚虚包裹住她。
镜中那人眉眼含笑,优雅从容地为她解开礼服的纽扣。指尖炽热的温度,一寸寸漫过苏昭锁骨。
燎起一串串火焰。
辛西娅恪守礼仪,没做出过丝毫出格的举动。可她盯着她的眼神,分明想要将她吞吃入腹。
姐姐到底在干嘛呢?
苏昭拄着下巴,指尖漫不经心缠绕着一缕发丝,昏昏欲睡。
忙忙碌碌一天,直到这时,她终于分出一点心神给辛西娅。
去想,她究竟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以至于忽略了之前答应陪她学舞的承诺。
镜中的自己跟着歪头。
苏昭此刻,就身处在辛西娅的宫殿内,躺在她坐过的椅子内。
鼻尖嗅着的蔷薇花香,是属于辛西娅的味道。面前是辛西娅用过的梳妆台,镜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形,也曾倒映出她们亲密贴在一起的场景。
苏昭对着镜子出神,手指无意识收紧,缠住自己的发尾。
她看到自己微微发红的耳垂上,挂着辛西娅亲手为她戴上的月亮石耳坠。这是去年生辰,辛西娅特意送她的礼物。
她的脖颈上,那条被辛西娅仔细挑选的珍珠项链,同样也曾被她仔细把玩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空气中,处处弥漫着辛西娅身上独有的蔷薇花香,这香气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苏昭温柔强势地笼罩。
她无处可逃。
姐姐真的是
占有欲好强啊。
苏昭幽幽叹气,松开快被自己扯断的头发。
久久等不到辛西娅回来,侍从们也不见踪影,苏昭拄着脑袋,小鸡啄米般点了会儿,就愉快地去见周公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话语影响。
苏昭坠入了一场绮丽的梦境。
盛夏的夜风炽烈滚烫,卷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
苏昭觉得耳垂上,突然开始泛起刺痛。犹如辛西娅缓牵起她的耳坠,冰凉的翡翠扳指,硌痛了她耳垂上的软肉。
“小夜莺在发抖呢。”辛西娅说。
苏昭迷迷糊糊想,辛西娅这个混蛋家伙,干嘛这么喜欢玩她的耳坠?
再玩她就把耳坠扔掉。
苏昭蜷缩在座椅内,睁眼看不到辛西娅的身影。辛西娅站在她身后,苏昭的耳垂被她拽着,动一下就是被牵扯的痛。
苏昭无法回头,半梦半醒间,感受着耳垂密密麻麻、细微的疼痛,在某一个瞬间骤然剧烈。
成为被铁杵强行刺穿的剧痛——
苏昭:“嘶。”
脱口而出的痛呼,还没完全出口,颈间的珍珠项链,突然勒紧咽喉。
痛意一阵比一阵更剧烈,苏昭在窒息的眩晕中,看见镜子中的倒影。
辛西娅的指尖正沿着她的脖颈,仔仔细细描画。或许是有温热的血珠,溅在她唇边。
她殷红的唇瓣微张,舌尖灵活一扫,血珠被湿润的舌尖,慢条斯理卷去。
吞咽。
“嘘。”
苏昭清晰看到她喉咙滚动的动作,紧跟着,带着血腥味的唇,突然贴上她颤动的眼眸。
辛西娅悠悠笑道:“妹妹,不要说话哦。”
苏昭的惊喘卡在喉间,梦境却在此刻翻转。
她跌进柔软的床榻里。
盛夏夜风裹挟着浓郁的蔷薇香味,轻柔拂过窗柩,月色投在辛西娅的床榻上。
苏昭一抬头,就看见姐姐斜倚在梳妆台的镜前,漫不经心望着她,饶有兴致地把玩手中的珍珠项链。
正是白日里,垂在苏昭锁骨上方,被她用指尖反复摩挲的那串。
梦境太跳跃了。
苏昭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来,不自觉低头,就在她检查脖颈的功夫,辛西娅已经悄无声息来到她身后。
腰身忽然一凉。
苏昭撑着梳妆桌的桌面,浑身僵住。她慢条斯理解开她睡裙的系带,冰凉的翡翠扳指,擦过她发烫的腰窝。
“我就说,妹妹总学不会系结。”
低语裹着热气,横冲直撞地钻进苏昭耳中。苏昭浑身止不住轻颤。
下一瞬,辛西娅突然咬了上来,犹如一股滚烫的火舌舔过耳垂,苏昭忍不住惊呼,下意识想后退。
可她推拒的手臂,却被辛西娅钳制住。她的反抗,被辛西娅轻易消弭。辛西娅张开牙齿,仿佛一只猛兽,咬住猎物脖颈的那样。
苏昭的月亮石耳坠,被她轻轻衔住。
“没关系,妹妹不用什么都会,反正都有我在呢。”
怎么还咬人呢!
苏昭想骂她是不是狗,可是想要出口的话,都被喘息堵在喉咙里。
镜中倒映着交叠的身影,那条珍珠项链,被辛西娅重新套上她的脖颈。
辛西娅游刃有余的动作,犹如是在给她扣上一条项圈。
她的指尖,顺着珍珠项链的走向,往下游移,在苏昭的领口处,勾出暧昧的弧度。
这一刻,苏昭隐隐约约中,仿佛又回到早上,回到辛西娅为她系束腰的那刻。
在她最需要氧气的时候,那双手却猛然收紧,勒得她止不住轻喘,在窒息的边缘徘徊。
窗外,突然传来鸟儿的啼叫。
辛西娅的银发垂落下来,发梢扫过她战栗的肩胛,痒得苏昭有点受不了。
她咬着她的耳垂,从耳垂咬上耳尖,吐息滚烫。
“妹妹的锁骨好漂亮。”
声音带着笑意。
“好像盛了一汪月光。”
她看起来想咬上去。
喝下那汪月光。
“混蛋东西”
苏昭的痛骂卡在喉间,化作绵软的呜咽。徒劳的挣扎更像撒娇,连骂都成了调情。
苏昭费力摸索着,想抓住她的肩膀,狠狠推开她,却只摸到顺滑的丝绸睡袍。
鸟叫声愈发急促,似乎受了什么刺激,一声接连一声,狂乱地啼鸣。
苏昭的耳垂被烈火烧灼,仿佛长出第二颗心脏,急促跳动着,要顺着血管跳出身体。
辛西娅笑着一口咬下去。
在突然绽开的剧痛中,她捏住苏昭的下巴,将苏昭的脸,强行扳向镜面。
镜中,赫然倒映出卧房的梳妆台,而现实中的苏昭自己,仍蜷在座椅里酣睡。
暧昧的绯红,从耳尖漫到颈项,那条珍珠项链,还深深禁锢着她的脖颈。
苏昭突然听到鞋跟敲击地面。
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声都精准踩在心跳上。
梦境如同一副褪色的油画,层层剥落,苏昭惊醒的刹那,长廊突然传来开门声。
苏昭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笼进一片阴影里。辛西娅的裙摆扫过床尾,逶迤拖行,盖住了她的脚踝。
“听女仆说,我的小夜莺,想睡在姐姐的床上?”
苏昭迷迷糊糊睁眼,瞧了她一眼。
冷笑一声,懒得答话。
辛西娅忽然轻笑,饶有兴致得捏住她下巴:“小夜莺。”
辛西娅的唇贴在月光石耳坠上,齿尖轻轻叼住她充血的耳垂,“你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什么承诺?”
苏昭不满地避开她,困倦地睫毛轻颤,顺口抱怨:“姐姐分明约好要教我舞步,自己都失约了,还好意思找我要承诺。”
辛西娅轻笑:“我失约?”
昏昏沉沉中,苏昭感觉到她撩起她的项链,珍珠在颈间被反复摩挲。残留的体温被空气冷却,忽冷忽热,惹人生恼。
她不耐烦地拍开她的手,
“算了,姐姐先不要跟我说话。”
“不想跟我讲话,跟谁讲话?”
辛西娅凑近,蔷薇香愈发浓烈地漫上来,丝丝缕缕钻入苏昭鼻尖。
辛西娅缓声细语问:“跟伊芙琳?奥菲莉娅?还是托德?”
每念出一个名字,她手上力道就更重一分。
“或者是,那该死的魅魔和精灵?”
苏昭无意识抚上发烫的耳垂,月光石耳坠反射出幽幽月色。恍若辛西娅眸中冷火,一寸寸吞噬着她逃遁的余地。
“妹妹,”辛西娅微笑着松开项链,握住她的手。
“你不是说过,你永远是我的吗?”
苏昭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迷迷糊糊挠了挠她的手心。
“我好困,姐姐,我先睡了,你自己玩吧。”
“有什么事明天再讲。”
辛西娅:
于是。
等第二天睡醒,苏昭睁眼,与摇晃的珍珠、鲛人灯打了个照面。
终于反应过来。
原来昨天晚上,混乱的梦境做到最后,出现的混账家伙居然是真人。
苏昭:
真该死啊。
她做那些奇怪的梦,显然是受到房间内的魔法阵,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奇珍异宝的影响。
但直到现在,苏昭依旧想不起来,辛西娅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是怎么将她抱上来,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亏了亏了。
苏昭扼腕叹息,后悔不迭。难得跟漂亮姐姐同床共枕,居然完全记不住了。
太亏了!
扫视完房间,没见辛西娅的身影,苏昭只能忍下满腔遗憾,掀开被子起床。
辛西娅一大早还是不见人影。
苏昭到处溜达一圈,找不到她。侍从们虎视眈眈地跟着她,禁止她出门。
苏昭只好坐在阳台的秋千上,远远望着偷摸回来的花园。
满心遗憾地、垂涎盯着它。
从园丁到魔植。
都在她平和的目光下瑟瑟发抖。
宫殿再大,被困在这儿,一天下来,苏昭也给里里外外摸透彻了。
辛西娅迟迟不回来,这块地盘苏昭就是老大。只要她不想出门,不管提出再任性的要求,殿内的女仆们也能完美迎合她的需求。
当然,唯一可惜的是,因为长了腿、会自己跑的花园,因为出口众多,方便逃跑,也被判定为“外面”。
苏昭哪怕再馋自己的月亮花,也顶多站在宫殿顶上,幽幽盯着自己的花,始终没办法真的将它拿回来。
“唉。”
苏昭今天已经是第一百零一次叹气。
女仆们默默盯着自己脚尖,一众侍从们不动如山,已经习惯了这位殿下,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有那么一种错觉,苏昭总觉得自己,像是辛西娅精心豢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周身是奢靡的装饰,头顶是狭小的一方天,一举一动都在她人的目光审视之下。
又或者,是被金屋藏娇的小情人?
苏昭还挺喜欢这个说法的。
伊芙琳怎么还没回来?
辛西娅也没时间陪她。
没有好姐姐们陪伴,苏昭完全提不起精神,扳着手指算日子,只觉得生活无趣。
闲着也是闲着,苏昭干脆捋一捋最近的任务,将最近开发的支线任务,按照重要性进行排序。
首当其冲的事情,是想办法避开辛西娅的阻挠,将请柬交给伊芙琳,完成苏昭的头一个约会任务。
离甜甜的恋爱更进一步!
其次,拿到月亮花,收集材料,调配好情咒的解药。
可想要拿到月亮花,就要先制服那头拦路的荆棘魔植。
苏昭想着想着,突然顿悟,发现自己路走窄了。
制服魔植做什么?
她明明能制服魔植的主人!
思路刚刚清晰一些,门口突然传来喧嚣。
苏昭终于提起些精神:“去看看,什么情况。”
是辛西娅昨日吩咐过的裁缝,此刻才上门。
女仆:“霍利奇大师昨天身体不适,请求宽限半日,所以现在才来。”
苏昭没听说过这人的大名,瞧着女仆们重新拉出来的三个衣架,刚有的半分精神立刻萎靡下去,满脑子都是抗拒。
“又要试衣服啊。”
有辛西娅这家伙在,她简直对换衣服这件事满心阴影。
苏昭意兴阑珊地走到正厅,要不是怕这帮人跟姐姐告状,根本不想配合。熟练地窝进座椅内,看都没多看裁缝一眼。
刚躺好,突然听到有人偷偷喊她:“殿下。”
是这位厉害的裁缝大师,身后跟着的仆从们。
苏昭精神一震,隐蔽地冲那人招了招手。她本以为来人是圣廷使者,还在想,伊芙琳果然靠谱,来拿请柬的动作居然这么快。
可是
她还没来得及写好
但裁缝身边跟着的学徒一抬头,露出一张苏昭十分熟悉地、哭丧的笑脸。
“日安,我亲爱的公主殿下。”
倒霉的拍卖师摘下帽子,这下,之前遮住的脸坦坦荡荡露出来,简直惨不忍睹。整张脸鼻青脸肿,颈间还挂了彩,模样凄惨至极。
苏昭又惊又奇,脱口而出:“你怎么又被人打了?”
拍拍卖师嘴角勉强扯动,笑容比哭还难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是受人之托。”
她扔掉帽子,话音刚落,随着这个发泄的动作,她的情绪似乎陡然崩溃。
怒极转悲,哀伤犹如决堤的洪水,汹涌着涌上心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扑簌簌滚落。
紧接着,她双手哆哆嗦嗦地奉上一纸契约,带着哭腔说:“来为殿下送份账单。”
这是一张已经完成的魔法契约。
两人好歹算是老熟人了,熟人见面,对方激动得两眼泪汪汪,苏昭没想到她对自己如此惦念,摸了摸脸颊,还有点不好意思呢。
她挥退警惕的女仆,好奇接过。
下一秒。
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滴】
【检测到完整契约内容】
【系统自动判定成功】
【债务绑定成功】
【玩家累计欠款:三十亿金币】
苏昭缓缓捏紧契约:啊???
【正在进行玩家资产扫描与评估……】
【玩家名下资产如下:
帝都贵族区别墅三座,总价两亿三千万金币;纯金打造的豪华马车两辆,总价七千万金币;灵植培育园一座,顶级锻造坊一间,上古魔法典籍五本
玩家资产总计:十亿五千万金币】
【玩家资产清算完成】
【已根据契约条款,进行资产转移】
【已变更资产所有人】
【玩家当前累计欠款:十九亿五千万金币】
【请玩家珍惜羽毛,尽快履行债务偿还义务,以免触发惩罚机制!】
天杀的!!!
苏昭的双手剧烈颤抖。
热泪盈眶。
她什么时候欠了三十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没有我活不
“你是给谁送信?”
苏昭气若游丝地问。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但出口的语气尚算平稳,总算为自己保留了两分体面。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她此刻的崩溃。
拍卖师摸了摸自己红肿的脖子, 那触目惊心的痕迹, 一看就是有人拿刀,狠狠架上脖子, 威逼之后所留下的。
她哭丧着脸, 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般软弱:“我我不敢说。”
系统贴心的提示接二连三弹出。
【债务清偿条款执行公告】
【若用户未能在30个自然日内完成约定款项的偿付, 系统将自动启动强制履约程序。
逾期债务人需通过劳务代偿方式, 履行清偿义务, 具体服务内容与期限, 将根据未偿还金额,按比例进行折算。】
苏昭抖着手, 点开了所谓的“劳务代偿方式。”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她究竟是什么时候,欠下这三十亿的巨债的?
短短时间内, 她已经想到了无数种猜测。但能让拍卖师出面,又跟兰斯特城有关的情况。
几乎不用想太久,她就猜到这三十亿究竟从何而来。
直到此刻, 苏昭才知道, 自己的卖身钱居然如此昂贵,高达三十亿!
那可是三十亿呢!
苏昭痛苦闭眼。
苏昭这个身份, 注定了自己不可能缺钱。但她也不得不承认, 在财大气粗、随随便便豪掷千金的12号面前, 她的的确确,就是个穷鬼。
本以为连兰斯特城都被自己抄了,诺尔兰公爵也被撵出领地, 这事儿就会悄无声息翻篇,不了了之,苏昭压根没放在心上。
但谁能想到,这个奇妙的魔法世界,用优秀的契约精神,给了她一记狠辣的背刺。
30亿巨款,30天筹款时间。
系统认可这笔巨额交易。
游戏似乎相当贴心,还给了苏昭弥补的机会,宽容地宽限她一个月,让她得以从12号贵客手上,赎回自己的所有权。
两个数字如同两座巍峨大山。
苏昭自认为自己绝对还不起,索性直接破罐子破摔,认真翻看起所谓的“劳务代偿”,提前开始考虑自己当老赖的下场。
劳务代偿的内容很简单。
就是尺度相当少儿不宜。
苏昭瞠目结舌,将那一小段文字,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只觉得那字里行间,密密麻麻写满的,分明是两个字——“做狗”!
直白点讲,她买不回自己,就要献祭出自己的自由。她得乖乖做12号的奴隶,毫无尊严可言,任由对方肆意驱使,为所欲为。
在契约的约束之下,她无法拒绝对方的任何“过分”需求。
简而言之,就是“肉偿”。
苏昭:
这游戏不对劲儿吧!
还不清债,她就要字面意义上的,去给女人当狗啦!
奇怪的角色扮演play。
刺激,确实刺激。
带感,确实带感。
虽然但是
也不是不行
但在那之前,苏昭更想谈一场甜甜的恋爱。
恋爱游戏摇身一变,仿佛成了某种堕落的十八禁游戏。苏昭百思不得其解,反复回忆。
她也没打奇怪的补丁啊?
眼前的拍卖师还在哭哭唧唧。
哪儿来的脸。
苏昭太阳穴突突跳动,被这么一个深水炸弹般的消息一刺激,只要一想到自己以后暗无天日的游戏生涯,她的理智就有点绷不住。
她一边打开游戏界面,检查自己上次存档的时间,尝试能不能回档补救。
一边舔了舔发痒的牙齿,忍着将拍卖师碎尸万段的心,微笑问。
“你怕那位幕后主使,但不怕我?”
真给她当大善人啦?
就连救苦救难的圣女大人,这种圣母般的存在,在杀黑暗生物的时候,可也没手软过。
苏昭隔空虚虚点了下她脖颈上的伤痕,手掌立成刀,缓缓下划,威胁她。
“她需要你帮忙办事,所以留你一条小命。现在你的事情办完了,我很生气,你猜,我会不会留你的小命?”
语气很温和,宛如春日煦风。
实际上苏昭已经被气疯了。
甚至阴暗地想出了,如果把欠债人干掉,是不是就不用还钱的骚操作。
这个疯狂的想法一经出现,便如野草般在心底疯狂蔓延。
拍卖师的脸色瞬间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殿下,求您恕罪。我、我真的是身不由已。我只是个小小的拍卖师,哪儿敢违抗命令。”
说着,她竟嚎啕大哭起来。
与此同时,苏昭终于找到这个契约的特殊说明内容。
【特别警告】
【本惩罚机制为不可逆进程,无法通过读档/充值/道具/暗杀等方式重置。】
【请玩家尽情探索隐藏支线,或提升关键角色好感值,以获得债务宽限协议。】
待看清内容,苏昭不由缓缓闭眼。
不敢睁开眼。
以为是我的幻觉。
今天,哪怕拍卖师哭死在她面前,从她面前跳下去,苏昭也不会对她生出半分怜悯之情!
绝不!
“殿下,是否拿下这人?”
拍卖师刚想上前,骑士们已经惊疑不定地围拢过来,泛着寒光的骑士枪毫不客气挥下,将她的手脚死死架住。
面盔下,无数双冷硬的眼眸,齐刷刷望向苏昭,等待她下一步命令。
虽然摸不清状况,可在这夏宫中,只要她一声令下,一个小人物的命如草芥,任她拿捏。
罪魁祸首是那该死的强盗小姐。
共犯是那缺德的黑魔法师。
和12号贵宾。
拍卖师固然有错,但终归只是拿工资办事的牛马打工人,怎么也罪不至死。
苏昭想了又想,瞧着拍卖师故意卖惨的可怜模样,良心隐隐作痛。
“没什么,只是一个旧识。”
明知道她是装的,自己刚立下的flag摇摇欲坠,苏昭忍不住叹气,都怪自己太善良了。
这些骑士,都是辛西娅的人,苏昭相信,自己前脚刚做什么,后脚就会被捅到辛西娅那儿。
思索过后,她只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将人放开。
一方面,苏昭担心,就这样将人放走,以辛西娅变态的掌控欲,会将人强行弄走,严刑拷打逼问。
同时,也担心伊芙琳那边,还没找到12号贵客的线索。留着拍卖师,或许还有用处。
苏昭示意侍从解开她身上的束缚。
“她先跟着我。”
侍从们面面相觑。
谁都不敢应声。
但现在辛西娅不在,等一来一回,征求她的命令,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一番僵持过后,苏昭顺理成章地将人放进自己的宫殿。顺便嘱咐拍卖师,让她将自己桌上压着的邀请函,悄悄送过来。
苏昭自己离不开这屋子。
但拍卖师能啊。
不知道伊芙琳的安排什么时候到,拍卖师的到来,给了她提醒。未雨绸缪、先把邀请函准备好,总是好事。
等裁缝忙完工作,女仆们悄无声息退下,只剩苏昭自己一个人,她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虚脱地倒进座椅中,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变故来得好突然,她得好好想想,到底怎么样,才能筹集齐这二十亿金币。
三十天的宽限,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悬在她的头顶。不解决这件事,她简直寝食难安。
只要一想到要给别的女人当狗
跟姐姐贴贴都不快乐了!
苏昭打开系统,清点完自己的全部资产,绝望地发现,游戏是真的狗。
说转移资产,那就是真的转移。铁面无私,毫不留情。
她这个身份下的所有财产,都悄无声息换了主人。就连母亲给她的、从来没有动用过的金币卡,居然也换了持有人。
现在,她所有的不动产和流动资金,都成了别人的资产。而她浑身上下,甚至掏不出来一个金币,可谓是一贫如洗。
如果临时需要金币,只怕她还得先想办法,把辛西娅给她安排的那些华丽服饰、昂贵首饰拿出去变卖。
穷得叮当响。
苏昭从没想到,在现实里从来吃喝不愁的自己,有朝一日,居然在游戏里体会到了为钱所困的苦恼。
从前她还嘲笑那头魅魔,穷得惊天地泣鬼神,当回旋镖砸到自己,被扎痛之后,苏昭才终于对她多了分理解。
苏昭盯着自己刺眼的余额发呆。
突然顿悟了。
人在贫穷的时候,是可以不要脸面的。为了小钱钱,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甚至考虑过,把托德抓回来,让她重新组织一场拍卖会,再拍一次自己的紧身胸衣。
苏昭:
深深叹息。
果然,世界上根本没有换位思考,有的只是,在相同境遇下的物伤其类。
好缺钱。
好缺钱。
好缺钱。
这三个字如同魔咒。
苏昭快要穷疯了。
钱从哪儿来?
尊贵的帝国公主今日十分忧伤,满身铜臭味,就连拍卖师偷偷摸摸送来邀请函,她提起笔,准备写下伊芙琳的名字时。
苏昭停顿几秒,摸了摸那手感相当好的纸质,都忍不住咬着笔,沉思一瞬:
皇室的舞会邀请函,如果能够拿来卖的话,应该也价值不菲吧?
帝都这些落魄的小贵族们,最在意这些体面的象征。
而那些有钱无权的暴发户们,恐怕也愿意为了一个邀请资格,挤破脑袋,来一掷千金
打住!不能再想了!
苏昭用羽毛笔敲了敲自己脑袋,满面愁容地想,她要是真敢做出这种丢脸的事情,只怕母亲第一个不会放过她。
苏昭心不在焉地写下伊芙琳的名字。
刚晾干墨水,窗子突然被叩响。
苏昭吓了一跳,惊得脊背绷直,想也没想,立刻藏好请柬。隔了两秒,才从玻璃摇曳的烛火里,辨认出伊芙琳的脸。
苏昭又惊又喜,连忙推开窗户,探出身子:“姐姐,你怎么来啦?”
真在夏宫里看见伊芙琳,苏昭自己却觉得很不真实。
似乎潜意识里,总觉得这人不该出现在这儿。又或许,是她们一直以来的相处模式,都是私下里,偷偷摸摸见面。
跟偷。情一样。
苏昭明白是自己做贼心虚。
“我刚把诺尔兰公爵送回来。”
伊芙琳朝她伸来手臂,苏昭越过窗台,探头朝外面看了眼。
宫殿内各处影影绰绰晃荡着影子,辛西娅的侍从守卫着各个角落,说话确实不太方便。
她也担心会被人看到,干脆熄了烛火,敏捷地攀上窗台,顺顺利利跳进伊芙琳怀中。
伊芙琳搂住她的腰,两人转移到树影下。苏昭揪住她的衣襟,眼中满是关切,急迫询问。
“姐姐这一趟顺利吗?”
伊芙琳的声音比往常低了几分,指尖拂过她凌乱的鬓发。
“很顺利,为我带路的那队精灵,相当骁勇,箭雨始终远程牵制住诺尔兰,让她必须分心闪避,战斗力大减。”
苏昭看出她神色疲倦,却难掩大功告成的欣慰,安抚般蹭了蹭她的肩膀。
“我就知道,姐姐最厉害了!”
伊芙琳微微一笑,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诺尔兰公爵的身体,已经透支太久,加上恶魔强行燃烧她的灵魂,试图用来突破重围,等我们拿下她时,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苏昭下意识抬头,望向夏宫内的监牢。她很感兴趣的那头恶魔,此刻正是阶下之囚。
她盘算着,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在恶魔临死前,跟她接触一下?
看能不能开启什么隐藏支线。
伊芙琳:“我将恶魔困在她的身体内,在圣光消散之前,恶魔暂时被禁锢住,无法离开诺尔兰公爵的肉。体。”
“只是这种生物,只能被封印,没办法被彻底打散,我已经请求教皇冕下,将圣物送来兰茵帝国。届时,会将她封进圣物,再转移到圣城去。”
提到圣物,苏昭顿时想起,当初恶魔蛊惑她,想让她同她们做交易,从伊芙琳手上窃取的那件圣廷至宝。
她好奇问:“什么圣物?”
伊芙琳抬手虚握,圣光在空中缓慢显现,勾勒出一顶荆棘冠冕的轮廓。
“是审判之冠。”
“据说拥有净化世间一切邪恶的力量,是千年前光明神降临人间时,留下的神物。”
听着就是很强大的道具。
值得专门留下一张cg图的那种。
或许是苏昭今日,被三十亿荼毒了,听到这件至宝之后,第一反应居然是——
这件圣廷至宝能卖多少钱?
但下一秒,苏昭想起之前一直找她做交易的恶魔,忍不住看了眼游戏背包。
恶魔徽章乖乖躺在里面,纹丝不动,仿佛只是件死物。
在她欠债三十亿、急需用钱的时刻,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圣廷这件无价之宝,稳稳当当送到她面前。
简直像是专门为她准备好的诱惑。
这两件事凑到一起。
巧合得有些微妙了。
苏昭不觉得是自己多想了,她对圣廷的至宝很感兴趣,显然那位身处囹圄的诺尔兰公爵,比她更迫切、更在意。
她扒住伊芙琳的手,“等审判之冠到了,可以让我摸摸吗?”
夜风稍有些凉,但伊芙琳的体温似乎一直没变化过,四季都是恒温,像一块温热的石头。
伊芙琳掰开她的手,反手将她冰凉的手握进掌心:“好。”
苏昭仰头看她,伊芙琳的表情,埋没在摇晃的树影里。她总觉得,伊芙琳今天的情绪有些低落。
“姐姐,你心情不好吗?”
苏昭对她太了解了,仅从她的表情,就能看出她的心神不定。
伊芙琳似乎有话想对她说,一直望着她出神。可那些话,在她心中飘摇不定,不知道出于何种考虑,伊芙琳始终没能开口。
“没有。”她否认了。
苏昭握着她的手,指尖虚虚搭在她腕上,感觉到她脉搏跳动的速度很快。
她攥她的力度比较重,攥得苏昭手腕发疼。但一向细心的伊芙琳,今日却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是吗?”
苏昭低声喃喃。
辛西娅的寝殿,忽然有宫灯次第亮起,巡逻骑士走动间,甲胄与剑碰撞,惊起无数鸟雀。
苏昭四下张望,月色明朗,两人的身影,被高大的树木遮掩。窗户倒映出辛西娅寝殿的灯火,像一把碎星子,横隔在两人之间。
伊芙琳似乎觉察到气氛的怪异,主动开口,缓和沉默:“解除魅魔情咒所需的材料,圣廷的储藏里都有。”
“我已经叮嘱过几位主教,她们护送审判之冠过来时,会将你所需的材料一并送来。”
苏昭正要道谢。
伊芙琳顿了顿,望着她的眼睛。
“但月亮花,是只有兰茵帝国存在的特殊物种,历来都掌握在你们克罗科特家族手里。”
苏昭心领神会:“姐姐放心,月亮花交给我。”
这个话题结束,两人都没有再开口。气氛一时沉寂下来,夜风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本就凝滞的气氛,一下子更沉重了。
苏昭不明白伊芙琳这是怎么了,被这窒息的氛围,弄得有点难受。
她打开系统,查了查伊芙琳的好感度。
一切如常,没有半点异样。
就在她受不了这种压抑,准备直接开口追问时,伊芙琳终于说。
“其实这几日里,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苏昭仰头看她。
伊芙琳的尾音轻得像叹息。
“但可能是我太过愚钝,没办法像圣主那样全知全能,这件事情,我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答案。”
她的声音却很柔和,指尖划过苏昭腰间暗藏的邀请函,视线平静地扫过辛西娅宫殿的灯火。
苏昭的耳垂微微发烫,辛西娅亲手为她带上的月光石耳坠,似乎在隐隐作痛。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那些你们姐妹不合的流言,全都是假的。”
“皇储殿下对您如此上心,不惜放下边境纷争,两头赶路,殚精竭虑,也要护你周全。”
伊芙琳是在质问,神色很淡,但语气依然平和,维持住了那份温柔。
伊芙琳忽然抬手,抚上她颈侧淡青色的血管,拇指抵着她的月光石耳坠,缓缓摩挲她的耳垂。
“娘不疼姐不爱?”
苏昭耳坠的幻痛骤然加剧。
“孤苦无依小可怜?”
每问一句,伊芙琳语调就加重一分。
她笑了起来。
“没有我活不下去?”
“您说自己被至亲厌弃时的眼泪,曾像一缕灼热的圣火,烧进我心底。”
伊芙琳指尖的温度,比夜色更冷,就像此刻,伊芙琳温柔嗓音里暗藏的冰棱,正一寸寸刺破苏昭精心编织的谎言。
“谎言。”
“欺骗。”
伊芙琳忽然轻笑,指尖勾住她的耳坠,猛然收紧。她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而您,我亲爱的公主殿下,您在对我说这些话时,有没有在心底,嘲笑我的愚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不安分的小
时间仿佛凝固住了。
糟糕。
要翻车了!
“姐姐,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苏昭暗暗叫苦不迭,耳垂上残留的指温,化作细密的刺痒。
她本能地瑟缩颈项, 却将自己更深地送进对方掌心。
可怜的耳垂被捏痛, 接连遭罪。
苏昭放软腰肢,仰头看她。
感觉到脖颈间的力道, 似乎缓缓松懈下来, 她放缓呼吸, 眨了眨眼, 眼眸瞬间浮上一层薄薄的泪光。
“当初我被扔出夏宫, 快要冻死在雪地里的时候, 还是姐姐对我施展治愈魔法,让我避开冻死在宫门外的凄惨下场呢。”
说着, 苏昭顺势抓住她的手腕,用湿漉漉的鼻尖轻轻蹭着她的虎口。
“难道姐姐亲眼所见的场景,也是我骗你的吗?”
伊芙琳睫羽轻颤。
她垂眸, 看向自己指尖,恍惚中,又触碰到半年前, 那捧融化的新雪。
彼时, 伊芙琳刚结束晨祷,匆匆赶往夏宫议事。
当她踏下马车、解开披风系带时, 一眼看见夏宫门口, 那位可怜的小公主, 不知为何被赶出家门。
她正艰难蜷缩在开国君主的雕像下,脊背正抵着雕像的基座,冻僵的指尖在日光下, 泛着青白。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飘落,苏昭仰头,后脑抵着雕像的战靴。
睫羽被染成霜色,神色迷茫地仰望雕像的头颅。
像极了一头被遗弃的幼兽。
欺骗性太强了。
“不要对我装可怜,桃乐丝,少拿你哄辛西娅的那套东西,来糊弄我。”
伊芙琳喉头发紧,嗅到小公主发间若有似无的蔷薇花香,指节无声收紧,哑声说。
“上次你偷喝辛西娅的酒,也是用这招,把看守库房的骑士骗得团团转吧?”
“原来在姐姐眼里,我就这么不堪吗?”
苏昭嗓音颤抖,眸中含泪,泪光揉碎在睫羽间,喉间溢出呜咽。
却仰起脖颈,顺从地坦露自己的要害,对她露出脆弱的咽喉。
面对伊芙琳的粗鲁,她不躲不闪,只说:“姐姐想要掐碎我的喉骨么?那就来吧。”
伊芙琳:“”
苏昭忽然贴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湿润的眼睫,伊芙琳猝不及防,下意识侧首,想要避开。
“如果姐姐觉得我欺骗你,不如就直接掐死我吧。”
她好像伤心极了,嗓音带着颤音。尾音化作气声,呵在伊芙琳手背上,烫得她手指止不住蜷缩。
伊芙琳已经逐步丧失主动权,气势一退再退。
她恍惚问:“没有吗?”
“姐姐,可是你那天,不也抱着我回圣廷了吗?”
苏昭踮脚,贴在她耳边,气息拂过伊芙琳的唇畔,她故意停顿在对方骤然紊乱的吐息间。
“我冻得说不出话的时候,姐姐慌得连治愈魔法的咒语,都念错了三回”
伊芙琳:“”
伊芙琳指尖的力道土崩瓦解。
一点、一点。
她缓缓放开了她的脖颈。
苏昭:“姐姐自己没有发现吗?”
伊芙琳蜷缩的指节停顿在苏昭喉间,与其说是质问的姿势,反而更接近暧昧的拥抱。
“姐姐怎么总是这么口是心非?”
“伤害我。”苏昭含泪微笑起来,一字一句问。
“姐姐,你舍得吗?”
伊芙琳似乎有些虚脱,头颅慢慢垂落下来。她的下巴搭住苏昭肩膀,有点沉重。
苏昭侧首,看到她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弯起,像是想笑,却又浮现出星点泪意。
“舍不得。”
舍不得。
怎么都舍不得。
连伤人的质问,都是犹豫再三,未必能出口。指尖一触碰到她颈部跳动的脉络,摸到她温热的体温,伊芙琳就没出息地溃不成军。
苏昭当然清楚。
苏昭最清楚了。
那天的雪,下得太大了。
伊芙琳脚步微顿,随意一瞥,已经认出了小公主的身份。
本来,兰茵帝国和圣廷之间的关系,都相当敏感,何况这是皇室自己的家务事,更添三分忌讳。
她根本不该管,也没想管。
伊芙琳将披风递给侍从,状若无意地扫过廊柱阴影处的身影。
随即目不斜视,从容踏入大门。
两侧守卫的皇家骑士目光冰冷,隐在金属面盔下的眼睛,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剑尖晃动的冷光,随着她的步子游走。
伊芙琳感受到了压迫感,却并不在意。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骑士的甲胄与剑碰撞出脆响,沉默地为她让路。
而另一边。
在她出现之前,苏昭蜷缩在夏宫外廊柱下,特意把裙摆撕破三道口子,又往睫毛上抹了层薄霜,
这还不够,她对着冰面,仔细调整了楚楚可怜的表情,直至满意为止。
无论来人是母亲、姐姐,抑或是其他人。是谁都行,她都可以熟稔示弱。
只是没想到,漂亮的圣女对她视若无睹,全无好奇心。那怜悯众生的菩萨心肠,似乎也将苏昭排除在外。
浑身湿透的苏昭冻得瑟瑟发抖,饿得两眼昏花。
她敢指天发誓,自己真的是又冷又饿,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大雪模糊了双眼,隐隐约约中,她看到一条肥美的大鸡腿在眼前晃荡。
肉香沁人心脾,像一颗摇晃的鱼饵,攫住了她的心神。
所以
才会在圣女经过时。
一口咬上她的大腿。
伊芙琳:“你猜我信不信?”
饥肠辘辘的小公主,终于如愿以偿,成功啃上那条看着就美味的、行走的人形鸡腿。
圣光漫过苏昭沾着雪粒的睫毛。
伊芙琳僵硬低头。
感觉到口感不对,苏昭终于反应过来。她仰头,茫然看她,手里还捏着伊芙琳的大腿。
甚至过分地评价:“好难吃。”
此刻,再回忆起这一幕时。
苏昭后颈传来的压迫感,与初见时如出一辙。
伊芙琳的指节嵌入她发间:“那时候,你求我带你走时,可没现在这般伶牙俐齿。”
翻旧账是吧?
“姐姐也忘了,那时姐姐的治愈魔法,念得乱七八糟”
苏昭突然踮脚,凑近她耳边,语调甜腻,舌尖卷走未尽的话,“音节错得比酒还醉人。”
苏昭的卖惨,没等来自己原本的目标——辛西娅,却等来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猎物。
系统提示音响起,提醒她,眼前这人也是她的目标时,她的眼睛倏然亮了。
那点昏沉,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生出无数斗志。
“我快饿死了。”
苏昭的喷嚏声震天,衣襟上厚重的雪片窸窣落地,她扒住伊芙琳的祭袍衣袖,不让她走。
“漂亮姐姐,你快告诉我,你的美德里可有怜悯?”
“伟大的圣主,向来以高尚的美德教化世人。”
含混的风雪中,少女清冷的嗓音,混杂着冷冽的雪莲香,她对她的暗示无动于衷,居高临下俯视着苏昭。
“但显然不包括吞吃人的餐桌礼仪。”
漂亮姐姐
有点子记仇。
但是漂亮姐姐的白毛甚合苏昭心意。
没关系!苏昭可以再战!
“姐姐姐姐,不如你带我回你家吧!”
苏昭大胆求爱。
“要碰瓷去找女皇陛下。”
圣女微微蹙眉,扯了一下,居然没将衣袖从她手里解脱,
“免得陛下怪罪于我,斥责我拐走她金尊玉贵的公主,一转头,又要讹我们圣廷十车珍稀魔药。”
苏昭:
母亲是这种人吗?
好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皇陛下,还真能做出这种不体面的事。
体面只是一层万能的遮羞布,当利益足够大的时候,贵族们完全可以不要脸。
眼看伊芙琳要走,苏昭顾不上再想,紧忙重新揪住她的衣角。
“圣女大人行行好,我可以为你暖床!”
圣女大人心硬如铁。
“圣廷不养闲人。”
“那、那我当您的贴身女仆?”
伊芙琳:“”
伊芙琳蹙眉看她:“您是觉得,我在兰茵帝国的日子太好过了,想给我增加一些难度吗?”
又被拒绝了。
苏昭恹恹道:“没有。”但手还紧紧抓着她。
就在此时,拉拉扯扯中,苏昭手上突然一松。
伊芙琳下摆上的装饰链子骤然绷断,珠子接连滚落,两人同时僵住。
“我赔给你。”
苏昭掏出一串项链,“月亮石项链,很稀有的,比你那个更贵。”
伊芙琳:“”
她一挥手,地缝里的珠子,被一团白雾拖着,自动浮起,重新回到她面前。
但苏昭还是将自己的项链硬塞给她:“比它贵,所以给我一碗热饭,总不过分吧?”
就这样,靠着“碰瓷式”的赠予,伊芙琳这位心软的圣女,最终还是顶着骑士们的压力,返程时,将她带回了圣廷。
那天晚祷时分,新任圣女的寝殿里,多了个裹着绒被,打喷嚏的落难公主。
人向来是得寸进尺的。
于是原本说了只要一碗饭的苏昭,风卷残云地扫荡完一桌晚饭,被伊芙琳治愈好感冒后。
她还搂着她僵硬的腰,霸占了她的床,将头埋进她脖颈,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过去很久,苏昭隐约感受到细微的窸窣声。
口是心非的圣女终于动了。
她很仔细地帮她掖好被角,顿了很久,小心摸了摸她的脑袋,重新调整了苏昭脑袋的角度。
让她靠着她,睡得更舒适。
苏昭忍不住翘起唇角,感慨一句:怎么这么心软?这么好欺负?
难道圣女不知道,自己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人想欺负欺负吗?
外面无遮无掩,巡夜骑士的动静不时响起。似乎随时都有窥视的视线探来,让人很没有安全感。
大概两人想到一块去了,抑或“争吵”暂时告一段落,伊芙琳哑口无言,需要找个更合适的地方,重新整理思路。
伊芙琳将她拦腰抱起,灵活地踏过窗台,进入屋内。
一进来封闭的室内,苏昭立刻脱离她的怀抱,大力合上窗子。
在碰撞的轻响内,整个房间彻底成为私密的场所。
亮堂堂的光线,混合着熟悉的蔷薇花香,安全感十足,苏昭的胆子也迎风暴涨。
“所以姐姐真的觉得,我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你?”
苏昭主动开口,被伊芙琳抵在窗台边上,后背被凸出的棱角硌得生疼,却微笑起来。
“姐姐一点也不相信我,在姐姐心里,我从始至终,就是个可恶的骗子?”
她后颈的汗珠滑进伊芙琳指缝,苏昭忽然低头,报复性地,玩味地,咬住她的指尖。
伊芙琳蓦地蜷缩起手指:“我没这么说。”
苏昭齿尖软弹的触感一扫而过,就空了下去。
苏昭进,伊芙琳退。
随后,伊芙琳掐住她的腰肢,下一刻,骤然的失重感中,苏昭猝不及防腾空,惊喘着抓住圣女垂落的白发。
苏昭在她冰蓝色的瞳孔里,望见自己破碎的倒影。
她被她轻柔放在床上,苏昭的指尖,还无意识地绞紧圣女祭袍的肩线。
苏昭抓着她,不让她离开。
“姐姐,你难道真的不知道,我有多需要你吗?”
字字诚挚。
句句恳切。
伊芙琳的手在轻颤。
苏昭倏然抬手,握住对方正要撤走的手腕。她拉住伊芙琳,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血管在冰凉的掌心下突突跳动。
冰蓝色的湖泊掀起风暴。
再不复平静。
苏昭步步紧逼。
“姐姐,你分明听见,在你靠近我时,我的心跳声比那日的暴雪更快,你怎么还假装看不见真相?”
四目相对,苏昭眼睫忽颤,忽然仰头,咬住她祭袍衣襟的纽扣。
“怎么这么喜欢咬东西?”
伊芙琳终于开口。
伊芙琳被她的力道牵着,不得不向下凑近。两人耳鬓厮磨,温热的吐息在枕间辗转。
苏昭忽然安静下来,将侧脸贴上对方颈脉:“姐姐掌心的温度”她的声音带着笑意。
“怎么比烛火还烫。”
当伊芙琳的指尖,反复摩挲她的后颈,似乎想咬上去时,苏昭忽然想起,她被她抱回圣廷的那个雪夜。
她坐在告解室内,看圣女诵读晚祷时的祈祷词,却再一次卡在“节制”二字上。
而她蜷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偷偷将冻僵的指尖,顽皮地探进对方袖口。
她很享受掌控她情绪的滋味。
苏昭抬手,碾过对方颈间,随吞咽滚动的红痣:“姐姐的心跳声也好吵。”
伊芙琳突然掐住她的后颈,拇指抵进她温热的口腔。她似乎不想听她说下去了。
说出她的狼狈不堪。
说出她的节节败退。
伊芙琳的白发散落下来,缠绕住苏昭的头发。她的气息好像烧起来了,烫得苏昭难耐仰头,手指按住她的脊背。
之前僵硬的气氛,从针锋相对,已然化为濡湿的暧昧。
一切正好。
可就在伊芙琳望着她的眼睛,准备倾身下来时,苏昭突然摸到一点奇怪的湿润。
夜风裹挟着微妙的铁锈味,窜进鼻尖。
苏昭顿觉不对,一骨碌起身,顺势按住伊芙琳的手腕,扒拉住她的肩膀往后看。
“姐姐!你受伤了?”
伊芙琳:“”
伊芙琳神情恍惚,还没反应过来,苏昭便明白过来,一把扯开她的衣襟。
情急之下,顾不上其他,她的动作相当粗暴,珍珠纽扣直接崩断,轱辘滚到床下。
一边扯,一边担忧追问:“姐姐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
伊芙琳语气艰涩:“我就只有这一条祭袍。”
苏昭加重唤:“姐姐!”
那些重要吗!一点都不重要。
“别挡!快让我看看,都伤到哪儿了。”
伊芙琳忍不住看了眼镜子。
镜中,她的衣衫凌乱,面色潮红,小公主强势地坐在她身上,不容置疑地扒着她的衣服。
她抵抗的手臂被她按住,抗拒的力道十分绵软,反而被她带着,帮她扯开衣襟,露出白晃晃的肌肤。
欲拒还迎一样。
“只是一点小伤。”
这场景太容易让人误会了,更何况,这里还是辛西娅的宫殿。
她躺着的,是辛西娅睡过的床,是辛西娅用过的被子。
这里似乎处处都残留着她的气息,蔷薇花香浸染了一切物件,包括人。
让伊芙琳浑身不自在。
她僵硬地按住苏昭的手腕,拢好快要被她撕破的领口。
“诺尔兰公爵的躯体,被恶魔彻底侵占,恶魔释放的黑暗力量灼伤了我。”
“只是一点皮肉伤,并不严重。但她的黑暗能量特殊,治愈魔法无法起到效果,所以才会看着吓人了些。”
“噢——”
苏昭听出了她语气中的疲累,圣女是光明之躯,两种力量在体内冲撞,想也知道不会好受。
苏昭十分心疼,但更多的是窃喜,姐姐受伤了,这不正是趁人之危、趁虚而入,趁机刷好感度的好时候嘛!
正处于伊芙琳很需要安慰的当下,只要她发挥自己的作用,好好哄哄姐姐。
说不定姐姐看在她如此贴心的份上,就会愿意给她提一提僵滞的好感度。
甜甜的恋爱在等着她!
心念电转,苏昭突然醒悟过来,不禁坐直身体,握住她的手。
“原来姐姐今天情绪不对劲,是被恶魔的能力蛊惑了。”
恶魔向来擅长放大人的各种负面情绪,用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苏昭暗暗咬牙,这该死的恶魔,已经坑了她不止一次。
诺尔兰公爵,现在就关在夏宫监牢里,她迟早要去瞧瞧这家伙的真容!
“对不起。”
今天的质问到最后,反而是伊芙琳向她道歉,为自己的多疑感到抱歉。
她的眼睫都羞愧地垂下去了,指节无声蜷起。
“都怪我,都是我的问题,才会被她抓到纰漏,还影响到了你的情绪。”
瞧瞧。
多么善解人意的姐姐。
多么体贴温柔的姐姐。
苏昭三言两语引导一下,就顺顺利利把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还反过来对她道歉。
苏昭声泪俱下:“我都心疼坏了,哪儿还会怪姐姐?这本来就不是姐姐的错!”
伊芙琳的伤口还在渗血。
苏昭低头,看到自己的指尖已经被血染红,刺眼的猩红,覆盖着雪一般洁白的肌肤,更显触目惊心。
伊芙琳不想让她看,两人的力道僵持住了。苏昭怕她伤口再度崩裂,见她抗拒,不好用力,只好说。
“那姐姐先好好休息,舞会的事不着急。”
虽然心疼任务的好感度,但今天的事情,也让苏昭有了危机意识。
虽然伊芙琳对她一向温柔,就连今天激烈的质问,好感度都稳稳的,半点没掉。
她对她的在意根深蒂固。
但苏昭绝不能竭泽而渔!
伊芙琳眼睫颤抖。
苏昭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伊芙琳红唇紧抿,眼神黯淡,始终凝视着两人紧握的手。
良久,伊芙琳的五指探入她的指缝,她抬眸看着她,语调很轻——
“可我想光明正大地跟你站在一起。”
因为彼此的立场和身份的尴尬,苏昭与她的来往,大多数时候,都跟偷。情一样,偷摸惯了。
毕竟,倘若被女皇陛下知道,两人关系融洽,只怕会立刻被勒令断绝往来。
可是这次的舞会是个例外。
在这种娱乐性的社交场合里,她们可以坦坦荡荡地牵手、拥抱。
可以大大方方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共舞一曲。一切都基于礼节,谁都不能有半句反对。
她这句话一出,苏昭是真的心疼坏了。
再一想伊芙琳之前,那么着急地想将诺尔兰公爵捉拿住。
几次三番地向她试探态度、索要承诺,全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她不曾明说,但她是真的很重视这次机会。
苏昭的良心似乎正在遭受拷打,听着她小心翼翼的语气,苏昭热泪盈眶,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好!”
就在这时,伊芙琳骤然抬眼。
夜风送来一缕恼人的蔷薇香,与苏昭身上的气息混杂在一起,于是等她觉察到时,已经太晚了。
“辛西娅回来了。”
苏昭:“啊???”
完蛋了!
刚生出的感动的泪水,瞬间憋了回去。她几乎是从床上弹起,飞奔到窗旁,探头一瞧。
果然,张扬的黄金马车的车轮,正碾过车道,窗柩上已经倒映出晃动的车影。
辛西娅来得太快,苏昭呼吸发窒,后背渗出冷汗,着急地四下张望,为伊芙琳寻找藏身之地。
“怎么办怎么办?”
已经能听到辛西娅的脚步。
步步逼近。
伊芙琳:“我来处理。”
这里是辛西娅的住所,是她最熟悉、最了解的地方。
伊芙琳见无处可藏,指尖凝聚起圣光,绽开的圣光包裹住两人。
苏昭被光拖拽回来,晕头转向地砸进床铺内。
被子柔柔包裹住她,在她倒下的瞬间,即将消散的法术仍尽职地垫在她腰后。
圣光托了她一把,以免她不小心伤到。
紧跟着,苏昭手中一沉。
手肘撞到床柱的疼痛尚未蔓延,一只柔软乖巧的白色波斯猫,从半空中坠落,正好撞进她怀里。
突然出现的波斯猫,竖瞳已缩成细线,雪缎般的尾巴扫过苏昭颤抖的手背。
猫耳警惕竖立,转向门扉方向。
“伊芙琳?”
苏昭与怀里优雅漂亮的小猫迷茫对视,下意识抚摸她炸开的尾巴。
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下一秒。
“——嘭!”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与撞门声同时炸响。
辛西娅蓦然推门而入。
“夜安,我亲爱的妹妹。”
夜安二字,被她拖得绵长,尾音落下时,墙角的座钟突然停摆。连钟摆的“滴答”声,都湮灭于无形。
压迫感好强!
苏昭没忍住,紧张地揪掉了一缕猫毛。
“我刚才在外面,好像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动静。”
辛西娅面带微笑,优雅步入屋内。目光犹如鹰隼般明亮,缓缓扫视过来。
“让我看看,我不安分的小夜莺,是不是往家里,偷偷藏了别的小鸟?”
作者有话说:
无
1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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