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舍得吗。


    苏昭湿淋淋地醒来。


    翻身起床时， 仍能感受到那股溺水般的窒息感，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下意识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袋，恍惚中， 竟然觉得。


    这种进入游戏的眩晕感， 在某种程度上，与魔法传送阵的过程有几分相似。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一冒头， Genesis那张温柔含笑的脸， 便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闪现。


    苏昭浑身猛地一颤， 困意瞬间消散，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起。


    Genesis怎么也会有攻略进度条？！


    苏昭用力闭了闭眼， 几乎要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是她看错了吗？


    游戏里的血条， 怎么会出现在现实中？


    简直荒唐至极！


    苏昭胸腔闷得厉害，怎么想都觉得不可置信。


    她竭力按捺着狂乱的心跳， 立刻调出游戏系统，直奔攻略界面求证。


    既然有攻略进度条的存在。


    那么，即使Genesis真的是攻略角色， 她的所有信息，必然会被收录其中。


    好在映入眼帘的，仍是那五个熟悉的名字， 并无任何异常。


    苏昭快速翻阅过每个攻略角**面， 直到确认自己没有多出新的攻略对象，狂跳的心脏这才稍稍缓和下来。


    是她眼花了吗？


    苏昭暗想， 是自己精神疲倦之下， 出现幻觉了？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 缓缓划过这些熟悉的名字，反反复复确认了数遍之后，一股虚脱感席卷全身。


    确实只有目前的五个人， 她的小机器人并未出现在其中。


    “是我太累了吗”苏昭低声喃喃。


    可在进入游戏之前，她明明刚喝完那么多精神力恢复药剂，整个人精神抖擞，健壮地能撂倒一头机甲。


    这借口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记忆中，惊鸿一瞥的血条如此清晰，久久挥之不去。


    尤其那根攻略进度条，更是让她如坐针毡。


    苏昭深吸一口气，指尖凝滞停在界面上，难以理清混乱的思绪。


    当时，Genesis的攻略进度条是多少？


    ——没注意。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游戏中的功能会出现在现实中？


    ——不知道。


    如果不是真的，那她又是为什么会看错？


    ——不知道。


    苏昭自问自答，得不到任何答案。


    玩游戏这么久，她头一次开始犹疑。既然她们现在已经不缺钱了，是不是就没必要继续玩这游戏？


    这个念头一出，苏昭心脏顿时微微悸动。


    她按住猛烈跳动的胸口，视线扫过明晃晃的退出按钮。


    可手迟疑不决地抬起，终究没办法果断按下去。


    舍得吗？


    真的舍得吗？


    游戏似乎也感受到她退却的想法，悬浮的攻略界面，猛地一闪。


    苏昭下意识阖眼，再睁开眼时，就看到刺眼的白光中。


    伊芙琳生动的cg影像，硬生生顶替掉冷冰冰的名字，忽然浮现在她面前。


    伊芙琳


    苏昭下意识坐直身体。


    圣女安静凝视着她，睫羽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这汪澄澈的湖泊，看起来有些哀伤。


    她似乎想对她说什么。


    是倾诉爱意，还是悲伤挽留？


    苏昭看不明白。


    “姐姐”两字在舌尖辗转，情不自禁想要脱口而出。


    苏昭睫羽一颤，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委屈的情绪来得没头没尾，酸涩的感觉一股脑漫上来。


    她怔怔望着她。


    可伊芙琳并不说话，只是安静凝视她，却所有将欲说还休的心事，尽数揉碎在粼粼泪光中。


    她的眼眸仿佛在问她，舍得吗？


    舍得吗？舍得吗？


    苏昭也在拷问自己。


    两人无声对视，一张没有生命的cg图，倏忽成了链接苏昭与伊芙琳真人的媒介。


    生动鲜活到如同真人出现在眼前。


    只是个游戏而已，只是个攻略角色而已。


    苏昭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万般情绪梗在喉间。望着伊芙琳这双含泪的眼，终究还是不忍点下去。


    手颓然放了下去。


    苏昭轻轻唤：“姐姐。”


    声音几不可闻，酸涩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这双眼睛依然在无声地质问：舍得吗？舍得离开吗？


    眼前一晃，苏昭一个走神间，那双哀伤的眼眸微微垂下，辛西娅的微笑，突兀跳到面前。


    与柔软如水的伊芙琳不同，皇储掩盖在体面这层面具下的攻击性，向来锋芒毕露。


    只一个照面，苏昭便觉得浑身一颤，有种后脖颈正在被揪着的毛骨悚然感。


    尊贵的皇储优雅弯腰，看她的眼神居高临下，隐藏在笑容之下的，仿佛是严厉的审视，抑或是打量。


    如果说，伊芙琳是以令人心软的哀求来挽留，那么辛西娅的手段，毫无疑问是“威胁”。


    她在明晃晃地警告她。


    ——不许离开。


    两位姐姐都很有性格了。


    苏昭很想叹气，这口气也真的叹出来了，指节微蜷，在退出游戏的按钮上悬停几秒。


    最终，还是合拢手指，收了回来。


    好吧好吧。


    暂时把疑问什么的先放放吧。


    苏昭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审视起那五个名字。


    指尖缓缓扫过一个个熟悉的人名，伊芙琳和辛西娅的好感度已经到达巅峰，只差临门一脚。


    希尔达已经到达80，距离巅峰不远了。


    最难搞的魅魔，此刻对她的好感度正在急速攀升。


    按照这个速度推算，只要苏昭的同化进度完成，她就会摒弃前嫌，将她作为自己族群的一份子，彻底接纳她。


    前提是，她得放弃人类的身份。


    苏昭为难地蹙眉。


    从光明阵营转换到黑暗阵营，从拥有人类最强帝国靠山的角色身份，转换到武力值不高、很容易被馋身体的魅魔。


    怎么看都不是一笔划算买卖。


    偏偏这份礼物单方面强制的礼物，她根本无法拒绝。


    苏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既然问题暂时无法解决，便将这个两难的选择抛到脑后。


    视线继续移动。


    除了这些家伙外，只剩吸血鬼有点麻烦。


    她不知道对方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也就没办法对症下药。


    想不通的事就不要想了。


    目光在好感度上一掠而过，苏昭又想起Genesis的血条。


    游戏入侵现实？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苏昭自己否决了。


    她在系统里反复搜索，连帮助文档都查看了，却找不到任何相关说明。


    其实也没那么确定。


    或许真的是她眼花了呢？


    不怪苏昭抱着侥幸心理，游戏入侵现实之类的话，倘若说出去，指定会被人觉得自己疯了。


    她正沉思间，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骑士长恭敬禀告：“皇储殿下送您的老师来了。”


    老师？什么老师？


    苏昭想了片刻，这才想起来，她之前向辛西娅撒娇，说处理不好政务。


    没想到姐姐确实当真了，为她找来了一位经验丰富的执政官，来手把手教她政务。


    但那只是说说而已，这种事情，只要吩咐底下人不就好了嘛。


    哪有城主凡事真的亲力亲为，上位者不都是撒手掌柜吗。


    既然涉及到教学，在她睡觉的房间见面肯定不合适。


    尾巴尖尖烦躁甩了一下，一股强烈的酥麻感顺势从尾椎骨传开。


    苏昭身体不适，不想见她，又无法逃避，只好说：“叫她去议事厅吧。”


    其他骑士已经快步过去传话。


    苏昭不情不愿起身，刚踏出房门，就听到一声小小的抽气声。


    女仆们直勾勾地盯着她，根本移不开视线。骑士看到她，喉咙吞咽的频率似乎快得有点过分了。


    灼热视线从四面八方投来，所有人的目光滚烫如火，几乎要在她的脊背上烧起来。


    苏昭打眼一瞧。


    甚至就连庄园内，伶俐奔跑的卷毛小狗，都用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一动不动盯住她。


    流露出一副想亲近又不敢、满眼渴盼的神态。


    苏昭：


    忍不住闭目。


    忘了这个该死的被动buff了！


    苏昭不敢看人了，垂首走得飞快。


    好在这次，没有人冲上来对她一通尴尬的赞誉。


    短短一段路，她走得如芒在背。


    只是从寝屋到议事厅这一小段距离，苏昭就感觉，自己好像死去活来了一遭。


    推开议事厅大门的瞬间，凉意迎面扑来。


    “我自己进去就行。”


    苏昭赶忙闪身入内，连骑士们也没留，重重关上房门，将那些灼热的目光全部隔绝在外。


    黑暗逐渐笼罩下来。


    苏昭后背抵住门板，火辣辣的温度逐渐被冰凉中和。直到这一刻，才终于能勉强喘一口气。


    想到自己经历的种种悲惨遭遇，苏昭抹了把脸，简直悲从中来，热泪盈眶。


    “哭什么？”


    空无一人的议事厅内，忽然传来一道声音，饶有兴致问：“你今天怎么这么香？”


    苏昭脊背顿时一僵。


    这声音真是该死的熟悉：“你怎么来了？”


    黑暗中传来熟悉的轻笑，对方似乎心情甚好。


    “我现在是你的老师了。”


    苏昭脱口而出：“你把原来的老师杀了？！”


    奥利菲娅大公缓步走出阴影，淡淡一笑。


    “那倒没有，只是请她去我的城堡里做做客。”


    苏昭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了落。


    这口气还没能彻底松下来，冰凉的手指抚上她的后颈。


    “既然我顶替了她的身份。”


    苏昭颤抖着，奥利菲娅大公的指尖，沿着她的后颈游走。


    膝盖顺着她的大腿，缓缓游曳上来。


    苏昭尾椎瞬间窜过一道电流，喉咙里溢出压抑的闷哼。她死死咬住下唇，湿润的水汽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


    奥菲莉娅指节微蜷，摩挲着她泛红的耳垂，悠悠然加重力道。


    “我的好学生，以后该怎么称呼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拿捏。


    那声“老师”， 卡在喉咙里，死活说不出口，烫得苏昭舌尖发颤。


    四周好静。


    静得苏昭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


    真的要说吗？


    说了不就意味着自己低头了， 一生要强的女人， 哪里忍得了这种气！


    苏昭摇摆不定。


    身后是冰冷的门壁，冷意沿着她的肌肤逐步蔓延， 她听到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擦过耳畔。


    平稳， 绵长。


    奥菲莉娅的手如蛇般游走， 最终定格在她的耳垂上。


    苏昭心脏一紧。


    紧跟着， 垂珠传来轻微刺痛， 她慢条斯理地地拨弄起圆润的垂珠。


    仿佛隐匿在黑暗中的猎手， 饶有兴致地玩弄着自己看中的猎物。


    “沉默什么？”


    这道戏谑的笑声，几乎是贴着她的耳际悠悠拂过。


    可能是周围太黑了， 吸血鬼一来，连带着屋内的光线，似乎都被她的气场吞噬。


    极致的寂静， 极致的黑暗。


    带来超乎寻常的压迫感。


    苏昭忍不住吞咽。


    “她能教我怎么做好城主”


    苏昭喉咙滚动，强迫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


    “所以我愿意尊称她一句老师。”


    “那你呢？”


    她并未回头，镇定询问：“你能教我什么？”


    “你凭什么觉得， 自己担得起这个身份？”


    耳垂传来更尖锐的刺痛。


    奥菲莉娅似乎对她这只月亮石耳坠有所不满， 抑或是不满她的回答。


    指尖伸进狭小的圈口。


    向内探去。


    她语气平静。


    “我能教你一力降十会。”


    她手上的动作继续加重，耳坠扯着软肉， 像橡皮一样拉长， 传来尖锐的刺痛。


    苏昭无意识蹙眉， 问话问下去，下意识扭头躲避。担心她会猛地动手，直接扯断。


    那她的耳朵还能不能要了？


    可下一秒， 奥菲莉娅冰凉的掌心，贴上她滚烫的脸颊，温情款款地捧住她的脸。


    手指像铁钳般，狠狠扣住她的下颌。她半温柔半强迫地，带她转向自己。


    “我能教你——”


    黑暗中，苏昭看到一双漂浮在空中的猩红双瞳，像燃烧的鬼火，幽冷恐怖。


    伴随着她平淡血腥的话。


    “谁不服杀谁！”


    苏昭听见自己的耳膜突突跳动，怔怔望着她，一时哑口无言。


    辛西娅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教她用托德来杀鸡儆猴，震慑众人。


    在这个野蛮、以武力为尊的世界内，拳头就是镇压一切反叛的力量。


    “我够资格做你的老师吗？”


    她语带笑意，明显是挑衅。


    喷吐的热意，从苏昭耳后，一路游爬到她绷紧的脊背。


    她的獠牙若即若离地摩挲着她，有一下没一下的咬，调情似地咬着她的后颈。


    “当然”


    这种堪比猫戏老鼠般的折磨，让苏昭的心一直悬在半空。


    等待致命屠刀落下的过程，可要比径直迎接暴力更难熬。


    苏昭的大脑飞速旋转。


    像上次一样，借助圣女的力量来击退她吗？


    故技重施有效吗？


    奥菲莉娅既然敢来，想必是提前做了准备。


    思绪转了一圈，苏昭失望地发现，从武力值来看，自己显而易见比不过优秀的原住民。


    她是砧板上的鱼肉，既然进了这个世界，倘若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来，她只会处处落在下风。


    苏昭感觉耳坠快要扯穿皮肉，但对上这抹猩红的眼眸时，她精神一震，很快抓住突破点。


    她可是玩家啊，干嘛遵循她们的规则！


    这是恋爱游戏！


    她可不甘于自己这么受制于人的姿态。


    “拍卖会上，你一直在看我吗？”


    奥菲莉娅明显一怔，手上的动作逐渐放缓。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她拿不准她的想法。


    要得就是这样。


    苏昭意识到，要争抢主动权，肯定不能顺着对方的思路走，被带进她提问的陷阱中去。


    她要主动发起进攻。


    “那时候，你看我的眼神好热情。”


    苏昭微微仰首，黑暗中，除了这双猩红的血瞳，她什么也看不到。


    她不闪不避地直视着她。


    “跟你现在冷漠的态度，完全不一样哦。”


    事情超出预料之外的发展，往往会让人猝不及防，无从应对。


    奥菲莉娅并未立刻开口，安静凝视着她，似乎在揣测她的想法。


    但她的思考，很快就被苏昭下一句更直白的话，强行打断。


    “我感觉”


    苏昭猛地侧身，鼻尖几乎撞上对方冰冷的唇。


    “我都快被你的眼神扒光了，被你从头到脚舔了一遍。”


    奥菲莉娅：“”


    如此赤。裸明显的话，一时之间，她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现在倒装起清高了？”


    苏昭坦然直视她，手也闲着，轻巧探入她的掌心，手指柔软地缠住她的手指。


    趁她愣神之际，将自己饱受蹂躏的耳垂解救出来。


    “你那时候看我的眼神，简直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奥菲莉娅：“”


    虽然她的攻击性已经被她斩断，但苏昭依然没有停止挑衅。


    苏昭微抬下巴，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


    “你们吸血鬼，都是夜行动物，见不得光吗？”


    苏昭突然醒悟过来。


    这家伙能为她强闯她的古堡，就给她一个“大公的注视”，立扣30好感度，一路追她到这里。


    以她记仇的程度，苏昭可不觉得她能有多宽容。


    可她一直暗暗观察她这么久，如果要报复，早该报复了。


    她对她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态度，可能连奥菲莉娅自己都没想清楚。


    要报复她的冒犯吗？


    可是，是奥菲莉娅自己，主动把她从地牢里放出来。


    站在苏昭的角度，自然以为，两人彼此一来一回，这事就两清了。


    她潇潇洒洒地将这事抛到脑后，拿到任务道具，就心急如焚地赶回夏宫，哄生气的姐姐去了。


    哪里还记得这家伙是什么人。


    “你真的好像一条野狗。”


    苏昭忍不住吐槽。


    奥菲莉娅的力道顿时一紧，勒住她的手指，不让她离开。


    白到毫无血色的手背绽出根根青筋。


    她又恨又气：“野、狗？”


    每个字都吐得格外清晰，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


    这位血族始祖，从来被尊着敬着的奥利菲娅大公，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侮辱的形容。


    始作俑者却仿佛毫无所觉，只睁着那双清澈的眼眸，无辜地望着她。


    两人对视一瞬，苏昭垂下眼睫，脸颊甚至浮现出微微羞赧的绯红。


    她一句句数落她。


    “饥肠辘辘，凶巴巴的。”


    “还特别记仇。”


    “超级护食。”


    两人的手指绞在一块，苏昭能清楚感受到她盛怒的紧绷。


    她像安抚一头生气的狗狗那样，轻柔摩挲着她的手指。


    “每次看到我，都像是看到骨头一样，迫不及待地盯住我，生怕有别人抢了一样。”


    她在娇羞什么！


    奥菲莉娅气极反笑。


    这毫无疑问是羞辱。


    苏昭就是在故意激怒她，试探她的意图。


    当然，她没忘记顺手存了个档，免得自己玩翻车了。


    “你不怕死？”


    她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那双燃烧着怒意的血瞳。


    她的獠牙几乎抵住苏昭的颈动脉。


    “我当然怕，我怕得要命。”


    苏昭直直望着她。


    “我很惜命，我的小命可是很金贵的，我比全天下任何人，都盼着让自己好好活着。”


    说这句话的时候，苏昭确实很认真。


    她微微抿唇，安静望着她的双眼，“谁的命，都没有我的命重要。”


    奥菲莉娅不明白：“那你这么激怒我？”


    好奇是沦陷的开始。


    奥菲莉娅对她的好奇心从未少过。


    现在更上一层楼了。


    苏昭捏了捏她僵硬的手，敷衍地安慰她：“你可是我的大债主。”


    “我死了，你的三十亿金币可就没了。”


    这笔钱，对皇储来说，也是一笔难以拿出的庞大资金。


    以这个世界的购买力，苏昭相信，任血族的传承再久。


    对奥菲莉娅而言，也不是一笔随便就能挥霍的小数目。


    “毕竟你为了报复我，都舍得花这么多金币。”


    苏昭拉起她的手，“这么庞大的金额，难道证明不了我在你眼里的价值吗？”


    苏昭凑近她，压低声音。


    “你舍得杀我吗？”


    这句话像是戳破了什么。


    一直被遮掩的朦胧心思，就这么被她明晃晃的戳破了。


    奥菲莉娅的呼吸稍稍紊乱，高高在上的吸血鬼公爵十分恼恨，眸子中逐渐燃起怒火。


    她还没来得及质问，苏昭却得寸进尺，在黑暗中摩挲到她的脸颊，凑近她，含笑问。


    “所以，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呢？”


    热气在耳际拂绕而过。


    话音未落。


    她被重重按住肩膀，重新抵在门上。


    “我没有！”


    奥菲莉娅恼羞成怒，尖锐的獠牙很快压了下来，擦过她微微绷紧的脖颈。


    这份危险被黑暗无限放大，苏昭的心跳不受控制加快。


    她能感觉到，两人呼出的气息都烫得惊人。


    很危险。


    她似乎下一刻就能咬断她的喉咙。


    可苏昭却控制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奥菲莉娅僵硬问。


    她已经完全被她的姿态拿捏了。


    苏昭弯眸看她，“我在笑你。”


    “笑你口是心非。”


    奥菲莉娅压在她肩上的手很用力，她的姿态攻击性很强，这双眼睛冒着喷薄欲出的怒意。


    但傲慢的血族公爵却僵滞住了。


    她没有开口，无法回应，舍不得伤害她，好像卡带的机器，一头被拔光獠牙的野狗。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生气啦？”


    苏昭愉悦地倾身，更凑近她。


    “咬啊。”


    她全然一副有恃无恐的姿态，主动将脖颈的致命之地，主动暴露在这头凶猛的野兽面前。


    “反正咬断我的脖子，你的三十亿金币就打水漂了哦。”


    这双望来的血瞳，十分凶悍，透着野兽捕食时的凶光。


    血族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比人类更为优越的猎食者。


    但她给苏昭的压迫感却褪去了大半。


    她甚至觉得她像条不知所措的小狗。


    奥菲莉娅迟迟没有动作。


    苏昭只能听到她克制地、压抑地喘息。


    “那你就是承认自己在意我喽？”


    苏昭轻快地笑起来，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苏昭赢了。


    她证明了她对她的在意。


    她才不会杀她。


    至少现在不会。


    奥菲莉娅下意识反驳：“我才没”


    两人靠得很紧，苏昭正为自己占得上风得意，微微前倾，还要乘胜追击。


    “你承认吧，你比谁都”


    更怕我死。


    话还没说话，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中断了她的注意力。


    【检测到玩家身处约会系统场景——兰斯特城】


    【检测到攻略角色：奥利菲娅大公】


    【触发限时任务】


    【得到奥利菲娅大公的一个主动亲亲，负债抵消十万。】


    【玩家当前负债金额：十亿金币】


    十亿金币！怎么还有这么多欠款！


    苏昭眼前一黑。


    这得亲到天荒地老、亲秃噜皮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指控。


    但就是这么一停顿的功夫。


    苏昭之前刻意营造的节奏被打断， 步步紧逼的态度一停。


    就给了奥菲莉娅冷静空间，让她能短暂抽出心神进行思考。


    “既然能甩出筹码，我就做好了收不回来的准备。”


    现在这微妙平衡被打破， 奥菲莉娅立刻抓住空隙， 睫羽微抬，语调微凉。


    “三十亿金币算什么？我不怕失去。”


    她重新挣脱苏昭的手， 苏昭垂首， 只能看到她白到毫无血色的手。


    从指根到指腹到指尖， 从自己手中一寸寸滑落。


    不容她反驳。


    “那我们的第一课， ”


    这双手带着非人的寒意， 冰冷指尖正顺着她脊椎的弧度缓缓上移。


    她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 一根根竖起来，像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我就先教教你， 落子无悔的道理。”


    苏昭算是醒悟了。


    奥菲莉娅的性格与辛西娅十分相似，对这种人来讲，体面和傲慢是大过天的。


    苏昭轻触她的唇。


    出于意料， 血族浑身都冷，可这双唇居然出奇地柔软绵密。


    苏昭很奇怪，“你这么温暖的嘴， 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来的？”


    想要这样的人来主动亲她？


    主动承认自己落于下风？


    摒弃自己视俞生命的骄傲？


    游戏给她的难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她正思索间， 指尖忽然被捏住了。


    奥菲莉娅将她的手放了下来，眉头微蹙， 瞧着不太高兴：“你这动作跟摸小狗一样。”


    瞧瞧， 就连这么点“冒犯”都受不了。


    骄傲的血族大公。


    傲慢的上位者。


    “吸引都是双向的。”


    苏昭的膝盖碰到她的小腿， 房间太黑了，如此亲密的距离。


    她依然只能看见她模糊的轮廓，看不清具体表情。


    “你追逐我的同时， 其实我也一直在看着你。”


    可耳旁细微的呼吸声，似乎停滞了一瞬，她能感觉到挨着的腿无意识绷紧了。


    奥菲莉娅很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


    “关注我什么？”


    她嗓音有些哑，原本抵在她后颈的手也落了下来，按住苏昭肩膀。


    力道稍有些重。


    看来她是真的在意这个答案。


    “你每天跟这个姐姐调情，跟那个姐姐亲密。安慰完这一头，又去哄另一头。”


    “陪这个姐姐跳舞，又去看那个姐姐，”


    “哪儿来的功夫关注我？”


    这话听着怨念好深。


    苏昭忍不住漏出一声轻笑，这下倒好，奥菲莉娅立刻停住嘴。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需求感暴露了，音色转而冷了下来。


    “不要转移话题。”


    到底是谁在转移话题？


    “我才不吃你这一套。”


    伊芙琳似乎也说过同样的话呢。


    可是事实证明，她们都吃。


    “我一直有在想你。”


    苏昭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我会控制不住地去猜想，你今天过的怎么样，在哪里过，”


    像融化的蜜糖，甜蜜气息几乎要勾住奥菲莉娅的心神，渗进她心里去。


    “想之前辛西娅对你很粗暴吗？”


    苏昭压低声音，眼眸仿佛含了一汪春水，满怀疼惜。


    “我一直很想问问你，想你有没有受伤？伤到哪里了？”


    “辛西娅那个疯子，碰你哪儿了？”


    苏昭的指尖顺着她的小腿滑上腰际，在她紧绷的腰线上流连，暧昧打转。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气音，温热的吐息缭绕进奥菲莉娅心底。


    “痛不痛？”


    细微的呼吸声停滞住了。


    苏昭等了片刻，手掌快要摸上她的脸，才被奥菲莉娅后知后觉地抓住。


    “我怎么可能受伤。”


    奥菲莉娅喉咙动了动。语气依然冷，可眼神已柔和下来。


    “别拿我和辛西娅那种废物做比较。”


    公爵大人还在硬撑，可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将她的小心思暴露无遗。


    【奥菲莉娅好感度＋10】


    好感度增加了。


    苏昭差点笑出声，看了眼系统提示。


    从奥菲莉娅今天出现到现在家好感度一直增增减减，情绪波动宛如过山车般。


    只是小幅度的增减，系统不会主动提示。


    招不在多，有用就行。


    同样的说辞，同样的态度，那时候对辛西娅嘘寒问暖，担忧急切。


    此刻再重复一遍，套路对奥菲莉娅也适用。


    剥开傲慢外壳后，这家伙居然是个相当纯情的攻略对象。


    苏昭忽然揪住她的衣襟，在指间缠绕收紧，唇瓣擦过冰凉的下颌线，“好吧。”


    既然她不承认，她也不勉强是了？


    奥菲莉娅的呼吸逐渐乱了。


    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苏昭能够感受到，奥菲莉娅的睫毛剧烈颤抖，她不敢看她，最终别过脸去。


    “那么，就当做是奖励。”


    像她之前做的那样，苏昭主动捧住她的脸，将她的脸转了回来。


    掌心下的脸颊相当凉，向来傲慢的公爵，此刻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家伙，在苏昭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会吃了你吗？”


    苏昭弯唇，不容躲避地紧盯着她的双眼。


    奥菲莉娅坚冰般的强硬，此刻像是融化成了春水。


    两人角色互换，她反而不敢直视她。


    苏昭自然是有点记仇的，带着点孩子气的赌气报复。


    总会找到机会，将之前耿耿于怀的话一一奉还。


    “我没紧张。”


    奥菲莉娅的话也是犹疑的。


    苏昭依然不信，又笑起来。


    她屈指轻轻顶了下她紧抿的唇瓣，“你会不会紧张到自己把自己的唇咬破？”


    她的指节顶开一点缝隙，在奥菲莉娅不情不愿的抵抗中，强行突破阻碍：“轻点，松开。”


    “真咬破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奥菲莉娅气笑了。


    可是还没等她质问，苏昭就已经抓住机会。


    苏昭前倾。


    轻轻送给她一个吻。


    奥菲莉娅睁大双眸，所有辩驳都被堵住。


    吻太浅了，像蝴蝶扇动翅膀，蝶翼轻柔擦过，快得来不及觉察。


    完全没难度嘛。


    训狗什么的，那不是手拿把掐。


    想起之前觉得拿不到全成就的，再对比如今的轻松难度，苏昭的斗志一路熊熊烧，


    亲一口算什么！


    在姐姐的更多物资到达之前，能亲一口是一口，亲到就是赚到！


    她主动引导她来亲吻她。


    奥菲莉娅猛地后退，却被苏昭拽着衣襟无法挣脱。


    她脖颈绷出漂亮的弧度，像是被挑衅的猫科动物。可泛红的耳根却彻底暴露了她的慌乱。


    “你、你”


    她剧烈喘息着，搭在苏昭肩头的手“咻”地收了回去。


    她像一只受惊吓的猫，竟后退了半步。


    苏昭几乎要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悄悄暗中窥探、不依不饶报复的坏家伙。


    苏昭十分惊奇地摸了下她的脸颊：“你这是什么反应？”


    好歹可是血族大公诶，这么纯情的嘛。


    苏昭感觉自己是无端非礼人的登徒子了。


    这可是恋爱游戏，苏昭是玩家。


    她清楚意识到，被她们武力至上的观念牵着走，只会让自己一直落于下风。


    她不愿跟她们的节奏走。


    她要强行把她们拉进自己的节奏里，掌握主动权。


    奥菲莉娅明显不满。


    “就这？”


    她忘了之前想要乘胜追击的话题，也刻意忽略了，


    这种性质的“奖赏”本身，其实是对她的一种羞辱。


    她不甘心，缠着她想要更多。


    苏昭以一种欲拒还迎的姿态，轻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诱受的把戏。


    奥菲莉娅绷紧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苏昭点了点她的眉心。


    “你这头锲而不舍的野狗，只因为我不小心碰了下你的脑袋，就耿耿于怀到现在，一路追着报复，要向我讨要说法。”


    这次苏昭再提这种羞辱的形容，奥菲莉娅虽然不高兴，神色微微紧绷，却没有立刻反驳了。


    “报复你，指给你花几十亿金币？”


    她被她的不识好歹气笑了。


    鼻息凑了下来。


    又一个亲吻。


    苏昭愉悦地看着系统提示。


    又十万欠债抵消了。


    “其实我只是想问你一句。”


    傲慢、高贵的吸血鬼公爵很少低头，更对这种难以启齿的感受感到陌生。


    后面的话像是烫舌头，在舌尖辗转，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直到苏昭没了耐心，主动拉住她的衣襟，将她拉向自己。


    苏昭温温柔柔表达不满。


    “再不说，我就没耐心听了哦。”


    呼吸拍打在两人脸颊上，从清凉到灼热。


    短暂沉默之后，奥菲莉娅率先移开眼神，宣告自己的狼狈溃败。


    “我只是不明白。”


    这个一直表现得格外强势的吸血鬼公爵，微微仰首，抬起下巴。


    她依然是那副冷淡傲慢的姿态，可颤抖的尾音却泄露了所有情绪。


    “为什么，你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


    奥菲莉娅咬住下唇，向来傲慢的声线罕见地低了下去。


    “费尽心机摸进我的卧室，甚至被我打入地牢，百般折磨”


    苏昭耐心听着。


    黑暗中，她影影绰绰看到她晕红的耳根。


    苏昭的指尖无意识捏了捏她的手，那里的皮肤突然变得滚烫。


    然后她听到了这辈子最荒谬的指控。


    “要来偷我的胸衣。”


    奥菲莉娅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她不自在地补充：“还不敢承认。”


    苏昭：？？？


    苏昭大脑宕机了。


    “卧槽！”她没忍住脱口而出。


    她触电般松手，下意识探进游戏背包捏卡牌。


    胸、胸胸胸衣？


    什么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委屈。


    卡牌像条滑不留手的活鱼， 在苏昭掌心不断挣扎。


    苏昭狼狈抓了几次，却连续扑空。


    它微微闪烁着亮光，随呼吸般明灭起伏。仿佛心虚， 狡猾地从她指缝间溜走。


    等真抓到这混。蛋东西， 苏昭后背都沁出一层薄汗。


    她浑身脱力地提起卡牌，瞧着这薄薄的卡片。


    后知后觉意识到， 这倒霉东西的原型是是什么， 指节顿时僵硬住了。


    胸衣？


    怎么能是胸衣呢！


    好在虽然在奥菲莉娅的法阵的影响下， 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但卡牌自身持续散发着光芒， 借着这点明亮的红芒， 她总算得以观察到卡牌的细节。


    除了这件事外， 更令苏昭感到庆幸的是，这些光芒， 只有玩家可以看到。


    近在咫尺的可怜的NPC，完全觉察不到这点黑暗中堪称刺眼的红日。


    心高气傲的血族大公，此刻根本不知道她在偷摸做什么小动作。


    正撑臂在她脸侧， 以一种相当强硬的“壁咚”姿态，压迫下来，柔声细语问：


    “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缭绕的热气， 与强大的压迫感一同扑面而来。


    苏昭顿时头皮一紧。


    恐怕奥菲莉娅怎么都想不到， 她心心念念的东西，此刻正被她汗湿的手， 紧紧攥在掌心。


    一念至此。


    苏昭忍不住闭了闭眼， 默不作声地捏紧了卡牌， 生怕她注意到自己手中的东西：“哈哈”


    她干笑两声，刚撑起的气势，像戳破的气球般瞬间瘪了下去。


    苏昭视线游移着， 不敢看她，紧紧盯着自己的脚面。


    “我不知道房间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到。”


    奥菲莉娅的尾音轻飘飘上扬：“哦？”


    苏昭抿了抿唇，小小声为自己辩解：“你们吸血鬼都是夜行生物，惧怕阳光。”


    “那座古堡被法阵防卫得严严实实，阴森森、雾蒙蒙的，跟鬼屋似的。”


    迟迟没等到奥菲莉娅的回应，苏昭越来越心虚了。


    但沉默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就像现在一样。”


    苏昭继续尝试解释，抬手比划了下。


    “你就站在我眼前，我也只能看见你的眼睛，我成了个可怜的小瞎子。”


    可怜兮兮的语调软到化了。


    但奥菲莉娅沉默地望着她，似乎完全不为所动。


    苏昭余光瞥见黑暗中漂浮的那两点猩红瞳光，一眨不眨地盯住她，浑身发毛。


    声音越来越小。


    “我大白天溜进去，想见见你这位传说中的‘睡美人’。”


    类似的辩解，奥菲莉娅之前早已听过，这会儿捏住她的指尖，明知故问。


    “见我做什么？”


    她的手好凉。


    更凉的是苏昭哇凉哇凉的心。


    “见你”


    苏昭的心瞬间飞到半空，紧紧盯住奥菲莉娅被红光照亮的手，一动不敢动。


    想好的措辞忘了个精光。


    她垂着脑袋，借着卡牌的照明，头一次仔细观察这双修长的手。


    手清泠如玉，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美得宛如一件陈列在展柜的艺术品。


    苏昭视线掠过她修剪整齐的指甲。


    在黑暗和红光的包裹下，这双手透出某种浑然天成的优雅，莫名显得格外诱人。


    她忍不住舔了舔唇。


    好想咬一口。


    可下一瞬，奥菲莉娅似乎看出她的垂涎，冰凉的指腹，若有若无地擦过她手腕。


    仿佛毒蛇吐信般的触感，让苏昭皮肤泛起细密战栗，被美色蛊惑的滚烫大脑猛然惊醒。


    她捏得是她拿卡牌的手！


    苏昭忍不住吞咽了下。


    视线依然垂着，无意识捏紧了手指：“好吧，我承认”


    既然她非要把已经说过的事，再承认一遍，苏昭也豁出去了。


    “我就是觊觎你的美色！”


    难道奥菲莉娅逼迫她承认，是她更在意她，苏昭就真的落在下风了？


    主动权就会被奥菲莉娅抢走吗？


    当然不会！


    在不在意，苏昭难道自己不知道吗？


    她愿意说些不走心的甜言蜜语，放软身段随便哄哄她。


    她知道她在想什么，知道说什么样的话能戳中她的软肋。


    谁能说主动权不是在她手里？


    真女人，能屈能伸！


    果然，奥菲莉娅又一次沉默了。


    她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出于意料地，也没有什么胜利者的喜悦。


    苏昭能听到近在咫尺的呼吸，稍显粗重，奥菲莉娅心绪紊乱。


    她似乎想说什么，微微启唇，热意倾洒在苏昭脸颊上，可很快又被凉意取代。


    趁她在沉思的空荡，苏昭轻柔又小心地挣开她的手。


    她心虚抬头，奥菲莉娅睫羽低垂，像是在思索：“你”


    但苏昭顾不得她想说什么了，悄无声息张开五指，屏紧呼吸，快速扫过手中卡牌。


    卡牌微微发烫。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就是那行猩红的血字：【血腥的注视】


    触犯大公的尊严之类的话，早已看过，苏昭选择性跳过了。


    她一目十行地扫过无数小字，几乎是在几个呼吸中，奥菲莉娅的问话还没说话，就已经彻底翻查完卡片。


    这次，她终于发现了一点异常。


    之前卡牌四周环绕着的红色花纹，她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花纹装饰，从来没有在意过。


    可今天，她细细观察半晌，总算看清楚了。


    ——那是无数条相互缠绕地，胸衣的半透明蕾、丝、花、纹！


    苏昭：深深吸气.jpg


    耳旁忽然响起奥菲莉娅不紧不慢的嗓音：“喜欢我，觊觎”


    讲到这儿，她停顿了下，才流畅地接了下去：“觊觎我的美色，所以偷我的胸衣？”


    兜兜转转，她将苏昭有意无意扯开的话题，重新拉了回来。


    “那、那不是房间太黑了吗”


    苏昭刚才还理直气壮的气势，瞬间萎靡下去。她盯着自己鞋尖，仿佛那里突然长出朵花来。


    “我一进门，房间一点光都没有，比夜晚还暗。”


    她细细跟她解释。


    “我一个人类，又不像你们一样，有什么夜视能力。”


    “大白天的，我跟瞎子一样，一路跌跌撞撞摸索进去。”


    苏昭越说越激动，手指无意识掠过卡牌边缘，忍不住悲从中来。


    “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光光滑滑的，手感不错，就忍不住多摸了几下。这难道不正常吗！”


    奥菲莉娅气笑了：“多摸了几、下？”


    “可能多摸了几十下？”


    苏昭恹恹抬头，瞧了她一眼，对上黑暗中那双越来越亮的猩红瞳孔，声音陡然弱了下去。


    “谁知道那居然是你的脸啊！！！”


    奥菲莉娅睫毛颤了颤。


    原本灼灼盯着她的视线，这会儿也有点不自然地游移了：“你还有理了？”


    “摸了半天，我才发现你后脑勺底下，居然是个棺材，我都快吓死了！”


    苏昭突然理直气壮起来，腰板挺得笔直。


    “谁知道你是在装睡！”


    她本来就超级怕黑，加上心中有鬼，一路七上八下，瞧不见半个人影，心里只打嘀咕。


    而且房间真的太黑了。


    任务只说让她拿到重要道具，苏昭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她硬着头皮进去，先是在一片吓人的黑暗中摸到一张人脸，惊得浑身冷汗，又摸到身下的是棺材。


    那一瞬间的沉默。


    度日如年。


    战栗的电流，从尾椎一寸寸蔓延到全身，苏昭像只受惊的猫，一蹦三尺高。


    她在原地僵直两秒，“嗷”地一声，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窜出房间了。


    至于转身的时候，从棺材里的手指勾到了什么？


    谁会在意啊！


    苏昭连连向苦主抱怨。


    “我吓都快吓死了！哪儿还敢继续待下去，赶紧夺门而出。”


    这任务根本做不了半点！


    她都有了退缩的心，可谁知道，一踏出房门，突然听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她根本来不及低头看，东西就化为卡牌，自动收纳进游戏背包内。


    之后的场景，对于苏昭而言，简直像是一场惨不忍睹地、混乱的噩梦。


    她被突然诈尸的大公，撵得满地乱跑，只恨自己长不出八条腿。


    再被突然苏醒的守卫们，从四面八方拦截住，上来不由分说地一顿暴打。


    紧跟着，还被奥菲莉娅冷冰冰恐吓一通，仔仔细细摸遍了全身。


    被无情地投入阴冷潮湿的地牢。


    苏昭弃游的心都有了！


    “吓唬你？”


    奥菲莉娅被狠狠哽了哽，俯身用力捏住她的脸，被她倒打一耙的本领活活气笑了。


    “我故意吓唬你？”


    她难道不要脸面的吗？


    她堂堂血族大公，躲起来吓唬一个人类？传出去，她的脸还要不要了？


    “而且”


    奥菲莉娅心中憋了千言万语，手指下意识用力，居高临下俯视着眼前的人类。


    可开了个头，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正好端端地窝在自己的棺材里睡觉，忽然被一个胆大包天的人类，随随便便从头摸到脚。


    还被人顺走了胸衣！


    甚至强行将人扣住，搜遍了她的全身，也死活找不到自己的胸衣被她藏哪儿了。


    这种难以启齿的丑事，这种难以形容的憋闷，这种自己的老脸都快被扇肿的愤怒。


    但凡传出去一丝半毫，她以后就是整个大陆的笑柄！


    她难道不要脸面的吗！


    “我也很委屈的好不好！”


    苏昭原本微微弯下的脊梁骨，不知不觉伸直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没错，倘若真的有错，错的也是对面的人！


    “都怪你玩心太重了！！！”


    对！


    就是这样没错！


    四目相对，奥菲莉娅从小公主清澈颤动的眼眸中，清晰看出了委屈和笃定。


    奥菲莉娅努力维持的理智，像一根紧绷的弦，猛然崩塌了！


    她用力攥住她的衣领，将她抵在门上，“你还委屈上了？”


    苏昭泪眼汪汪地望着她：“我错了。”


    看出她真的生气，能伸能屈的玩家麻溜忏悔：“我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馋你身子。”


    她十分真诚地说：“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奥菲莉娅又又又又不吭声了。


    不知道是在后悔，抑或是再一次被堵得说不出话。


    良久，苏昭听见她沉重地、沉重地叹了口气。


    “怪我玩心太重了。”


    奥菲莉娅咬牙切齿挤出这句话，心不甘情不愿地认下这个锅。


    “不是你的错。”


    她松开她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衣领，帮她理了理：“你、你还是”


    话音未落，她突然侧首抬眸。


    “外面有人来了。”


    整个房间都被魔法阵笼罩，苏昭自然什么都听不到。


    但她们二人都知道，如果里面一直没有回应，外面那些身经百战的骑士肯定会发现异常。


    苏昭微微抿唇，强压住自己翘起的唇角，无辜地看着她：“怎么办？”


    她更清楚，奥菲莉娅只要现在不想跟她立刻撕破脸，都不会再这么禁锢她。


    奥菲莉娅耗费心思弄来这个身份，从这点就能看出，这家伙嘴上说得再硬气，依然是打算在她的地盘上长期发展下去。


    她费尽心思混进来，可不想自己的努力立刻打了水漂。


    果不其然，短暂沉吟过后，奥菲莉娅主动撤掉法阵：“反正来日方长。”


    传令骑士适时敲门：“殿下！”


    奥菲莉娅依依不舍松手。


    苏昭终于从她冰冷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传令骑士禀告：“有位叫黛芙妮的魅魔到访。”


    黛芙妮？


    这么巧？


    苏昭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视线扫过奥菲莉娅，电光石火之间，她蓦然想到一件事情。


    她刚不小心拿了奥菲莉娅的胸衣，紧跟着黛芙妮就给她绑走，要拍卖她的胸衣。


    倒像是以牙还牙。


    替奥菲莉娅报复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暧昧。


    身后传来奥菲莉娅的疑问：“谁来了？”


    语气自然。


    毫无破绽。


    “你先在这儿待着。”


    苏昭按住她肩膀的手猛地收紧。


    她下意识将她往里面推， 脑海中第一个跳出来的想法，就是先稳住她。


    虽然只是些蛛丝马迹，可有辛西娅和黛芙妮有仇怨的例子在先。


    她完全有理由怀疑， 这些攻略角色的背景线， 是彼此交织的。


    奥菲莉娅和黛芙妮同属黑暗阵营，有没有可能相互认识？


    至于这两个家伙， 究竟有什么纠葛， 现在还不是在意的时候。


    避免冲突才是第一要素。


    奥菲莉娅不肯走。


    她按住她的手腕， 蹙眉：“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这是能不能见人的问题吗？


    苏昭心里这样想， 手上推搡的动作却没停下：“我的好老师。”


    到了这会儿， 女人的尊严什么的就全被抛之脑后了。


    苏昭也有点担心， 以黛芙妮口无遮拦的性子，万一在奥菲莉娅面前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 那可就糟糕了。


    她现在才刚将人哄好呢，可不想陷入修罗场。


    “求求你啦。”


    她放软声音，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当着那么多下属的面， 总得给我留点城主的面子吧。”


    奥菲莉娅定定看着她，没有出声。


    苏昭不明所以，顺着她的视线滑下来。


    指腹下的肌肤冰凉滑腻， 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她从被自己拽得滑落的衣襟， 看到白到透明的肌肤。


    奥菲莉娅的衣襟，正松松垮垮挂在她锁骨上， 露出下面斑驳的红痕。


    正是她粗暴的举动的杰作。


    温度似乎能透过她单薄的衣料。苏昭掌心似乎燃烧着一团烈火， 不断灼烧她冰冷的肌肤。


    太薄了。


    显然血族并不适应这样的温度， 掌下的身躯不断轻颤，奥菲莉娅微微抿唇，被咬得血红的唇透出暧昧的粉色。


    她手上用力：“松手。”


    苏昭手腕泛出一圈钝痛，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像是被烫着般，猛然松手：“我不是故意的。”


    她下意识举起手。


    右手似乎知道自己犯了错，不知所措地杵在半空，尴尬地不知道去哪儿。


    窗外黛芙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奥菲莉娅却没动。


    她慢条斯理整理着褶皱的衣襟，苏昭能感受到，她的视线如有实质，从自己慌乱的手，滑到发红的耳尖。


    最后停在她无意识咬住的唇上。


    “别太着急了。”


    日光穿过窗柩，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的睫羽微垂，一双威慑力十足的血瞳，看起来居然显得十分温柔。


    “没关系。”


    她轻轻捏了下她滚烫的耳垂，再一次原谅了人类冒失的冒犯。


    “现在不是时候，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用来相处。”


    她好像误会了什么。


    苏昭默不作声地捻了捻指尖，发烫的指尖还残留着微凉、舒适的触感。


    误会了什么？


    好难猜呀。


    视线再一掠过，空中乍然浮现系统提示框，给了她答案。


    【奥菲莉娅好感度：＋10】


    【奥菲莉娅当前好感度：45】


    “殿下？”


    屋内迟迟没有回应，骑士再度敲门，嗓音已然警觉。


    “来了。”苏昭立刻收拢思绪。


    悄无声息掐了掐自己发烫的指尖。


    她转身开门。


    余光瞥见奥菲莉娅好整以暇环着胸，跟自己一同朝外看，不由催促，“你还不走？”


    旁边有道小侧门，苏昭手搭在门上，冲她抬了抬下巴。


    “那里可以走，你先离开。”


    奥菲莉娅自然而然反问：


    “我为什么要离开？”


    阵法被奥菲莉娅撤掉之后，房间内的黑暗，仿佛被晨光消融的白雾。


    一道道明亮的光线，透过窗柩折射进来。两人离得很近，苏昭更明显地看清她精致的眉眼。


    她懒散地抬起眼睫，狭长的眼睛格外有侵略性。


    “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魅魔的香味无声无息渗入房间，就连苏昭这个五感并不敏锐的普通人类，都嗅到了那股甜腻的花香。


    奥菲莉娅自然不例外。


    黛芙妮肯定又去精灵之森偷花蜜了！


    苏昭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倾身，一把合上窗子。


    一转身，就撞上一道柔软的身躯。


    “告诉我，城主庄园里为什么会有魅魔？”


    奥菲莉娅稳稳揽住她的腰，敌意呼之欲出。


    怎么又吃醋了？


    苏昭在心底哀叹。


    腰身跟着一软，奥菲莉娅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招式，轻轻戳了下她的后腰。


    一股电流顺着苏昭尾椎骨流窜，她下意识贴紧她，倚靠她的力道支撑住身体，咬牙抬头。


    “那是要进献给夏宫的礼物。”


    她将黛芙妮曾经的遭遇拿出来说一遍。


    “我母亲的生辰快到了，她孤寡这么多年，漫漫长夜，孤苦无依。”


    这些信口拈来的谎言，苏昭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一边说，还不忘观察奥菲莉娅的反应。


    “可怜我现在没办法回去陪她，姐姐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就想干脆送个人去陪陪她。”


    但让她失望的是，奥菲莉娅稳如泰山，不置可否：“是吗。”


    苏昭看不出她信了没有，也看不出，她有没有认出外面之人的声音。


    奥菲莉娅只是望着她的眼睛。


    “正巧，我对魅魔也有几分了解，我与你一起挑吧，一定能挑一个让你母亲感到满意的人选。”


    苏昭：


    奥菲莉娅像个没吃到糖的小孩，任听了多少好话，在自己目的尚未罢休之前，都不依不饶。


    一大把年纪了，还学小孩子一样，故意躺在棺材里吓唬人，还能指望她有多成熟！


    苏昭微微倾身，迟疑道：“不是说来日方长吗？”


    奥菲莉娅低头看她。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她睫羽的颤动。


    近到她那点轻飘飘的嫉妒、不甘、埋怨，也清清楚楚映入苏昭眼帘。


    吃醋了么？


    吃醋了吧。


    四目相对，她清浅的呼吸萦绕在苏昭耳侧。


    从轻到重，呼吸温热，彼此缭绕，暧昧气氛陡然滋生。


    奥菲莉娅的身躯有些僵硬。


    “算了。”


    她忽然改了主意。


    但苏昭却不想放她走了。


    她鬼使神差地凑了上去。


    搭在奥菲莉娅肩上的手微微一顿，苏昭思索两秒，顺着她窈窕的肩线缓缓下滑。


    手最终定格在她颈间。


    “这样好了。”


    她眉眼弯弯，倾身下去。


    唇。瓣相贴的瞬间，奥菲莉娅呼吸明显乱了。原来掌控感是这样的。


    原来不可一世的奥菲莉娅也羞赧。


    她低头看来时，那一瞬间的凌厉，被融化在暖融融的光里，亮得可怕。


    像条被驯服的狗子。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苏昭没敢说出来。


    “这也是补偿吗？”


    奥菲莉娅忽然开口。


    褪去了那份强势的外壳，在这一个简单到近乎敷衍的吻过后，奥菲莉娅像只得到了满意的安抚的小狗。


    眼尾泛红，甚至有几分泪光。


    可是小狗是有长牙的。


    “再亲一口。”


    她不满意了。


    “再亲一口。”


    奥菲莉娅抵着她额头说。语气格外强硬，耳尖却红得像在滴血。


    行吧。


    这么容易满足的话，一个吻又有何不可？


    苏昭笑着又吻上去，不比上次蜻蜓点水般的一下，这次，她使坏似的，故意咬了下她的下唇。


    想看看她的反应。


    这明显是捉弄了。


    奥菲莉娅喉间溢出一声不满的闷哼，眼睛紧盯着她，带着些微报复意味，尖牙克制地擦过她的舌尖。


    刺痛伴随着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甜腻的、对血族来说，几乎会上瘾的腥甜逐步蔓延开来。


    奥菲莉娅喉咙吞咽，微微眯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明显露出愉悦的神色。


    “之前没人这样亲过你？”苏昭喘着气问。


    奥菲莉娅的笑意顿时滞住，突然僵住了。


    “这”


    好像这个问题在她看来，太难回答了，以至于出现了片刻犹疑。


    苏昭紧盯着她不放。


    “有，还是没有？”


    她咬住她的舌尖，奥菲莉娅吃痛地蹙眉。两人相握的手心已经沁出汗，苏昭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温度。


    血族居然也有这么炽热的体温。


    起先只是不甘心作祟，先前做前置任务时留下的心理阴影太深了，苏昭对她多少有些逃避的念头。


    哪怕此刻面对她的关注，苏昭依然无动于衷，对她的种种迎合，不过是出于攻略的想法。


    在任务之外，对于奥菲莉娅本身，她并无兴趣。


    但现在，她对她生出两分好奇心，有了一些探索和了解的欲望。


    “之前没有人这样亲过你吗？”


    她再度重复这个问题。


    这种话，虽然问出来了，可苏昭自己都觉得好笑。


    要知道，血族可是长生种，奥菲莉娅看着跟她的年龄差不多。


    但身为血族始祖之一，苏昭保守估计，她的年龄也有大几百岁了。


    连个吻也没有吗？


    奥菲莉娅紧紧抿唇。


    “我刚刚赶来，只是向您拜会一下。”


    两人分开了。


    中间是一道清晰的界限。


    温度在冷风中散开。


    她的耳尖还红着，视线在逃避，却换上了公事公办的口吻。


    似乎有意要给两人划清界限。


    “待我收拾妥当，将您的课表安排出来，我们再正式开始上课。”


    “好啊。”


    她说得别有深意，苏昭倒是想起辛西娅来。


    姐姐知道她费尽心思派来的执政官，最后为旁人做了嫁衣，会不会气得发疯。


    苏昭还想追问，门再度被匆忙敲响。


    她们已经抛到脑后的骑士们，嗓音紧绷，警惕呼唤：“殿下！”


    苏昭下意识推开她。


    奥菲莉娅踉跄着撞上窗框，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


    光线很好，日光如融化的岩浆，将奥菲莉娅眉梢的冷意，灼成漂亮的妩媚。


    连那一点羞赧的晕红，都清清楚楚烙进苏昭眼中。


    “来了。”


    苏昭强迫自己转开视线，转身。


    一开门，骑士们紧张地围拢上来，苏昭摊开手，任由她们检查。


    等众人放心，她这才看到黛芙妮远远立在门边，看着她微微翘唇。


    “哟，日安呀，小公主。”


    她今天穿了件低胸的袍裙，饱满的曲线在薄纱下若隐若现。


    她旁若无人地越众而入，“想你了，来找你。”


    相当坦然。


    相当理直气壮。


    “进来吧。”


    苏昭下意识扫了眼厅内，还好，奥菲莉娅已经走了。


    周围一众骑士眼观鼻鼻观心，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奥菲莉娅替代的身份的主人，是皇储专程送来的人物。


    骑士们忠心耿耿，面对黛芙妮这么一位不知是敌是友的黑暗生物，天然地怀着敌意。


    苏昭在主位上坐下，无奈歪头：“你这话，我可没法接。”


    黛芙妮无视了一干骑士们排斥的眼神，自然而然地在她身侧落座。


    “我今晚住在哪里？”


    她侧首看她。


    两人挨得极近，苏昭垂着眼，黛芙妮的红唇几乎贴到她的耳垂。


    甜腻腻的气息像长了脚，不断往她鼻腔中钻。


    她暧昧地暗示她。


    “你的寝屋里有我的位置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争风吃醋。


    门扉微微一动。


    浅得像是被风拂过， 人耳几乎无法感受到。


    但在座的各个都是相当强大的魔法师，几乎瞬间，无数道视线警觉地投向侧门。


    “谁！”骑士长豁然抽剑。


    奥菲莉娅还没走！


    苏昭心底咯噔一下， 她听不到这些细微动静， 却能通过众人紧张的神色，觉察出异常。


    她来不及多想， 下意识替奥菲莉娅找补， “可能是风。


    话一出口， 苏昭自己就觉得不妙。


    这个借口找得过分拙劣， 她的视线一扫， 就发现身侧黛芙妮漫不经心的姿态， 不知何时消失了。


    她转头望着她，定定地看她片刻。


    玩味地笑了笑：“风？”


    捉摸不透的语气， 让苏昭难得感觉到紧张。


    她微微抿唇，无从回答。


    黛芙妮撑着扶手起身，她就站在她身前， 将窗柩投来的光线悉数遮挡。


    她背对着光，大半张脸埋在阴影内。居高临下的姿势，让苏昭必须得仰头看她。


    将那本就强烈的压迫感， 又加深了数层。


    苏昭看到她唇角勾起嘲弄的弧度。


    “我亲爱的公主殿下。”她缓缓开口。


    这张妩媚的脸固然赏心悦目， 可当失去笑意时，就会流露出三分非人的冷冰。


    与奥菲莉娅趋同的异族感， 总在不经意中提醒苏昭， 她们与自己并非同类， 她们相当危险。


    “今天是个艳阳天，哪儿来的风？”


    苏昭微微吸气，无声咬牙。


    余光中， 她看到周围的骑士朝自己围拢而来。盛怒的眼神，充斥着对魅魔胆敢冒犯主人的愤懑。


    一双双眼睛紧盯着她，只等待她下达一个命令，便将这出言不逊的混蛋围禁当场。


    可苏昭自己心虚，况且还有个奥菲莉娅在场，局面已经超出控制。


    存个档吧还是。


    肌肉记忆远比大脑思考她的速度更快。


    “我一天天都快要忙疯了。”


    刚刚睡醒的城主理不直气也壮，挺直胸。脯与她对视，“哪儿有精力关注这种小事嘛。”


    她这么坦诚，反而给黛芙妮噎住了。


    “那也行吧。”


    她倾身前来，呢喃低语伴着覆上脸颊的手掌，温热的温度，似乎贪恋地拂过苏昭眼睛。


    苏昭下意识眨了眨眼，她仰头看她，倒也没躲，只是安静坐在原地望着她。


    苏昭身侧的骑士下颚紧绷，手按在腰间。


    但她只是挥手，按下了骑士们的蠢蠢欲动。


    她知道黛芙妮是个聪明人，早年的凄惨经历，让她谨小慎微惯了，自然不会做出冲动的举动。


    果然，黛芙妮后退半步，“先不说这些。”


    两人一起抬头，苏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另一侧，已经有骑士靠近侧门，前去侦查。


    苏昭有些紧张，不自觉捏紧了手指。


    奥菲莉娅应该不会这么傻吧？


    她如果真的想走，这会儿早就走了，恐怕谁都拦不住她。


    可如果她大发雷霆，她可爱的骑士们，拦得住她吗？


    奥菲莉娅喜怒无常的性子，苏昭早就领会过了。


    她带给她的不确定性，让苏昭很难摸清她的行为逻辑。


    “日蚀过后，深渊潮汐跟着爆发。”


    但黛芙妮一句话，将她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苏昭精神一震，“深渊潮汐？”


    这些事，辛西娅和伊芙琳都未曾向她提过。苏昭能隐约感受到，她们对日蚀这件事的重视。


    这大概也是两人一再强调，让她留在兰斯特城的根本原因。


    只是两人总是爱当谜语人，一副讳莫如深的态度，让苏昭无从开口。


    “那些肮脏的生物，源源不断从深渊里爬出，试图找到寄生的宿主。”


    黛芙妮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举动僭越，但苏昭已经没精力痛骂她。


    “寄生？”她震惊了。


    这不是恋爱游戏吗？怎么搞成大陆危机了？


    “最近外面不太平，我还是先带着族人过来避避风头。”


    黛芙妮这次前来的目的很简单。


    “你给我选好地方了吗？我可是带着族人一块来了。”


    天可怜见，苏昭完全将这件事抛到脑后了，处理Genesis和奥菲莉娅的事情，都已经焦头烂额。


    她还得抽出空来，敷衍圣女和辛西娅。


    玩家真的有点精力不济。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我先找人问问。”


    苏昭挺直的腰杆微微佝偻，她巡视一圈，没找到求救的人选。


    原来暧昧对象太多也是一种烦恼。


    苏昭深刻意识到这个棘手的问题，玩家没有三头六臂，分身乏术，根本没有这么多精力去维护好所有关系。


    黛芙妮手上一紧，苏昭只感觉自己的脸颊被她揪住，不得不仰头看她：“轻点，好疼。”


    黛芙妮娇媚的笑一下子冷了下来。


    “你一点都不在意我。”


    【黛芙妮好感度：-10】


    【黛芙妮当前好感度：35】


    苏昭萎靡的精神一下子受到刺激。


    “我不是我没有！”


    黛芙妮突然笑了：“你对我的那些承诺，一点都不上心。”


    她凑近她的耳边，吐息带着蜜糖般的甜腻：“反正没安排好，不如考虑一下我的意见？”


    她的手滑到苏昭腰间，痒痒的，周围人火辣辣的视线，更让苏昭摒着一口气，坐立难安。


    “什么意见？”


    “我的小公主。”


    她又笑了。


    她说得相当轻巧，“反正没有准备，那不如，今晚让我与你同住吧。”


    她离她很近，近到苏昭能嗅到她身上的芳香。


    蔓延开来的蜜液似乎撩动她的感官，让她手脚发软，喉间发渴。


    “小公主，你是不是忘了。”


    苏昭的知觉，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尤其是在她倾身压覆下来这一刻，到达了巅峰。


    “你身上的情咒，已经快到下一个阶段了。”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苏昭心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见鬼的！


    恰在此时，前去探查的骑士接近门边。


    众人以包围的姿态上前，眼看就要推开房门。


    黛芙妮忽然抬头，注意力被暂时拉远。


    她凝视一瞬，仍不放心，主动起身，“我去看看。”


    苏昭坐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离去。只能暗暗祈祷奥菲莉娅听话一些，不至于掉链子。


    但她的祈祷并未被听到。


    门扉一转，奥菲莉娅顶着执政官那张清秀的脸，出现在众人身前。


    骑士们猛然抽剑而出，她却对剑拔弩张的气氛毫无所觉般。


    一手拄着把手，彬彬有礼问。


    “怎么了？”


    骑士长神色稍霁，抬手下压，示意周围人收起武器。


    “是执政官大人。”


    黛芙妮刚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她随意扫了一眼，似乎觉得这人对自己没什么威胁力，便娇媚地倚着苏昭的椅背。


    低头问她：“这谁呀？”


    她的肩膀就慵懒靠在苏昭肩头，那股让人口干舌燥的馨香，像活物一般，顺着两人纠缠的发梢传来。


    苏昭喉咙发紧，不留痕迹地往旁边让了让。


    “是姐姐送来教我打理政务的老师。”


    “是吗？”


    黛芙妮抬手，环住她的肩膀。


    两人的距离更近了，她身上似乎有种独特的吸引力，让苏昭的心神被她攫住，不自觉抬头看她。


    她看她勾起的唇瓣，鲜艳如盛放的花瓣。


    贝齿在唇齿开合间若隐若现，偶尔窥见一截湿滑的舌尖，美艳不可方物。


    “那刚才只有你们两个人在这里。”


    她吐出的热气就在耳侧，滚烫撩人。


    她捻着她的发尾，笑着问她：


    “你们在做什么？”


    苏昭感觉自己的大脑不太清醒。


    是花蜜的影响吗？


    她怔怔望着她。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好像重回精灵之森。


    在影影绰绰、晃荡的树影中，昏暗光线切割出无数暧昧的阴影。


    黛芙妮像神话中蛊惑人心的美艳妖精，要拖着热血勇敢的主角堕入欲望的深渊。


    夜风拂来的瞬间。


    她俯身亲吻她。


    “我们”


    苏昭像被蛊惑的水手，眼里只有她的身影。


    她仰起的脖颈，她绷紧的腰线。滑嫩的腰肉在苏昭指腹下收紧，她的喘。息烫得惊人。


    苏昭无法对她说谎，不自觉想要对她倾吐实话。


    可脑海中，偶尔窜出来的奥菲莉娅的血眸，又让她在一片迷蒙中，艰难保持住了一丝微妙的清醒。


    “我们”


    我们接吻了。


    我们在调情。


    我们在玩暧昧呢。


    这种话苏昭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最后一丝理智摇摇欲坠，黛芙妮这双紫罗兰般的眼眸在眼前晃荡。


    仿佛蕴含着神奇魔力，将苏昭的理智搅成一团混乱的旋涡。


    苏昭头晕目眩，她用力按紧扶手，艰难咬牙，从牙缝里用力挤出几个字。


    “我们，什么都没做。”


    黛芙妮的眼睛亮得可怕。


    苏昭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区别了。


    “你要不要跟我走？”她问她。


    像无数星子坠入她的眼眸，她弯眸，俯身凑近她，说话的腔调像美人鱼哼唱起诱惑人心的吟唱。


    “反正人类的世界不属于你。”


    苏昭抓住她的衣襟，指腹透出半透明的白。


    黛芙妮的发丝在她指间紧绕，崩断。


    她一抬头，就是她微眯的眼眸，雾蒙蒙的眸透着水汽，她的身影盛在一弯醉人的湖泊里。


    她像被投放入一场盛放着紫罗兰的梦境，荒诞、旖旎，与渴。求并存。


    她看到她汗津津的脖颈，摇晃的紫色眼眸，奠定了整个梦境的梦幻基调。


    “你”


    苏昭呢喃低语，手上用力，“你又对我施展能力了？”


    她又不是傻子。


    再怎么都能觉察到自己现在晕晕乎乎的状态不对劲。


    一道冰冷的视线如刀锋般锐利。


    苏昭热切的大脑一下子清醒过来。


    “我尊敬的殿下。”


    奥菲莉娅冷冰冰、彬彬有礼开口，她优雅躬身行礼，礼貌的笑意像是一张坚硬的面具，牢牢扣在脸上。


    “您不是已经提前答应我了吗？”任谁都能听出她不悦的口吻。


    “今晚邀请我参观您的寝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修罗场。


    空气瞬间凝固。


    苏昭感觉自己的指节有点僵硬， 骑士们阻拦的动作慢了下来，视线似有若无地往这边打转。


    无数道八卦的视线如芒在背，带着灼人的好奇和窥探， 刺得她浑身火辣辣疼。


    “我”


    她刚艰难地挤出一个音节， 肩膀就是一沉。


    一股浓烈到近乎霸道的香气，沉甸甸倾轧下来， 甜腻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瞬间包裹住她。


    黛芙妮弯腰看向她， 脸上的笑意愈发柔和。


    “原来如此。”


    她的嗓音拖得很长， 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尾音微微上扬， 勾得苏昭心头发痒， 又莫名感觉脊背发寒。


    “我明白了。”


    原什么来？


    如什么此？


    “你到底明白什么了？”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了上来，苏昭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她这个姿势太被动了， 整个人陷在椅子里。


    而笼罩着她的黛芙妮，像一朵巨大的、带刺的食人花，牢牢圈禁着她。


    这个姿势不好发力， 苏昭挺直脊背，刚想站起身来，摆脱掉这股莫名其妙受制于人的憋屈姿态。


    可膝盖不过弯起一点， 肩头就猛地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


    她刚挺直的身体， 被一股强大的蛮力强行压平，重重撞回椅面， 力道撞得她尾椎骨发麻。


    “——嘶”


    苏昭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没关系。”


    黛芙妮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


    她居然还在安抚她。


    黛芙妮轻轻捏了捏她的肩头， 力道暧昧。


    她的视线越过她的头顶， 在奥菲莉娅平静的脸上极快地扫过。


    “没关系。”她又重复。


    更露骨、更挑衅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但在出口的前一秒，她到底注意到周围侍从们奇怪的眼神。


    黛芙妮终于想起了场合， 舌尖微妙地一转，硬生生改了口。


    “其实，我不介意的。”


    声音十分清晰，足以让周围竖着耳朵的人都听清。


    这话来得太突兀了，苏昭大脑空白了一秒，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下意识重复。


    “你不介意什么？”


    奥菲莉娅忽然动了。


    她缓步走来，那张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像冻结了千年的寒冰。


    不等黛芙妮接口，她就斩钉截铁地截断她的话：“我介意。”


    苏昭知晓她一贯冷傲，但奥菲莉娅的冷，每每在她面前破功。


    此刻再看到她冷凝如冰的面色，居然荒谬地感觉到一丝新鲜。


    没有多余的动作，在一众人惊讶的注视下，奥菲莉娅径直走到苏昭另一侧。


    苏昭眼睁睁看着她抬手，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丝微妙的嫌弃。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开放？”


    肩上，黛芙妮的手就这么被扫开了。


    黛芙妮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一瞬，但她并未退却，只是顺势换了个姿势，慵懒地环抱双臂。


    她的脊背仍柔若无骨地抵着苏昭肩头。


    “我亲爱的执政官大人，想必您的礼仪课成绩不太理想。”


    她冷冷地睨视着奥菲莉娅，“你家主人还没开口，有你说话的余地？”


    小辣椒张口就呛了回去。


    剑拔弩张的火药味顷刻燃起。


    比起她的咄咄逼人，奥菲莉娅的姿态就随意得多，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优雅。


    她仿佛没听见那尖锐的质问，只是极其自然地，将自己那只刚刚拂开黛芙妮的手，轻轻搭在了苏昭另一侧的肩膀上。


    她的回应也相当冷淡：“那也是我的主人。”


    奥菲莉娅轻轻弯唇，从出现到现在，总算掀起眼皮，纡尊降贵地瞧了她一眼。


    “倒是你。”


    她顿了顿，目光在黛芙妮身上慢条斯理地扫过，如同评估一件物品，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一副迫不及待、上赶着给我的主人做狗的样子。”


    黛芙妮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眼眸深处，是汹涌地、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偏偏，就算这样卑微下作。”


    而奥菲莉娅的攻击仍未停止，红唇轻启，那抹艳丽的猩红，在苍白肤色的映衬下，红得惊心动魄。


    她缓缓吐出：“我家主人似乎也瞧不上你呢。”


    空气死寂。


    连那些偷偷打量的目光仿佛一并凝固住了。


    苏昭起先还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兴致盎然，目不暇接。


    恨不得给两人拍手喝彩，只盼着打起来、打起来！


    乐子人玩家在看热闹这件事上永不服输！


    可听到这杀伤力十足的话后，苏昭顿时心头一跳。


    感慨于奥菲莉娅强大战斗力的同时，她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谁都不敢再多看一眼了。


    只恨不得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免得被这股莫名其妙诞生、却愈演愈烈的战火波及。


    良久，黛芙妮终于缓缓绽开笑意，“是吗。”


    声音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


    苏昭甚至听到身侧骑士，悄悄弯腰松口气的声响。


    “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


    黛芙妮缓慢寻找措辞，“这么直白的话。”


    你们说话都这么文雅的吗？


    苏昭内心有无数句话想吐槽，不就是委婉指责她骂人太脏，有违贵族风度嘛。


    可奥菲莉娅显然不在意这么委婉的辱骂，何况她现在顶着别人的脸，坦坦荡荡地任她打量。


    反正就算丢脸，丢的也不是她自己的脸。


    “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客人，这里真正能一锤定音的人，是我们亲爱的殿下。”


    黛芙妮一边说着，苏昭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肩上的变化。


    她压着的那边肩膀蓦然一沉。那力道不再是压制，更像是泄愤，带着一种想把她肩骨碾碎的狠劲。


    “只听说过客随主便。”


    她直勾勾盯着奥菲莉娅的脸，吐字格外清晰。


    “没有客人喧宾夺主的道理。”


    她心绪激动之下，或许是将苏昭当成了奥菲莉娅的替身，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注在她可怜的肩头上。


    偏偏苏昭还不敢动，连一丝挣扎都不敢有。


    因为她另一边的肩膀，正被奥菲莉娅那只微凉的手，好整以暇地捏在掌心。


    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打着。


    奥菲莉娅没有用力压迫，反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她居高临下，将面前两人的神情一并收入视线。


    “所以呢，我亲爱的主人。”


    她没回应黛芙妮的质问，轻飘飘四两拨千斤，将问题又轻巧送回到苏昭这里。


    “您想好了吗？”


    苏昭心跳漏了一拍，暗暗叫苦不迭。


    她就知道自己逃不过，这帮混蛋家伙才不会放她悠闲看戏，战火终究还是要往自己身上蔓延。


    奥菲莉娅弯腰，冰凉的指尖停止了敲打。


    它们缓缓下滑，带着一种磨人的、近乎挑逗的缓慢，划过苏昭的肩颈。


    苏昭仰头看她，呼吸无意识随着她的动作起伏，从平稳到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


    最后，那指尖稳稳停在她的颈侧。


    按住她的颈动脉。


    奥菲莉娅指尖下压，轻笑着问：“您做好选择了吗？”


    温暖、脆弱、充满生命感的律动。


    奥菲莉娅的指腹，若有似无地贴着那处温热的皮肤，感受着其下血液奔流的脉动。


    她的鼻息喷洒在敏感地肌肤上，痒意混着危险感，让苏昭下意识放缓呼吸。


    再加上血族肆无忌惮的的眼神，不加掩饰的饥渴和食欲，共同营造出令苏昭头皮发麻的战栗。


    从苏昭的视线高度望去，正好能看到她吞咽的喉咙。


    急切、饥饿、觊觎。


    吸血鬼饿了。


    她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尖，低哑而危险，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拷问她。


    “选她，还是选我？”


    听起来，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苏昭微微咬牙，系统提示音恰在此刻响起：


    【又到了命运转折点呢。】


    【在您的主场内，来者皆是客。一位合格的城主，不该拒绝客人合理的留宿要求。】


    苏昭差点脱口而出的拒绝，就这么被堵在喉咙中。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留下一个还不行，她必须都同意吗！


    苏昭差点跳起来。


    肩头的重量沉甸甸的，她气不打一处来，挣开奥菲莉娅的手。


    同时用力一甩，甩开了黛芙妮几乎压垮她肩膀的重量。


    “好了。”


    苏昭仰头，脸颊滚烫，一半是气的，一半是被那过于暧昧的触碰刺激的。


    “别闹了，我们来谈正事吧。”


    可是她起身之后，尴尬并未消减，反而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这里。


    这些看热闹般迫不及待的眼神里，可没有半点谈正事的严肃正经。


    黛芙妮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暧昧地点了点自己的唇：


    “这难道不是很紧要的正事吗？”


    苏昭忍不住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闷气。


    这会儿，打应该是打不起来的。


    苏昭也要脸，生怕两人再唇枪舌剑，吐出更多禁。忌话题。


    届时，倘若某些对自己不利的流言，传到辛西娅耳中，她要面对的修罗场，恐怕就要再度升级了。


    与其一直担惊受怕，倒不如及时将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她干脆利落，侧首看向骑士长。


    “这中间大概存在什么误会，你们退下，我和老师好好谈谈。”


    骑士长犹豫一瞬，低垂的视线快速扫过现场状况，抚胸微微欠身。


    “遵命，殿下。”


    无关人等鱼贯而出。


    骑士长走在最末，关门之前，目光警告地在魅魔脸上停顿片刻，冲苏昭恭敬道：


    “我就在门口守候，您有任何事情尽管吩咐。”


    苏昭颔首。


    房门再度闭合，骑士长的影子影影绰绰投在门下，屋内反而沉寂下来。


    谁都没有先开口。


    相比一直撩拨她的黛芙妮，反而是表面上看起来更危险的吸血鬼，给苏昭的安全感更足一些。


    毕竟血族大公要脸，而且她大概率只是馋她的血液，把她当成食物。


    而黛芙妮这混蛋，是真的馋她身子啊！


    一想到黛芙妮，苏昭视线一转，就看到这家伙，不知何时已经贴着她坐下，饶有兴致地拄着下巴，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见她看来，她媚眼如丝地轻笑起来，指尖在唇上一点，灵巧送她一个飞吻。


    “您想好了吗，我亲爱的小公主？”


    同样的问题，出自不同的人口中，情绪各不相同。


    唯有那股威胁的意味不谋而合。


    苏昭的神经重新紧绷起来，脑袋隐隐作痛。


    而另一边，奥菲莉娅像隐藏在黑暗中的影子，无声无息地靠了过来。


    一双漂亮的血瞳，一动不动地盯紧她，犹如一只正在狩猎的掠食者。


    【已解锁约会场景——寝屋的美妙旖旎】


    【请玩家谨慎选择目标对象，此次选择无法回溯，或许会造成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


    【一，奥菲莉娅】


    【二，黛芙妮】


    【任务奖励：魅魔化身（完全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惊变。


    硬了。


    苏昭感觉自己的指节咔咔作响， 几乎要冷笑出声。


    拳头硬了。


    说好的补偿呢？


    当初破游戏搞出bug，害得她差点无法退出游戏。


    本来魅魔这个身份，就是游戏厂商为了弥补歉意送她的礼物。


    行吧， 虽然还是很坑， 但好歹态度不错，苏昭捏着鼻子忍下了这口气。


    结果现在倒好， 又来一次？


    还送这玩意儿？


    “想好了吗？”


    冷冰冰的话语犹如利剑， 穿透苏昭思绪。


    苏昭猛地回神， 视线下意识一抬， 就对上奥菲莉娅审视的眼。


    奥菲莉娅正站在她身侧， 脊背笔直， 像一柄出鞘的剑，冰冷锋利。


    属于原执政官的这张脸， 在苏昭看来相当陌生，更为她增添了三分不可接近的冷冰。


    她的视线就这么淡淡扫来，贴近常人的眸色瞧着寻常普通。


    可光线透过窗子， 偶尔折射进她眼底。


    穿不透那沉重幽冷的黑暗，又隐隐透出一抹锋锐无匹、狰狞可怖的猩红。


    奥菲莉娅平直叙述：“时间不早了。”


    “再耽搁下去，日头都要淹没了。”


    熟悉的铁锈味在苏昭鼻尖萦绕。


    隐隐约约中， 她竟如梦如幻地嗅到一缕真实的血腥味。


    明明对方没什么露骨的情绪， 只平静无波地望着她，压迫感却沉甸甸地朝苏昭压下来。


    “是啊， 时间不早了。”


    她还未从奥菲莉娅的威慑中清醒， 手腕忽然一痛， 带笑的嗓音绵软甜蜜，“我的小公主。”


    香风扇过鼻翼，冲淡了血腥味带来的压力， 苏昭绷紧的肩膀不自觉微微放松。


    侧首一看，黛芙妮不知何时倾身靠了过来。


    她微凉的指尖扣住她的脉搏，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她的致命之地。


    黛芙妮唇角含着笑意，饶有兴致的眼神，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兴味，


    “还是说”


    她压低声音贴近她耳侧，气音飘飘然滑过苏昭耳廓。


    暧昧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压迫感却一点不弱于奥菲莉娅，“你已经做好选择了？”


    苏昭呼吸微微一窒。


    另一侧棱奥菲莉娅的视线寒意陡然凝重，可黛芙妮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这份威胁。


    故意气她一样，指尖非但没停，反而加重了点力道，慢悠悠地画着小圈。


    “她怎么比我还生气？”


    她靠得极近，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拂过苏昭耳垂，带着一股腻到快化了的甜香。


    滚烫的火快要烧上苏昭侧脸了。


    哪怕她没抬头，也能感觉到，周围火辣辣的视线交织成网。


    尽忠职守的骑士们，大概也觉得眼下的情况不太对劲，视线不断在她们三人之间来回逡巡。


    苏昭甚至看到，骑士长苦着脸，手指不安地搓揉。


    好像在思量着，是否该把此事汇报给皇储。


    压力。


    无形地、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


    所有人都在观察她的反应。


    皇储，辛西娅


    这个名字从脑海中突兀蹦出，苏昭忍不住磨了磨牙。


    一想到她，辛西娅那张线条冷硬、总是带着上位者威严的脸孔，就无比清晰地跳了出来。


    仿佛此时此刻，她正站在她面前，铁青着脸，薄唇紧抿。


    瞳孔里酝酿着怒火，下一秒就要疾言厉色地砸下雷霆万钧的训斥。


    两个人就已经够糟心的了。


    苏昭后颈一紧，头皮发麻。


    倘若再来一个，她仔细品了品，简直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好了。”


    她几乎想都没想，推开黛芙妮不安分的手指。


    同时视线下垂，避开奥菲莉娅愈发冷凝的眼神，她咬牙，努力保持微笑，“稍等。”


    顾不得众人的迷惑，一边说着，苏昭一边点进系统界面。


    熟悉的投影在她面前展开，那些代表着技能、背包、任务的光标，在视野里浮动。


    修罗场是吧？


    三对一是吧？


    强制任务是吧？


    苏昭忍下到唇边的冷笑声。


    短暂一瞬的停滞后，她锁定了右上角最不起眼的四个字。


    毫不犹豫地点击【退出游戏】！


    姐不玩了！


    这破修罗场，谁爱待谁待吧！


    她要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见鬼的魅魔身份！离开不靠谱的倒霉游戏！


    她要回家！


    苏昭怀着满心希冀，从未有一刻，如此盼望着结束这场折磨。


    立刻马上回家。


    回到她那安全的小窝，扑进柔软的被子里，抱着她亲爱Genesis狠狠亲吻。


    还是Genesis好！


    在她殷切的注视下，光幕上的图标，似乎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仅仅一下。


    快得像是苏昭的错觉。


    仿佛被风拂皱的湖面，泛起一丝微弱涟漪。


    然而，当微风停滞，那缕微不足道的涟漪，就奄奄一息地、无声无息地被抚平了下去。


    像一切未曾发生过一样。


    苏昭怔住了。


    一时之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似乎无法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下意识抬手，又点了下【退出游戏】。


    湖面依然纹丝不动。


    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熟悉的登出倒计时进度条，没有意识剥离的眩晕感。


    没有眼前景物变淡、逐渐透明化的迹象。


    眼前的一切没有任何变化，清清楚楚映入苏昭眼中。


    奥菲莉娅微微蹙眉，含怒的眼逐渐浮现出一点咄咄逼人的恼意。


    黛芙妮似乎不满她的反应，毫不客气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嗔怪似地倚靠过来，似埋怨似撒娇。


    “我亲爱的小公主，有这么为难吗？”


    冰凉手指按住苏昭僵硬的肩膀，苏昭直直盯着她的眼眸。


    黛芙妮吐出的每个字，都像裹着冰渣，顺着她搭在她肩上的手，步步蔓延过来。


    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怎么会这样？


    她又遇到游戏bug了？


    苏昭慢慢转动眼珠，思维似乎也被冻僵了，什么都想不到，只遵循自己的本能，挪移到半透明的投影上。


    【退出游戏】四个字呈现出黯淡的灰色。


    仿佛未激活的技能。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发生。


    苏昭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点强撑出来的笑容彻底凝滞。


    第三次尝试依然失败。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脑海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这已经不是bug就能解释清楚的事了。


    对面两人还在等着她的回应。


    苏昭狠狠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疼痛刺破茫然，让自己混乱的脑子强行清醒一些。


    “先回去吧。”


    她努力扯动脸颊，试图在唇边牵出一个微笑。吩咐的同时，苏昭依然无法接受现实。


    声音有点飘忽，干巴巴的。


    “都出去吧，外面还乱着，都聚集在这儿，像什么样子。”


    骑士们不明所以，但依然谨遵命令。


    人群鱼贯而出，场内终于安静下来，给苏昭留出一点宝贵的喘息之机。


    黛芙妮直起身子，收敛了笑意。


    她似乎觉察她的僵硬，垂首下来，像哄孩子般的语气，柔声问：“怎么了？”


    但苏昭已经无暇作答。


    她的视线虚虚穿透她关怀的脸，依然盯着眼前的系统投影。


    苏昭慢慢深呼吸，忍不住咬了下唇，在血腥味和尖锐的疼痛中，努力稳住心神。


    绝对不可能。


    肯定是出现bug了。


    再试一次，再试一次。


    肯定就会成功。


    苏昭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着。


    只要按下去


    她就会像以往一样，安稳从全息舱中醒来。Genesis会温柔捧来热乎乎的毛巾，轻巧搀扶起她，替她擦拭。


    她会为她准备好甜蜜小糕点抚慰疲惫，会将花瓶里换上新鲜的花。


    会似真似假地抱怨她：“这么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沉迷游戏。”


    会搂住她的腰，温柔亲吻她：“您看起来好累，好好休息休息吧。”


    苏昭压住颤抖的手指，凝聚心神，带着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点向那个灰扑扑的退出按钮。


    幻想中的美好画面，与冰冷现实，不断在苏昭眼前交替闪现。


    她用力点下！


    狠狠点！


    一下！


    两下！


    三下！


    可是没有用。


    那按钮像块彻头彻尾的石头，冰冷，沉寂，毫无反应。


    它固执地保持着灰暗的色调，任凭玩家如何狂乱，它就像嵌死在系统界面无用装饰物，自岿然不动。


    苏昭心乱如麻，紧盯着自己泛白的指尖。恐慌犹如实质般蔓延，取代了之前的愤怒。


    她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冷汗，黏腻地贴在衣服上，却无心整理，视线不断在系统界面来回逡巡。


    魅魔体质带来的优化，本该是游戏赋予她的金手指，此刻却成了一种折磨。


    拜格外敏锐的感官所赐，她能清晰感应到，久久得不到自己的回应，两个NPC的视线，已经由怒意软化成了打量与惊疑。


    她们似乎也在揣摩她的心理。


    奥菲莉娅审视的目光，锋锐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皮肉。


    黛芙妮慵懒地躺了回去，那饶有兴致地、夹带着玩味和侵略性的视线，蔓延过她的肩颈。


    门边，骑士长如铁塔般沉默伫立。


    骑士们不安的视线，盔甲摩擦的轻响，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苏昭感觉自己像一只珍稀动物，被扒光了，赤裸。裸地展示在众人面前。


    被目光汇成的大浪淹没。


    “又这样啊”


    一声带着点慵懒鼻音的哼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黛芙妮。


    苏昭终于从窒息感中挣脱出来，猛地抬头。


    黛芙妮慢悠悠站起了身，华丽裙摆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微微歪着头，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锁定住苏昭。


    里面涌动着猫捉老鼠般的兴味。


    “怎么又逃避？”


    她向前迈了一步。


    鞋跟敲击在光洁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缓慢的节奏。


    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如同踩在苏昭的心尖上。


    一步。


    两步。


    她靠了过来。


    那股甜腻惑人的冷香，随着她的靠近，更浓郁地笼罩过来，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像一张无形的网，朝苏昭倾轧而来。


    苏昭下意识想后退，脚跟却像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魅魔的本能，似乎在体内蠢蠢欲动，她本能亲近她，如同新生儿对母亲的濡慕。


    可这份亲昵，又被巨大的恐慌死死压制。


    似乎在魅魔这个身份的影响下，黛芙妮这个魅魔族内的高位者，同时对她形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威慑感。


    想亲近又惧怕。


    一种令她感到难以呼吸的矛盾感。


    “还想继续挣扎？”


    黛芙妮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更清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地、不容置疑的催促。


    她的目光从苏昭煞白的脸，滑落到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再回到这双泛起水雾、微红的眼眸。


    赤。裸裸的话更像是嘲笑。


    “当事情不可避免地发生时，就要学会接受现实。”


    “问题总归要面对，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接受现实？


    苏昭微微睁大眼眸。


    她催促她。


    尾音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别耽搁时间了，还不走吗？”


    一锤定音。


    空气似乎彻底凝固住了。


    话音轻飘飘地浮在半空，苏昭缓慢转动眼珠。


    映入眼帘的，是奥菲莉娅冰冷的注视，黛芙妮步步紧逼的压迫。


    骑士们无声的注目礼，还有脑海中辛西娅那张铁青的脸。


    谁都没有出声。


    她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在耳膜中散乱地冲撞着。


    接受现实？


    这么意有所指的话，从一个被程序设定的游戏NPC的口中说出，简直让她毛骨悚然。


    像是这该死的游戏，正在借助自己控制的角色，以一种居高临下、充满恶意的姿态。


    向她宣告：


    【挣扎没用，认命吧你！】


    自己被困住了。


    真真切切地困在了这个虚拟的牢笼里。


    真到了认清现实的这一刻，苏昭的大脑居然呈现出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只能面对。


    这个认知如冰水般当头浇下，所有负面情绪反而被抽离出了脑海。


    在极致绝境的逼迫下，冰冷的理智反而浮了上来。


    ——她被困在游戏里了。


    以往有过这样的先例吗？


    苏昭缓慢松开绷到发疼的手指，有条不紊地给大脑下达了搜索指令。


    记忆像书页一样展开，飞速扑扇，各种数据如流水般划过大脑。


    没有。


    从未有过。


    全息游戏最早由军方推出，作为辅助军人熟悉机甲、协同作战的模拟系统。


    经历过漫长的时间检验，海量的人数测试。


    涉及军队战斗力和性命安危，在安全性和严谨性上，向来秉持着绝不容失的帝国铁律。


    哪怕后期，向全民开放，转为民用娱乐，基础框架依然沿袭了军方的惯例。


    媒体也只有一水的夸赞，从未出现过任何安全隐患的报道。


    零事故。


    绝对的零事故记录。


    没有先例。没有漏洞。


    没有参考经验。


    没法逃避。


    苏昭呆坐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单调的轰鸣声，和一片绝望的空白。


    完成任务，可以退出吗？


    或许这只是短暂的系统异常，技术人员正在拼命修复？


    她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可以退出游戏，一切无事发生？


    空白吞噬了思考，吞噬了苏昭的情绪。她思来想去，想不出什么答案。


    脑海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苏昭机械性地翻查系统界面，试图找到自救的办法。


    安慰自己的同时，极力避免去想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既然无法退出游戏，那么，倘若她在游戏中死去，精神链接彻底断掉。


    她现实中的身体会如何？


    脑死亡吗？


    黛芙妮已经等不及，再次催促：“还不走？”


    语调已经染上被拖延的不耐。


    苏昭的动作慢慢停住了。


    仰头看她。


    黛芙妮显然误会了，她似乎将她此刻的僵硬沉默，解读为她对她的消极抵抗。


    解读为某种将她视作麻烦，试图摆脱她的无声排斥。


    这不意外。


    苏昭这样想，习惯性调笑的话蹦上唇边，即将突破声带阻隔，却又好像被无形的力量冰封。


    谁被这么冷落，都会生气的。


    她知道哪怕为了任务着想，自己也该出言安抚一下，最不济也该给出个解释。


    可喉咙却像一汪黏腻的沼泽，将组织好的有逻辑的话语，都消化成断臂残肢。


    黛芙妮挂了一天的笑容，这会儿终于收敛了，微蹙的眉头凝着碎冰。


    她看她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明明是你对我承诺。”


    她的音调不高，却清晰穿透一室静寂。


    “如果我来兰斯特城，你就会给予我和族人生存的领地。”


    质问就这么硬邦邦地甩了过来。


    掷地有声。


    “你反悔了吗？”


    在她犹豫许久，终于下定决心信任她，在如此危险的时刻召集族人，举族迁入兰斯特城。


    可此地城主忽然回心转意，态度冷漠，只表现出不耐烦的拖延。


    黛芙妮仍不甘心，或许不相信自己看走了眼，难得交付信任，却被人狠狠戏耍一通。


    她不甘自己信错了人，直勾勾盯着她，又重复：“你后悔了？”


    苏昭沉默地仰头回望她。


    依然没有开口。


    黛芙妮无声咬紧唇瓣，口中尝到温热的铁锈味。


    她微微侧首，失望的神情转瞬即逝，意兴阑珊。


    “就算没有你的领地，我们依然可以安稳活下去。”


    她语气平淡地叙述：


    “我们是等价交换，我不欠你什么。”


    领地？等价交换？


    这些熟悉的字眼，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苏昭脑海中激起一丝涟漪。


    任务


    游戏任务。


    一个念头忽然从乱麻中挣脱出来。


    如果任务全部完成，游戏走到终点，自动结束进程，能否将玩家意识主动传送出去？


    苏昭猛然坐直身子，如梦初醒，恍然明白过来重点。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就在她脑海中百转千回地盘桓。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苏昭对事情一贯持有最悲观的看法，或许可以消极摆烂，静待游戏技术人员解决问题，拯救她出去。


    可她要强的性格，又不允许自己什么都不做，只一味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救助上。


    万一没有呢？


    万一她们那边检测不到，就这样把她扔进来了呢？


    她可没忘，两个世界之间可是有着巨大的时间流速差异。


    直到这会儿，她终于对完成任务这件事，诞生出极度迫切的渴望。


    总要尝试完各种办法，真切地做出努力。


    她才能心甘情愿接受最终结局。


    无论是好是坏。


    “怎么现在表现的”


    黛芙妮转身，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


    那些支离破碎的、从她口中流出来的语句。


    总算被苏昭的大脑重新整理组合，拼凑成自己可以理解的词句。


    她的目光冷得彻骨，“像是我求你一样？”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最近刚处理完朋友后事，又和家人大吵一架，搬了个家，身体复查结果不太好，住了个院，过两天可能要手术，确实太忙了。


    但后续大纲已经整理好了，按进度应该这个月或者下个月可以写完。大家可以先攒攒，等完结再看。


    很对不起大家。


    肯定会好好写完的。


    第79章 一份意料之


    稳住她。


    要稳住她。


    理智回笼之后， 这是头一个跳上脑海的念头。


    苏昭下意识弯唇，露出一道妥帖的完美笑容。她甚至没给黛芙妮反应的时间，手已经亲昵地伸了过去， 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她的手指。


    “我可没这么说。”


    黛芙妮的怒火一滞， 满腔怨愤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硬生生截断。


    她下意识想抽手避开，“那你是什么意思？”


    但苏昭似乎没注意到她的排斥， 行云流水地牵起她的手， 将她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再紧紧包裹进自己掌心。


    她一瞬不瞬望着她的眼睛， “我当然欢迎你们。”


    黛芙妮的质疑几乎要从眸子中喷薄出来。


    “都这种时候了， 还要说这种假话”


    怨愤尚未完全倾吐， 就被苏昭横空拦截。


    “现在大陆各地，刚经受完日蚀的混乱， 处处一片狼藉。眼下这关键时刻，为兰斯特城善后，已经够我筋疲力尽的了。”


    苏昭紧紧握住她的手， 目光没有半分游移，假话说得跟真的一样，说得再真挚不过了。


    “还好有你在”


    她用力握紧她的手腕， 垂下的眼神微微黯然， 透出三分疲惫。


    “整个兰斯特城上下，对我这个空降来的领主处处排斥。”


    话里慢慢带出一点哽咽， “我能真正信任的， 除了身旁这帮骑士外， 也只有你了。”


    黛芙妮下意识扫了眼周围，骑士们的眉眼敛在金属面盔内，但无一例外， 皆黯然垂下头颅。


    即使主人并无斥责之意，也能看出对护主无能的羞愧。


    “可你说的和做的，俨然是两码事。”


    气势被这么一打断，黛芙妮再开口，话听着就软了三分。


    但就连这么一点怨怼，苏昭仍未给她留出发挥余地。


    她亲切地捧起她的手，一抬眼，就又对她露出感激的笑容。


    “你和你族人的到来，无异于雪中送炭，帮了我大忙了。”


    她的演技浑然天成，甚至不用刻意伪装，镌刻在骨子里的演技，就如吃饭喝水般挥洒自如。


    在这句句恳切、掏心掏肺的真挚下，黛芙妮忽然沉默了。


    她已经维持不住自己质问的姿态，陷入轻微自我怀疑中。


    是自己多想了吗？


    苏昭感觉自己像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还轻飘飘地悬在半空，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拙劣的表演。


    另一半则被生存本能彻底激活，像炸毛的刺猬，竖起每一根尖刺，冷冰冰、充满杀意地盯住眼前这些可能威胁。


    无论是黛芙妮，还是藏在房间阴影里，始终沉默，却无时无刻带来压迫感的吸血鬼。


    躲不掉了。


    那就只能硬着头皮接受现实。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差在这儿摆着，什么希望都是虚假的，指望不知道存不存在、或许姗姗来迟的救援，不如先行自救。


    她只能倚靠自己。


    从来如此。


    苏昭看她的眼神更加专注，甚至微微泛红，一层薄薄的水光迅速在她眼眸积聚。


    她垂下头颅，将滚烫的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几滴温热的液体，砸落在黛芙妮冰凉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太累了，姐姐……”


    她难得的示弱姿态，无疑动摇了黛芙妮那颗冷硬的心。


    苏昭泪眼朦胧地望着她，语调哽咽。


    “我的状态糟透了……”


    她俯首，温驯地贴着她的手，轻轻蹭了蹭。像只被吓到的小兽，将温暖的热泪涂抹在她指尖上。


    “我初来乍到，这儿的人，从上到下，没一个真心接纳我。我好怕”


    “好怕哪天闭上眼睛，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听到这儿，骑士长终于忍不住抬头，想为自己辩解。


    即使她们再无能，也不至于失职到这份上。骑士拼死捍卫的荣耀，是用鲜血灌溉而出，以一条条誓死效忠的性命铸就。


    倘若真将遭遇劲敌，她们定会以身躯和滚烫鲜血为刀，为主人杀出一条血路。


    可满腔懊恼，在触碰到自家主人锋锐的警告眼神时，豁然消散。


    那眸子还带着晃荡的泪光，脆弱如冰面，似乎轻轻一触，就会碎裂成无数片。


    那里蕴着足以令任何铁石心肠都软化的哀怜。


    骑士长一怔。


    那目光遥遥越过魅魔肩头射来时，又倏然化为凝结的冰刃。没有半分解释的余地，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不允许外人介入她的表演。


    骑士长读懂了。


    噤若寒蝉，沉默地垂下脑袋。


    “不会的。”


    苏昭的努力卓有成效，先前还抗拒的黛芙妮，主动握住她的手，虽然僵硬，却颇为真诚地安慰她。


    “城主府戒备森严，你身边都是可信之人，各个尽忠职守，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无论种族如何，对死亡的恐惧却相通。


    尤其面对一个孱弱、短命、毫无魔法天赋的人类领主，魅魔心底那点怜悯被悄然勾起。


    可她却不知，人类最擅长的能力不是魔法，而是算计。


    苏昭早就在心底计较清楚了。


    黛芙妮的软肋是她的族人。


    身为一族头领，族人的安危、际遇、领地，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是她注定无法割舍的枷锁。


    手掌的温度慢慢温热，潮意在两人交握的掌心氤氲出湿汗。


    黛芙妮反客为主，手心覆盖上来，紧握住苏昭的手。


    苏昭盯着她的动作，暗想，自己早该想到的。


    起初闲适玩游戏的心态不复存在，想体验和不同姐姐谈恋爱的戏谑想法，在生死这个重大的宏观命题前，如泡沫般消散。


    所谓弱点，不就是拿来利用的吗。


    苏昭晃了晃她的手，带着柔软的依赖，跟她撒娇。


    “姐姐，你就住在我旁边，住在我隔壁，离我近一些，好不好。”


    “我好怕。现在的兰斯特城里，除了你，除了我的人，我没人可以信任了。”


    任务二选一，选奥菲莉娅还是黛芙妮，几乎不用过多思考，苏昭就已经做出选择。


    任务奖励的魅魔完全体，苏昭拿不准这份金手指，在血脉纯粹的强大魅魔面前能起到多大作用。


    以彼之长，攻己之短？


    苏昭不是傻子，做不出这么损人不利己的她事。


    可如果用来对付奥利菲娅大公，魅魔的能力或许能够发挥奇效。


    苏昭忽然发现，自己现在满脑子都是功利心思。


    什么情情爱爱，缠绵悱恻，在生死存亡的危机面前，一切都要为自己的生存让步。


    她需要力量，需要筹码，需要一切能帮助她活下去的东西。


    谁阻碍她完成任务，就相当于是送她进入死路。


    谁挡杀谁！


    这个骤然升起的血腥念头，连她自己都感到心惊。但随即，那点惊讶，就被更强烈的生存欲望压下。


    先完成任务。


    前所未有的迫切渴望，在胸腔里疯狂燃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深切，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苏昭招手挥来骑士长：“将她的住所安排到我旁边。”


    骑士长上前，闷闷应是：“遵命。”她转向黛芙妮，“您随我来。”


    黛芙妮定定注视着苏昭，两人的手还交握着，但不知不觉中，原本被她按下来的手掌，灵巧地翻转过来，重新覆盖住她。


    这位孱弱的人类领主巧笑嫣嫣，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城东有一块地盘，以往是魅魔聚集地。”


    她侧首，对上骑士长复杂的视线。


    “后被诺尔兰公爵侵占，现今鸠占鹊巢者已死，自该物归原主。”


    骑士长步子微顿：“那块地，已经被赏给托德。”


    苏昭歪头想了片刻，才想起这位日暮西山的黑魔法师。


    “她的命都是我的，还敢质疑我的决定？”


    看骑士长不赞同的眼神，苏昭大概明白她的意思。


    无非是这人身为诺尔兰公爵近人，一手执掌拍卖行，帮诺尔兰公爵处理脏事，在城内威望甚重。


    越是这种混乱时刻，越不好多起冲突，免得冲突汇聚，被有心之人利用，酿成动乱。


    苏昭淡淡一笑，轻描淡写道。


    “她若不服，就把她的脑袋挂城墙上，杀鸡儆猴吧。”


    说什么出尔反尔，她赦免她的罪，可没说不要她的命。


    领主好像变了。


    众人都意识到了这份微妙。


    但这份变化，放在如今混乱局面之下，无疑是好的变化。


    慈不掌兵，在兰斯特城这无序的地界，不怕心狠，最怕主事者压不住人，心慈手软、当断不断。


    骑士长右手抚胸，躬身行礼，敬意更深一层：“谨遵您的意志。”


    黛芙妮似乎想说什么，垂着眼，视线在她包裹着自己的手掌上转了一圈。


    人类领主纤细的手白到透明，脆如玉竹，看似不堪一击，却强硬压住她想抬起的手。


    见她望来，对她微微一笑。


    “姐姐，不用担心，”她安慰她，“你只管安心住下，什么麻烦我都会为你解决。”


    那份不容置疑的掌控欲，从细枝末节中展露无疑。


    她压根没给她反驳的机会。


    黛芙妮已经看不懂她了。


    她安静凝视她，将手慢慢从她的束缚中抽出，“时候不早了，那今天就先这样吧。”


    精神海微微一热。


    茫茫无际的思维海洋中，魅魔们兴致盎然，相当活跃，彼此分享着品尝到的不同情绪。


    深不见底的海面之下，那颗耀眼、巨大的烈日，似乎骨碌碌转了下，朝苏昭投来窥探的一瞥。


    苏昭对她的试探似乎毫无所觉，她立在原地，平静注视着她，笑意温和：“姐姐，今晚好梦。”


    黛芙妮颔首：“好梦。”


    苏昭目视一众人离开。


    解决了一个，她的心情却没敢放松，后背感受到微微潮润，指尖动了动，深吸口气，勉强让自己僵硬的脊背放松些许。


    另一个大麻烦，在旁边静待许久了。


    与黛芙妮的好说话不同，这位的存在本身，就像是柄悬在头顶的利刃，充满莫测的凶险。


    苏昭拿不住她的心思，在面对她时，始终无法放松心神。


    咔哒。


    房门彻底闭拢，隔绝了外界。苏昭暗暗捏紧指尖，转过身。


    “抱歉，久等了。”


    任务完成了。


    选择奥菲莉娅，避免与黛芙妮直接对上。以魅魔完全体这个奖励，来面对奥菲莉娅，好为自己多赢得一些筹码。


    只是苏昭拿不准，这该死的奖励，究竟什么时候到账？是立刻？还是会延迟？


    苏昭的心悬在半空，这个结果，将直接影响到她对后续任务的判断。


    一步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毕竟奥菲莉娅是真的对她有过杀心。


    吸血鬼不喜欢光，闲杂人等退开之后，房间里的光源，一盏接连一盏，无声无息熄灭下去。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迅速吞噬了每一寸空间。黑暗放大了她带给苏昭的压迫感。


    苏昭紧盯着她那双血眸，血眸在昏暗中如同野火般跳跃，烧得她口舌干燥。


    她的指尖无声捏紧了蓝宝石吊坠。


    圣廷宝物天然克制黑暗种族。


    面对奥菲莉娅这等棘手的人物，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渺小的依仗。


    【——滴】


    【检测到玩家已完成选择——奥菲莉娅】


    【魅魔完全体即将为您发放】


    即将是多久？


    游戏一如既往不靠谱，一看这个描述，苏昭心底顿时一沉，她立刻扫过自己的道具栏，空荡荡的，像是游戏对她的嘲讽。


    又玩这种垃圾文字游戏。


    苏昭杀人的人都有了！


    房间内，光线暧昧不明。


    奥菲莉娅只留下一盏小灯，唯一的光源似乎也被她的黑暗气场压制，光线更加黯淡。


    随着她的逼近，影子无限拉长，像一张贪婪的巨网，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朝苏昭逼压而来。


    苏昭摸着墙，慢慢后退。


    “你的味道”


    奥菲莉娅看起来有些困惑，血红的眸子在她身上不断打转，鼻翼翕动：“一直在变。”


    那困惑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像投入油桶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她身上潜藏的侵略性。


    她急切质问：“味道怎么会变？”


    魅魔同化进度的影响？


    “变成什么样？”苏昭起初并未深想，只想转移她的注意力：“我的血更好喝了？”


    “不。”奥菲莉娅眉眼下压，语气低沉。


    “闻起来有些发苦，涩涩的。”


    她原本极力压制的厌恶和反感，随着详细的描述，逐渐不受控制。


    “像霜冻的血块，很冷，又带着岩浆翻涌的硝烟味。”


    “并不可口。”


    苏昭微微一顿。


    “很难闻。”奥菲莉娅似乎有点压抑不住负面情绪。


    那份困惑愈发显眼，焦躁裹挟着不安，在难以掩饰的厌恶下不断爬升。


    她像被自己的猜测困住，越逼越紧。


    苏昭不得不侧首避开，脊背已经抵住墙壁，退无可退。


    湿润的热气之下，是泛起寒光的獠牙，令她生寒。


    苏昭眉头紧蹙，感觉她几乎快要控制不住，想要吞吃掉自己。


    她这才意识到，奥菲莉娅口中吐露的味道变化，或许与魅魔血脉无关。


    她似乎能够闻到她心境转变的味道。


    苏昭声音有些干涩，试探性确认，“之前我是什么味道？”


    “之前很美味。”


    奥菲莉娅似乎被这个问题勾起愉悦记忆，嘴角微微牵动，露出几近温柔的笑容。


    “很舒服，只要闻到这股味道，在你身边，我就会感到特别安心。”


    可能前后带来的反差感过于强烈，以至于无法忍受，以往尚能克制情绪的奥菲莉娅，今日只让苏昭感受到失控的一面。


    那丝虚幻的温柔如同薄冰，瞬间被狂暴的憎恶击碎。


    “变了！”


    奥菲莉娅的声音陡然拔高，优雅的面具彻底撕裂，露出底下狰狞的凶兽真容。


    她猛地向前一步，这份突然的情绪转变成来得猝不及防，苏昭不及躲避，那手就如钢钳般，猛然扣住她的肩头。


    话里头一次出现了剧烈的、不加掩饰的憎恶。


    她咄咄逼人质问：“为什么会变了！”


    “——嘶”


    尖锐的指甲刺破单薄衣料，深深扎进苏昭皮肉。


    刺痛顺着肩头一路窜到脊背，苏昭眼前一黑，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痛呼溢出。


    浓郁的血腥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味道刺激着奥菲莉娅的感官，却只让她眼中的憎恶和杀意更加炽烈。


    “你变回去！”


    那憎恨如此真实，如此纯粹。


    以往优雅从容的吸血鬼大公，失去了所有引以为傲的克制，像一头被触犯逆鳞的凶兽。


    她蓦然低头，尖锐森白的虎牙，在黑暗中闪烁着致命的寒芒，目标直指苏昭脖颈。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浓烈，生死存亡之际，苏昭大脑愈发清醒。


    几乎在奥菲莉娅的利齿，即将刺破皮肤的刹那，她用尽力气，狠狠按下吊坠。


    她还记得，这东西除了短时通讯功能外，还有个她一直没有使用过的救命功能。


    【当佩戴者遭遇致命危机时，项链将释放冰雪禁咒攻击敌方，并强制传送佩戴者】


    ——铮


    吊坠烫得苏昭几乎捏不住，预想中冰雪禁咒的释放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吊坠表面骤然亮起的传送符文。


    刺眼的白光毫无征兆爆发，撕裂了浓稠黑暗。


    “什么东西！”


    奥菲莉娅痛苦呻吟出声，空气中立刻响起犹如冷水滴入油锅的灼烧声。


    她像被无形的巨力狠狠击中，扣住苏昭肩膀的手无力松开，整个人被迫向后踉跄跌倒。


    苏昭慢慢捂住脖颈，站起身来。


    奥菲莉娅血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白光中心，豁然转向她：“你背叛我！”


    背叛？


    她们之间，哪儿来的背叛与否？猎人与猎物，互相觊觎的关系，也配称得上背叛？


    “滚！”


    冰冷彻骨的女声骤然爆发。


    奥菲莉娅浑身一震，又一口鲜血涌出。


    苏昭脱力地抵着墙壁，疲倦地与狼狈的她对视。


    她的不甘和困惑都写在眼中，可苏昭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从来搞不懂她的心思。


    也没耐心同她温情蜜意解释。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奥菲莉娅冷冰冰扫了她一眼，离开之前，不甘道：“你欠我一个解释。”


    光芒渐渐收敛，凝聚成传送阵的轮廓。蓝宝石吊坠耗尽最后一丝能量，彻底黯淡下去，化为一块死寂的灰白石头。


    在传送阵的光里，走出来一道身影。


    清冷的眼，微弯的唇。


    她来得那么突然，像一份意料之外的惊喜礼物。犹如天神降临，拯救她于危难之中。


    苏昭呆立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震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空虚感犹如滔天巨浪，将她狠狠淹没。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确认安全降临的瞬间，忽然崩断了。


    苏昭怔怔望着她，一直强撑的坚强与警惕，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伊芙琳担忧弯腰：“没事吧？”


    她专注望着她，眸中盈着一轮柔和的弯月。她笑着，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吓傻了？小公主。”


    圣女冰蓝色的眼眸像一汪结冰的湖泊。


    苏昭忽然失了声。


    她怔愣地拽着她的衣袖，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有股热流在脏腑深处炸开，汹涌地冲向喉咙。


    来得那么猛，那么烈，教她浑身发软发烫，痛感一阵接连一阵。


    她好像被软绵绵地架在火上炙烤。


    苏昭收紧她的袖口。


    喉咙出不了声，口舌失了作用。


    无数情绪如火山喷发，却在喷薄欲出的档口哽在喉间。


    她只能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拽住她的衣袖。纤细的手指骨节泛白，将柔软的布料攥出深深褶皱。


    她张了张口，泪就掉了下来。


    半晌，只细细地、微弱地唤了句：“姐姐”


    姐姐，你怎么来了。


    姐姐，我该怎么办啊。


    作者有话说：


    忙完了！谢谢大家！隔日更先，过两天恢复日更～


    第80章 要自由。


    伊芙琳的怀抱很冷。


    她的肩头抵在苏昭胸口， 冷得苏昭骨头缝都发疼。


    可那箍在腰上的力道太狠，小臂勒进软肉里，又烫得像团野火， 要把两人的皮肉熔在一处。


    烫得惊人， 连骨头都在发痛。


    是温暖还是疼痛？苏昭分不清，也不想分。


    都无所谓。


    “等我重新注满能量， 就还给你。”


    她戴起吊坠， 很轻很轻地摸了下她的脑袋。


    动作温柔， 像是怕吓到一只受惊的小猫， 轻声劝慰， “我去追她， 你先好好歇会儿。”


    “姐姐”


    苏昭脑子里塞满了话，犹如一团乱麻。


    伊芙琳出现得太突然， 像一道毫无征兆的海啸，猛地拍打过来。


    她毫无防备，那点可怜的防线， “哗啦”一声就碎了，连渣都不剩。


    眼见她真的转身要走，苏昭终于反应过来， 手上猛地一抓。


    “不用去了， 姐姐。”


    她的力道不重，但伊芙琳动作一顿， 立刻顺着她的力道停了下来， 微微蹙眉。


    “这种心怀不轨之徒”


    不等她说完， 苏昭已经迫不及待追问，“姐姐，你怎么、怎么突然来了？”


    恍惚间， 听见伊芙琳回答：“担心你，所以主动传送过来了。”


    犯规。


    太犯规了。


    这么直白，这么明晃晃的在意。不譬于将自己滚烫的心挖出来，赤裸裸地展示给她看。


    苏昭用力吸气，胸口却像压着块巨石。吸不进，呼不出。


    她成了条被甩上岸的鱼，在毒辣的日头下徒劳地张着嘴，肺腔干涸，氧气耗尽。


    “姐姐，你那边不是也很忙吗？”


    她抓住她衣袖的手青筋毕露，白生生的半截指，泛出枯瘦的青色。


    像快淹死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苏昭语无伦次：“我这边，没什么关系。”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和奥菲莉娅的关系，含混带了过去。


    “不用担心我，我叫人进来善后。”


    话说出口，她却突然反应过来。


    没用的。


    她什么都抓不住。


    苏昭慢慢松开她的衣袖，布料如流水般，从指缝中流走。


    她分明是在意伊芙琳的，有依赖有感动，却清晰知道，这份依赖于她而言，只是饮鸩止渴。


    苏昭太清醒了。


    发烫的大脑一下子冷静下来，她冷得发抖，指尖微颤，却冷静地推开她，改了口。


    “你回去吧，姐姐。”


    她将发抖的手指藏进掌心。


    “我这边只是一些突发的小变故，你忙你的，不用担心我。”


    在她要后撤的瞬间，伊芙琳忽然倾身上来。苏昭猝不及防，慌张抬眼。


    她反手紧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用力握进自己掌心。


    “再忙，也没有你的事重要。”


    伊芙琳眸中晃荡着浅浅的担忧，她问她，“怎么了？”


    她说，“遇到什么麻烦了？告诉我。谁敢让我们的小公主受委屈？”


    她挽起她的发，冰凉的脸颊轻轻蹭着她的脸颊，那担忧多得从眼眸里溢出来。


    泪水微微颤着，几乎要滴落，沾上苏昭的唇。


    “我去杀了她好不好，不要哭。”


    苏昭没哭。


    哭的人分明是她才对。


    苏昭仰着头，怔怔望着她的脸。


    想出言安慰，却说不出好听的漂亮话来，也捞不回放松调侃的心情。


    后背突然松了下去，苏昭疲倦地望着地面，只觉得筋疲力尽。


    “为什么”


    她哽咽着，舌尖狠狠抵住牙关，好半天，才将后半句话磕磕绊绊挤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这句迟来的控诉，终于艰难地、完整地冲了出来。


    她只是玩个游戏而已，为什么要让她遇上这种事情？


    那么多玩家，为什么只有她这么倒霉？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伊芙琳的声音贴在她耳边，“什么为什么？”


    她用力握紧她的手，一遍遍重复，像怕她听不清，又像怕自己漏了什么。


    她耐心哄她，“发生什么了？告诉我好不好？”


    可这一连串变故，苏昭该如何跟她解释？


    她的关心和焦急，苏昭都看在眼里。她的在意，苏昭都接收到了。


    但那又能怎么办呢。


    苏昭当然再清楚不过了，无论眼前的人看着有多真实，也是假的。


    她只是一串数据链组成的NPC，被游戏禁锢着，又如何能跳脱出游戏的桎梏，为她提供助力？


    一切都是假的。


    苏昭骗不了自己。


    眼前的世界，这些纠纠缠缠、拉扯不清的人，这些情情爱爱、暧昧不休的烦恼，都是虚妄。


    唯有近在眼前的生死危机是真的。


    苏昭茫然睁着眼。


    她眼前只有晃动的光晕。


    伊芙琳逸散在空中的力量，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牵引着，逐渐汇入黯淡的蓝宝石吊坠中去。


    光被拉长成一条条不规则的竖线，如同雨水在玻璃窗上蜿蜒爬行。


    吊坠散发微弱荧光，幽幽的，像团鬼火。


    苏昭是逐光的飞蛾，陷在伊芙琳冰冷的怀抱里，眼神无意识地追逐那点摇曳的光。


    吊坠晃了一下。


    又一下。


    光散漫地四射，撞进她混乱的思绪，将不该有的妄念撞得支离破碎。


    “你也不用担心我。”


    伊芙琳的指尖划过她紧蹙的眉头，轻轻用力，想帮她抚平生出的褶皱。


    她似乎怕给她带来压力，措辞小心翼翼。


    “我能处理好自己的事，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就是。”


    苏昭无意识地偏过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吊坠晃动的银链。


    她又吸了口气。


    能做什么呢？


    再放不下，再难割舍，也不过是一个NPC罢了。


    苏昭大脑空空荡荡，这唯一的念头，在脑海中反复盘桓。


    不知是要说服周围不可能存在的谁，还是费尽心思，想要说服自己。


    苏昭抓住衣袖的手猛地一松，脱力地垂落下去。


    心尖跟着一颤。


    不能沉迷。


    她死死盯着自己垂落的手。


    苏昭警告自己。


    不准沉溺！


    “没什么。”


    她摸向自己口袋。


    苏昭的手在发抖，从指尖颤到尾椎，她摸索着，抓了几次，都没能找准东西。


    她慢慢抿紧唇，口中尝到微弱的血腥味。冰冷的卡牌边缘擦过指腹，可能划破了，一点钻心的锐痛。


    “我今晚陪着你，好不好？”


    伊芙琳低哑温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关心溢于言表。


    苏昭没有看她，更没有回应。


    她垂着眸，慢慢抽出这张战利品。


    “姐姐，我要送你一份礼物。”


    她的嗓音有些哑，一字一句像是从喉咙里连着血咳出来。


    用牙狠狠咬着，不甘不愿冲破关隘，却念得格外清晰。


    那汪冰蓝色的湖泊似乎颤了颤。


    伊芙琳唇抿成一条直线。她忽然抬眼，看她的眼神盛着无限哀戚。


    仿佛冥冥之中意识到了什么。


    “不要。”


    她无声摇头。


    抗拒，排斥，拒绝那个即将落下的句点。


    她说：“不要。”


    苏昭艰难喘了口气。


    她不敢看伊芙琳的眼睛，竭力牵唇，却扯不出一个完整的笑。


    一滴泪悄无声息掉下来，很轻，砸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溅起一个小小的水洼。


    伊芙琳颤声重复：“不要。”


    苏昭彻底冷静下来。


    这会儿，冻僵的动作慢慢流畅起来。


    她的指尖凉得可怕，触到伊芙琳的手时，她明显退缩了下。


    苏昭没管，指尖硬是挤进她蜷着的指缝，撑开一道小小的缝，把这张卡牌一点点抵进她掌心。


    她轻轻说，“姐姐，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伊芙琳手心一缩，想合拢，想拒绝，却被苏昭的手死死按住。


    苏昭眼皮覆上一层薄红，似乎被滚烫的泪水烧着了。


    伊芙琳抗拒的力道，也被这抹艳艳灼人的红，烧得一寸寸融化下去。


    伊芙琳被迫感受着手心熟悉的卡牌轮廓，仿佛握住一块烧红的烙铁。


    “不要今天，至少不要现在，好不好？”


    伊芙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握紧她的手，还在安慰她：“你别难过。”


    那双冰蓝色的湖泊彻底融化，水波汹涌地荡漾开来。


    冰湖化为泛滥的春湖，猛烈的潮意几乎将苏昭溺毙其中。


    苏昭不难过。


    “姐姐哭什么？”


    她抬手，稳住颤抖的指尖，手指不断摸索着伊芙琳的脸颊。


    凉的脸，热的泪，一截白生生的指，被烫得倏忽一蜷。


    苏昭不难过。


    苏昭目标清晰。苏昭要完成任务。


    苏昭要自由。


    “谁敢让你受委屈，告诉我。”


    下一秒，又是低哑的嗓音。


    苏昭看见她胸前的吊坠在晃，微弱的光在黑暗里散开，固执地散发着莹莹白光。


    像一颗被囚禁在黑暗里的小小的月亮。


    苏昭的目光也顺着那光晕下移，光晕照亮了伊芙琳胸前别着的金亮的徽章。


    十字剑冷硬，狮鹫兽仰头怒吼，兵器与血交织出战斗的硝烟。


    是圣廷的象征。


    黑暗被驱散了，苏昭的思绪忽然被扯回那场遥远的舞会。


    音乐，舞会，吊灯惨白的光倾射下来，一片热闹的觥筹交错。


    她口中似乎又尝到了清甜的果酒香，身体里涌起迷醉的微醺感。


    她摸住她的肩，摸到冷硬的徽章，锋锐边缘深深陷入手心。


    圣廷至高无上的权威，在她柔软的指下缓缓铺开。像把锋芒毕露的剑，透着不容置疑的冷。


    血腥味在鼻尖萦绕。


    “姐姐，我想喝酒。”


    鬼使神差的，这么一句就脱口而出了。


    这当然不符合圣廷的训诫。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报复和破坏的冲动攫住了苏昭。


    她就是要打碎点什么，打碎施加在伊芙琳身上的、这该死的规训和枷锁。


    伊芙琳的头垂得更低。


    她搭在她肩上，像一头濒死的兽，粗重地喘息。


    热气喷洒在苏昭耳侧，将之前那些如梦似幻的哀求一并吐出。


    “一定要喝吗？”


    滚烫气息毫无遮拦地喷洒在苏昭耳际。


    语调似乎还裹挟着之前那些破碎的、如梦呓般的哀求。


    苏昭心里那点坏水又涌上来了。


    苏昭当然怀揣着几分明知的坏心。


    酒精是催化剂，是借口，是欲望的助力，是撕开这层压抑的唯一武器。


    她要拉着她一起沉沦，哪怕只有片刻。


    “姐姐。”


    苏昭的声音更低，更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她拍了拍她的肩，诱哄她，“来陪我喝一杯。”


    那张卡牌还在伊芙琳手中。


    伊芙琳还没有明确开口，同意接受这份礼物。任是坑蒙拐骗、手段用尽，苏昭也得哄骗着她同意收下。


    苏昭强硬握着她的手，不让她松开。另一只手在旁边的矮柜上急切地摸索。


    指尖划过光滑的木质表面，跌跌撞撞爬行，终于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把手。


    苏昭用力一掀，身体也失去重心，肩头重重撞在上面。


    柜身猛地一颤，昂贵酒液混着玻璃碎片喷溅而出，在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深色污渍，腥甜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伊芙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颤，担忧瞬间压过了悲伤和抗拒。


    她几乎是本能地再次凑近，手臂用力揽住苏昭撞痛的肩膀，急切查看。


    “怎么样？撞疼了？”


    治愈魔法轻易抚平了火辣辣的钝痛，可苏昭一抬眼，眼前的世界明亮灼人。


    从极暗转为极亮，逼出了她的眼泪。


    晃动的人形，与舞会上旋转的身形重叠。


    密密的舞步里，两人旋转着舞步，在熙攘的人群中旁若无人亲昵。


    伊芙琳似乎觉察她心绪不宁，在舞步的间隙里垂首，温热的唇贴上她耳尖。


    隔着跨不过的时间和空间，她的声音在她耳畔回荡。


    “谁敢让你受委屈？”


    是熟悉到让苏昭落泪的问句。


    “告诉我。”


    苏昭微微阖眸，避开虚幻与现实里重叠的关怀。


    她抬手，像童话里蛊惑人心的海妖，哑声喃喃：“来喝一口吧，姐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