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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遛狗

    第5章 遛狗


    天全黑透了,老街亮起了一排路灯。


    李言熙几乎是从宋家逃出来的。


    刚收场他就火急火燎收东西。


    宋子珩上前叫住他,“诶,熙哥,中午看你从南边过来,你家住那边?”


    “没,早上在县城有事。”李言熙慌忙背上包说:“还有事,先走了啊。”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冷风灌了一路,到家时心里那股憋闷才散了些。


    “哗啦——”卷帘门拉起,把车推进屋,他转身就钻进对面老赵店里。


    “赵哥,两包黑马。”李言熙推门进去,闻到一股炖酸菜味。


    店里亮着灯,没见着人影,就一黑狗卧在柜台边的垫子上,一见他就蹦起来,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往他身上扑,抽得他小腿生疼。


    “德彪,你爹呢?”他按住狗头一顿揉。


    后厨传来老赵的声音:“谁啊?”


    “我!”


    “要啥自己拿!”老赵探出半个身子,脖子上还挂着围裙,“诶,晚上没事喝两杯?”


    “行啊。”


    李言熙熟门熟路地从柜台后面拿了两包烟,走到茶桌边往藤椅上一坐,又听见老赵在后面嚷嚷:“你出去坐着吧祖宗,别在这添乱!”


    没一会儿,帘子一掀出来个男的,留着整齐利落的短发,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三十出头,一身书卷气,


    “张警官在啊。”李言熙起身打招呼。


    “小李来啦,最近忙吗?”


    “有点,年底活多。”


    张维鸣是县局刑警,也是长汀本地人,老赵刚来那两年就和他认识,俩人算是老相识了。


    张警官拖了把椅子坐下,冲他笑笑。


    “张警官,今年春节放几天啊?”


    “没通知。”


    “今年天冷得早,过年倒是挺晚的哈。”


    “是啊。”


    ……


    李言熙自认属于挺外向挺健谈一人,可遇上张维鸣这种闷葫芦也没招。关键人还是警察,有些话也不好瞎打听,只能干坐着尬聊。


    这时候德彪摇着尾巴朝他走过来,坐在椅子边蹭他的腿。


    “干嘛?想出去?”李言熙站起身,从柜台架子上拿出牵引绳挂狗脖子上,转身对张维鸣说:“张警官,我带它出去溜达一圈啊。”


    “行,去吧。”张维鸣点点头。


    一人一狗沿着老街往西走,两边店铺亮着暖黄的光,穿过结霜的玻璃洒在地上。


    走了几百米右拐上桥,李言熙停在栏杆边点烟,盯着河面摇晃的灯影出神。


    刚入行那会儿,他总是翻来覆去地想,这些法事到底是在超度死人还是超度活人?


    超度死人吧,可人一死,五感俱灭,哪还有东西可以超度?肉身化成灰,所谓的三魂七魄恐怕只是活人的念想。


    反正他爸干了一辈子,半只鬼没见过。


    要是超度活人,那为什么要把一瞬间的事硬生生抻得跟裹脚布那么长?反反复复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这会儿他又想起他爸的话,法事就是一沓砂纸,要一遍遍打磨活人的遗憾、愧疚和痛苦,直到结出厚厚的茧子。


    他突然觉得,所谓的绕棺,大概就是把心里那些猛烈的痛,一圈圈训成麻木乖顺的驴子,而他就是一旁挥鞭赶磨的人。


    李言熙emo到这儿,德彪可不给他面子了,还兴奋地往前窜,被绳子一勒,回头就冲他叫。


    “卧槽,你急什么?”李言熙嘴里嘟囔着,被它拽着往前走。


    之后他俩包着对岸居民区绕了一圈,从国道那头回来的。


    到门口,他又去隔壁水果店拎了袋砂糖橘,回到店里正好碰上老赵和张维鸣端菜出来。


    老赵看他牵着狗回来,张嘴就怼他:“你溜它干嘛呢?这都没到点,晚上还得溜一趟!”


    “它自己想出去的。”


    “它告诉你的啊?”


    “它扒我裤子了!”


    张维鸣被他俩逗乐了,低头笑着倒酒。


    李言熙摘了狗绳去后面洗手,回来刚坐下,眼睛刷一下亮了。


    “嚯,雪衣豆沙!够意思啊赵哥!”说着端起杯子敬张维鸣,“张警官,今天沾你光可算吃上了,来一个。”


    “咋的?之前没吃过啊?”老赵白了他一眼。


    “这都多少年没吃着了,什么味道都快忘了。”李言熙一口闷了酒,筷子直戳那盘雪衣豆沙,顾不上烫,夹起一大块就咬,边嚼边含糊着嘟囔:“我去,就是这个味!”


    前几年他在这儿过生日,老赵做过一次,后来嫌麻烦就再也没弄过。


    菜上齐,仨人敞开吃喝。老赵今晚拿酸菜炖了一大盆棒骨,又炒了几个东北家常菜,热气腾腾地铺了半张桌子。


    李言熙眼睛就盯着那盘雪衣豆沙,一口气闷头干了三个。


    老赵啃着棒骨笑话他:“你三岁小孩啊?不嫌腻得慌?”


    “别管我,谁知道下回什么时候能吃上?”李言熙说完又贼兮兮地冲张维鸣挑眉,“张警官,下回什么时候来啊?”


    张维鸣还没张嘴,老赵抢先呛回去:“啧,下回来了也不做这个。”抄起遥控器作势要戳李言熙。


    李言熙正躲呢,老赵手机响了,屏幕弹出一条微信。


    老赵凶巴巴瞪他一眼,拿起点开。


    李言熙得意地夹了块溜肉段塞嘴里,就听见老赵按住说话键:“行啊,宋老板,明早最迟八点半给你送过去。”


    李言熙筷子在嘴边一顿,嘴里还嚼着肉,斜眼看向老赵。


    瞧他一脸古怪,老赵放下手机说:“你客户。”


    “谁呀?”张维鸣问。


    “医院后头宋家那个…呃,叫啥来着?哦,宋知远。”


    张维鸣点点头,扭头看李言熙,“你客户?”


    李言熙抿了抿唇,“他爷爷刚走。”


    “他爷就镇医院以前那个老院长,宋世祥,前几天没的。”老赵见张维鸣还没反应过来,补了句。


    张维鸣“哦”了声,没再多问。


    “啧,赶紧碰一个,唠半天了,酒都没动!”老赵举起杯子跟他俩碰了一个,之后仨人就着一桌菜一直喝到十点多。


    末了李言熙有点上头了,脸颊泛红,眼神也飘了。


    不是他酒量差,实在是老赵这个东北人太能喝了,之前他和油条俩人加起来都喝不过他。


    再看张维鸣,人早趴桌上睡了。


    李言熙手撑着桌沿,晃晃悠悠站起来,“走,帮你收拾了。“


    “得了吧您,别给我碗摔喽!”老赵跟没事人一样,伸手拦住他:“回去洗洗睡吧,自个儿能走不?”


    “瞧不起谁呢?我又不是油条!”李言熙站直了身子,套上外套,顺手从桌上塑料袋里摸了俩砂糖橘揣兜里,边往外走边回头喊:“忙完这阵我请,走了啊。”


    回到家他光速洗了个快澡,顶着半干的头发钻进被窝。


    酒精的后劲儿像浪涌上来,他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一块桨板上,在漆黑的水面浮沉,没几分钟就晃悠悠地睡着了。


    天没亮他醒了,之后怎么躺都睡不着,


    他干脆起床,打算来个久违的晨练。


    牙刷捣出满嘴菠萝味的泡沫,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锃亮,脖子松快,比平时睡足八小时还精神。


    二十四小时健身房的灯次第亮起,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空气清新剂味儿。


    李言熙给卧推凳铺了条毛巾,杠铃片碰撞声在空旷的场地里哐啷哐啷响——这个点直接包场,正常人谁跟他一样,大清早六点跑来撸铁,更别说头天晚上还喝了酒。


    做完最后一组夹胸,这才刚过八点,太阳刚露头。


    李言熙骑车回家,从国道拐进老街口时,正好瞅见一辆黑色吉普在岔路口等红灯。


    经过时,他放慢速度按了下喇叭,冲驾驶座的老赵一扬下巴。没等人反应过来就从他旁边“嗖”一下窜了过去。


    巷口空地上扬起一团灰,黑色吉普刹停在青砖墙根。


    老赵胳膊搭车窗上抽烟,划开手机看到宋知远回复的“稍等”,顺手打开李言熙的聊天框,拨了个语音过去。


    “喂,干嘛?”李言熙声音含糊,背景是早餐店的嘈杂。


    “吃早饭呢?刚那小子是你吧?”


    “嗯哼,长汀还能找出第二个我这么帅的?”


    “少得瑟,大清早上哪儿了?昨晚还赶下半场了?”


    “没,早上健身去了。”李言熙咬了口包子。


    “操!李言熙你他妈作死啊?喝了半斤白的还敢去健身?嫌命长是吧!”老赵拧着眉冲手机吼。


    知道这小子能折腾,没成想能这么作。


    “少大惊小怪,我代谢快!”


    “切!玩自虐啊?”老赵嘬了口烟,话头一转:“咋的?心情不好?昨晚看你话都少了。”


    “我还少?谁话最少我就不说了。”李言熙心说昨晚张维鸣拢共没说十句,你是一点不提啊,“行了,别瞎猜了,我好着呢!”


    老赵伸手往车外弹了下烟灰,后视镜里出现个人影——宋知远单手插兜站在车尾看手机,显然在等他。


    “行吧,先忙了,你吃你的。”老赵撂了电话,下车走过去,“宋老板,久等了啊,你家哪户?我帮你搬进去。”


    “嗯,谢了。里边右拐第三家。”宋知远收起手机。


    老赵拉开后尾箱,和宋知远利索搬完几箱酒。


    他前脚刚走,后脚一辆银色雅阁便停在了巷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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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言熙,一款会自己遛自己的“快乐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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