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纸人飘飘摇摇地立在门后,红衣黑鞋,身上印满了大大小小的“福”字;她头梳双髻,脸孔惨白,五官逼真,一只手还微微地向前伸,乍一看与活人无异。
洛晚的心跳停了几拍,差点失手摔落手机;她轻轻地捏了一下纸人的手,确认它的确是假人后,这才暗暗舒了口气。
“你在偷偷摸摸地干什么?想偷我的纸人吗?”
头顶忽然传来一道低哑的男声,洛晚吓得一颤,猛地抬起手机,这才发现身后小楼的2层不知什么时候探出了一个脑袋。
男生的年纪不大,留着张扬的刺猬头,发色鲜红,活像是一个短鸡冠;他有着亲和的娃娃脸,但神色极冷,眼尾下垂,眼睛是典型的上三白,看着就不像是良善的好人。
“喂——”突然被亮光刺到,他难受地偏过头:“干嘛?搞事啊?”
“不,我……”
“你等着!”
男生缩回脑袋,转眼就提着手电蹬蹬蹬地跑出来:“你是谁?为什么会来这儿?堵到我家门口干什么?”
他穿着骷髅头T恤和破洞牛仔裤,上下打量了洛晚几眼,大概觉得她算不上威胁,神色也有所缓和:“我在附近没见过你,新搬来的?”
“……不是。”洛晚照向身边的违建房,只见破旧的墙体上写着大大的“拆”:“这里,还能住人?”
“为什么不能?”男生奇怪地反问:“我从小就住在这儿,它不是还没拆么?”
“可水电已经停掉了吧……”
“晚上用蜡烛和手电筒,渴了去买大桶的矿泉水,两条街外有个便宜的浴室。”男生狐疑地皱起眉:“你不住这边,来做什么?”
“探险。”洛晚拿出了不久前搪塞司机的借口,一把拉过对面的纸人:“这东西是你摆在这儿的?”
“是啊。”男生无所谓地耸耸肩:“吓到你了?不好意思……但你不是要来探险吗,胆子这么小?”
洛晚没理会他的质疑,继续问道:“地上的呢?这些纸人也是你撒的?”
“地上?”男生疑惑地照向地面,看到满地的小纸人后愣了愣:“不是,我没撒过这些。”
他弯腰捡起其中一个,在手电明亮的光线下,纸人鲜红的三角眼中满含恶意:“……好丑。”
“我正是顺着它们找过来的。”洛晚把大纸人放回对面:“你为什么要在这儿摆这种东西?这一般是烧给死人的吧?”
“嗯。”男生冷淡地把小纸人揣进裤兜里:“对面的老伯昨天死掉了,依照这边的习俗,有人死掉的话,要按男左女右的方位,在大门口挂黄纸、摆纸人。我找不到能挂黄纸的位置,所以只摆了一个纸人。”
洛晚受教地点点头,可看着纸人在夜风中摇摆,她还是感到有些不安:“请问,你知道四方井怎么走吗?”
“你要过去?”男生纠结地皱起脸:“今晚不合适,改天吧。”
“为什么今晚……”洛晚的脑中灵光一闪:“难道你也是委托者?”
男生一怔,接着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也是……难怪在这里鬼鬼祟祟。”
洛晚看了眼时间,23:41,她焦躁地加快语速:“既然你也是委托者,那我们就一起过去吧!时间不多了,刚刚我还遇到了灵异事件……”
“别急,委托不是0:30才开始吗?去早了也没有用。”
“……你不打算去找线索吗?看你对委托熟悉的样子,应该不是第一次吧?”
“嗯,这是我的第3次。”男生重新打量她一眼,忽然转身跑进室内:“你等等!”
“诶——”
看着他跳脱的样子,洛晚头疼地叹口气。也不知道这个住在违建房里的男孩子成年没有,不过看他的杀马特造型,应该不会超过20……
——不,她不该以貌取人,对方毕竟完成过2次委托……虽然他看起来既不靠谱也不好合作……
男生回来的速度很快,他微微气喘,塞给洛晚一个手电筒:“别用手机照明了,费电。”
“……谢谢。”
洛晚没想到他会为自己考虑,不禁为几秒前狭隘的想法而羞愧:“你准备好了吗?”
“没什么准备的。”男生在前面带路,随口介绍道:“四方井有东、西、南、北四个门,每扇门前都立着一个巨大的牌坊,走过牌坊就相当于进入了四方井内。从上俯瞰,它呈一个封闭的‘井’字,四周虽然没有围墙,但却横着低矮的护栏……总之,蠢货都能看出它的范围,所以不必担心会不小心离开委托区域。”
“……哦。”
洛晚盯着他的背影,很想问问男生的年纪——此刻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她才发现他非常瘦,关节处的骨骼夸张地凸出;而且他个子不高,几乎与她一个女生差不多,目测绝对没有超过170cm……
如果真是未成年的话……那么她作为一个成年人,理应多多关照他……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视线,男生突然停住脚步回过头,表情古怪。
“怎么了?”
他神色微妙地看了洛晚几眼,最终欲言又止地摇摇头:“……没什么。”
“……哦。”
今夜是上弦月,月光幽暗不明,天边飘动着丝丝缕缕的灰色流云。夜风穿过窄巷,呜呜地卷着纸人凌空飞舞,不知是不是错觉,洛晚总觉得它们的表情似乎在变。
嘲讽、恶意、疯癫,满含着冷笑与诅咒。
她紧张地快走两步,缩短了与男生间的距离:“四方井中发生过什么怪事吗?”
“怪事?你是指人命案件吗?那可太多了。”
他们此时走回了岔路口,这里风很大,纸屑打着旋在天上飞。
洛晚注意到,左侧的路上也铺满了纸人,可她来时明明不是这样,当时那条路上干干净净,因此她才决定要顺着纸人往前走。
——难道,在她选择往前走后……有什么东西去了另一边?
“在我的记忆中,四方井里发生过3次火灾、1次煤气罐爆炸事件,全都死了很多人,在当年闹得很轰动。”男生低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拉回了她的思绪:“但自从2年前这里封掉后,就没再出过事了。”
“委托中提到了‘小红帽’……”洛晚沉吟着:“你认为哪桩意外与‘小红帽’有关?”
男生思考了几秒,烦躁地挠挠头,“我平时不怎么看新闻,也没有读报的习惯,不过是了解些八卦而已……既然是‘小红帽’,那该与头有关吧?可四方井里好像没发生过割头案。”
——尽管完成了2次委托,但他看上去不算聪明,分析能力也很一般;住在那种不通水电的待拆房里,八成也没有什么强大的关系与人脉……
洛晚默默给他贴着标签,耐心地换了种问法:“最近一次的凶案是什么?”
“最近一次……应该是3年前的连环谋杀案。”
男生忽然再次顿住脚步,他转过身,神情羞恼:“喂,虽然我没有对女生动手的习惯,但请你好歹克制一些!”
“……啊?”洛晚满头雾水:“我怎么了?”
“你、你……不要随便摸我!”
“……我没有,绝对没有!”洛晚尴尬地连连否认:“你看,我们一直保持着这种距离——即便我伸长手臂也碰不到你。”
“……真的?”男生怀疑地挑高眉,看起来顿时更凶了:“那我为什么总感到……有人在摸我的腿?”
洛晚的手指颤了一下,窘迫在一瞬间消退,背脊莫名有些凉;她回身向后望了一眼,确定这条路上没有第三个人后,方才用手电去照他的裤子:“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走到岔路口之前。”男生想了想:“就在离开我家后。”
“你的裤兜里有东西吗?是不是手机在震动?”
“没有。”男生伸手掏了掏:“我从来不在衣兜里放……咦?”
他掏出了一个小纸人,正是刚才在家门口随便捡起后揣进去的。
白亮的光束下,纸人的五官十分邪气;它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唇角咧得异常大。
“它的表情好像变了……”男生仔细地盯着它,语气犹疑:“我记得它刚刚是三角眼,笑得也没有这么开心……”
洛晚从他手里抢过纸人扔掉,低声催促:“快走,离开这儿!”
她有一种奇妙的预感——这里很危险,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逼近!
大概是看她脸色不好,男生没有多问,两个人飞速跑出小街,一个空旷的方形广场出现在眼前。
夜风呼啸着吹来,洛晚不自觉地裹紧衣服:“这又是哪儿?”
“以前摆摊的地方,附近的居民晚上会来这里跳舞闲聊。”
男生气喘得厉害,他双手拄着膝盖,脸色苍白,缓了几秒才直起身:“穿过这里再拐个弯就到西门了。”
见他这副虚弱的模样,洛晚猜测他身体不好,她歉意地解释:“我在来的路上发生了意外,司机坚称撞到了人……但下车后只发现一个纸人。”
男生反应了一会儿,点点头:“你是说,那些纸人是鬼魂?”
“嗯,虽然规则是‘在委托时间外,阳世绝不会出现鬼魂’,可委托开始前可能会出现灵异事件,我在上一次也遇到了……”
“你听谁说的这条规则?它是错的,正确的是‘在委托时间外,鬼魂不能伤害受保护的人类。’”
洛晚一愣,疾声追问:“什么是‘受保护的人类’?”
“呃……就是受阳世规则保护的人。”男生苦恼地抓抓头发:“我说不清楚,但应该不包括委托者……确切地说,自从选择参加委托后,我们就不算是纯粹的‘人’了,因为正常人是不能进入阴世的。”
作者有话说:
城墙下的四方井,灵感来源于以前去过的某个小小的沿海城市,那边老城区相对衰落,滨海区很洋气,两个区离得不近,但因为城市不大,所以也算不上特别远,乘公交大概40多分钟,中间会路过一片农田。
我当时住在老城区,晚上下楼吃烧烤海鲜,路边大排档里坐着的人眼神都怪怪的,能感觉到他们在明里暗里地打量你,不是很善意,还是有点吓人的……但我依旧坚持吃完了o(╯□╰)o女生出门要注意安全。
之前没想到第二个副本写什么好,最后决定加点民俗元素。死人的话在单元门口挂黄纸是我家那边以前的风俗,不过现在没人搞了,毕竟都不让烧纸了……
第32章
夜风卷过空旷的广场,发出阵阵“呜呜”的呼啸声。洛晚跟在男生身后,心中涌出了无数疑问,“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委托规则?”
男生沉吟了几秒,含糊道:“偶然听以前的同伴提起过。”
“他是谁?现在在哪儿?”
“一个普通职员,已经死掉了。”
——敷衍至极,谎话连篇!
洛晚抿紧唇瓣,暗自评估着他的可信度。如果他说的规则是真的,那么……即便在委托时间外,他们也有可能会死!
男生见她垂着眼睫不出声,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找的借口太过随意:“那个……黄博坤,你听说过吗?”
“……嗯?”洛晚不动声色地审视着他,她没想到这件事还会与黄博坤有关:“你指的是本地那位有名的企业家?”
“没错。”男生明显松了口气:“他岁数大了又不想死,于是网罗了一批委托者,威逼利诱地哄骗他们把完成委托后得到的寿命卖给他,作为交换,他会提供许多独家资料。这条规则就是从他那儿传出来的。”
洛晚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请容我再问一句——你那位死去的同伴,完成了几次委托?”
“4次。”男生停顿了几秒:“完成了3次,死在第4次里。”
——只完成过3次委托,会得到黄博坤的重视吗?
王彬也是黄博坤的交易对象,同样死在第4次委托中;他确实能掌握一些外人难以得到的情报,但她并不觉得王彬是被重视的,他甚至连黄博坤的面都很难见到,言语中也经常抱怨黄家对他有所隐瞒……
洛晚在心底对他的“同伴”打了个问号:“请问……”
“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男生不耐烦地打断她:“我不记得了,毕竟我和他也不太熟,刚刚认识他就死了。”
“……抱歉。”
洛晚沉默地盯着他的身影,她有九成把握确定,男生关于同伴的说辞是在撒谎。
——因为,他想隐瞒自己了解委托的渠道。
假设那条规则是真的,那他一定还知道更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刚才说到了3年前的连环谋杀案。”男生走在她前面,主动出声转移话题:“那件事的影响实在太恶劣,要是没有发生的话,这里说不定还不会废弃。”
“3年前……我正在京城读大学,没有特地了解过家乡的情况。”洛晚暂时把怀疑抛到脑后,现在要优先解决眼前的难题:“当初这里发生过什么?”
“老城区的一个变态残忍地杀掉了6个人。”男生言简意赅道:“他长得太丑,对貌美者心怀怨恨,于是挑选出脖颈、手、腿、脚和躯干好看的人,踩点观察数月后,逐个把他们杀死肢解,然后保留了他认为他们身上最好看的部分,用粗线重新缝合起来……”
男生顿了顿,小声抱怨:“真受不了……我讨厌在夜里回忆这种事。”
他们此刻走到了广场中央,月光直射而下,地面上印出两个矮胖的黑影。洛晚正低眉想象着人体缝合重组的画面,眼角却瞥到一个人影快速向这边移动!
她猛地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一个女人惊惶地跑来:“救命啊!救命,杀人了——救命啊!”
“什么东西?”男生也顺着呼救声望去:“这是……当街行凶?太猖狂了!”
他皱紧眉头想去救援,却被洛晚一把拉住:“等等!你看——”
女人的腿好像受伤了,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经过他们身边时毫不停留,连眼睛都没乱瞟,仿佛他们是空气。
在她身后,戴着白色纸面具的男人拎着一截麻绳,大步追过来。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面前路过,男生满脸疑惑:“他们……是看不见我们吗?”
“如果……那还是看不见的好。”
洛晚盯着他们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话;男生没听清,他刚要细问,洛晚却忽然转向他:“按照你了解的规则,委托者会在委托时间外因为鬼魂死去吗?”
“当然会了。”他回答得毫不犹豫:“不过那是有条件的……起码现在的我们还很安全。”
“那就跟上去看看吧。”洛晚看了眼时间,23:54:“他们转弯了,正好和我们一个方向,走!”
两个人快步跑到面具男身后,他们并没刻意放轻脚步,可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却都像看不到他们一样,自顾自地逃与追。
男生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总算是瞧出一点端倪:“他们不是人?”
“嗯。”洛晚冲他比个“噤声”的手势:“看看他们到底要去哪儿。”
男生点点头,正想说点什么,可目光却突然顿住了。
他拍拍洛晚的肩膀,震惊地指向地面:“你看……”
——他们两个活人居然没有影子!
洛晚低下头后骇然地瞪大眼,情不自禁地停住脚步,而在他们发愣这几秒间,男人和女人已经横穿广场,拐入小巷,彻底消失了。
就在他们失去踪迹的那一瞬,影子重新出现在地面,一切全部恢复了正常。夜风拂过脸颊,带来一阵阴寒的冷意。
男生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是我们看错了吗?”
洛晚摇摇头,沉思道:“阳世与阴世互不相通,这说明人与鬼魂不能存在于同一空间……按照这个逻辑的话,鬼魂出现的地方,理应没有活人,而我们身为委托者,则是例外……大概是由于空间混乱,所以才发生了这种违背常理的事。”
换句话说,在刚刚那刻,他们所处的阳世与鬼魂所在的阴世因为某个原因意外重叠,而按照男生的说法,他们两个委托者不算是纯粹的“人”,因此才偶然看到了那幕。
——假如这个推论是正确的,那么这个广场的某一处必定与阴世重叠,很可能还会出现其他鬼魂……
男生纠结地皱起脸,明显对推理不太擅长;他抬眸望向鬼魂消失的转角:“不管他们是什么东西……反正拐进那条巷子后,只能到达四方井。”
出于谨慎,洛晚多问了一句:“我们只能从西门进入吗?绕路去其他门的话,大概要多久?”
“半小时。”男生耸耸肩:“如果你跑得足够快,说不定一刻钟就可以。”
“……那还是算了。”洛晚担忧地看了眼手机,23:59,更糟糕的是,她的手机只剩24%的电了。
时间紧迫、信息不足、通讯失灵……从各方面来说,她都在这次委托中处于劣势。
——真是倒霉透了!
洛晚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与恐惧,她小跑着追上走出了一段距离的男生:“对了,我叫洛晚,请问你是哪一位?”
“林肆。”
她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小心地问:“你……成年了吗?”
林肆冷淡地瞥她一眼:“这和委托有关系?”
“如果你没成年的话,那么我作为成年人,在力所能及时应该多多关照你……”
洛晚的声音越来越小,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下来。林肆的眼神实在太奇怪,他盯着她的目光宛如是在看着一个智障。
“……怎、怎么了?”
“没看出你还挺有爱心。”林肆若无其事地扭开头:“之前也有人这么讲过,但她最后把我推到了鬼魂前,想利用我死后的安全期来逃命。”
“……你别误会,我没有这种意思。”洛晚尴尬地摆摆手:“我只是……”
“我知道,你只是个好人而已。”
“……”
——他没成年吧?一定还没成年,八成是正处在青春期的叛逆学生,否则怎么会这么难沟通!
洛晚静默地盯着地面,头痛地闭了一下眼;前方,林肆丝毫没被影响,继续着遇到鬼魂前的话题:“刚才提到的变态杀人犯,他杀掉6个人后终于被抓,警方在他的出租屋里找到了一具用受害者的各个部位拼凑缝合而成的身体,听说场面惊悚又诡异……因为这起案件的影响太恶劣,所以没有大肆宣扬,只在当地的晚报上通报了一下,连图片也打了马赛克。”
“他杀了6个人,保留了受害者的脖颈、手、腿、脚和躯干……”洛晚仔细数了两遍:“只有5个部位?”
“嗯。听说那个变态被逮捕时,正打算肢解最后一位受害者,但还没来得及动手。”
“应该是头颅吧?”她想象了一下:“他缝合的身体好像只差头了。”
“谁知道呢……”林肆放慢脚步,低声提醒:“马上要转弯了。”鬼魂刚刚正是在这里消失的。
洛晚点点头,捡起一块石头,试探着向小巷里扔去——
“啪嗒”。
石头安稳落地,“骨碌骨碌”地翻滚了几圈,发出细微的碎响。
一切如常。
两个人对视一眼,林肆当先走在前面,悄无声息地拐进小巷。
天边,流云幽幽浮动,挡住了暗淡的月色。巷道两旁全是二、三层的自建房,电线乱搭,楼与楼间离得极近,老旧的窗扇被夜风吹得“吱呀”作响。
电线杆上贴着小广告,路面高高低低地凹凸不平,洛晚不停用手电环照四周,她从没想过锦安还有这样落后的角落:“这里……”
“小心!”
林肆突然大力推开她,下一秒——
“哗啦啦”,一盆冷水从2楼泼下来。
洛晚吓了一跳,下意识抬起手电去照,只见一个蓝发少年骂骂咧咧地缩回头:“md,就差一点儿——林肆,有种你别跑!”
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后,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从两旁的矮楼里涌出来。他们有的拎着木棍,有的提着酒瓶,脸上的表情不怀好意,一副来寻仇算账的模样。
巷子不宽,他们把前路堵得严严实实,洛晚焦急地看了眼时间,0:07,“林肆……”
“小问题。”林肆神色平静,打架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他甚至还颇有闲情地扭头问洛晚:“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
“‘如果你没成年的话,那么我作为成年人,在力所能及时应该多多关照你。’”
“……”
“嗤,我就知道。”他把手电塞过来,“稍等,10分钟内就能解决。”
“放nm的屁,瞧不起谁呢!”对面的不良少年们凶狠地围上来:“你竟然敢下李哥的面子,我们今天必须把场子找回……嗷!”
林肆显然不太讲武德,不等领头的胖子放完狠话就冲上去给了他一拳。领头者痛呼着捂住眼睛,包围圈瞬间慌张地溃散。
洛晚从小就是优等生,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男生打群架。与挑衅者相比,林肆又瘦又矮,她站在后方忧虑地皱着眉,却发现林肆下手极重,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对面4人很快就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
“靠,哪个孙子说的他有心脏病!”胖子首领扭头吐了口唾沫,他的左脸高高肿起,稍微一动就浑身疼。眼见己方没了战斗力,他一瘸一拐地站起来,偷偷摸摸地朝后退:“林肆,你等着,这事儿不算完,李哥不会饶了你的!”
语毕立刻转身向后跑,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撤退。
“等等——”
林肆伸手扯住离自己最近的家伙:“你们怎么会埋伏在这儿?”
这个倒霉鬼被他吓破了胆,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其、其实没有埋伏,我们今晚原本要去四方井探险,因为那里最近闹鬼……”
林肆锁起眉:“闹鬼?”
“不、不知道,我们也是听人瞎传的,说是在那边看到了白影……原本打算0点过去,结果老大远远看到了你,这才临时起意……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他哭唧唧道:“放了我吧,求求你,我是被他们硬拉来的……”
“闭嘴!”林肆不耐烦地喝止他:“你们一直都躲在这儿?”
“对,因为晚上有点冷……”
洛晚此时也走过来:“那你们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比如……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没有、绝对没有!老大无聊得一直趴在窗边,这才第一时间发现了你们……如果刚刚有人的话,他绝对会出声的……”
林肆故意凶恶地瞪着他:“真的?”
“真的、真的,我拿命发誓……”
“行了,”他松开手,顺便踢了男生一脚:“滚吧——记得,今晚别去四方井!”
没想到会如此简单地被放走,男生愣了几秒,随后匆匆忙忙地向后跑;他胡乱地点着头,并没注意林肆在说什么:“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林肆抓住的男生叫王凡,今年刚刚17岁。他成绩很差,初中毕业后没有继续读书,天天在街上游手好闲,妄想着得到某种机缘后一夜暴富。在同伴的哄骗下,他拜了老城区的“街霸”李雄为大哥,狐假虎威地跟着他,四处招摇惹事。
在李雄成为“大哥”前,这一片的街霸是林肆,王凡也听过他的大名。据说林肆又矮又瘦,因为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出生不久就遭到遗弃,后来被一个拾荒的老太婆捡到抚养。他的身体虽然弱,可打起架来却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这附近没人敢惹他,大家背地里全都称他为“林疯子”。
王凡一直想见见这位传奇的学长,可惜他上初中时林肆已经毕业了。他对当老大似乎没什么兴趣,在老太婆去世后就销声匿迹,曾有人说在新城区的饭店里看到过一个和他很像的服务员,不过却没人认为那是他。
——林肆会像个好人一样认认真真地打工赚钱?怎么可能!
在李雄接管这片区域后,常有人把他与林肆对比,认为他的气度和身手都略逊一筹。李雄表面上一笑而过,私下却把林肆当成了假想敌,一直想找他决个高下。
在近半个月的严密搜索后,他终于找到了林肆躲藏的拆迁房,立刻大张旗鼓地命令小弟给他送战书,邀请林肆于某日午夜到四方井前的大广场上切磋身手。在他们“社会人”眼中,临阵脱逃的孬种人人喊打,对方都挑衅到了家门口,他们从没想过林肆会不接招。
结果,切磋当夜,李雄与一众闻风而来的好事者在夜风中傻等了半个小时,林肆却连面都没露。那夜过后,这件事成为了一桩笑柄,颜面扫地的李雄气急败坏地宣布,自己与林肆势不两立。
他带人闯进林肆的房子,里面却空荡荡的,对方早就搬走了。
为了给大哥找回场子,王凡等小弟们最近一直在打探林肆的消息。他们没想到他居然还敢住在这边,找错了方向,因此才迟迟没有结果。
眼下偶然发现林肆,他们实在太激动,急着立功给李哥看,所以才粗陋地设下这个埋伏——
王凡拼命朝前跑,他生怕林肆反悔,再把他抓回去修理一顿。小巷外是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个巨大的石头牌坊,上书“四方井”三个颜体字,两侧的石柱上还刻着对联:“尝遍天下美食,阅尽人间百味”。
“喂,你等等——”
王凡正要放慢速度,林肆的声音却远远从后方传来。他吓得一抖,拔腿穿过牌坊,跑进了四方井内。
夜风呜咽着贴地卷过,王凡缩缩脖子,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井”字格局的正中心。
这是他们的据点之一,昔日是四方井中最高的建筑。大家无聊时经常会过来,站在顶层3楼的窗边,体会“君临天下”的感觉。
今晚计划来探险的共有4个人,除了他以外,还有蓝毛、瘦猴和胖哥。其中胖哥年龄最大,跟着李哥的时间最长,因而是这一行的老大,一切都听他指挥。
王凡气喘吁吁地来到小楼,果然听到楼上传来叫骂声。
这是一栋仿古酒楼,内部中空,一楼正中央有个戏台,客人们围坐在四周,木质楼梯隐藏在两侧的角落。王凡放松地舒了口气,他擦擦汗,“吱嘎”“吱嘎”地往上爬:“胖哥、蓝毛、瘦猴!”
顶层的三人听到呼唤,立即警惕地闭上嘴。
空旷的酒楼瞬间安静下来。
“啪嗒”,楼上亮起一点火光,接着从栏杆上伸出一个脑袋。那人看到王凡后,谨慎地朝他身后望了望:“就你一个?林肆呢?”
“被我甩了!”王凡自得地拍拍胸脯,加快脚步向上跑:“那厮原本要收拾我,但我看准时机一个鹞子翻身,‘唰’——就从他胳膊下逃了!”
“真的假的?”胖哥闻言也凑过来:“林肆那么弱?他没追过来?”
“追了,但没追到。”王凡瞎掰道:“他有心脏病,不能剧烈运动的。”
“放nm的屁!”胖哥猛地伸长腿,差点儿把刚爬上来的王凡踹下去:“哪个心脏病人那么能打?真那么猛早猝死了!”
“可他真有心脏病!”王凡猝不及防被踢到楼梯边,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在学校里晕倒过,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当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后来大家才知道,他爸妈正是因为这才把他抛弃的。”
胖哥不解恨地捏紧拳:“怎么没一口气病死呢……你看他现在,哪还有一点病人的样子,一天天的就会给李哥添堵!”
“诶,胖哥,消消气,咱们不和那孙子一般见识,李哥早晚要让他吃苦头。”瘦猴在旁边讨好地奉承:“而且,心脏病好像可以手术,说不定他治好了呢……”
“不可能!”胖哥嗤笑着轻哼道:“心脏手术贵得很,起码也要几万块,林肆孤家寡人地住在停水停电的拆迁楼里,上哪儿去搞这笔钱?”
他们闲聊着往里走,最后坐到了一扇窗边。这扇窗正对着四方井的北门,一眼望去黑漆漆的,目之所及全是高高低低的暗影。
王凡看着外面幽暗的夜空,忽然想起了分别前林肆说的话——“记得,今晚别去四方井!”
“你在嘀咕什么?”
蓝毛狐疑地盯着他,王凡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没什么,”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可心底却隐隐约约地浮出一层不安:“就是……林肆突然发神经,告诉我今晚不要来四方井……哈哈,难道他怕了?反正我是没信!”
胖哥听到这话后皱起眉,他年龄大,心眼也多:“说起来……咱们依照李哥的吩咐,蹲了这么久都没蹲到林肆,说明那小子警惕心强,猜到了有人在找他,故意缩在屋子里不出来;今天突然这么大喇喇地现身,他到底想干什么……”
“八成是要泡妞!”瘦猴笑得猥琐:“你们没看到他身后那女生吗?模样很清纯,可惜天太黑了,具体的没看清……”
“林肆会泡妞?”蓝毛撇着嘴连连摇手:“得了吧,他压根就没长那根筋,不然早和苏筱茉好上了……”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胖哥没理会他们的八卦,兀自沉思道:“越提什么说明越在意什么,他特地不让我们来四方井……指不定这里藏了什么好东西!”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他摸着下巴,频频点头:“我记得抚养林肆长大那老太婆死掉的时候,他还没成年吧?说不准那老婆子给他留了财产,又怕被外人抢走,所以事先藏在这儿……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
“那还等什么?快去找呀!”蓝毛激动地拍着桌子:“四方井这么大,够咱们找一阵子了,小心被其他人捷足先登!”
“可背包还在外面呢!”瘦猴苦恼地叹口气。他们听说这里闹鬼后,特意准备了手电、矿泉水、面包、移动电源等必需品,打算来四方井过一夜,哪知刚刚光顾着逃,结果把背包落在了拆迁楼里。
眼下四人只有烟和打火机,连手机都不在身边,照明也只能靠着微弱的火苗。
“唉,说来说去,都怪那可恶的林肆!”胖哥骂骂咧咧地站起来,他凑到窗边,就着天光看了眼表:“0:35……咱们出去吧,估计林肆也走了,先去把背包找回来,完了再说。”
蓝毛不太情愿:“那宝贝……”
“宝什么宝,我看你像个宝贝!”王凡用手肘捅他一下:“磨刀不误砍柴工,咱们先把工具备齐,再挑个时间杀回来,不比现在的效率高?”
尽管他脸上笑得没心没肺,心情却莫名其妙地有些沉重。他觉得今晚的自己不太对劲,疑神疑鬼的,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
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
“吱呀——”
悠长的门轴声忽然在静夜里响起。
四人的表情在刹那间凝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吱呀——”
这一声比刚才的还要大,王凡紧张地吞吞口水,顺着声音悄悄看过去……
是墙角放置的一面木柜。
这栋酒楼里有许多储物柜,他们早就翻遍了,里面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那面木柜一直放在顶楼的墙角,因为他们总坐在这儿,所以对这一层格外熟悉。
“喂,”胖哥突然踢了他一脚:“你去看看,那个柜子里有什么鬼玩意儿!”
“我?”王凡缩起脖子,嗫嚅道:“我、我腿疼,我不想去……”
“少废话,你去不去!”胖哥威胁地挥挥拳头,瘦猴也把他往外推:“快去,谁让你最小,要怪就怪你妈把你生得晚!”
“……md,你们这群贱人!”
王凡被推到了过道上,他硬着头皮深吸一口气,慢吞吞地朝柜子挪。
“吱呀——”
柜门又响了一下,似乎有什么在往外顶。
夜光暗淡,他“啪嗒”打开打火机,在如豆的火苗中,一步一步地凑近木柜……
作者有话说:
最近白天总往外跑,为了打新冠加强针,我打的是武汉生物,不知为什么这种疫苗有点罕见,疫苗点不是没有就是必须凑满2个人才能打……
更新有点慢了,摩多摩多,第二个副本已经设计好了!
第34章
上弦月萎靡地垂在天边,死气沉沉地望着大地。酒楼顶层幽暗无光,王凡紧张地举着打火机,不自觉地越走越慢。
“吱呀——”
老旧的木柜再次发出响动,借着暗淡的火光,他清晰地看到木质门扉开了一道缝,可大概是里面的东西力气太小,柜门很快又阖上了。
会动、活的、力气不大……
——难道是老鼠?
“喂,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这点儿距离两个来回都走完了!”蓝毛在后面不耐烦地嘲讽:“我说王凡,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瞎扯,这有什么好怕的,你少在那儿污蔑我!”
王凡梗着脖子回了一句,心中的胆怯略微消散。他大步走到木柜前,鼓足勇气一把扯开柜门,“吱呀——”
一个脸孔惨白的长发女人张着双臂向他扑来!
王凡惊惧地瞪大眼,心跳都吓得停了两拍,直到被女人压倒在地,他才后知后觉地大声呼救:“鬼、鬼……救命啊!胖哥、瘦猴,救我,鬼啊!鬼——”
打火机“啪嗒”一下摔到旁边,整个三楼顿时一片漆黑。不远处,胖哥、瘦猴和蓝毛被他的惨叫吓了一跳,他们脸色苍白地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起身就跑!
“救命!喂,你们不要走,救救我……救命啊!”
木质楼梯被踩得“吱呀”“吱呀”响,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迅速远去,王凡的心底燃起怨恨:“你们这些贱人……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他的声音凄厉而尖锐,宛如诅咒,久久地徘徊在酒楼里。蓝毛和瘦猴的脚步一顿,情不自禁地颤抖了几下,一时间犹豫起来。
虽然他们与王凡的感情不深,但毕竟是一起打过架的同伴,而且这么做确实不够义气……
胖哥跑出几米后才发现两个人并没跟上来。前面黑黢黢的,他不敢独自前进,因而回身低声催促:“快走呀,你们发什么愣!”
“胖哥,不然……咱们还是回去看看吧!”瘦猴纠结地提议道:“王凡叫得太惨了,咱们真要抛弃他……”
“怎么说话呢你,这怎么能是‘抛弃’!”胖哥义正辞严地打断他:“那可是鬼,恐怖片里的东西,咱们过去也只能白白送命!王凡在兄弟里最讲义气,他不会希望我们去送死的!快走,难道你们要辜负兄弟用命换来的时间吗?”
“……没、没错!”终于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正义的解释,蓝毛立刻附和道:“王凡已经没声了,说不定鬼正要下楼来抓咱们!瘦猴,你想救人就自己去,我和胖哥先走了!”
“喂——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见他们当真打算丢下自己,瘦猴马上慌慌张张地追过去,彻底把王凡抛到了脑后:“你们两个真是的,说走就走……”
楼上。
王凡被女人压到地面上,吓得肝胆俱裂,浑身发软。他扯着嗓子大声呼救,直到喉咙破音,再也喊不出声,这才冷汗涔涔地停下来。
三个同伴早已离开了酒楼,眼下这栋三层建筑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活人。王凡绝望地躺在地上,他盯着阴暗的天花板,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身上的女鬼没有动静?
他试探着推推女鬼的肩,碰到她的身体后才察觉到,所谓的“女鬼”原来是个纸人。
“我c……哪个孙子在恶作剧!Md,最好别让我遇见你……”
王凡骂骂咧咧地长舒一口气,屏住呼吸用力推开了它。这个纸人不知道是怎么做的,不但外形逼真,而且重得离谱。它穿着一件红裙子,长发披肩,眼睛上嵌着黑色的玻璃球,遇到光后还会反射,既怪异,又传神。
他翻来覆去地检查着纸人,又捏又戳,却分辨不出它的材质。这东西少说也有100斤,与一个成年女子的体重差不多,王凡怀疑里面藏着某种金属,联想到胖哥对于四方井中财宝的猜测,他的心思猛然活络起来。
——这里面会不会是老太婆给林肆留的宝贝?
这么重一大块……如果是金子就发达了!
王凡的心脏“怦怦”跳动,兴奋得嘿嘿笑出了声。他摸索着捡起打火机,“啪”地点起火苗,纸人带笑的阴森脸孔立即更加清晰地显现在眼前。
“……md,死老太婆,活着的时候不干好事,死了也要弄个鬼玩意儿吓人!”
王凡被纸人直勾勾的眼珠看得发憷,他咒骂着用力捏住它的脑袋,“噗”地一下,五指却深深地陷了进去。
手下的触感又软又黏,就像是捏碎了一个肉球,铁锈味渐渐扩散开,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
王凡怔怔地盯着纸人,大脑一片混乱。他颤巍巍地抬起手,一个鲜红的五指印赫然出现在纸人脸上。
她秀美的五官被破坏,整张脸孔血肉模糊,乍一看就像是搅烂的肉泥,唯有两只眼睛依旧黑漆漆的,眼珠反射着微弱的光,一眨不眨地瞪着王凡,满怀着怨毒与恶意。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它的神情实在太像活人,王凡不禁畏惧地小声道歉。他心虚地不断往后退,直到抵住栏杆才停住。
——假的,这只是个纸人而已,别怕,它要真是鬼早就冲过来了……
他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许久后总算放松下来。鲜红色液体仍在向外涌,它们汇成一滩流到地面上,看上去与凶案现场无异。
王凡疑惑地抬起手,只见整个手掌血淋淋的,地上也被按出一串血手印。他把手放到鼻端闻了闻,又大着胆子舔了舔,无论色泽还是味道,这种液体都与鲜血极像……
但怎么可能!纸人里裹着血浆?难道这是新兴的恶搞道具?
——可谁会把这种东西藏到四方井里吓唬人!
铅灰色流云遮蔽明月,夜风顺着敞开的窗扇呜呜吹进来,火苗剧烈地抖了几下。不知是不是错觉,王凡仿佛看到纸人的眼珠也跟着转了转。
他神经质地颤了颤,用力揉揉眼睛,再去看时,纸人却好端端地躺在原地,脸上带着鲜红的巴掌印。
王凡恐惧地舔舔嘴唇,他觉得这纸人有点邪气。此刻最好是马上离开,但想到可能存在的宝物,他又有些不舍……
——都说“真金不怕火炼”,那么他把纸人烧掉,财宝岂不是就露出来了!
王凡灵机一动,恨不得给自己鼓鼓掌。这幢酒楼是木质结构,很容易发生火灾,他费力地把纸人从栏杆上扔下去,然后“蹬蹬蹬”地跑下楼,又从戏台上把它拖出来。
此刻是0:58,夜风很大,又冷又潮。王凡熟悉周围的环境,知道旁边有个水泥房,他拖着纸人走进水泥房,接着迫不及待地点燃它,眼巴巴地守在一旁盯着它烧。
“噼啪”“噼噼啪啪”……
火光里炸开几点油花,难闻的焦臭味飘散开来。王凡嫌弃地皱起眉,暗自庆幸还好四方井荒废了,否则一定会有人怀疑他在这里焚尸……
——鬼知道纸人燃烧后怎么会发出这种宛如在焚烧肉类的怪味!
纸人烧得很快,转眼就只剩了2条腿。王凡按捺着兴奋凑过去,用脚在油乎乎的黑灰里扒来扒去,想象中的黄金却并不存在。
他不死心地蹲下身,借着火光仔细翻找,可灰堆里除了灰色碎块外,却什么也没有。
“md,白忙活一通……死老太婆,活该短命!”
王凡咒骂着攥了一把纸灰,手中却响起“咔嚓”“咔嚓”的脆响。他狐疑地摊开手,从纸灰里捡出几个灰色碎片。
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质地很脆,稍一用力就会碾成灰……
“你是谁?”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王凡警惕地抬起头,看到前面站着一个赤着脚的女人。
她逆着光,从他的角度看不清脸,但女人的身材极好,前凸后翘,穿着白衬衫和西装短裙,大波浪卷发直垂腰际,具有一股成熟的魅力。
因为她光着脚,走路没声音,所以他没发现对方的靠近。
“哟,美女,你怎么独自来这儿了?”王凡色眯眯地打量着她,扔开纸灰站起来:“你问我是谁?哈,我是这一片的王大哥,你……诶?”
他吹嘘的话还没说完,女人就快速跑走了。王凡猥琐地咂咂嘴,正要追上去,两条冰冷的手臂却从后面缠过来——
“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在哪儿?”
怨毒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他惊惧地瞪大眼,还没想通身后哪来的人,脖子就“咔嚓”被扭断了——
……
胖哥、蓝毛和瘦猴拔腿跑出四方井,直到双腿酸软得再也挪不动,方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他们不知不觉间跑回了西门,此时正在小巷后的广场上。0:44,星辰晦暗,三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坐着,休息好半天才喘匀了气。
“md,四方井这个b地方!”胖哥骂骂咧咧地爬起来,用力拍拍裤子上的灰:“咱们怎么一口气跑到这儿来了?背包还在后面的拆迁楼里呢!”
“呀,对!”蓝毛懊恼地捶捶额头:“那怎么办?咱们再回去?”
“我可不想了!”瘦猴疲惫地躺在地上,三个人里属他体力最差,“反正这一片没人来,白天再拿也一样,不会被偷的。”
“那可不行,我的手电筒是新买的,led灯泡能充电,好几十呢!”蓝毛不情不愿地嘟囔:“而且我特意带了不少面包,原本打算充当夜宵和早饭,把包扔在那儿的话,明早你给我做饭啊?”
“那你就去拿,去,快点儿去!”瘦猴无语地翻个白眼:“瞅把你小气的,几十块而已,前阵子不是抓了个有钱的学生吗?抢他两次就回来了。”
“我也想再回去瞧瞧。”一旁的胖哥沉思道:“刚刚咱们跑得太急,很多细节都没注意……王凡他碰到的真是鬼吗?是的话,哪容得他嚎那么久?”
“咦?真的诶!”瘦猴翻身爬起来,一下子又来了劲儿:“那咱们快回去看看吧!柜子里的究竟是什么呢……”
三个人对视一眼,全都有些蠢蠢欲动。他们胆大包天,本来就不是什么温良的好人,刚才乍然被吓住,因此才没头没脑地往外冲;眼下醒过神,胆子也跟着回来了,他们十分好奇,王凡到底碰到了什么?
——那小子最近不太听话,正好还能拿这件糗事来压一压!
“走!”胖哥果断地转过身,嘴上大义凛然道:“王凡还留在四方井里,我们不能抛下兄弟不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低矮的楼房连绵成片,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天光。胖哥、瘦猴和蓝毛窸窸窣窣地走在窄路上,背包就在右侧第4栋房子2楼的卧室里。
这片区域的居民早就搬走了,留下来的自建房又老又破,不是没有门就是缺扇窗。三个人之前待的房子保存得很完好,不但能够遮风挡雨,室内还留有一些过时的家具。他们很喜欢这个秘密据点,经常在那里过夜。
“md,以后得随身带个手电。”胖哥骂骂咧咧地放慢速度,他刚刚不小心踩到石块,脚踝重重地崴了一下:“喂,你们两个是死了吗?怎么一声都不出!”
“这不是专心看路嘛!”蓝毛嘟嘟囔囔地抱怨道:“就不该把打火机给王凡,结果现在连个照明的都没有……诶,瘦猴,你不是也抽烟吗?你身上没有多余的打火机?”
走在最后的瘦猴闷不吭声,许久都没回复;就在前面2人等得不耐烦时,他终于声音沙哑地开口:“唯一的一个已经给王凡了,再也没有第二个了。”
“你嗓子怎么回事?”
“着凉了。”他虚弱地咳嗽几下,语声越发低沉:“今晚太冷,我、我受不住……咳咳咳……”
“废物!”胖哥不满地叫骂道:“一个爷们跑几步就喘,天天跟林黛玉似的,说出去都嫌丢人!从明天起,你给我好好锻炼锻炼,不然别在外面说是我兄弟!”
“知、知道了……咳咳、咳咳咳……”
仿佛在故意与他作对,瘦猴咳嗽得愈加厉害,一声声的撕心裂肺,吵得人心烦。胖哥受不了地皱起眉,一瘸一拐地加快脚步,“行了行了,像个痨病鬼一样……我看咱们也不用再去四方井,干脆在这儿过一夜算了。”
夜风呜呜地穿过小巷,细小的纸屑漫天飞舞。蓝毛不小心吃了一嘴纸,“呸呸呸”地往外吐:“什么玩意儿,一股焦味……md,谁这么没有公德啊,敢往这边扔碎纸片……这里除了咱们还有别人过来吗?”
“之前有流浪汉,不过早被撵走了……你们闻没闻到一股糊味?”胖哥狐疑地皱皱鼻子,他看着漫天飞舞的纸屑,心中莫名有些不安:“艹,谁在附近烧纸,真tm晦气!”
“马上就要到了!”蓝毛也惴惴地快走几步:“明天一定要把这装神弄鬼的贱人找出来!”
瘦猴无声地跟在最后,宛如一道沉默的暗影。他盯着前面两人咒骂的身影,缓缓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
……
自建房的楼梯又窄又陡,仅能容一人通行。胖哥拖着一条腿爬上楼,崴伤的脚踝愈发刺痛,疼出了一头冷汗。
这幢房子有3层,最上面的是个阁楼,装着一堆破烂杂物,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一楼是厨房和厕所,2楼有2间逼仄的卧室,房间很小,除了大床外几乎没有空地。
瘦猴刚进来就去厕所了,胖哥和蓝毛甩掉鞋子爬上床,惬意地舒了一口气。
“今晚真tm倒霉!”胖哥打开背包,拿出一瓶红花油:“当时随手装进来的,没想到真能用得上……嘶!”
蓝毛被他的臭脚熏得直皱眉,他悄悄地往后挪:“瘦猴在厕所里待得太久了,我去瞧瞧,那家伙突然奇奇怪怪的……别是在怨恨咱俩不去四方井。”
“嗤,就是欠教训!”胖哥不屑地撇撇嘴,懒洋洋地打个哈欠:“你下去看看,他敢有怨气就揍他一顿,或者把他赶出去,反正别让我看到他那张衰脸。”
蓝毛殷勤地答应一声,接着就快步下了楼。他站在大门口深吸一口气,与恶心的脚臭味相比,纸灰的味道都不那么难闻了。
今夜的气温不高,可不知为什么,这幢房子里却暖得出奇。蓝毛没有多想,他冲脸颊扇着风,吊儿郎当地向厕所走去。
厕所在一楼的最里侧,需要穿过厨房和狭长的走廊。他想吓唬吓唬瘦猴,故意没出声,蹑手蹑脚地凑近——
厕所的门虚掩着,毛玻璃透出一团模糊的白光。蓝毛无声无息地推开门……
只见黑漆漆的洗手间里,瘦猴正坐在镜子前,一手举着手电对准自己的脸,一手拿着不知从哪儿掏出的发梳,一下一下地梳着短发。
这副场景实在太诡异,蓝毛瞪大眼睛呆在原地,直到瘦猴面无表情地看过来,方才慢半拍地回过神。
“那个……你这厕所上得可真够久的。”他舔舔嘴唇,心脏“怦怦”地乱跳,忽然紧张起来:“你在干什么?”
“梳头啊。”瘦猴直勾勾地盯着他,语速极慢,声音比刚才更低哑:“梳子是从塑料盆下捡来的,你要吗?”
“……不、不了。”蓝毛下意识望向墙边,果然,那里竖着一个大红盆。
——那个盆看起来质量不错……它之前就在那儿吗?
他不记得了,他从没注意过这些细节。
不知是不是错觉,蓝毛觉得周围越来越热。他烦躁地扯开前襟深呼吸,空气却滞闷得厉害。
“差不多就上去吧,大半夜的在这儿梳头……你不会是中邪了吧?”
瘦猴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怪异的笑;他“呵呵呵”地站起来,一举一动都十分僵硬:“这里由于电路老化发生过火灾,火势极大,整整花了大半夜才扑灭。”
蓝毛不自在地抱紧双臂,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我知道,我从小就是在这儿长大的,当初那场火灾还登了报……你提这个干什么?”
瘦猴的笑容诡异地扩大,他的脸孔迅速变黑,裸露的皮肤也“咝咝”地冒出蒸汽,整个人转眼就成了一具焦炭,皮肉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两只眼球摇摇欲坠地嵌在眼眶中,叽里咕噜地乱转。
“我死得好惨……皮肉被烧焦,又呛又闷,喊破了喉咙也没人来救……好惨好惨……”
他一步步地向前走,蓝毛吓得软着脚后退。他的嘴唇不停颤抖,眼睛瞪得大大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是梦吧?这肯定是一场噩梦!瘦猴就在外面,他在故意恶作剧……没错,就是这样!
蓝毛想扯出一个笑脸,可五官却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一点点地退出走廊,猛然转过身,正要朝外跑,脚踝却被一只手扯住了。
他惊惧地低下头,正与瘦猴邪恶扭曲的面孔对个正着。
早在刚进入窄巷时,走在最后的瘦猴就被怨鬼扯走了,但胖哥和蓝毛却自顾自地朝前走,对此毫无所觉;他们后来见到的“瘦猴”其实是怨鬼假扮的,而目的……
“放开我、放开我啊!我们不是兄弟吗?让我跑啊——”
室内的温度越来越高,灼热的火苗快速蔓延。房子被点燃,墙壁被烧黑,蓝毛吼叫着挣扎打滚,很快就没了声音……
楼上。
胖哥猛地惊醒过来。
他似乎做了一个可怕的梦,可无论怎么回忆都记不起梦境的内容。他从包里掏出矿泉水喝了几口,紊乱的心跳稍微平复后,才发现卧室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蓝毛呢?瘦猴呢?
胖哥疑惑地环顾四周,他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屋子里却没有半点回应。
1:28,夜色幽暗,夜风呜呜地拍打着窗扇,就像是厉鬼在敲门。他缩缩脖子,打开手电,分别给瘦猴和蓝毛打了个电话。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两个铃声一前一后从楼下传来,他们果然在下面。
“蓝毛、瘦猴,你们干嘛呢?活着就给我出个声!”
胖哥不满地大声嚷嚷,声音里带着凶恶的怒火。以往那两个胆小鬼见他发火一定会冲过来,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他竖着耳朵在床上等了半天,房子里却依然静悄悄的,只能听到窗外怒号的风声。
——小兔崽子们,反了天了!
胖哥气冲冲地拎着手电爬下床,他拖着崴伤的脚,一瘸一瘸地挪下楼,边走边骂:“你们两个混蛋东西死哪儿去了?叫也不说话,是没气了吗?一个个的都和废物一样,胆子小又不中用……”
他用手电胡乱照射着身周,挤过狭窄的走廊,却看到地上躺着2个款式老旧的手机。
它们正是瘦猴和蓝毛的。
“搞什么啊……”胖哥弯腰捡起手机,伸长脖子往厕所看:“喂,你们人……呢……”
地面上叠着两具烧焦的尸体,厕所里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墙壁与顶棚被烧黑,空气里飘散着微小的灰烬,隐隐还带着一股皮肉着火的酸臭。
胖哥呆呆地盯着尸体,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他脸色惨白,脚步虚软地向后退,却忘了脚上还有伤,一屁股跌坐到走廊上。
“好热、好疼……救救我,谁能来救救我……”
他的身体被几只干枯的手紧紧抓住,无数具骨架从地底爬上来。胖哥疯狂地扭动挣扎,可那些手却越抓越紧,他的皮肤就像融化的蜡烛,转瞬就被烧成黏腻的油,一股股地流下来。
“啊啊啊——疼、好疼!滚啊、救命!啊啊啊——”
胖哥痛苦地尖叫着,猛地从梦中醒过来。
他喘着粗气盯着天花板,撑着双臂坐起身,从包里掏出矿泉水喝了几口,紊乱的心跳稍微平复后,才发现卧室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蓝毛呢?瘦猴呢?
胖哥疑惑地环顾四周,他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好半天后,外面才响起“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我……们……来……了……”
低弱沙哑的声音毫无感情地传来,两个浑身焦黑的东西一前一后,缓慢地走进来。
胖哥惊恐地睁大眼,他抖抖索索地打开手电,明亮的光线中,四只布满血丝的眼球正直直地盯着他,满怀着诅咒与嘲笑。
“你们、你们……”
他缩着身子不住朝后退,而那两个东西则一点一点爬上来……
“啊啊啊啊——!”
胖哥痛苦地尖叫着,猛地从梦中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以混混4人组为主视角的故事结束了,下章转回女主视角,时间在混混们死掉前,委托还没开始~女主和林肆此时还在小巷里,刚把他们赶走。
加上混混视角故事会更完整:D
第36章
四方井西门外的小巷极窄,违建房将人行道挤占得满满当当。林肆和洛晚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想到逃掉的几个混混,洛晚的心中有些不安。
她问林肆:“这条路只有一个出口吗?”
“是的。”林肆皱起眉,难得露出纠结的表情:“虽然我提醒过今晚不要去四方井,但从这边逃跑的话……恐怕他们已经进去了。”
洛晚头疼地闭了下眼:“普通人卷入委托会发生什么?”
“一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为什么?”
“从委托发布的那一刻起,委托地点和委托者就会被阳世的规则尽力弱化,换句话说,在委托开始后,没有人会想起我们,没有人会想来四方井,即便倒霉地死在这儿,可能也没有人会发现我们失踪,甚至不会有人去报警。”
他们将会像从没存在过一样,被全世界遗忘,无声无息地消失。
白光轻微晃动了一下,洛晚情不自禁地攥紧手电:“假设他们真的闯进去,并且在0:30前没有出来……”
“那么他们将被视为规则破坏者。作为惩罚,他们必须和我们一样完成这次委托,并且不会得到任何报酬;假如在委托结束前离开,则相当于临时中止……中止委托的结果是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会死。
绝对会死……只会是死!
幽暗的月光死气沉沉地倾泻而下,洛晚低垂着眼睫,心情十分沉重。
——如果陆哲未来会忘掉她,那她一直以来努力的意义是什么?
虽说爱情不该是占有,可连回忆都被抹去的话,终归还是心有不甘……
“到了。”
林肆看了眼表,0:21:“要提前进去吗?”
洛晚定定神,仰头打量面前巨大的石牌坊。它高约10米,质地是白色花岗岩,正中书着“四方井”三个颜体字,两侧的石柱上还刻着对联:“尝遍天下美食,阅尽人间百味”。
与新城区的美食街相比,这里古朴厚重,带着一股旧时光的味道。
“除了我们外,这一次参加委托的还有王雪莹、赵宇、周扬和姜妍——”她回忆着这几个深深印在脑中的名字:“你与他们联系过吗?”
“没有。”林肆耸耸肩:“我不是黄博坤的人,只有他手下的委托者才会见面交流分享经验。”
“四方井有四个门,我们在这儿等的话……”
“不会有人过来的。”林肆冷淡地打断她:“你没看到吗?西门藏在一片居民区后,它位置隐蔽,即便是废弃前也很少有游客从这里经过。从这儿进出的大都是出摊的商贩,他们就住在我们刚刚路过的那片自建房里。”
“而且……”他停顿了几秒,压低声音:“那片自建房曾发生过严重的火灾,当时烧死了许多人,自那以后就频频传出闹鬼的流言,附近的居民也陆陆续续地搬走了。许多人嫌那里晦气,要不是今晚赶时间,我也不会抄这条小路过来。”
洛晚头疼地揉揉额角,她又看了眼手机,只剩下19%的电了。
林肆望向黑黝黝的四方井,忽然开口道:“待会儿进去后,我们就分开吧。”
“……诶?”
“我要去找那4个混蛋。”他双手插兜面朝着牌坊,洛晚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因为我才进去的……虽然他们早就准备今晚来探险,可刚才我没赶跑他们的话,他们说不定会改变主意……总之,我要对这桩意外负责。”
洛晚愕然,她没想到林肆居然这么有责任感:“你要去哪儿找他们?”
“不知道。”林肆抬步往里走,冲她挥了两下手:“走到哪儿算哪儿。祝你好运。”
洛晚在原地衡量了几秒,随后快步跟上去:“我和你一起。”
林肆愣了愣,接着皱起眉:“为什么?”
“你对这里比较熟悉,但我却是第一次来,而且对‘小红帽’毫无头绪。”洛晚老实道:“四方井这么大,直到委托结束都未必走得完一圈,与其没有方向地乱跑乱藏,我还不如跟着你。”
“这是真心话?”
“当然了,我一贯认为委托者应该分散开,离得越远越好,这样才能分担危险,更快地找到道具和线索。这次是意外——”
洛晚观察着林肆的神色,他的唇瓣抿得很紧,眼角微微向下垂,显然并不想带上她。她有点尴尬,但不得不尽力推销自己:“我毕业于京城大学,完成过3次委托,自认为还不算笨……”
“好了。”林肆受不了地皱起眉:“你爱跟就跟,不过我把话说在前面——”
洛晚打起精神:“什么?”
“我不喜欢姐姐。”他斟酌道:“而且……我不会考虑比我高的女生。”
“……我有男朋友。”洛晚诚恳地看着他:“我们目前不打算分手。”
“那就好,祝你们幸福。”
夜风呜呜地卷过来,吹得满地纸屑纷纷扬扬,空气里隐隐有股焦糊味。洛晚皱皱鼻子,味道似乎是从身后飘过来的,她下意识偏过脸,但想到林肆说的那场火灾,又硬生生地把头扭了回来。
烧焦的味道很新鲜,可那片拆迁房里没有人,所以它不是“人”搞出来的……
她不安地捏紧手电,小声问:“你闻到了吗?”
“嗯?”林肆疑惑地扬起眉,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吗?我没闻到。”
“……没什么。”
暗淡的天幕下,他们穿过巨大的白色牌坊,在漫天飞舞的纸屑里,来到了四方井之内。
此刻是0:26,距离委托开始还有4分钟。
从高空俯瞰,四方井呈一个封闭的“井”字,整片区域一共分为9块,内中的小路蜿蜒曲折,平房、破旧的板车与数座2、3层高的废弃小楼挨挨挤挤,各区域间以人行道相隔,每每步行百米就会遇到岔路,很容易迷失方向。
东门外是建于明朝的古城墙,它高大而厚重,宛如一个沉默的巨人,无声地守护在夜色之中。
洛晚踮起脚环视四周,最后把目光定在远处的城墙上:“城墙在东侧,勉强能依据它来辨别方位。”
“嗯,我们一般也这样判断。”林肆苦恼地站定脚步,“如果你是胖哥他们,会往哪儿逃?”
洛晚沉思道:“首先,要离西门越来越远;其次……”
她望向身边空荡荡的平房:“2、3层的矮楼视野开阔,既能第一时间观察到路上的动静,看上去又比平房和板车舒适……他们的体力怎么样?经常打架的话,身体素质应该很好吧?”
“不怎么样。”林肆不屑地撇了下嘴:“以前我还有心脏病时都比他们强。”
——以前有?也就是说,现在已经痊愈了?
可他住在不通水电的拆迁房里,看起来不像能负担得起心脏手术的样子;没有正式工作的话,也不能用医保……难道是靠众筹?
洛晚把这点猜疑记在心里,脸上没有显露出分毫:“如果体力不好的话,我认为他们可能会在附近较高的建筑中。”
“附近较高的建筑……”林肆前前后后地张望一番,伸出食指点了几个位置:“这、这和那——只有它们是3层楼。”
“不,再远一些,起码要转过一个弯,毕竟很少有人会在逃跑时走直线。”
“真麻烦啊……”林肆心烦地叹口气:“那我们就挨个找一下吧。”
“你确定要进入高层建筑?”洛晚迟疑地放慢脚步:“假如鬼在我们进去后堵到门口,或者从唯一的楼梯上追过来,我们就无路可逃了。”
“……也对。”林肆抬头看了一眼2楼的高度,烦躁地把眉头皱成“川”字:“但我……”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道:“你可以在矮楼的一层等我,如果不幸遇到了鬼,就在最后离开的出口处做个标记……当然,不做也没关系,我看到你不在就明白了。”
洛晚没想到他在明知可能有危险的情况下还会选择上楼,她考虑了一会儿,保守地摇摇头:“还是看情况再说吧,我也不会一直躲在一楼……眼下最重要的是‘小红帽’。”
他们还不知道,“小红帽”到底是指什么。
“除了那桩变态杀人案之外,这里还出过什么怪异的事?”
“没有了。”林肆回答得非常笃定,他在路上已经想过了:“这一片经常发生火灾,偶尔还有吵架砍人、聚众互殴的……虽然在大大小小的事故中死掉了很多人,但能称得上‘怪异’的,只有这一桩。
“而且,听说凶手被抓后,奇异地在监狱里自杀了。”
“自杀?”
“没错,他把头扎进马桶里,靠着那一点点水溺死了。”
夜风呼啸着猛烈地卷来,不知从哪儿飘来一阵细碎的纸灰。洛晚和林肆躲进身边的平房里,此时正好是0:30——
两个人全都严肃地沉默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要找的‘小红帽’,八成是凶手还没来得及切割缝合的人头。”
室外的风声愈发凄厉,尖啸着拍打单薄的墙壁。一想到他们待会儿要寻找一个人头,林肆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找到后呢?我们把那鬼东西抱在怀里?”
“给需要它的……”洛晚停顿了片刻:“需要人头的鬼魂,你认为它会是谁?”
“凶手,因为他缝合的新身体只差头颅了。”
“还有,那个没了头的被害人。”洛晚轻声补充:“假如凶手和被害人全都朝你要人头,你要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如果有2个鬼来索要人头,该怎么办?
林肆为难地皱起眉,他粗枝大叶,本就不善分析,之前又没经历过委托中出现多个鬼魂的情况,眼下骤然被洛晚问住,一时间无言以对。
“你呢,你会怎么办?”
“不知道。”洛晚苦笑着耸耸肩:“我只是随口一提……而且,这些假设全是建立在‘小红帽’就是人头的基础上。”
林肆烦躁地抓抓头发:“它不是人头的话,又能是什么?”
“我们掌握的情报太少,目前还无法确定,但既然叫‘小红帽’,怎么也该与头有关吧?或者……它真的只是一顶红色的帽子?”
“在这里还没废弃时,靠近北门的那片区域专卖手工制品,我好像在摊位上看到过帽子。我们要过去找找吗?”
洛晚从不认为“小红帽”真的就只是一顶帽子,但比起毫无线索地胡思乱想,她更愿意主动去冒个险:“走吧,既然这次的委托是找东西,我们就挨个建筑进去看看。”
说着,她用手电环照四周,只见他们所在的这间平房空荡荡的,连窗户都没有,仅剩的半扇木门摇摇欲坠,被风吹得“吱呀”“吱呀”响。
“跟紧我。”
林肆当先打开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确认外面确实没有异样后,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洛晚跟在他身后,索性关掉手电,小声问道:“关于那起凶杀案,你还了解些什么?比如,凶手会给身体的各个部位起外号吗?被害人的性别一致么?”
“抱歉,我一向没有读报的习惯,而且这个案子在当时并没被大肆报道。”林肆放慢脚步,仔细观察着每一个角落:“‘变态杀手’这个词在锦安很罕见,普通人不会纠结凶手的心理与动机,他们只会感到害怕,希望警方快点儿抓到人。
“当年我还在上初中,我记得十分清楚,在老城区连续发现6具尸体后,附近的居民人心惶惶,连出摊的商贩都少了大半。每到日落,家家关门闭户,街上安静冷清,四方井中的人也不多,甚至能从东门望见西门。
“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中,没人关心凶手的目的,大家只希望能尽快破案。而且,我听说凶手之所以会切割尸体,是受到国外一名变态杀手的启发……总之,大概是觉得这种事不宜大肆宣扬,最后报纸上只刊登了他被逮捕的消息。”
——要是有黄家的帮助就好了。
洛晚听着他囫囵的述说,不禁有些焦躁。
上一次在白家公馆时,黄家第一时间就把资料发给了王彬,甚至连历任屋主的信息也有涉及;但凡有任何疑惑,只要及时联络,对方保准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最全面的资料,哪像现在……
——不,她不能依赖黄家,黄博坤深沉狡诈,她根本就不是对手,她决不能继续与黄家纠缠!
洛晚闭了一下眼,强迫自己抛开心底的负面情绪。此时是0:36,前方的林肆停住脚步,站定在他们遇到的第一幢矮楼前。
这是一栋3层建筑,面积不大,每一层都有外延的露台,水泥楼梯盘旋在墙体外。露台上摆着几张小木桌,顶层还盖着一块大塑料布,在夜风的吹拂下“扑啦啦”地乱响。
“看起来像是一个小餐厅。”洛晚打开手电:“进去?”
林肆点点头,轻轻推开半腰门:“这里以前是个甜品店,生意很好,室内还有一个楼梯……你要在一楼等着吗?”
“嗯,你上去吧,我需要整理一下思路。”
甜品店的一楼只有3张双人桌,木质吧台占据了一半空间。吧台后的架子上空无一物,架子后的毛玻璃反射着模糊的光。
洛晚转了一圈,和她预料的一样,这里没有任何线索。她坐到楼梯对面的双人桌边,风从窗口穿过,将长发吹得胡乱飞舞。
她趴到桌子上避开风口,默默思考着有关“小红帽”的信息。
洛晚始终认为,“小红帽”是某种指代,想弄清它的具体含义,就必须要了解凶手的想法。林肆先前说过,凶手长得很丑,对貌美者心怀记恨……那“小红帽”会是某个象征着美的东西吗?
但他用受害者的残肢缝合的身体只差一个头颅,这一点同样让人在意……
窗外的风倏然安静下来,洛晚不习惯地愣了愣。她悄悄地抬起头,目之所及冷清而破旧,似乎与刚刚没什么不同。
她谨慎地环视着窗前的一方街道,刚要趴回桌面,眼尾无意间扫到对面,整个人却突然顿住了。
那是一间狭长的平房,屋檐下挂满了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镜子。天光幽暗,镜子反射着微弱的光,由于朝向不同,勉强能通过镜子看到百米内小街的全景。
洛晚的视力极好,她刚才隐隐约约在最角落的镜子中瞄见……有什么矮墩墩的东西在跳。
她揉揉眼睛,定睛细看,可光线实在太暗,镜子上又蒙着一层薄灰,洛晚盯得双眼发酸,也没发现任何会动的东西。
——是错觉吗?
“咚”“咚”“咚”……
有规律的碰撞声模模糊糊地传来,听上去就像某种重物在撞击地面。它自东向西,一点点地朝这边靠近,沉闷的撞击声也越来越清晰。
洛晚紧张地伏低上半身,既好奇,又恐惧。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10米、8米、6米……
那东西越来越近了。
——究竟是什么?
“咚”“咚”“咚”……
“咚”“咚”“咚”……
它很快就来到了一墙之隔的室外,只要稍微侧侧头,立刻就能发现有人正躲在室内的窗下。
洛晚紧紧贴在桌面上,一动也不敢动。她拼命转动眼珠向上看,余光却只能瞄到窗台的阴影。
——它在干什么?发觉这里有人了吗?
它到底是什么?鬼魂吗?
等待的时间格外缓慢,这一秒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洛晚身体紧绷,慢而无声地往外挪,她随时准备着弹跳而起,从吧台旁的木质楼梯逃到楼上——
“咚”“咚”“咚”……
幸运的是,它只朝室内瞟了一眼,随后就毫无停顿地继续前进,并没发现有人躲在窗下。
——她逃过去了!
洛晚抿紧嘴唇,极轻极轻地松了口气。她脱力地伏在桌面上,安静地等待外面的东西离开,哪知就在它挪到门口时,木质楼梯却“吱嘎”“吱嘎”地响了两下——
林肆正好走了下来!
与矮楼外的水泥楼梯不同,室内的木质楼梯年久失修,稍微一踩就“吱嘎”“吱嘎”叫。尽管林肆足够小心,但依然不可避免地发出了噪音。
门外的东西显然也听到了,“咚”“咚”的撞击声骤然消失,它停了一瞬,调转方向,接着就冲开半腰门撞进来!
“跑!”
洛晚一撑桌面,猛地从没有玻璃的窗口跳了出去;对面林肆的反应也不慢,虽然他还没搞清楚状况,但马上就听话地往楼上跑。
那东西没料到矮楼里竟然有2个人。它略微停了停,之后便朝离自己更近的林肆追去。
……
姜妍高挑靓丽,毕业于国内知名的政法大学,是律政界小有名气的新星,在红圈所混得风生水起。她擅长打经济官司,人脉很广,认识许多财经杂志上的大人物,前途一片光明。
——如果没有捡到那张该死的羊皮纸的话。
姜妍完成过3次委托,已经完全相信了恶鬼的存在。这一次委托发布得太晚,彼时她正在京城加班,看完委托内容后立即买了最近的航班,匆匆飞到锦安市。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座小城市,差点儿找不到老四方井的位置,不过万幸,多亏她交游广阔,在各方的帮助下,姜妍对当年那桩发生在这里的谋杀案知道得非常详细……
“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冰冷的右手忽然被轻柔地握住,周扬温和的安抚打断了她的思绪。姜妍掩住眼底的不耐,柔弱地挽住他的胳膊:“‘小红帽’这个指代,从某种程度上说,具有浓厚的艺术色彩……大艺术家,你觉得它会是什么?”
周扬摇摇头,保养得黑亮顺滑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摇摆:“它可以指代很多内容,比如,年轻而充满童趣的小姑娘、漂亮的帽子、童话书……唯一能确定的是,‘小红帽’在普世意义上往往与女性相关。”
——女性……6个被害人恰巧也全是女性呢。
姜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高跟鞋踩在路上的“哒”“哒”声在寂静的长街上幽幽回荡。走出几米后,她突然站定脚步,脱掉鞋子放回东门前:“这双高跟鞋的走路声音太大,我还是光着脚吧。”
“那怎么行!”周扬当即想脱掉自己的鞋子给她穿,但却被姜妍拦住了:“你的鞋码太大,我穿着影响行动,而且把鞋给我的话,你要怎么办?这边的路面不太好,碎石不少,你很少来这种地方吧?”
眼见周扬尴尬地垂下头,姜妍撩了一下卷发,笑眯眯地弯起眼睛,赤着双脚朝他走去:“来吧,大艺术家,我暂时有2个想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周扬是远秋集团董事长周远山的幼子,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他天生喜静,内向而忧郁,从欧洲知名艺术院校毕业后,回到京城开了间画廊,日子过得恬淡富足。
与精明的哥哥姐姐们不同,周扬十分感性,颇有几分艺术家的清高。他对远秋集团毫无兴趣,主动卸任了经理的职位,哥哥姐姐们因此对他非常放心,每月给的分红向来只多不少。
生活平淡如水,安逸得有些无聊,就在周扬期待变化时,他意外在画廊遇到了姜妍。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初遇的那幕:一身红裙的艳丽女子安静地站在灯光暧昧的角落,仰头盯着他的静物油画。在灰白交织的幽暗中,她是唯一的亮色,热烈而纯粹,点亮了他寂寞的世界。
那一瞬间,周扬涌出了无数灵感,她是他的缪斯女神,他对她一见钟情。
他腼腆羞涩,从不轻易与陌生人交流,可那一天却鼓足了所有勇气,走过去询问她对油画的看法。
他们聊得很投机,互换联系方式成为了朋友;在他的追求下,姜妍终于同意与他交往,而现在……
周扬温柔地望着女友,他握着姜妍的手,眼中满是爱意。
他们身处地狱,面临着同样的危险,尽管姜妍对他的感情并不深,但他们却将同生共死。
再也没有比这更浪漫的事了。
“来吧,大艺术家,我现在有2点想法——”
姜妍依偎着他,神态镇定从容:“1.‘小红帽’指的是最后一名遇害者的头——据我所知,她有一头火红的长发,而且凶手原本就打算割掉她的头,不过后来被警方及时抓获,所以没来得及实践;
“2.‘小红帽’指的是凶手最喜欢的那顶红色礼帽——我刚刚在飞机上看了详细的案件分析,其中附有部分凶手独白。他从小就看中了四方井中的一顶欧式礼帽,但那顶女士礼帽价格高昂,他到死都没买到手,这应该算是一个执念。”
周扬赞同地点点头,他虽然也看过资料,但却懒得思考这么多:“那我们眼下要怎么办?”
“比起不知藏在哪儿的人头,礼帽的位置更固定……先去找礼帽吧,路上顺便到可疑的建筑里看看。”姜妍拿起手机,调出师兄发来的地图:“这是这里没废弃时的大致布局,礼帽的话……手工服饰区在北方。”
周扬分辨了一下方位:“北方……要向右转。”
“嗯,另外就是道具……你觉得这一次的道具会是什么?”
“凶器?”周扬猜测:“结案报告里提起过,凶手在杀人、肢解与缝合时,分别有一套不同的工具,其中的某些还是专门定制的,对普通人而言堪称珍贵。”
“有这个可能……咦?”姜妍停住脚步,低头看向地面:“你看,满地都是纸屑!”
周扬有轻微的洁癖,只瞟一眼就嫌恶地皱起眉:“小城市就是小城市,真难想象,这里竟然还卖过食物。”
“不,我的意思是……它们刚才存在吗?”
“刚才?我们还在四方井的东门外。”周扬握紧她的手,温和地安抚道:“如果害怕,我们就先去室内躲避一下吧。今夜的风很大,而且……这里的空气有点呛人。”
——躲躲躲,就知道躲,他这种蠢货为什么也能活到现在!
姜妍垂下眼睫,心中怒气勃发。她不自觉地攥紧周扬的手,撇开脸佯装在打量身边的矮楼:“我也闻到了一股烟味,还以为是错觉……走吧,先去这幢楼里待一会儿,再到楼顶观察一下附近的地形。”
四方井的东侧全是路边摊,专卖炸串、烧烤、臭豆腐等,目之所及全是带雨棚的平板车。这栋矮楼虽然只有2层,却是他们能看到的最高建筑,里面似乎是个小吃铺,横七竖八地摆着木桌和长凳,墙角堆着几个巨大的橡木桶,风格粗犷而朴素。
周扬打开手电环视了一圈,惊奇地赞叹道:“这家老板的品味不错,装修得很有味道。”
“真难得呢。”姜妍随口敷衍着,谨慎地打开墙边的木柜。不出所料,空无一物,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她回身想招呼周扬一起上楼,可楼上却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撞击——
“砰”。
姜妍半张着嘴,整个人立刻僵住了。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但撞击声却再也没出现。
周扬察觉到女友的异样,警觉地关掉手电,凑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姜妍拉住他的胳膊,以气音回复道:“楼上有东西。”
“要去看看吗?”
——是啊,要不要上去看一看?
尽快离开显然最安全,但周围全是平板车,没有比这里更高的建筑,他们跑出去的话,鬼站在楼上会看得一清二楚……除非他们的速度比鬼快,否则迟早会被找到!
姜妍定定神,无意识地攥紧周扬的衣袖,“上去吧……”
“别怕,我去。”周扬拍拍她的手背,“你在这里躲好,如果5分钟后我还没下来,就马上跑。”
姜妍一愣:“周扬……”
“乖,等我。”
这栋房子的木质楼梯养护得不错,踩上去的噪音不大,但依然免不了“吱”“吱”的碎响。周扬身高腿长,他速度极快,一转眼就消失在2楼黑漆漆的空间中。
姜妍沉默地靠在木柜上,心情有些复杂。她知道周扬喜欢自己,却没想到……有多少人能在危险来临时毫不犹豫地挡在恋人面前?
起码她就做不到。
更何况,她对周扬毫无感情,她想要接近的其实是……
“楼上什么也没有。”周扬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吓了姜妍一跳。她抬起头,只见对方从栏杆上探出上半身:“不过我找到一个有趣的东西,你来看看!”
姜妍轻轻松了口气,她打开手电走上楼,只见周扬面前躺着一具尸体。
“这是……”
姜妍的胸口急跳两下,猛地后退了半步;她用手电照过去,几秒后才发现那是个做工逼真的纸人。
2楼的光线比1楼亮,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一切都笼着一层朦胧的纱,纸人的脸孔也被映照得愈发惨白。姜妍后怕地拍拍胸口,嗔怪地瞪了男友一眼:“这就是你找到的‘有趣的东西’?”
“你先来看看!”
她狐疑地走过去,对上纸人反射着微光的眼珠,脊背不禁有些凉:“这是在哪儿找到的?”
“柜子里。”周扬一指墙边的木柜:“它大概是在柜子里跌倒,所以发出了你听到的碰撞声。”
“纸人有那么重?”姜妍怀疑地踢踢纸人,但它却纹丝不动。她怔了怔,用力又踢了几下,纸人才挪动一点点距离。
“它的确很重。”周扬把手电放到地上,用力把纸人竖到柜子边,“呶,你看,它像不像是一个真人?”
“——诶?”
姜妍后退几步,越看越觉得眼熟。面前的纸人与她差不多高,穿着T恤和牛仔裤;它长发披肩,两个脸蛋红彤彤的,双眼微眯,唇畔含笑,但奇怪的是,肩膀下却没有手。
“我刚打开柜门时被它吓了一跳,还以为柜子里藏着一个女鬼。”周扬窘迫地握紧双手,他转眸询问地看向女友:“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她,但一时又想不起,这才叫你上来……”
“你也有这种感觉吗?”姜妍低眉沉思:“我们最近一起看过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拿起手机,调出了来时看过的结案报告。
经过比对,他们发现,这个纸人的原型正是遇害人赵丽,她被杀死后砍掉了双臂。
“赵丽的尸体没有手臂,这个纸人也没有手臂……这难道是某种预兆?”
姜妍伸手捏了捏纸人,与其他纸制品比,它的触感有点软,但毫无疑问,这确实是纸做的。
她扭头问周扬:“这种异常的重量……你看得出它的材质吗?”
“我从刚刚就在思考这个问题——”周扬轻轻戳了戳纸人:“她起码有80斤重,而据我所知,即便是用料扎实,也不存在这么重的纸。”
“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材质,但……”他顿了顿,忽而道:“你闭上眼睛。”
“……什么?”
周扬握住女友的手:“相信我,闭上眼睛。”
姜妍犹豫了几秒,最终听话地闭上眼;周扬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捏住了一个软绵绵的柔韧东西:“这是什么?”
姜妍张张嘴,喉咙发涩,她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想:“这……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周扬包住她的手微微用力,掌心的触感立即更加真实:“这是什么?”
“……肉。”
——尽管乍一摸上去有些扎手,但只要稍微捏一下就会发现,纸人的触感与人完全相同!
与其说是“纸人”,它更像是在尸体外扎上了一层纸……
“因为它看起来像个纸人,所以眼睛和大脑会欺骗我们。”周扬松开她,用力掐住纸人的脸,“噗”地一下,他的手指深深陷入,一股带着铁锈味的鲜红液体迅速从伤口涌出来。
姜妍睁开眼,她脸色苍白地盯着纸人,又看向跃跃欲试的周扬:“不……即便它真的……你不能这么鲁莽!”
她强行扯开男友,执起他沾满鲜血的手,却看到他的手指并没受伤。
“你不好奇那究竟是什么吗?”周扬紧盯着纸人,表情蠢蠢欲动:“它有着人类的身高和体重,触感摸上去也很像皮肤……你不好奇它会不会像人类一样,有着骨骼和内脏吗?”
“当然不好奇!”姜妍眉头紧皱,她简直想给周扬两巴掌让他清醒些:“你已经完成了3次委托,难道还不懂吗?这里会有鬼、会有尸体、会有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你不会还想解剖鬼来看看吧?”
周扬耸耸肩:“不是不想,可惜我做不到。”
姜妍并没被这个冷笑话逗笑,她抿紧唇瓣扭开脸,盯着惊悚怪异的纸人,努力平复着上涌的怒火。
——蠢透了,真是蠢透了!
她在见面前特地分析过周扬的性格,两个人也维持了将近半年的亲密关系,可某些时候,姜妍依然无法理解男友的想法。
周扬蠢吗?当然不,他虽然讨厌理科,但读书时的成绩非常好,当年也是以第一名的身份进入的欧洲知名艺术院校;
那么,周扬聪明吗?
——当然也不。
他很多时候就像个稚儿,完全凭借直觉与心情行事;他明明是周远山最宠爱的小儿子,却主动辞去了公司职位,心甘情愿地守着一间破画廊。
——这样任性而不可捉摸的他,到底喜欢她什么呢?
姜妍不止一次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却从没得到过确切答案。在她的计划中,周扬起码在第四次见面后才会对她产生好感,可打从初识起,一切却像按下了快进键,她差点儿都要相信“一见钟情”的存在了……
“你想带走它?”眼见女友盯着纸人迟迟不语,周扬走过去,伸出双臂试着搬了搬:“唔……还好我有健身的习惯,它和一个大沙袋差不多。”
“……不要勉强自己。”姜妍拍拍他的手臂,“我只是在想,它会不会是克制鬼魂的道具……如果是的话,即便我们无法带走,也必须要把它藏起来。”
周扬放下纸人,不解地皱起眉:“藏?”
“没错,你要知道,在每次委托中,道具的数量都是有限的,别人用掉1个,就意味着我们少了1个;同理,把道具藏起来,就相当于多了一道保命符。”
“可你未必会再回来。”
“那又怎么样?我还是可能回来的。”姜妍打开木柜,四处寻找着可以藏东西的角落:“如果有人因为没道具而死掉,那正好,还会多一阵安全期——想活下去就是这么残酷,我们必须要自私一点。”
“不……也许还有其他办法。”
周扬按住她的手,罕见地反驳道:“四方井这么大,我们在委托结束前都未必能逛完一圈,几乎不会走回头路,你没必要因为不可能发生的事而提防别人……就算它真的是道具,只要被用掉,就不算是浪费。”
姜妍不可思议地盯着他,她终于无法忍受地甩开他的手:“所以,你这是在指责我自私?”
“不是……”
“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夜里不会觉得冷吗?”她嗤笑一声,径自绕过周扬,努力地抱起纸人:“我不清楚你是如何在前几次委托里活下来的,但我……我就是这样自私又恶毒,如果你无法接受,我们就趁现在分开吧。”
——周扬这个蠢货,迟早会拖累她。
姜妍讨厌无法掌控的事物,如若在平时,她还会有耐心慢慢揣摩,可眼下,任何一点未知都可能要了自己的命,她不想再与看不透的周扬同行了。
聪明人的行动往往有迹可循,但蠢货却永远无法预测。周扬不是蠢货……然而这一点更可怕!
大不了……暂时先分手,等到委托结束后,她有的是法子把他哄回来。
周扬安静地盯着女友,她力气不大,而纸人少说也有80斤,她憋红了脸也抱不动。
他极轻地叹口气,无奈地闭了一下眼:“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算了,如果这是你期待的——”
他走到姜妍身边,从她手中轻巧地接过纸人:“你想把它藏到哪儿?”
每每两个人有分歧,妥协的永远是周扬,姜妍对他的服软并不意外,只是暗自可惜浪费了一个甩掉他的良机。她走到墙角,挪开破旧的木柜:“呶,放到柜子与墙壁的夹角里,待会儿再打开半扇柜门……”
她扭头看向男友,声音却蓦然顿住了。
在手电明亮的光线中,一个与纸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缓缓从纸人里爬了出来……
“咦,它好像变轻了!”周扬兀自抱着纸人往前走,他的头被纸人挡住,既看不到路,也看不到女友的脸:“真奇怪,好像越来越轻……”
“啪嗒”!
姜妍关掉自己的手电,同时一脚踹飞了周扬放在地上的手电,整个2楼立即暗下来。
周扬不适地眯了下眼,他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姜妍就迅速从他身边跑走了。
“吱”“吱”“吱”……
她敏捷地跑下楼,毫不犹豫地逃到室外,整个过程加起来不到10秒钟。
周扬意识到不对,反应极快地扔掉纸人,转身也想朝下跑。纸人飘飘悠悠地落向地面,可他却被几缕长发缠住了脚踝。
“哐当”!
周扬重重地摔到地板上。
“手,我的手……”
尖锐而凄厉的女声贴着耳畔,一个冰冷的东西压住了他。他的双臂被大力向后扯,筋骨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放开我,我帮你找手,求求你放开我……不、不要……”
周扬脸色惨白,疼得满头冷汗;他奋力扭动挣扎,却被坐在背上的女鬼死死地按压在地板上。
“手,我的手……把我的手,还给我!”
“咔嚓”——周扬的胳膊被扭断,粘连的皮肉间相互摩擦,发出一串黏腻的水渍声。
他痛得五官扭曲,甚至都没发出惨叫,直接就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推荐大家用app订阅,价格最便宜。
今天生理期,翻车了……我是一年四季都喝冷水/冰水的人,以往特殊时期向来没感觉,这几天几乎每天一杯冷饮,结果这次肚子疼腰疼腿疼……脸色大概就和纸人差不多,肉眼可见的萎靡。身边人都说是因为我老了,岁数到了……不过喝完一杯红糖水后又好了,甚至可以熬夜(x)
看来以后可以适当喝点黑糖奶茶(x)
第39章
王雪莹是个小有名气的自由插画师,日常在家刷剧画画,生活简单而规律。除了扔垃圾外,她每周只出门1次,却还是不幸地捡到羊皮纸,被迫成为了委托者。
作为一名资深二次元爱好者,她从没怀疑过委托的真实性,甚至因为自己成为了“被选中的人”而有些兴奋;可在完成过1次委托后,王雪莹却陷入了深深的恐惧——这和她想象中的拯救世界完全不同!
具现化的鬼魂恐怖恶毒,对人类怀有天然的憎恨;他们会无差别地杀死委托者,而人类则对鬼魂束手无策……
她稀里糊涂地完成1次委托,连续做了半个月的噩梦,直到现在也没搞清诅咒的真相。至此,王雪莹终于认识到自己只是个平庸的普通人,她害怕得躲在家里推掉了所有工作,日夜祈祷着鬼魂安息,可第2次委托还是发布了——
身为土生土长的锦安人,王雪莹听过不少四方井的传言。穿过北门后,她哆哆嗦嗦地打量着面前黑漆漆的长街,既惊恐,又无措。
——接下来要怎么办?她该去哪里?
“小红帽”……她要去找小红帽吗?
夜风呜呜地拂过大地,漫天纸屑纷纷扬扬。王雪莹缩着脖子靠到路边,努力把自己藏入屋檐下的阴影里。
她决定先去找个同伴,其他的等找到同伴后再说。
四方井一共有4个门,排除掉闹鬼的西门后,还剩下东门和南门。王雪莹的方向感不好,在导航不准确的情况下很容易迷路,谨慎起见,她决定一路直走,而北门的对面正是南门。
为了避免南门的同伴转到其他岔路后与自己错过,王雪莹跑得飞快,甚至都没来得及掏手电。四方井的长、宽均约1000米,她平日缺乏锻炼,刚刚跑了400米就气喘吁吁,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此时她穿过了1个岔路口,不远处就是第2个。王雪莹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喘着粗气停下来。
她实在是跑不动了。
“叮铃”“叮铃”“叮铃铃”……
夜风呼啸着卷来,头顶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风铃声。王雪莹受惊地抖了一下,她紧贴着墙壁扬起脸,眼神惊疑不定。
在某些民间传说中,风铃会招鬼,十分不祥,她竟然不知不觉地停在了这儿……
这会是某种预兆吗?难道是上天在暗示……她将在这次委托中变成鬼魂,永远地留在这里?
王雪莹盯着风铃胡思乱想,硬是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她双腿发颤地往外挪,一点点走出风铃店的屋檐后,拔腿就向前跑。
夜风呼呼地朝北吹,她逆风而行,愈发吃力。跑到第二个岔路口后,王雪莹拄着膝盖喘了会儿气,疲惫地靠到墙壁上。
现在是0:39,委托刚开始9分钟,南门的同伴应该没有她快……她受不了了,必须歇一会儿……这次委托结束一定要去锻炼体能!
狂风渐渐止歇,急促的心跳也逐渐平复,王雪莹吐出一口气,侧过脑袋好奇地瞟了眼室内。
这似乎是间服装店,架子上挂着几件没带走的旧衣服,模特们排成一排立在墙边,角落还竖着一面全身镜。镜面正好对着窗,王雪莹乍然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她按住胸口深呼吸几次,刚要离开,远处的街上却传来一声轻微的撞击:
“咚”。
——什么东西?
王雪莹的身体猛然僵住,贴在墙上不敢随便动弹。她竖起耳朵,“咚”“咚”“咚”……有规律的碰撞声模模糊糊地传来,听上去就像某种重物在撞击地面。
这决不是正常委托者会发出的声音,但听上去也不太像鬼魂……到底是什么?
她屏住呼吸,胸口怦怦乱跳,额上紧张得渗出一层冷汗。撞击声自北向南,越来越近,王雪莹小心地贴着墙,保证自己缩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然后一点点顺着墙壁朝外挪。
她背靠的服装店正好位于岔路口,窗户朝西,大门朝南。蹑手蹑脚地拐过转角后,王雪莹轻轻呼出一口气,迅速从大门溜入室内。
撞击声此刻已然逼近,马上就要来到窗前。她惊慌地环顾身周,除了模特、衣架和镜子外,连个能躲藏的柜子都没有。王雪莹又急又怕,无奈下只能蹲到墙壁的夹角,默默祈祷它不要进来。
“咚”“咚”“咚”……
“咚”“咚”“咚”……
撞击声毫不停顿地经过窗前,显然并没发现她。王雪莹刚要松口气,可它却在岔路口停住了。
她的心猛地又提起来。
——它会往哪儿走?向左、向右,还是向前?
右转朝西,与她无关;向前的话……那她待会儿必须要换个方向,免得与它撞到一起;而如果左转……
服装店的门正好朝南开,可大门早就被人卸掉了,眼下毫无遮蔽,只要稍微探探头,立刻就能发现这里有人。
不,不能左转,一定不能左转……
王雪莹紧紧捂着嘴,不停在心里祈祷央求。室外的岔路口,撞击声停顿几秒后很快就再次响起,“咚”“咚”“咚”……
它最终右转,一点点向西而去。
——得救了!
王雪莹脱力地瘫坐到地上,四肢冰冷,脸色发白。她后怕地盯着天花板,在撞击声即将消失时,忽而鬼使神差地爬到门口探出头——
寂静幽暗的长街上,一个矮墩墩的东西正一蹦一跳地往前挪。它离这边有段距离,王雪莹眯起眼,隐约看到了肩膀和手臂的横截面。
仿佛察觉到人类的窥视,那东西警觉地停下来。她倏然缩回脑袋,咬紧下唇捂住嘴,好半天后,“咚”“咚”“咚”的远去声才再次传来。
有肩无臂,矮墩墩的,像是长方形又像是梯形……
——这有点像……没有头、双臂和双腿的躯干。
王雪莹在过来的路上囫囵看了些四方井的资料,对当年那桩大名鼎鼎的谋杀案也有所耳闻。她对“小红帽”完全没头绪,但在看到这个躯干后,却立即想起了那位缝合尸体的变态。
所以,这个躯干……就是他当初收集的完美身体?
她拍拍胸口,不禁一阵恶寒。
确认那东西彻底消失后,王雪莹用袖子擦擦汗,刚要拄着地面站起来,不经意间对上墙角的落地镜,整个人却愣住了。
她清楚地记得镜子正对着窗口,所以之前在室外时,她才会被镜子里的自己吓到;可现在……落地镜的角度却悄悄偏移,正对着她所躲藏的夹角,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镜面之中。
王雪莹不安地抿紧嘴,她转开视线刻意忽略镜子,却赫然发现墙角的塑料模特们一字排开,齐齐扭头盯着她,脸上正挂着恶意的微笑!
她惊惧地瞪大眼,倒抽了一口冷气。连滚带爬地逃离服装店后,王雪莹不敢再停留,她慌慌张张地拔足狂奔,一口气跑到了南门前。
此时是0:49,委托已经开始近20分钟。南门处空无一人,夜风穿过高大的牌坊,发出呜呜的鸣泣。
王雪莹茫然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往哪走。她没想到这里没有同伴……怎么办,随后要去干什么?真的要找“小红帽”吗?
可她自己……怎么可能!她既不聪明又不能干,一个人绝对做不到!
王雪莹绝望地靠到墙边,慢吞吞地掏出手电。她沮丧地垂着脑袋,正打算找间屋子躲一躲,身边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她猛然被一只手拉入室内。
“呀——”
尖叫被强硬地堵在唇边,一只大手紧紧地捂住她的嘴:“别出声,我是赵宇,你也是委托者吧?”
王雪莹拼命点着头,眼中一瞬间迸发出强烈的光。赵宇见她不再挣扎,这才松开手后退两步:“你是在找人吗?”
他从南门进来后就一直没走远,刚才远远地看到人影,立即躲进了这间酒吧,王雪莹在大门口的一系列举动也被他尽收眼底。
“对,我叫王雪莹,特地从北门过来的,想寻找同伴。”王雪莹激动地攥住他的胳膊,眼泪汪汪地语无伦次:“太好了,太好了!总算、我总算不再是一个人了……”
两个人的确比一个人更有安全感,赵宇点点头,接着却又皱起眉:“你完成过几次委托?”
她慌手慌脚的,看起来不像是经验丰富的老人。
果然,王雪莹老实地回道:“1次……这是第2次。”
——仅仅第2次……还不如他呢。
能干的同伴是一大助力,但没用的同伴却是拖累。赵宇拂开她的手,暗自犹豫要不要甩开这个不中用的废物。
酒吧里光线暗淡,王雪莹兀自沉浸在找到同伴的喜悦中,并没察觉到对方的冷淡:“我刚刚在路上遇到了鬼,它‘咚’‘咚’‘咚’的……要不是我躲得快,恐怕现在就没命了!”
赵宇没想到她居然有鬼魂的线索,立刻决定先哄着她:“鬼是什么样?”
“很矮,没有腿、没有手也没有头,像是一截身体的躯干。”
“躯干……”赵宇马上联想到了那桩有名的凶杀案:“当年杀死6个人的变态,就是最先收集到躯干的吧?”
“啊?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果然是个蠢货!
他厌恶地闭了下眼,转身朝里走:“你来得正好,我找到了一件可疑的东西,拿不准该怎么处理。”
王雪莹闻言赶忙打开手电,殷勤地跟在他身后:“在哪儿?是什么?它危险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四方井的南面是酒吧街,矮楼和平房居多,他们所在的2层酒吧靠近大门,狭长而幽深。赵宇虽然没有离开南门,却把附近的建筑逛了个遍,他在这里找到一个诡异的长盒,不知该拿它怎么办好。
“呶,就是这个——”
他把王雪莹带到桌前,只见桌面上放着一个糊满了黄色符纸的木盒。它大概有半米长,沉甸甸的,盒子中央贴着一张菱形黄符,四周用朱砂画着怪异的纹路,正中则写着大大的“封”字。
“这是我在屋角找到的,它藏得很隐秘,卡在沙发和桌子的缝隙里。”赵宇谨慎地停在木盒的三步之外:“通常来讲,藏得越深就意味着越有价值……你认为呢?”
在影视剧中,这种贴有符纸的容器通常封印着某种魔物,一旦打开就会发生可怕的事……然而它以这种形式出现在这里,却有几分滑稽。
还有比委托本身更恐怖的存在吗?
王雪莹既好奇又畏惧,她跃跃欲试地看向赵宇:“我们要打开它吗?”
赵宇顿了顿,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嗯,要不是你突然跑过来,我现在已经打开了。”
“这里面会是什么呢……”
王雪莹搓搓手,丝毫没发觉赵宇的警惕。她独处时畏缩怯懦,身边有人陪伴后却极为胆大:“要打开盒子就必须撕开这个‘封’字……我可以撕开它吗?”
“当然可以,这又不是我的东西。”赵宇声音和气,实际上却一点点在向后退。他对这个“封”字很在意,不敢轻易撕掉,但又怕错过盒子里的重要线索,不甘心把它留在这儿。
——好在,蠢货在某些时候还是有点用的。
他在心里轻蔑地想道,无声无息地退到楼梯口,随时准备着第一时间逃离。真有鬼从盒子里出来的话,王雪莹应该能抵挡一阵……就让她发挥出最大的价值吧。
桌子前,王雪莹全神贯注地摆弄着木盒,完全没察觉到赵宇的恶意。她试图在不破坏“封”字的情况下打开盒子,但不行,无论怎样都必须要撕掉这个字……
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她放轻呼吸,小心地撕开符纸,“刺啦”——
“封”字顿时碎成两半。
赵宇在不远处神经紧绷,差点拔腿逃跑,可木盒却静悄悄的,毫无异样。
王雪莹期待地掀开盒盖:“让我看看……呀!”
她尖叫着丢开盖子,受惊地连连后退,“那、那里面是……两只手!”
“手?”
赵宇踮起脚,打开手电照过去——确实有两只惨白的手臂安静地躺在盒子里。
它们约有半米长,大臂、手肘、小臂、手腕与手掌相连,完整得宛如从某个人的肩膀处一刀砍断。
——不,也许这真的是从尸体上切下来的……
“你看到了吗?那两只手!”王雪莹惊魂未定地转向同伴:“它们是真的,我看到横截面上的血肉了……这里怎么会藏着两只手?”
赵宇阴鸷地盯着木盒,犹豫了几秒后吩咐道:“你去,把它带上。”
“……我?”王雪莹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为什么?要拿你去拿,我才不要带这种东西……啊!”
赵宇狠狠给了她两巴掌,终于不再伪装,露出一脸凶相:“敢反抗?信不信我打晕你扔到街上?”
“你、你……”
“你什么你,还不快去把盒子扣好!”赵宇阴狠地瞪着她,骂骂咧咧地抱怨道:“我早就受够你了,蠢得像头猪,竟然没在路上被杀掉……动作快点儿,别磨蹭!”
王雪莹震惊地捂着脸,耸动着肩膀小声抽泣。这间酒吧只有1个楼梯,赵宇体格魁梧,像座小山一样堵在楼梯口,她想逃也逃不掉。
她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挨打……原来、原来赵宇压根就没想与她合作……
“发什么呆呢!”见她迟迟不动,赵宇又踹了她一脚:“快去把木盒扣好,带走——听不懂吗?”
“……听得懂。”
王雪莹怨恨地瞪他一眼,生怕再吃苦头,唯唯诺诺地上前扣紧木盒,硬着头皮把它抱在怀里。
赵宇粗暴地扯着她,二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楼,离开了这间酒吧。
……
洛晚从窗口逃掉后,在第1个岔路口向左转,一口气跑到了第2个岔路口才停下。
四方井的每条长街上都有2个岔路口,相距大约300米。她在脑中勾勒着地图,如果判断无误,那么现在距离北门还有300多米。
她要去北面的服装区找“小红帽”,但却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于此;既然不清楚“小红帽”到底指代什么……只能挨个建筑去找找看了。
——没关系,她第一次参加委托时一样什么都不懂,但也捱过来了……现在只不过是回到原点,线索一定就藏在四方井的某个角落。
洛晚攥紧拳,不停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她在地上捡了块棱角尖锐的石头,接着转身望向位于岔路口的这幢楼。
高层建筑最危险,但相应的,有价值的线索也最可能藏在危险的地方。这幢3层水泥楼是附近最高的建筑,站在上面能俯瞰周围的地形,说不定还能找到一同参加委托的同伴。
洛晚打开手电,在门边用石头划了个“X”。这里的建筑太多,她决定以此为记号,但凡寻找过就做个标记。
她从窗户探进头环顾室内,只见地板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上面有一串凌乱的脚印,一路绵延到角落的立柱式餐桌下。
这串脚印很清晰,细瘦小巧,目测是女性留下的。洛晚把委托者的姓名在脑中过了一遍,最后定格在“王雪莹”和“姜妍”上。
她猜测,她们两人中的某个原本正躲在这儿,看到她急匆匆地跑过来,可能以为她身后有鬼,因此匆忙地躲到了桌下。
——而且,看脚印,她应该没穿鞋。
尽管知道室内有人,但洛晚却没声张。她“吱呀”一下推开门,“吱嘎”“吱嘎”地踩着木地板,小心地走入了水泥房。
木质楼梯就在门边,上面留着同样的脚印,这说明那位委托者刚刚在楼上……或许是怕被鬼堵到高处,所以特地跑到一楼……
“哐当”!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洛晚立刻警觉地退到室外:“谁?”
“姜妍……我是委托者,姜妍。”
一个女人捂着头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她长得相当漂亮,此刻脏兮兮地蜷在地板上也丝毫不显得狼狈。洛晚注意到,她双脚赤裸,脚底粘着砂石泥土,还带着几道见血的划痕。
“我是洛晚。”她担忧地皱起眉:“你的脚……”
“没关系。”姜妍懊悔地揉揉脑袋,拄着地面爬起来:“高跟鞋不合适,被我扔到门口了。”
她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裙,明显是职业女性的打扮,洛晚同情地看着她,好心地建议道:“前面应该有服装店,说不定能找到合适的运动鞋。”
“希望吧,借你吉言了。”姜妍打开手电,轻轻呼出一口气:“我刚刚在楼上看到你火急火燎地往这边跑,还以为有什么危险,赶紧躲到了桌子下……抱歉,让你见笑了。”
“没关系,谨慎是好事。”洛晚的目光在她红肿的双眼上停了停:“你……”
“没什么。”姜妍垂下头抹抹眼睛,长发顺着单薄的肩膀滑落,看上去有种故作坚强的脆弱:“另一位委托者周扬是我的男朋友,我们从东门进来后去了一间废弃的餐厅,楼上有奇怪的响动,周扬独自去检查,然后……他就再也没下来。”
“……抱歉。”洛晚黯然地垂下眼,重新走进快餐店内:“我无意冒犯,但请问,你们仅仅听到了‘奇怪的响动’吗?”
“没错。”姜妍回答得十分笃定,她面孔真诚,任谁也想不到她会刻意隐瞒重要信息:“我一直等在楼下,见他好半天都没动静,意识到上面有鬼……于是就害怕地逃掉了。”
洛晚“吱嘎”“吱嘎”地踩在楼梯上,客气地安慰了她一番。她虽然不知道姜妍在撒谎,但却觉得这个抛下男友独自逃跑的女人不太靠得住。
委托者是临时同伴,是不牢固的利益共同体,大家为了保证自己活下去,危急时相互残害也无可厚非,而男朋友却不一样……
她既然能旁观爱人身陷险境,对不相干的外人自然也不会有多余的感情。
姜妍跟在洛晚身后,完全没料到自己被打上了“不可靠”的标签。洛晚气质清纯,看起来就像个傻乎乎的大学生,姜妍并没把她放在眼里。
不过,稳妥起见,她还是问道:“这是我第2次参加委托,对规则还不了解……你呢?”
“和你差不多。”洛晚含糊道。她此时已经站到了2层,楼梯继续向上蜿蜒,但灰尘上却没了脚印。
她沉吟一瞬,佯装不经意地走到窗前:“你刚刚是站在这儿吗?”
“不,是顶楼。”
“顶楼?”洛晚不动声色地看向她:“我还没在四方井里登上过这么高的建筑。”
“我也是。”姜妍的神态非常自然:“我不敢独自行动,想要找个同伴,所以才登高望远……我正是在楼上看到你的。”
——这当然是假话。
在洛晚没来前,她的确想去顶楼,可却意外地听到了“咚”“咚”的碰撞声,就像之前的纸人一样。
姜妍不愿冒险,又不想错过可能的线索。她正纠结时,碰巧看到洛晚从远处跑来,于是打算利用她——在桌子下撞到头也是故意的,目的是吸引对方走过来。
“楼上的视野好像不错,我想上去看看。”
洛晚用手电在2楼照了一圈后,终于说出了她想听的话:“走吧,我们一起……”
“我就不了。”姜妍抱歉地垂下头,她抬起脚掌给对方看:“楼梯上有倒刺,我的脚刚才被划伤了。”
“严重吗?看起来很疼的样子……”
“没关系,小伤而已。”她无所谓地耸耸肩:“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洛晚点点头,在上楼前忽而又转过身:“楼上都有什么?”
“呃……”姜妍顿了一下:“桌子、椅子,大落地窗……和这一层差不多,毕竟是快餐店嘛!”
“嗯……我知道了。”
洛晚一步步走上去,“吱嘎”“吱嘎”……
姜妍目送她消失后,马上无声地跑下楼,警惕地躲到门口。
——如果洛晚在3分钟后还没动静,她就立即逃走!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同类推荐:
今天男二上位了吗?[快穿]、
[综英美]我的哥哥魔抗为零、
炮灰,但万人迷[快穿]、
路人甲,但逼疯主角[快穿]、
当无cp男主动了心[快穿]、
[娱乐圈]逃离死亡、
柯式侦探界的克星、
在柯学里当房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