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三人沉默了几秒,洛晚从苏雨岚手中接过匕首防身,加快速度继续向前爬。
“房间里很可能装有监控,即使停电断网,监控也可以单独使用干电池和流量卡。从最坏的角度考虑,我们随时会被发现。”
洛晚语声沉着,十分令人信服:“但现在退回去的话,门外的保安一时半会不会走,我们只能等,而委托还有3个多小时结束。”
“人生就是一场冒险。”苏雨岚故作轻松地调笑:“即便真的对上,我们好歹有3个人,该害怕的应该是他。”
洛晚唇瓣紧抿,没有作声。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释放感知仔细查探,不敢漏过一丝细节。
越往里爬血腥味越重,他们显然在靠近事发地。她紧张地攥住手电,双眼一眨不眨,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滴滴滴”“滴滴滴”——
尖锐的铃声突然打破沉寂,前方有光明明灭灭。洛晚的瞳孔骤然缩紧,她的身体猛地僵住,心跳惊恐地停了半拍——
原来是一个手机。
“什么啊……吓死我了!”苏雨岚伸长脖子,看清后呼出一口气:“谁的手机……呀……”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她的声音逐渐减弱,尾音消失在黑暗中。
——这里怎么会有手机?
是受害人遗留的,还是……行凶者的?
上面会有凶手的信息吗?
洛晚伏低身子伸长手臂,就在指尖将将触及屏幕时,手机上方忽然出现一张青白的脸!
一个满身鲜血的男人无声地探出头,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仿佛在看着几具尸体。
“趴下!”
苏雨岚轻喝一声,敏捷地掏枪上膛。洛晚条件反射地低下头,灼热的子弹立即贴着发丝擦过。
男人没有焦距的双眼发直,溅有血迹的脸上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眼见子弹直直穿过他的身体,苏雨岚不可置信地握紧枪,“怎么会……”
洛晚扬起脸,当机立断地发动[鬼眼]。血色雾气自眼中升腾,她左眼的眼白迅速变黑,无数只没有实体的细瘦手臂从眼底伸出,有生命般紧紧地束缚住男人。
“快走!”
三人艰难地调转方向,顺着来路拼命往回爬。随着时间的推移,阻拦男人的手臂渐渐变淡,最终化为虚影,被他挣碎后彻底消散。而此时,洛晚已经在苏雨岚和晏离的拉扯下逃出密道,“咚”地扣紧了木盖。
房间内的响动引起了外面保安的注意,他们提着电棍靠过来:“是谁!”
三人对视一眼,仓促地躲到了沙发后、床下和窗帘后。他们刚刚藏好,房门就被推开,明亮的手电照进来。
“哎呀!”一名保安惊讶地指着被挪开的电视,“那是你们干的?”
“蠢货,当然不是了,我们一直在一起!”
“那……有人发现了?”他快步赶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盖,弯下腰探着头朝里望:“不会出问题吧……啊啊啊啊!”
密道里忽地伸出一只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伴随着短促凄厉的惨叫,手电“哐当”一下掉落,他的脖子软软地歪斜,与身体形成了怪异的直角,脸上依然残留着深刻的恐惧。
“啊啊啊啊——”
静默一瞬后,同行的保安们纷纷尖叫着往外涌。光线乱照,脚步嘈杂,在混乱中,躲在沙发后的洛晚探出头,眼睁睁地看着死不瞑目的尸体被粗暴地扯入密道!
“我们也走!”
顾不得再隐藏行迹,她扶着沙发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跟着向外跑,然而最后逃出房间的保安却“砰”地关紧了门!与此同时,一只手从密道内伸出,牢牢地按住墙壁,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嗬嗬”“嗬嗬嗬”……
类似喘息又似低笑的呻-吟剐蹭着耳膜,血腥味盈满室内,满身鲜血的男人爬出密道,提着一颗人头走出来!
洛晚“咔哒”“咔哒”地转动门把,可保安们生怕男人追上来,在外面死死地拉着门。她愤怒地握住拳,转过身紧紧地抵着门板,只见男人恶毒地弯起嘴角,头颅猛然旋转一圈,本该是后脑勺的位置正睁着一双流血的眼睛——
他的前后有两张不同的脸!
“嗬嗬嗬嗬”……
无数人的低笑层层叠叠,洛晚难受地皱紧眉,头脑不受控地发晕。她警觉地盯着不远处的鬼魂,眼见他一步步走过来,“簌簌”“簌簌”——
巨大的深红色藤蔓突然拔地而起,交错扭曲着结成牢笼,将男人牢牢地困在其中!
在手电阴暗的光线下,藤蔓的表面一起一伏,宛如某种生物在呼吸。洛晚惊愕地睁大眼,她看到这东西湿漉漉的,好似正在向外渗血:“这是……”
“[嗜血藤],我的道具。”苏雨岚心疼地望着藤蔓,声音有些虚弱:“这是罗岳给的,能够困住鬼魂7分钟,我一直没舍得用。”
“谢谢。”
尽管解除了危机,洛晚却不敢放松。她冲二人使个眼色,回身用力砸了一下门,“已经没事了,让我们出去!”
门外一片安静,晏离随手捡起一根刚刚慌乱间遗落的电棍。就在他们即将失去耐心时,终于有男声犹疑地问:“杜建呢,怎么没声音了?”
——杜建?
这是鬼魂的名字吗?
他们究竟知不知道那是鬼魂?
洛晚脑中闪过了无数猜测,她镇定地扬高声音:“他回密道了。”
“难怪……”外面的人明显松口气,丝毫没有怀疑,“和他在一起真危险,时不时地发个疯,连同伴都分不清……”
他们嘀嘀咕咕地抱怨着,不经意地松开手,“咔哒”——紧闭的房门总算打开,洛晚侧眸看向晏离,后者瞬间会意,立即提着电棍冲了出去!
“……诶,你干什么!”
“你是谁!”
“别过来啊和我无关……”
短暂的吵闹后,晏离在门口冲她们点点头。洛晚和苏雨岚相互搀扶着迈过被电晕的保安们,站在楼梯口朝上望。
“上还是下?”苏雨岚纠结地拧紧眉:“按照计划,罗岳和江楼应该在5楼,但刚才的警报如果与他们有关,为了逃命,他们很可能从其他楼梯往下跑……”
在当前无法联系的情况下,无论上楼还是下楼,双方都可能错过。
洛晚望着漆黑的前路,毫不犹豫地踏上去,“我要去5楼。”
“诶?我以为你会下去。”苏雨岚意外地跟上来,“高层总是比低层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被困住,到时连跳窗都不可以。”
“我有一些疑惑还没解开。”洛晚低眉沉思:“罗岳和江楼不是莽撞的人,假如真是他们触发警报,绝对是遇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我们不能被动等待,万一他们遭遇不测呢?”
“要真是两个人一起……那也太倒霉了!”苏雨岚喃喃着,表情不由变得慎重:“你觉得楼上有什么?”
洛晚摇摇头,没有回答。
或许是因为3楼的命案,原本守在楼梯口的保安不见了,三人趁机溜到顶层,而此刻7分钟过去,[嗜血藤]枯萎凋落,鬼魂挣脱桎梏,一步一步走上来:
“蹬”“蹬”“蹬”……
顶层,虽然只爬了两段楼梯,洛晚和苏雨岚却微微气喘。发动异能消耗的体力远没恢复,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人扫视一圈,不得不暂时躲入身边的房间。
这是一间宽敞的海景房,室内空无一人,幽暗的天光透过窗户洒落,如同一层飘渺的雾气。他们关掉手电,屏住呼吸躲到门边,绷紧神经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蹬”“蹬”……“蹬”。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后,规律的脚步声猝然消失,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
三人不约而同地捂住嘴,他们一动不动地贴在墙边,犹如风化的雕像,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轰隆隆——”
天边闷雷滚滚,雨点“噼噼啪啪”地拍打玻璃。紫红色闪电刺破夜空,在不断闪烁的刹那明亮中,洛晚瞄见对面的墙壁上多出一个黑色人影!
身后的苏雨岚呼吸一滞,显然也看到了。她强行吞回尖叫,喉咙里发出一阵微弱的“咯咯”声。
“噼啪!”
惊雷炸响,虚掩的窗户“砰”地被吹开,冰冷的雨丝侵袭而入,巨浪来袭,游轮猛然摇晃起来。
三人慌忙稳住身形,等他们再度望去时,黑影已经消失了。
“……我没眼花吧?”苏雨岚嗓音干涩,她下意识摸向手电,不过没敢贸然打开:“它走了?”
她的话音还没落,“咚”“咚”“咚”——
身侧忽地传来一阵敲门声!
苏雨岚手指微颤,头皮险些炸开。她蓦地扭头看向房门,大脑一片空白。
“走!”
胳膊猛然被拉起,她踉踉跄跄地跟着洛晚,穿过套间来到最里面的卧室内。洛晚狠狠咬住舌尖,忍着晕眩极力释放感知:“搬开前面的桌子。”
晏离打开手电,二话不说地将墙角唯一的圆桌挪走,熟悉的木盖立时露出来。不用洛晚提醒他就掀开入口,三人飞快地爬入密道,消失在空寂的房间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2章
——罗岳不见了。
3分钟前他们一起躲进来,他亲眼看着对方藏入衣柜,可他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反复检查过衣柜后,江楼不得不接受这个离谱的现实。他心情沉重地握紧双手,不敢再在这里停留,悄悄将房门打开一条缝。
没有“兰姐”的准许,保安不敢随意靠近。他们守在不远处的楼梯口,严密监视着各方动静。
江楼刚刚打开门,就被一个保安发现了,后者兴奋地抬起手:“看,果然在那里!”
众人齐刷刷地扭过头,江楼呼吸一滞,立刻反手锁紧了门。他压下焦躁深吸一口气,打开手电环顾四周,不抱希望地寻找其他出口。
这是一间宽敞的海景房,窗纱鼓荡,阴冷的海风从虚掩的窗口一阵阵灌入。天边乌云滚滚,幽暗的日光几近于无,江楼来到窗前朝外望,却见下方的甲板上站着一名手持电锯的男人!
海浪汹涌地拍打船舷,游轮无助地随波摇晃,男人独自站在船头,如小山般魁梧高壮。他戴着怪异的纯白面具,扛着半人多高的巨大电锯,尽管看不清脸,江楼却蓦地生出一种被锁定的惊悸。
——是之前在走廊上遇到的那个拖着尸体的杀人犯!
血腥味顺着海风隐隐飘来,江楼惊恐地连连后退,他甚至看到了电锯上残留的斑斑血迹!
“呵。”
充满恶意的低笑清晰地在身后响起,他的汗毛瞬间倒竖,条件反射地转过身,然而在手电惨白的光线中,室内空无一人。
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江楼吞吞口水,扭回脸继续朝下望,甲板上却空空如也。
扛着电锯的男人不见了。
——他来找他了!
江楼的心脏怦怦乱撞,周身泛起一股本能的恐惧。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穿过套间来到最里面的卧室内。
宽敞的海景房冰冷豪华,标准得像是毫无生气的样板间,他缓慢地扫视家具,目光一点点凉下来。
室内没有其他出口,他被困在了这个鬼地方。
时间过去这么久,罗岳八成已经遭遇不测,而他也即将步上后尘。
深沉的绝望涌入心间,江楼沮丧地靠到门边。他没有焦距地盯着前方,紧绷的神经逐渐松懈,最终认命地归于平静。
——假如被杀死的话,会复生在哪里呢?
最好能回到304室,说不定罗岳也在那儿……
无数念头乱糟糟地划过脑海,他自暴自弃了几秒钟,很快又强行打起精神,摒弃杂念思考生路。
4-5层游客禁入,安顿着保安等工作人员。如果猜测属实,这次死亡之旅由信奉邪神的教团策划,那么有资格住在这间海景房里的“兰姐”绝对是核心人物。
她很可能是教团高层,知晓所有安排,甚至主导着整个行动。
江楼眯起眼,重新审视这间卧室。他打开抽屉,翻箱倒柜,然而却没找到丝毫有用的线索。
身为狂热的邪教徒,“兰姐”的住处理应含有宗教元素。他一遍遍地检查家具,皱紧眉头冥思苦想,视线无意识地落到墙角的圆桌上。
暗淡的空间中仿佛燃烧着一团火。
江楼双眼一亮,大步走到了圆桌边。
海景房的整体配色清冷单调,从墙面、家具、立柜到被褥全是深深浅浅的灰白,唯有这张桌子是突兀的暗红色。这么明显的不同,他早该发现的!
这张木质圆桌凹凸不平,摸起来有些硌手。它是一个直上直下的圆柱体,江楼伸手敲了敲,“咚”“咚”的声音非常沉闷,里面显然是实心的。
“啊啊啊啊——”
就在他试图搬开圆桌时,外边隐约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走廊上似乎发生了变故,他在室内都能听到惊恐的呼喊。
江楼转身快步走出卧室,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只见楼梯口空荡荡的,保安们不知去了哪里。
虽然不清楚出了什么事,但机会难得,他立即溜出房间,为了避开追兵,特地绕到另一侧从其他楼梯往下冲。
——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们原本打算去找冯佑,强迫他变更终点,提前结束航程,没想到居然会牵涉邪教,而冯佑至今都没露过面。
他真的在船上吗?
若是不在,就只能等这艘破船自然到达目的地吗?
江楼神情凝重,脑中浮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加快速度朝下跑,迫切地要找同伴聊一聊,哪知路过3楼时,却与一个突然冲出的女人撞个满怀。
“啊啊——”
女人刚发出尖叫,就被他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江楼紧张地扫视一圈,挟持她躲入一旁虚掩着门的空房间:“你是谁?”
“……你又是谁?”女人用力挣开他,嗓音低哑干涩:“我没见过你,为什么……你是谁?”
借着阴暗的天光,江楼看到女人面色苍白,眉目惊惶:“我是被选中参与此次航行的旅人,你呢?”
“你也是……么?”女人闻言睁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不对,我没见过你……”
“你不可能认识所有人。”江楼态度稍缓,认定她同样是偷溜出来的游客:“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遇到了什么?”
女人扭过头,直勾勾地望向门外,江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里却只有深重的黑暗。
冷意顺着脚底攀上背脊,他不自觉地后退半步,“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什么?”女人呆呆地重复着,片刻后痛苦地抱住头:“好可怕,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我要出去,让我出去,我要下去!”
“好了好了,别激动。”江楼轻声安抚她,“你究竟遇到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我和你一样是被骗上船的,正在寻找离开的方法。我们都是受害者。”
“……对,我们都是受害者。”
女人急促地喘息着,冷汗涔涔地抬起脸:“我是主播,想要直播豪华的游轮之旅,报名参与了这次航行……
“我叫赵悦。”
同一时间的其它空间内,林肆、姜妍和莫梨屏住呼吸躲在地下室里,竖起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
“哒”“哒”“哒”……
高跟鞋踩踏地面的脆响不紧不慢地传来,脚步声一圈圈在头顶徘徊,某一瞬后忽地消失了。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许久后姜妍呼出一口气:“它走了。”
她后怕地捂住脸,顺着墙壁疲惫地滑坐到地:“我已经无法再发动异能了。”
为了调查瘟疫,他们深入厂房,可这里却盘踞着无数病死的冤魂。林肆没有克制鬼魂的异能,为了活下去,她和莫梨接连发动能力,体力早已透支,她现在连一根针都拿不动了。
——复生后重新开始吧。
或者去找附近的空间节点,悄悄离开这个鬼地方,下个空间决不会再这么难搞的!
姜妍眼神涣散地盯着虚空,惨白的面颊隐隐发青。在她对面,莫梨神色镇定,毫无疲态。
“看来必须要取得某件能够作为依据的证物。”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有条不紊地分析道:“假设工作是查明瘟疫,那么身为记者,我们有义务保证新闻真实可靠……”
“你还有力气去搞证物?”姜妍嘲讽地打断她:“撒谎也要有个限度吧,克隆博小姐,你我都是强弩之末了。”
莫梨冷漠地看着她,却见后者忽而惊恐地跳起:“又来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仰起头,细碎的暗光透过缝隙零星漏入。莫梨下意识蜷起手指,只听身侧的林肆道:“我出去引开它们,你们趁机逃。”
“别太高估自己了,你又能撑多久?”姜妍心烦意乱地咬住唇瓣,她眼神闪烁,略微犹豫后纠结道:“但我们的确可以试着出去。”
眼见其他两人看过来,她轻咳一声扭开脸:“我能感应到,几百米外有一扇打开的窗户,不过它隐藏在不易察觉的角落,因此我们刚才没发现。”
莫梨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她:“所以?”
“我们可以试着逃过去。”姜妍作势打开上方的出口,似乎终于决定去冒险,“我是灵媒,我来带路,你们跟紧!”
莫梨沉默地摆弄着手枪,她看着对方笨拙地爬出地下室,某一瞬把枪口对准了她的头。
她的手指扣住扳机,但不知想到什么,又缓缓地松开了。
“……她会这么好心?”
林肆狐疑地扬起眉,想要上前去看着姜妍,却被拦住了。他疑惑地扭过头:“怎么了?”
莫梨正要开口,“砰”地一下,出口猛地被关闭,姜妍还不放心地踩了踩:“很好,很结实。”
“喂,你干什么!”林肆不可置信地爬上木梯,“砰”“砰”地捶打金属板,“放我们出去!”
“我没撒谎,不远处确实有一扇窗,不过一起离开的话,周围的鬼魂一定会全部追过来,那样大家都会死。”姜妍假惺惺地叹口气,“好歹我帮你们锁住了出口,要是真遇到危险,还能拖一拖。”
“混蛋!”林肆愤怒地攥紧拳,“你等着——”
“嗯,我等着。”头顶传来轻盈的跑动声:“祝你们好运。”
“该死!”
他恼恨地咬紧牙,对着金属板敲敲打打,接着转向莫梨,“你的体力恢复了吗?如果打破出口冲出去,你能撑到外面吗?”
“不能。”
莫梨打开手电掀起衣袖,混着血腥味的恶臭立即在狭小的空间中扩散开来。
“——你感染了?!”
林肆跳下楼梯,不知所措地蹲下身,只见面前原本白皙的手臂溃烂流脓,鲜血淋漓:“疼吗?”
“那不重要。”莫梨的声音低哑虚弱,“我马上就要死了。”
“……你会在哪里复生?”
“我不会再复生了。”
她放下衣袖,面容平静:“我没有寿命再复生了,这一次是真正地死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3章
狭小的地下室内充盈着惨白的光,细微的风从头顶的缝隙挤入,尘埃四处飞扬。
林肆维持着下蹲的动作,僵硬得如同一具雕像:“……你说什么?”
他双眼大睁,一眨不眨,反射着微光的眼珠犹如剔透的琉璃,其中倒映着女孩平静的脸。
“我没有寿命再复生了。”莫梨平淡地重复:“黄泉中的委托同样存在安全期,不过非常短,但对现在的你来说足够了。我死后你抓紧时间逃出去,这是我最后的价值。”
“……不要开这种玩笑,”林肆下意识攥紧手指,露出一个脆弱的笑容:“你怎么会死呢……”
“是人就会死,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莫梨掏出身上所有的武器,一一将它们摆在身前:“能带多少带多少,这些全是你的了。”
“……我该怎么做?”
“嗯?”
林肆专注地凝望着她,目光逐渐变得坚定:“我要救你,我该怎么做?”
“你?救我?”莫梨眉梢微扬,漫不经心地扯起嘴角:“分我寿命啊,越多越好。”
“好。”
林肆笨拙地伸出双手,为难地皱起眉:“要怎么分,只凭意念么?”
莫梨沉静地注视着他,几秒后“啪”地拍向他的掌心,“你这是分?看上去更像在朝我要。”
“不,我没有……对不起。”
“开玩笑的。”她罕见地弯起双眸,眼中流露出无奈的笑意:“复生又能怎么样?想要结束委托的话,我们必须完成工作,最终还是要回到这里。”
“你不是有思路了吗?去找能够作为依据的证物。”林肆固执地看着她:“我会保护你的。”
“就算你防得住鬼魂,也防不住瘟疫。”莫梨扶住手臂,浸润着鲜血的衣袖隐隐透出不祥的暗红:“病毒扩散在空气里,从进入这间厂房起,我和姜妍就中招了。”
“她也感染了?”
“是的,她的脚踝在腐烂,我注意到了。”
“她自己知道吗?”
“不可能不知道。”
“那她还……”想到姜妍刚刚的举动,林肆的眉头皱得愈发紧:“就算逃出工厂,瘟疫也要发作,她迟早会死去,何必把我们锁在这里?”
“她应该是想离开。”莫梨准确地猜中了对方的心思:“她说过附近有个空间节点,她八成想逃离这个空间。”
林肆一时哑然。他沉默了片刻,再次问:“我要救你,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
莫梨耸耸肩,冷淡得仿佛在说别人的生死:“虽然有了完成委托的方法,但我不能抵抗瘟疫,你无法抵挡鬼魂,即便你自愿赠予我阳寿,我们也只能一次次地回到这里,不断死亡。”
就像是被诅咒的宿命,即使能够预见结尾,也不得不踏上死亡之旅。
除非……
“如果既能抵抗瘟疫,又能抵挡鬼魂,是不是就有生还的希望了?”
“是的。”莫梨似笑非笑地挑起眉:“但我宁可去死,也不会把能力赠予别人。”
异能和寿命可以自主赠予,不过条件十分苛刻,大部分时候都要通过其他手段来掠夺。
在阳世中,锦安市的黄家供养过一名逃出黄泉的灵媒,为了获得自由,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时间流速比正常人更快。那位灵媒拥有将寿命、异能等无形之物转移给另一人的能力,黄博坤靠她积累了大量阳寿,若不是后来将寿命全部送了黄海心,甚至能实现世俗意义上的“长生”。
然而实际上,寿命、异能、智慧、权力、财富……通过黄泉获得的一切,全部可以自由赠予,条件是百分百的真心。
“我来把[瘟疫]送给你。”林肆不假思索道:“拥有[瘟疫]后,你不会再感染,又有其他能力对抗鬼魂,一定能顺利拿到完成委托的依据。”
尽管预判了他的回答,可此刻亲耳听见,莫梨的心情依然很微妙:“你知道给我[瘟疫]后,你会变成什么样吗?”
眼见对方一脸懵懂,她暗暗在心里骂了声蠢货:“你会立刻被感染,皮肤红肿溃烂,内脏一点点坏死,最后在痛苦中死去。”
“果然……”林肆担忧地看向她的手臂:“肯定很疼吧?”
“……这就是你听到的重点吗?”莫梨额角微跳,忍不住抬手打向他的头:“假如推测错误,假如我无法拿到证据,假如加班没有提前结束……意外太多,未来几乎不可能按照我的预想推进,成功才是小概率事件。”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林肆,眉目冷漠,语气却郑重:“你会一遍一遍地反复死去。”
“嗯,我知道。”
隔着单薄的衣袖,林肆轻柔地抚过她的手臂,宛如一片羽毛轻轻飘落。
充沛的生机蓦然从体内涌出,肿胀消退,溃烂的皮肉快速长好,血淋淋的创口瞬间愈合。
莫梨的瞳孔猛地缩紧,她一把掀开衣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光洁完好的手臂。
“和我想的一样,只要接触就可以。”
“你……”莫梨喉咙微哽,她的脑中浮出了无数问题,复杂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千言万语似要冲口而出,但最后只是沉默地举起枪,“砰”“砰”打坏了头顶陈旧的锁。
“我去找证据,你在这儿等我。”
她轻巧地翻上地面,垂眸望着地下室中林肆迅速灰败的脸:“谢谢你的牺牲。”
暗淡的天光倾泻而下,林肆大口喘息着,肺部隐隐作痛。也许是心理作用,他感到体力飞速流逝,裸露的皮肤又疼又痒,好似有虫子在啃噬,却连抓挠的力气都没有。
——这就是她经历过的么?
瘟疫的初期症状出乎意料地严重,他吃力地仰起头,冲着夜光下的人影挥挥手:“我相信你。”
莫梨唇瓣紧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
黄泉6层,错综复杂的密道里。
洛晚三人匍匐前进,很快就爬到了那处约有百平的宽敞空地。
这里宛如游轮的心脏,一条条金属血管高高低低地通往各个客房。苏雨岚仰起头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楼梯齐齐挤入眼帘,令人头晕目眩。
“要回去吗?”她晃晃脑袋,努力寻找1034室:“首先能确定在1楼……”
“不回去。”洛晚随手指向最近的房间:“到那里看看。”
“——诶?”
苏雨岚不解地看过去,只见那里平平无奇。她还没来得及多问,洛晚就率先爬上楼梯,见状她只好吞下疑惑,亦步亦趋地跟上去,经过一截逼仄的密道后,三人来到陌生的出口前。
洛晚侧耳听了听,抬手想去推木盖,裤腿却被扯了扯:“喂,你要进去?”
“嗯,为了验证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啊,里面有人吗?”苏雨岚紧张地竖起耳朵,苍白的面容在手电下难掩惊惶:“如果我们被发现,如果外面的是鬼魂……”
“抱歉,这是必须要冒的风险,害怕的话可以躲在后面。”
洛晚语气坚定,神情冷静得近乎冷酷。苏雨岚从没见过她的这一面,愣怔间不自觉地松开手,眼睁睁地看着洛晚推开木盖,爬出了密道。
殿后的晏离推推她:“走。”
苏雨岚恍然回神,她牙关紧咬,把心一横,壮着胆子爬出去,入目的却是一个徒有四壁的空房间。
“……怎么回事?”
她茫然地站在室内,惊讶地扭头四顾:“这里……难道是没装修?”
“你可以这么理解。”
洛晚似乎早有预料,神色毫不意外。她径直打开房门,快速扫视一圈:“这是2008室,旁边虚掩着门的是没人住的空房间,关着门的理应住有游客。”
“可这里明明也关着门!”苏雨岚满头雾水:“这里的人呢?他们跑了?”
“不——”洛晚迈出房间,走到另一扇紧闭的房门前,“把门撞开。”
“嗯?……好。”
洛晚显然知道些什么,她镇定的姿态让苏雨岚生出一股盲目的信服。她后退几步猛然前冲,狠狠地撞向房门——
“砰!”
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的长廊上一圈圈扩散,门内有人不满地喊:“谁呀?”
苏雨岚微微气喘,她犹豫地看向洛晚,后者扬扬下巴,示意继续。
“我来。”
晏离上前接替了她的位置,“砰”“砰”几声巨响后,房门终于被撞开,又一个空房间出现在眼前。
“……咦?”
苏雨岚诧异地站在门口,回身望向2008室,两个空房间如同复制粘贴,大小、格局全都一模一样。
“果然——”
洛晚攥紧双手,面露了然。她毫不迟疑地注射了一支兴奋剂,接着抬手按住墙壁,积聚体力发动[回溯],过去发生的一幕幕立即浮现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结束副本,下个副本会出现重要路人。
jj开放分结局了,好耶,预收里的买股文可以正大光明地分结局,不用按头硬配正宫了!
第314章
——果然是这样。
利用[回溯]了解过去发生的事情后,洛晚脱力地靠到墙边,双眼在黑暗中十分明亮。
“你发现了什么?”苏雨岚急切地扶住她,“游轮的终点在哪里,我们应该怎么做?”
“这里其实……”
“——洛晚?!”
诧异的男声从一旁响起,三人扭过头,只见江楼带着一个陌生女人惊喜地跑过来:“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还不是某些人一直没消息!”苏雨岚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朝他身后张望道:“罗岳呢?”
“……他消失了。”江楼笑容微敛,情绪瞬间变得低落:“他……或许复生了。”
苏雨岚表情一僵,几秒后故作自然道:“不知他会复生在哪里,说不定我们之后能偶遇。”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江楼调整心情,打起精神:“我有个计划,正好要找人商量。”
“洛晚也有新发现!”苏雨岚侧身朝后一指:“看——”
“空房间?”看清门内的装潢后,江楼意外地扬起眉:“为什么,这不合理……”
“不光是这间,”苏雨岚又指向对面的2008室:“呶,那个也是!”
江楼狐疑地望过去,不信邪地走到门边。他举起手电仔细观察各个边角,入目的却只有白惨惨的墙壁。
“也许……”赵悦在旁边低声道:“也许有些客房还没装修好。‘幸福号’毕竟是私人游轮,想要在短时间内改出几百间客房,难度很大。”
“有道理。”洛晚的体力略微恢复,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在对方发觉前,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我们可以验证一下。”
“一定要纠结这种小事吗?”苏雨岚烦躁地抱怨:“我们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万一引来鬼魂怎么办?还有巡逻的保安,而且时间也不多了……”
“所有异常都值得推敲,鬼魂和保安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另外,关于如何结束航行,我已经有想法了。”
众人闻言眼睛一亮,江楼迫不及待地问:“是什么?”
“暂时不便透露。”洛晚从容地解释:“因为目前还只是猜测,没有证据百分百地确认,我怕说出来误导你们。”
“那现在该怎么办?”
洛晚看向江楼,不答反问:“你想找我们商量什么?”
“我和罗岳在楼上偷听到一些谈话,这次旅行实际上与邪教有关……”
他将经历简单叙述了一遍,苏雨岚听得连连皱眉:“你确定他们信奉的图腾是船票上那口半开的棺材?难道这里的人还与黄泉有关?”
“不知道。”江楼神情凝重,越是深思谜团越多:“假如他们真与黄泉有关,影响的就不光是这艘船了……所以我想抓个教团成员问一问。”
“我同意。”洛晚眉目严肃,毫不犹豫地赞同道:“这件事关系到我们的未来,务必要尽快弄清楚。”
双方交换过情报后,江楼提议:“一个叫‘兰姐’的邪教高层住在最豪华的海景房里,保安们全听她的话,她可能会知晓内幕。我们去顶楼找她吧!”
“等等,”洛晚执着地走到一间门扉紧闭的客房前:“先看看其他房间,这对我很重要。”
江楼和苏雨岚对视一眼,无奈地跟过去:“你想看什么?”
“看看是不是空房间。”
“好吧——”他挥手让其余人躲远些:“万一有危险不要管我,你们立刻逃。”
快速在脑中想好说词后,江楼抬手敲敲门,“当”“当”“当”——
门后有声音警惕地问:“谁呀?”
这足以证明室内有人,并非空房间。
他询问地看向洛晚,赵悦也胆怯地小声劝说:“这间显然是正常客房,我们赶紧走吧!”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洛晚转眸盯着她:“你真的觉得这里住了人?”
她的神色非常认真,带着一股看透了所有秘密的平静,赵悦下意识扭开脸,莫名感到心虚:“嗯,当然……都有人应声了!”
洛晚点点头,以眼神示意江楼继续。后者虽然不解,但依然听话地敲开了门。
住在这里的是个相貌平平的中年女子,他伪装成恐惧的旅人随便提了几个问题,很快被对方“砰”地关到门外。
“可以了吗?”
“请再随机试验3间客房。”
江楼满头雾水,但他深知洛晚不会无的放矢,因此顺从地一一照做。
随意挑选的3间客房里全部住着人,先前的2个空房间似乎确实是意外。洛晚沉思片刻,侧头扫了众人一眼,终于松口道:“我们上楼吧。”
江楼好奇地问:“你到底看出了什么?”
“你马上就明白了。”
……
保安们不知躲到了哪里,几人畅通无阻地来到顶楼,江楼站在楼梯口左右四顾,“之前我和罗岳朝右走,尽头是个巨大的游泳池,墙上的浮雕金碧辉煌,雕刻的全是天使和信徒,他们齐齐地看向中央,那里立着一具竖放的棺材。后来我们触发警报,调头跑向另一边,溜入‘兰姐’的房间,听保安们议论说她去了酒吧……”
“所以她眼下在酒吧?”苏雨岚眉头紧拧,一时有些茫然:“这艘船这么大,足足有5层,酒吧在哪里?她又在哪一层的哪个酒吧?”
“应该就在这层。”江楼推推眼镜,显然早有思量,“首先,游轮上没电,电梯停运,‘兰姐’未必愿意麻烦地走楼梯;其次,驾驶舱位于顶层,即便安装了远程控制系统,她也不可能完全不管,肯定要时不时地来看看。”
“所以她不会走远!”苏雨岚振奋地握紧拳,感觉希望就在眼前。她清点好身上的武器,把多余的子弹分给江楼和晏离:“早就该这样,不过先前的保安实在太多,我们双拳难敌四手……要是克隆博小姐在的话,绝对没问题!”
“船上可不只有保安。”洛晚不擅长用枪,依旧只用匕首防身,她问苏雨岚和晏离:“还记得不久前在密道里遇见的吗?”
“那个啊……”苏雨岚晦气地皱皱鼻子:“说起来,我们原本也打算到驾驶舱的,只是半路遭遇意外,不得不临时改变路线。遇见那个东西前,我们正巧在议论‘秋日屠夫’,在密道里乍一看见的时候,我还以为它真的是屠夫!”
“什么屠夫?”江楼一心二用地在前带路:“这是谁的代号吗?”
“嗯。‘秋日屠夫’是个至今没落网的连环杀手,专门肢解年轻女性。他在立秋那天杀死了第一个目标,因而大家以此代称。”
五人走在黑暗里,手电在身前照出几个单薄的光圈,“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空寂的长廊上一圈圈回荡:“我是在房间中的报纸上看到的。很多人怀疑堕神像的传说是‘秋日屠夫’散播的,目的是用宗教掩盖罪行。”
在她说出“堕神像”三个字时,赵悦低低地呜咽一声,明显颤抖了一下。洛晚注意到她的情绪,轻柔地问:“你怎么了?”
“……有点害怕。”她嗫嚅着,脸孔隐在手电后,让人看不清表情:“可以不要在这种地方说这些事情吗?”
苏雨岚斜她一眼,轻嗤一声,江楼在前方打圆场道:“算了算了,不说了,这没什么好说……的!”
他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猛然顿住脚步。其余4人见状举高手电,在白光汇聚处,一尊面目狰狞的彩色泥塑无声地站在长廊上!
它大约有半臂高,穿着鲜艳的黄袍子,裸露的皮肤呈墨绿色,张牙舞爪地伸着三只长度各异的手,一眼望去说不出的邪异阴森。
“……这是什么东西?”江楼声音干涩,浓重的不祥萦绕在心头:“谁把这玩意放到这里的?”
“这不重要。”苏雨岚捏紧手枪,不知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别人,“只是一具泥塑而已……”
“这是堕神像。”
洛晚的声音很轻,却如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她仔细地端详泥塑,笃定道:“我在停电前看过一档节目,里面特地介绍过,这就是堕神像。”
气氛死寂得如同凝固,赵悦惊惧地睁大眼,声音不自觉地发颤:“我知道,我听说过……据说见过堕神像的人……无一例外,都会死!”
“不要怕,只是传说而已。”洛晚侧过脸,眸光意味不明:“况且……”
她的后半句话消散在黑暗里,轻不可闻。苏雨岚如梦初醒,强迫自己压下恐惧:“没错,只是传说而已,算不了什么!都到这个地步了,难道我们会被泥塑吓跑吗?!”
“……说得对。”江楼定定神,谨慎地绕过泥塑继续往前走:“‘兰姐’的房间就在前面,再往前是驾驶舱,酒吧最可能在尽头。不过刚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她八成已经离开了……先到驾驶舱看看。”
前往驾驶舱要路过“兰姐”的海景房,房门半开半掩,门后一片漆黑。
洛晚在门前停住,晏离宛如一道影子,沉默地站在她身边,眼见他们落后了一段距离,江楼忌惮地放慢速度:“怎么了?”
洛晚盯着门内,忽然问:“你在窗前看到的那个站在甲板上的人,戴着纯白面具、扛着电锯?”
“是的。”江楼放轻声音,生怕惊扰某些隐秘的存在:“它神似尖叫系列电影中的杀手,那是我的童年噩梦。”
——童年噩梦啊……
洛晚若有所思地垂下眼,某个猜测再次得到印证。一行五人顺利找到驾驶舱,江楼猛地踹开门,苏雨岚则警觉地举起枪——
巨大的梯形玻璃前,一男一女惊愕地回过身:“谁?”
作者有话说:
看来我不能立“下章副本结束”这种flag,必倒……
已经在很迅速地推理了,不过结尾需要很多细节,不得不平缓一些- -
第315章
“不许动!”
苏雨岚迅速打开枪支的保险栓,食指扣住扳机:“把手举起来!”
驾驶台前的男女惊疑地对视一眼,扯出笑容试图拉关系:“你们是被选中的旅伴吗?因为天气原因突然停电断网,真是不好意思……”
“少废话!”她“砰”地开出一枪,子弹擦过女人的手臂,深深地嵌入金属台面:“把手举起来!”
没想到她招呼都不打就动手,二人面色煞白地举起双手,不敢再废话。
江楼上前搜身,摸出了一把枪和两把匕首。他将武器收好,又到隔壁客房割碎床单当绳子,严严实实地把两个人捆了起来。
“你们想干什么?”女人惊恐地挣了挣:“我只是外聘的,这次航行与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
“连这个也不知道?”江楼掏出黄泉6层的船票,将背面刻印的棺材图案展示给他们。
在明亮的手电中,黑色船票的正面用血色写着大大的“6”,背面则简单地勾勒着一口竖放的棺材。棺材盖半掀半掩,里面似乎躺着某种可怕的东西,仅仅直视就有股阴森的冷意。
看清眼前的图案后,女人的瞳孔骤然缩紧,一旁的男人失声惊呼:“你们怎么会有这个!”
他忘了害怕,满脸嫉妒:“这是真神赐予的吗?”
——“真神”?
“当然了。”江楼不动声色地顺势道:“你们没有么?”
“少来炫耀,我和兰姐迟早会有的!”男人不满地挣扎着:“既然都是自己人,你们这是做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才对。”江楼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即想好了合适的说辞:“我和朋友好奇地参加冯佑的庆生活动,结果现在是怎么回事?冯佑呢?”
“抱歉,我没料到你们会在旅客里,这太巧了。”女人再度开口,客气间夹杂着一丝恭敬:“我是长生教在滨海市的祭司,兰欣然。你们有真神赐予的通行证,一定是大祭司吧?或者……是主教?”
——“祭司”“大祭司”“主教”?
江楼侧眸看向洛晚,双方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女人果然是兰姐,如他们所料,她确实是邪教成员,听上去甚至是滨海市的邪教头子,而他们信奉的“真神”也与黄泉有关。
他们的教团名为“长生”,这和完成委托后奖励寿命的机制恰巧相合。长生教内部等级分明,地区最高负责人是祭司,再往上是大祭司,大祭司之上是主教,而接下来……或许是大主教?
以此类推的话,是不是还存在着一位“教皇”?
“这和你无关。”江楼维持着淡漠的表情,故作从容地坐到沙发上:“你们打算干什么?”
兰姐面露犹豫,她身侧的男人也缩起脖子,闭紧嘴巴不作声。江楼耐心地等待着,驾驶舱内一片安静。
梯形玻璃外,阴云沉沉地压在天边,巨浪一起一伏地拍打船舷。游轮渺小得像一片落叶,随波逐流,微微摇晃。
许久后,就在众人的耐心即将告罄时,兰姐终于低声开口:“我们想尝试前往圣地。”
——“圣地”?
这又是哪里?
它就是此行的终点吗?
“非常抱歉,我知道这有罪,我错了!”她惶恐地垂着头:“请不要惩罚我,拜托……我再也不敢了!”
江楼沉思了几秒,试探着问:“你认为能这样到达圣地?”
这艘游轮不大,里程有限,如果“圣地”能通过它直达,那必然是滨海市附近的某个城市或某座岛屿。
“当然不能了,这艘船只会到达补给站。”兰姐委顿地耷拉着脑袋,竹筒倒豆子似地交代道:“我得到了一个坐标,据说圣地就在那片区域,可惜没有船只经过,于是我发展冯佑入教,让他贡献了这艘游轮。”
说到这里,她咬牙切齿地咒骂:“那个该死的老东西,明明买得起更大的船,却说什么不能挪用公司的钱,那是他死鬼老婆的心血……呵,不过他已经遭到报应了。”
苏雨岚一直警觉地站在门边,她闻言忍不住问:“冯佑呢?”
“他化为了通往圣地的阶梯,真神会原谅他的。”
这一听就不是什么好结局,她抿紧唇瓣,背后有些发冷。
“这艘破船虽然无法到达圣地,但聊胜于无,补给后可以试试。”兰姐自顾自地往下说,眉眼间逐渐流露出疯狂:“圣地位于西大西洋,靠近百慕大三角,传说那是一座岛,只要上了岛……只要上了岛,就能见到真神!”
——岛?
不久前才从岛上逃脱的洛晚心思一动,她追问道:“关于圣地,你还知道什么?”
“我只是滨海市的小小祭司,没有权限探听这些高深的秘密。”兰姐惆怅地叹口气:“去年我有幸随大祭司到M国面见主教,圣地的坐标还是主教无意间透露的。”
“那他去过吗?”
“我不知道,但应该没有。我等凡人修行不够,目前还未被真神准许进入圣地。”
……什么乱七八糟的。
江楼不自觉地皱起眉:“既然打算前往圣地,为什么要招募这么多旅伴?”
为免对方怀疑,他又严肃地补充:“难道你想把教团的秘密泄露给外人?”
“不,我不敢!”兰姐惶恐地连连摇头,恨不得当场跪地澄清:“他们全是祭品,保证不会活到补给站,我决不会把教团的事告诉任何人!”
“祭……品?”
赵悦轻声喃喃,她直直地望着女人,眼中渐渐透出刻骨的怨恨:“祭……品……”
洛晚察觉到她的异样,猛地扭头转向苏雨岚:“开枪,打死他们!”
乍然接收到她的命令,苏雨岚条件反射地扣动扳机,“砰”“砰”“砰”——
枪响过后,兰姐和男人双眼大睁,脸上凝固着惊惧与疑惑,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怎么了?”江楼惊得一跃而起:“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开枪?”
丝丝缕缕的白烟从枪口逸出,苏雨岚愣愣地盯着尸体,数秒后才慢慢地回过神,“我……我是听洛晚说的。”
“她把知道的都说了,已经没有价值了。”洛晚瞥了尸体一眼,转身用力按住赵悦的肩:“他们死了,不会有人再伤害我们了!只要停靠到最近的岸边,我们就得救了!”
“……是吗?”
赵悦迟钝地眨眨眼,表情有些迷茫。她看看尸体,又看看驾驶舱中的其他人:“我们……真的能下船吗?”
“当然能!”
洛晚的语气斩钉截铁,受她的自信感染,赵悦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洛晚对这位半路偶遇的游客明显十分在意,江楼与苏雨岚暗暗交换个眼神,“即便他们死了,船也停不下来,别忘了远程控制系统。”
“没关系,到达终点就能结束了。”
窗外阴云翻滚,紫红的闪电划破夜空,海浪汹涌得几乎要将游轮倾覆。
如同不归岛上不祥的雨夜。
——能够见到“真神”,可能通往异空间,在各个平行世界中都有投影的岛。
只有那一座。
洛晚起身走到窗前,静默地望着海上茫茫的黑暗。刻意深埋的记忆被迫复苏,她想到了莫名死去的唐雨宁、回到过去的米雪、失踪的林肆,以及为了保护她,长眠于不归岛上的父亲……
“你在看什么?”江楼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朝外望:“外面有什么?”
“我在看终点。”
洛晚平静地收回视线,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照片,“赵悦,你是自媒体博主,见多识广,知道这是哪里吗?
“只要到达这里,我们就得救了。”
……
同一时间,另一空间内。
林肆奄奄一息地趴在莫梨的背上。他脸色灰白,呼吸微弱,心跳弱得几近于无。
“喂,你可别死了。”生怕他哪一秒失去意识,莫梨边爬楼梯边喘着粗气与他说话:“我这辈子只背过一次活人……哦,不,是两次,而且还是同一位。”
林肆强撑着睁开眼,他浑身剧痛,前进时带起的细小气流接触到皮肤如同刀割,令他生不如死。
得到[瘟疫]后,莫梨找到了一个U盘,里面保存着与瘟疫有关的所有信息。这场可怕的疫病源于化工污染,爆发得突然而迅猛。察觉到事情无法隐瞒,高层管理者们连夜逃到境外,普通职工则一无所觉,最终接连感染未知病毒,无一生还。
找到U盘后,工作完成,委托果然提前结束,他们全部感应到了黄泉之门。
讽刺的是,这个空间的黄泉之门位于办公楼的顶层,正是他们刚刚拼命逃离的地方。
“放下我……”
林肆用尽全力张开嘴,吐出的几乎是气音:“不要,白费力气……”
他清楚地感知到生命在流逝,而这幢办公楼足足有8层。莫梨已经是强弩之末,他看到她注射了3支兴奋剂,再这样下去……
她会死的。
“再撑一下。”莫梨艰难地迈上台阶,她牙关紧咬,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只剩4层了,很快的。”
“我可以,复生。”
“我费尽心思把你带到这里,不是看着你复生的!”
“滋啦滋啦”“滋啦滋啦”——
伴随着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头顶的灯泡忽地闪烁起来。莫梨的神经瞬间绷紧,她甩出鹰抓勾荡到三楼,落地后回身望去,只见刚才站立的地方多出了一道扭曲的黑影。
似乎觉察到她的注视,黑影缓缓扭过头,恶毒地向这边望来!
莫梨不敢多停留,她背着林肆穿过长廊,直奔另一条楼梯。路上横着一具尸体,她不小心踩到对方的指骨,脚腕一扭,钻心的刺痛立即袭来。
——这样不行。
她停住脚步,神色冷硬,双腿却不由自主地发颤。
虽然黄泉之门近在眼前,但她无法背着林肆,边躲避鬼魂边往上爬。
心脏“怦”“怦”地撞击胸腔,呼吸间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莫梨忍不住干呕了几声,地上立时多出点点血迹。
在过量兴奋剂以及超负荷的剧烈运动中,她的内脏早已碎裂,此刻完全凭毅力在撑。
但毅力是有限的。
精神无法主宰肉体,奇迹只存在于传说中,她做不到无法做到的事。
“到了……吗?”
迟钝地感到她停下来,林肆睁开眼,视线内一片模糊的暗红:“黄泉,之门……”
“嗯,就在前面。”
莫梨下定决心走到另一边,她单手掏出枪,“砰”“砰”两下打坏门锁,暴力地踹门而入。
一个堆满尸体的楼梯间出现在眼前。
这里是员工通道,只有上下班时开放,平时通常会锁起来。廊道本就狭窄,眼下堆满了尸体,愈发显得逼仄。
莫梨面无表情地迈过脚下的胳膊,一步一步往上走。在她身边,一具具尸体堆叠着,他们脸上残留着深刻的恐惧与仇恨,死不瞑目。
与其他地方的尸体不同,这些尸体没有腐烂,裸露的皮肤完好光洁。他们似乎没有感染瘟疫,而是被人杀害的。
“好多……”
林肆眯起眼,依稀看到一张张脸孔从眼前划过:“他们、他们……”
“死掉了。”
略微停顿一瞬后,莫梨冷淡地补充:“感染瘟疫死掉了。”
——不,不是这样。
实际上,这些人全是她杀死的。
刚到这个空间时,发现这里有瘟疫后,她和姜妍判断写字楼里至少有一半人感染了疫病。平行时空的普通人对她们而言是NPC般无意义的存在,为了保证自身不被感染,她们强行将大家赶往楼梯间,却遭到了众人的强力反抗。为了节约时间,她们毫不犹豫地动了手——
她们杀死了所有人,接着把他们搬到这里,为免发生诈尸等意外,又将这条员工通道锁了起来,唯一的钥匙在姜妍身上。
“真,可怜。”
仿佛是回光返照,林肆的精神忽然好转。他难过地抬起脸,但视线依然十分模糊,只能勉强看清一旁尸体的轮廓:“有疫苗就好了。”
“是啊,真可怜。”
莫梨随口应声,不自觉地加快速度,两级两级地往上跑。
她的灵魂好似一分为二,一个唯恐林肆发现真相,另一个则冷眼旁观,冷嘲热讽。
——真狼狈啊。
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要怕?她在害怕什么?
她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她从来无惧别人的目光。
可为什么,此刻她为什么要撒谎?
好似要与另一个自己赌气,莫梨逼迫自己开口:“其实这些人……”
“幸好……你没事。”
在她背上,林肆疲惫地闭上眼,心跳终于停滞。
“喂!”莫梨一惊,狠狠掐他的腿,瞬间把要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你醒醒,混蛋,马上就到了!”
破败的身体中再度爆发出无穷潜力,她大步朝上跑,甩开一具又一具枉死的尸体:“要是你敢死在黄泉之门前,我就让你真正地消失!”
她的威胁仿佛起了效,在心跳停滞15秒后,林肆再次顽强地眯开了眼:“还没……到么?”
“——到了!”
莫梨一口气跑到8楼,肺腑间传来尖锐的疼痛。她双眼充血,视线模糊,凭借本能向前扑,在意识涣散的刹那狠狠撞开面前的黑色巨门——
冰冷的门扉微微开启,他们掉入门后的黑暗中,消失在这个空间内。
“滋啦滋啦——”“滋啦滋啦——”
楼梯间的灯光忽明忽暗,堆叠的尸体不甘地仰望虚空,与这个充斥着瘟疫与秘密的世界一起,埋藏于黄泉深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6章
黄泉6层。
海上风雨交加,垂落的阴云几乎与海面相接。巨浪将游轮高高卷起,紫红的闪电不断劈落。
驾驶舱内的几人被颠得左摇右摆,江楼慌忙抓紧驾驶台稳住身形:“该死……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洛晚握着手电,艰难地来到赵悦面前。她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垂落的长发挡住了脸,完全不受颠簸影响。
“赵悦!”洛晚一手拿着照片,一手按住她的肩:“你看,这就是终点!”
“这是哪里?”苏雨岚好奇地伸长脖子,可惜光线太暗,她看什么也看不清:“那是……哎哟!”
“砰!”
海浪重重地拍击玻璃,游轮猛地侧翻,她失去平衡向后倒,幸亏被晏离及时拉住。
“吓死我了……这艘破船不会被撞散吧?”
仿佛在应和她的话,驾驶台上忽然亮起红光,头顶的警报也“嘟嘟嘟”地响个不停。
“又怎么了?”苏雨岚惊恐地睁大眼,她看到窗外黑浪翻滚,暴雨倾盆,如同末日降临:“我们……啊啊啊啊!”
“砰!”
扭曲的闪电刺破云层,在掺杂着尖叫与碎裂声的巨响中,驾驶舱内的梯形玻璃如蛛网般裂开无数缝隙。
“海水要灌进来了!”江楼惊骇地大喊,镜片上反射着汹涌的海浪。他扭头想去找洛晚,然而又一个巨浪砸来,游轮猛然倾覆,彻底落入水中!
“——李悦!”
在天翻地覆般的混乱中,洛晚紧紧抓住沙发,肩膀被扯得生疼。她攥着照片,固执地把它往前递:“看清楚,这就是终点,只要到达这里,你就得救了!”
眼见对方毫无反应,她不得不铤而走险,下一剂猛药:“你对自己的惨死耿耿于怀,反复制造幻境重复过去,不就是想逃下这艘船吗?”
“……你说什么?”
赵悦缓缓抬起头,灰白的脸上流下两行血泪:“惨死……你说我惨死?”
“是的,你早就死在了这艘船上!因为对自己的死亡无法释怀,所以你一遍遍重复过去,企图寻找逃脱的办法……”
“砰!”
玻璃彻底破碎,冰冷的海水倒灌而入!在海浪的冲击下,洛晚的话语被淹没,她被裹挟着冲出驾驶舱,狠狠地撞到墙壁上,险些在剧痛中昏厥。
四周一片漆黑,咸腥的海水浸入口鼻,她挣扎着往上游,胳膊突然被人抓住了。
无形的罩子在周身展开,洛晚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晏离?”
“是我。”
晏离一手抓着她,一手举着手电,看上去十分虚弱:“我的能力[避水],最多有30秒,必须要肢体接触。”
——只有30秒。
洛晚下意识朝上望,血色时间无情地倒数,眼下只剩23秒。
目之所及俱是深黑,即便身处防护罩内,她也能感受到海水带来的巨大压力。手电的白光犹如一团轻薄的雾,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两个人摸索着回到驾驶舱,一道深红的人影正垂着头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正常人的灵魂是蓝色,鬼魂通常是红色,灵媒的灵魂蓝红混杂。”
香取裕美的讲解重新浮现于脑海,洛晚抿紧唇瓣,捏着照片走过去,单膝跪到沙发前。
还有14秒。
她把照片放到赵悦面前。这是先前在不归岛上时,她随手从城堡里带出的谢菲尔顿的全家福。
“这个世界由你主宰,只要你想象不归岛在前方,航行立刻就会停止!你不想下船吗,赵悦?你不想摆脱长生教吗?”
赵悦慢慢地抬起头,好似将她的话听入耳中。
还有12秒。
洛晚精神大振,继续劝说:“我们是来帮你的,兰姐和她的同伙已经死了,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这艘船最后沉没了吧?再不离开,你也会一起葬入海底的!难道你想再次开启轮回吗?”
赵悦直勾勾地盯着她,既不出声,也没动作。
还有10秒。
作为这个虚拟世界的创造者,赵悦是这次委托的重点。她认为客房里住着人,所以房间中有了人,她认为堕神像真实存在,所以长廊上多了泥塑。如果想让游轮到达那个直到沉没都没影子的终点,必须让她相信不归岛是终点——而且不归岛确实是终点。
那么,赵悦到底在犹豫什么?
她有什么理由不让游轮停靠在不归岛上?
还有8秒。
洛晚的大脑飞速运转,她不自觉地攥紧手指,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假如赵悦是被杀的游客,她的愿望绝对是逃下船,而若是她不想下船……难道她不是游客?
不,她对兰姐的恐惧和怨恨是真的……但为什么?
她为什么不想下船?
还有6秒。
“噼啪——”
伴随着细微的破裂声,晏离的体温骤然降低,洛晚条件反射地颤抖一下,感觉胳膊上好像贴着一块冰。
透明的防护罩迅速碎裂,海水汹涌地灌入,转眼就没过了二人的小腿。空气被挤压,胸口一阵憋闷,洛晚大口喘息着,思维不受控地变得迟滞。
还有4秒。
“抱歉……”晏离的声音极其虚弱,几乎被咆哮的水声覆盖:“我尽力了。”
略微停顿后,他罕见地鼓励:“不要着急,我相信你。”
——“相信”……
洛晚的脑中灵光一闪,她深吸一口气,在防护罩即将破碎时飞快地道:“只要到达不归岛,你就能见到真神,获得永生!”
“砰!”
她的话音刚落,防护罩就被海水冲垮,如纸片般寸寸裂开。然而水浪并未涌入,而是诡异地悬停在半空,宛如谁按下了中止键。
雷声、风声、雨声全部消失,游轮维持着侧翻的状态,刺目的闪电横亘在半空,将海面映成了怪异的紫红。
静默一瞬后,海水无声地褪去,雨丝倒流回云层中。头顶的阴云快速散开,温暖的阳光悠悠洒落。
破损的船只自行修复,平稳地回归既定航线,视野内多出了一座岛。在茂密的树林里,隐隐能看见岛屿中央的高地上露出一角哥特式尖顶。
赵悦消失了。
洛晚望着窗外的景象,徐徐地吐出一口气。
就在她放松精神准备寻找回到现实的方法时,平静的海面猛地掀起浪涛,一堵高达数米的水墙无风而起,遮天蔽日,重重地朝游轮拍来——
……
“醒了,她醒了!”
“幸好没再重来,委托马上要结束了。”
“黄泉之门离这儿远吗?……”
细碎的人声嗡嗡作响,洛晚皱起眉,难受地睁开眼。
刺目的天光立即闯入眼帘。
她抬手挡住日光,苏雨岚扶她坐起身:“你终于醒了!”
洛晚环顾四周,发现罗岳、江楼、晏离、夏尔一个也没少。他们正置身于沙滩上,浑浊的浪花一起一伏,不远处有个荒废的码头,目之所及毫无人烟。
“黄泉之门就在市中心,距离此处3.1km。”夏尔比对着纸质地图和手机导航,神情雀跃而振奋,“还有2个小时,走吧,上车再说!”
几人坐进路边的越野车,罗岳踩下油门,车子立刻飞驰而出。
“你们是怎么发现真相的?”夏尔好奇地看向晏离和洛晚:“游轮倾覆后,只有你们没丧命,是你们解决的吧?”
晏离闻言转向洛晚,后者不答反问:“你是怎么察觉的?”
“我捡到了赵悦的手机。”夏尔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锈蚀严重的旧手机:“在赵悦创造的世界里,这个手机还能用,我看到了她生前保存的视频。”
“等等,我还是不清楚——”苏雨岚迷惑地拧紧眉:“你们的意思是,打从上船起,一切就是假的?”
“是的。”江楼推推眼镜:“否则我们也不会在沙滩上醒来。”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都不记得来过这里!”
“是在上船前。”夏尔耐心地解释,难得对她露出了好脸色:“刚到这个空间后,我们只知道要让‘幸福号’到达终点,却完全找不到关于这艘船的信息。后来在搜索灵异传说时,罗岳发现死去的滨海市首富冯佑拥有一个私人码头,这个码头虽然未被正式命名,但知情人全称它为‘幸福湾码头’。我们怀疑它与‘幸福号’有关,所以一起来调查。”
“嘶——”苏雨岚痛苦地捂住额角:“对,没错,我想起来了……抱歉,三重记忆叠加,我有点不在状态。”
“马上就回黄泉了。”罗岳从后视镜里关切地望着她:“再忍一忍。”
洛晚思考着他们的对话:“你们重复了三次赵悦的回忆?”
“嗯,前两次都失败了,不是放任她被杀,就是随‘幸福号’沉入海底。”江楼郁闷地叹口气:“对我们而言,这次委托一共有30小时,但航行实际上只有1天。如果没在1天内达成赵悦的心愿,或是不小心让她死掉,一切就会重来,我们将复生回上船时,并且失去上一轮的记忆。”
“所以,在完成她的心愿前,你们既不知道自己死去过,又不确定委托的具体时长……”洛晚低眉沉思:“虽然一切会重来,但时间是有限的,委托的时长不会随着重新开始而增加。”
“对,这太犯规了!”江楼低低地咒骂一声:“要不是这次搞定了她,我们就要被关入那里了!”
“其实这次委托的难点有二——”洛晚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发觉赵悦的不同;第二,猜中她的心愿。”
“在第一轮航行里,我和罗岳觉察到她不对劲,可惜她后来被凶手杀死,一切被迫结束;在第二轮航行里,夏尔发现了她的异常,我们严密地将她保护起来,但那艘破船却遭遇海难,在暴风雨中沉没了。”
江楼不忿地攥紧拳,接着又迷惑地看向洛晚:“你是怎么找出真相的?”
——是啊,她是怎么找出真相的?
越野车内一片寂静,众人悄悄地竖起耳朵……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这章结束副本,但把推理全写完的话就太长了,我喜欢三千多字一章……除非是不方便分割的情节。
一些奇怪的强迫症
第317章
越野车在公路上飞驰而过,车厢里一片寂静,大家全在等待洛晚的推理。
洛晚迅速整理好思绪,眼见众人屏息静气,不由失笑:“别这样,我只是随便说说——事实上,在前两次失败后,虽然委托强行清除记忆,捏造了一段虚假的回忆,但你们的潜意识对此依然留有印象。
“还记得吗?刚见到我时,江楼曾说‘幸福湾码头’是虚构的。的确,这是冯佑生前对自家码头的非正式称呼,既然知道这一点,就意味着先前的调查在大脑中还有痕迹,你们理应知道他已经死亡。
“在新的轮回开始时,为了让一切看起来合理,委托会给你们填充虚假的回忆,可在此前的航行中,你们必定会分头行动,死亡的顺序也不同。只要相互核对记忆,绝对能发现不合理的地方,进而察觉到不对。”
几人对视一眼,夏尔含蓄道:“我们立场不同,应该不会推心置腹到这种程度。万一被人误认为鬼魂,一枪杀死怎么办?”
“……不至于吧?”洛晚诧异地微微瞠目,“我相信不会有人那么鲁莽的。”
“没办法,总有蠢货会出其不意。”
“不过可以培养记事的习惯,”罗岳沉吟着转动方向盘:“比如委托开始后,每隔半小时记录一次……”
“这个方法好,”夏尔赞同:“不但可以自行检查确认,还便于整理线索。”
“接着是那桩自杀案。”洛晚继续道:“死者的神情怪异惊悚,双眼直勾勾的,好像在盯着什么。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她八成是在看电视。这桩命案在引导我们打开电视,发现堕神像的秘密,可后来游轮停电,这个提示失去了意义。”
“只是在这一次停了电。”江楼若有所思:“之前两次也有过命案,同样无法上网,但从没断过电。”
“这说明在重复的轮回中,存在一些必然发生的关键事件,但你们的行为会影响后续走向,导致不同的结局。”
“如果是这样……”苏雨岚努力回忆:“命案发生后,夏尔第一次没有站出来,而是混在房间外,将他发觉的异样告诉了我们;第二次他主动站出来,结果被保安带走了。”
“现在想想,我的性格比较低调,突然遇见这种命案的话,其实不会挺身而出。”夏尔沉思地摸着下巴:“假设洛晚的推测正确,第一轮的失败经历在大脑中留有痕迹,我隐隐知道不拆穿保安会死掉……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江楼好奇地看着他:“你被保安带走后……”
夏尔苦笑:“直接杀掉了。”
“所以你是第二轮中第一个死去的人?”
“对。”他无奈地耸耸肩:“我复生在刚刚那片海滩上,而你们则在旁边睡觉,怎么也叫不醒。复生后我想起了全部的事,却被禁锢在那里无法离开,直到你们全部死掉,轮回重新开始,我们再次失去记忆,连手机上保存的记录也一起消失了。”
“堕神是长生教信奉的神明之一,为了证明它的真实性,后续发生了许多命案吧?”想到船体内部错综复杂的密道,洛晚厌恶地皱紧眉:“除了寻找圣地外,利用连环惨案误导世人以为堕神真实存在,应该也是航行的目的之一。”
“确实,我是第二轮中最后一个死去的,船上的人后来几乎被杀光。”苏雨岚不自觉地抱紧双臂,恍惚间浑身一阵剧痛,仿佛再度经历了被分尸的痛苦:“在第二轮里,最擅长推理的夏尔第一个消失,晏离独自呆在房间内,等我们去找时也不见了。我和罗岳负责保护明显不对劲的赵悦,江楼独自前往驾驶舱,之后再也没回来,罗岳为了保护我们被杀害……”
“你们看到凶手的脸了吗?”洛晚追问:“第一轮和第二轮的凶手是同一位吗?”
几人面面相觑,全都无奈地摇头。苏雨岚和罗岳是第二轮中唯二见过凶手的人,前者开口解释:“在第一轮里,我们没有发现赵悦的特殊,结果她很快被杀害,导致轮回结束;后来察觉到她不对劲,我和罗岳寸步不离地保护她,凶手的确在最后出现了,但当时灯泡忽然炸裂,它又是鬼魂,我们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人形,完全瞧不清面孔。”
顿了顿,她白着脸补充:“我被抓住后,倒是和它近距离接触过,可它第一时间挖了我的眼睛……”
“够了。”罗岳轻声打断她:“已经过去了,不需要再回忆了。”
“抱歉,害你想起了不好的事。”洛晚握住她冰冷的手:“之所以问这个,是因为在密道中初次遇见凶手时,他的外貌和我们正在谈论的‘秋日屠夫’高度一致,这太巧了。
“真正产生怀疑是在见到江楼后,他说他遇到的凶手戴着纯白面具,与我们见过的不同。这种凶残的连环杀手往往喜欢独自行动,我不认为游轮上会出现2个。而且当时我猜一切只是一场梦,因为客房中的旅客过于安静,安静得如同不存在,想什么来什么也是梦境的特征……”
“诶,等等,我可没想过那种鬼东西!”江楼忙不迭地澄清:“我最害怕尖叫系列电影里的杀手了,尤其是那张白面具,简直是童年噩梦!”
“没错,就是这句话。”洛晚笃定道:“密闭的空间、离奇的命案、残忍的杀手和相似的处境让你不由自主地想起害怕的电影,你的潜意识在回忆,所以白面具出现了。至于他手中的电锯……”
她迟疑地转向罗岳:“难道你害怕德州电锯杀人狂?”
“……这不重要。”罗岳轻咳一声:“因为怀有这种猜测,所以后来见到赵悦时,你断定一切是她搞的鬼?”
“嗯。遇见她以前,客房全都没装修,房间里也没有人,可见到她后这些却正常起来,就像……”洛晚组织着语言:“就像游戏里不重要的背景,在未被察觉时无人构建,一片空白。”
“难怪你坚持让我敲开客房,”江楼恍然大悟:“是想验证一切受赵悦主宰吗?假如能验证这一点,那么只要令她相信不归岛是终点,再给她看不归岛的照片,让她想象岛屿近在眼前,幻想中的船到达幻想中的岛屿,就相当于‘幸福号’到达了终点!”
“嗯。船上应该藏有不归岛的信息,只是我们没找到,所幸我刚从那里逃脱,恰巧带着一张照片,否则我也没办法。
“除了凶手和兰姐几人外,赵悦对其他旅客大概不太熟,因此很多客房一片空白。即便后来你敲开了门,房客的长相也十分普通,毫无特色,因为他们全是随意想象的。”
“所以她屡次对我们说‘我没见过你’,其实是因为她死前确实没见过我们,我们彼时不在船上!”夏尔懊恼地捂住脸:“噢,该死,我早该发觉的!我怎么会以为她被吓坏了,是在瞎嘀咕……”
“哟,名侦探也有大意的时候啊!”苏雨岚不怀好意地嘲讽:“我还以为你无所不能呢~”
夏尔冷漠地瞪着她,刚要出声反击,江楼先一步转移话题:“那么,还剩最重要的——你是如何猜中赵悦的心愿的?”
“对呀,她的心愿究竟是什么?”苏雨岚立刻忘了吵架,兴致勃勃地探问:“海浪把玻璃拍碎后,我、夏尔、罗岳和江楼直接被冲走,当场死去。刚才晏离比你早醒2分钟,我问他之后发生了什么、赵悦的心愿是不是逃下船,结果他只会摇头!”
洛晚闻言看了晏离一眼,“不,赵悦想到达终点,获得永生。”
“——诶?”
众人震惊得一时失语,只听她庆幸地感慨:“我是在最后2秒钟想到的,能猜中纯粹靠运气,但幸好……”
“可……赵悦不是受害者吗?”苏雨岚百思不得其解:“凶手是长生教的人,在被凶手杀死后,她反而成了邪教徒?”
洛晚沉静地点点头:“目前看来是这样。赵悦应当是船上最后一个死去的人,她很特殊,所以能一次次地开启轮回。没人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她真的看到了‘神迹’。”
——而这个“神迹”,与黄泉有关。
刻意回避的问题被摊开,车厢里顿时沉默下来。
黄泉与长生教有什么关系?那些教徒信奉的又是什么?
如果他们的终极目标是进入黄泉,那么会对黄泉产生怎样的影响?
“吱嘎——”
车子忽地向一侧倾斜,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紧急刹车后,罗岳警惕地掏出枪:“路上有东西,轮胎好像被扎破了。”
“……不会吧?”苏雨岚抬头看向倒计时:“还有一个多小时,到哪了?”
“距离终点只剩800m。”罗岳打开车门:“一起下去看看吧,实在不行就走过去。”
六人对视一眼,情不自禁地绷紧神经。他们纷纷拿好武器走下车,发现整条路上撒满了钉子,轮胎正是被这些钉子刺破的。
时值午后,晴空万里,灼人的日光炙烤大地,万物似乎披上了一层刺目的白纱。洛晚眯起眼环顾四周,只见公路两侧规整地矗立着数排楼房,街边商铺林立,行道树蔫蔫地耷拉着叶子,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没有人。
公路上、街道边、商铺里,甚至是居民楼的窗前,目光所及之处,没有半个人影。
“好像不太对劲。”夏尔一手握枪,一手打开地图:“这里是……海龙湾东路,离我们要去的地方很近,直线距离800m。但如果不从这条公路过去,绕路要走1.2km。”
罗岳检查完车辆情况后,面色冷沉地站起来:“车不能开了,接下来只能走过去。”
“谁会无缘无故地在路上撒钉子?”江楼眉头紧拧,心中萦绕着一股不祥,他下意识靠近洛晚:“不过追究这些也没用……我们快走吧!”
确认行进路线后,几人沿着公路向前走。也许是预感到此行不顺,气氛压抑沉默,与不久前的轻松欢快截然不同。
“滋滋滋滋滋——”
在拐过一个转角后,苏雨岚警觉地停住脚步:“你们听到了吗?不远处好像有……割草声?”
她的话音还没落,“滋滋”的噪音突然飞速靠近,一个戴着纯白面具、扛着巨大电锯的魁梧男人从路旁的小店中跑出,径直向他们锯来!
“这不是船上那个嘛!”江楼险之又险地避开电锯,拉起洛晚拔腿就跑:“它怎么还能离开那艘船!”
“他们本来就是鬼魂。”洛晚被他紧拽着,听到身后传来“砰”“砰”几声枪响。二人加快速度拐入一旁的窄巷,利用墙体和建筑掩藏身形。
尽管眼下看似安全,但江楼不敢停歇,他努力回忆地形,沿着曲折的小路往前跑:“我记得这里有条近路,但要穿过一幢居民楼……这见鬼的路线!”
“往前走吧。”洛晚面容沉着,语气果断。六人此刻早已散开,不知其他人去了哪里:“既然他能来到现实,就说明别的鬼魂也可以。我们要做好准备。”
江楼唇瓣紧抿,心情沉重地点点头。他们沿着土道蜿蜒向前,身边的砖墙越来越窄,越来越高,几乎完全挡住了天光,前路幽长而阴暗。
“我不会带错路了吧?”江楼声音干涩,心脏“怦”“砰”地跳个不停:“对了,你等我给他们打个电话……”
“嘘——”
洛晚忽然警惕地拉住他,伸出食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飘过来,两个人屏住呼吸贴紧墙壁,听到另一侧传来“簌簌”的拖行声。
——是那个神似“秋日屠夫”,浑身鲜血的鬼魂!
双方仅仅隔着一道单薄脱落的砖墙。
鬼魂拖着尸体,正从他们身边路过。
洛晚和江楼一动不敢动,几乎与墙壁合为一体。听着簌簌声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二人依旧谨慎地站在原地,许久后才后怕地呼出一口气。
“继续吧。”洛晚疲惫地按住眉心,“我能感应到,黄泉之门很近了,就在……”
话说一半,她骤然收声,瞳孔微微缩紧。与此同时,散去的血腥味瞬间浓郁,身侧的墙壁上渐渐凸出一张狰狞的人脸,伴随着“嗬嗬”的喘气声,鬼魂去而复返,穿墙而来!
“[退避]!”
江楼张开手,本已脱墙而出的鬼魂立即重新回到墙内。体力随着异能的发动飞速流逝,他决然道:“快走!”
洛晚心头微颤,然而眼下不是纠结的时候。她憋着一口气拼命朝前跑,穿过漆黑的居民楼,天光豁然一亮,矮墙、窄巷全部消失,黄泉之门终于出现——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终于结束!
捋了下大纲,在文案上标注了所有副本的进度,原本我信誓旦旦地保证今年一定完结(其实好好更新是会完结的)……啊,嗯,还是尽量!
求一下作收,喜欢的话请收藏作者噢~决不弃坑,完结保证。以后会陆续尝试修仙、星际、西幻、古言等各种频道,也会试试鲜艳感情流小短文,不会一直写一个风格。优点是不坑文不砍纲,文章结构会很完整~
第318章
洛晚冲入黄泉之门,短暂地晕眩后,来到了交易空间。
这里不分天地,一团灰暗,明明宁静而死寂,暗处却仿佛有无数道视线在恶意窥探。面前悬浮着一个表格,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价码与商品,她犹豫地盯着船票,最终选择了黄泉8层。
船票到手后,身周如水纹般层层晕开,交易空间迅速溃散,取而代之的是昏黑的天空、朦胧的雾气、望不见尽头的独木桥和翻滚的黑色河水。
尽管体力瞬间恢复,可洛晚却感到极度疲惫。她揉着额角定定神,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你总算是出来了。”俞朗夸张地松口气:“再没消息我就要去找你了。”
“你一直在这里?”洛晚环顾四周,目光在不远处的人影上顿了顿:“等了很久吗?”
“没有,只站了一小会儿。”俞朗侧过身:“走吧,回去好好休息几天。”
“我要等江楼。”洛晚垂下眼睫,情绪低落:“他为了救我发动能力,结果被困在窄巷里……我要看着他平安回来。”
“我们可以去船上等。”俞朗望着她苍白的面孔,压下焦虑温柔地劝哄:“你现在的状态很差,江楼如果看到这样的你,一定会担心的。”
“我的体能很充沛,就算等一宿也没问题。”
见她固执地站在原地,俞朗只能陪她一起等。不远处的男人凝望着他们,静默几秒后,缓步走过来。
“洛晚。”
洛晚沉静地望着他:“你不会也在等我吧?”
陆哲摇摇头:“我在等黄海心。我们这次买了不同的票,她比我晚几小时。”
“这样啊……”洛晚面露忧色,她由衷道:“希望她此行顺利。”
“谢谢。”
陆哲凝视着她憔悴的脸,迟疑一瞬后轻声道:“听说洛叔叔去世了。”
脆弱的心弦猛地被触动,洛晚下意识看向俞朗,后者在心里暗骂一声搅屎棍,温和的微笑差点垮掉:“刚刚我们聊了一会儿,他……他很关心你。”
“抱歉,让你担忧了。”洛晚消沉地垂下头,眉目间蕴藏着难言的悲伤:“是的,为了保护我,他永远地留在了不归岛上,而我连尸体都没带出来……”
“人死如灯灭。比起妥善安葬,洛叔叔肯定更希望你能活下去。”
陆哲堪称冷漠的冷静陈述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洛晚不自觉地抬起脸,表情空茫。
“活下去吧。”他神色平淡,镇定的语气令人格外信服:“带着他的期望,活下去。”
洛晚眼眶发酸,情不自禁地点点头。
身后,黄泉之门再次打开,江楼拿着船票迈出来:“——你们这是在等我吗?”
几人闻言转过身,洛晚看到他安然无恙,终于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我走之后,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江楼推推眼镜,绝口不提刚才的濒死经历:“那里离黄泉之门非常近,利用异能逼退鬼魂后,我轻松地逃掉了。”
“那就好。”
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深藏的疲倦汹涌袭来,洛晚困顿地打个哈欠:“一起回去么?”
江楼用余光扫过陆哲,又看看她身边一脸假笑的俞朗,识时务地后退半步:“你先走吧,我再等等其他人。我们抄的是最近的小路,夏尔他们不可能比我们快。”
洛晚与夏尔、罗岳、晏离等人没什么交情,见状决定先走一步去休息。她和俞朗并肩往回走,河水“哗啦”“哗啦”地拍打桥墩,黑色巨轮停泊在远处,于雾气中若隐若现。
“其实我等了很久。”俞朗忽地开口,“我不知道你去了哪一层,也不知道你的委托何时结束,只能在黄泉之门前一直等,边等边祈祷你能平安回来。”
洛晚愣了愣:“你不是只站了一小会儿?”
“那是骗你的。”
“哦——”她侧眸睨着他,刻意拖长音:“果然是谎话连篇的骗子。”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俞朗不服气地反驳,声音有些委屈:“还有,我没告诉陆哲那件事……是他自己猜到的。”
“你指的是爸爸的死?”洛晚语声平静。也许是身体自动开启了保护机制,也许是她的情感系统坏掉了,她觉得自己被扣在了一个无形的罩子内,虽然能理解旁人的感情,却无法再切身体会。
“……嗯。”俞朗偷偷观察着她,小心翼翼道:“我在桥上等你时,恰巧他在旁边等黄海心。你们认识的时间更久,所以我想……或许我能去问问,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去向前男友探问她的喜好?
洛晚意外地扬起眉:“真没想到……你可以直接来问我。”
“我不想让你不开心。”俞朗自暴自弃地小声道:“你已经很累了,我不想再因为无意间说错某句话或做错某件事让你更难过。”
洛晚唇瓣微张,却没发出声音。她看到俞朗侧过头,神情间透着一丝落寞:“毕竟我最擅长的就是撒谎,还有惹你生气。”
“……对不起,我竟然让你产生了这种糟糕的错觉。”
沉默良久后,洛晚主动握住他的手:“如果说卷入委托后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遇见你绝对是其中之一。”
俞朗反手握紧她,郁闷之色一扫而空,他笑眯眯地点着头:“嗯嗯,还有呢?”
“还有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你不会只打算夸我这么一句吧?”
“……”洛晚额角微跳,挣了挣想要甩开他,但失败了:“你和陆哲聊了什么?”
“没什么。”俞朗耸耸肩:“我们能有什么好聊的?无非是问问你的喜好、你的经历……那家伙以己度人,认为我找他没好事,推测是你出了问题,进而联想到和你一同选择了黄泉7层的洛叔叔。我发誓,我决没对他透露过任何事,谁知道他敢突然那么说!”
“陆哲一贯敏锐。”洛晚莞尔:“他和黄海心结婚很久了,我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你不要胡思乱想。”
——那可不一定。
俞朗在心中暗暗反驳,不过聪明地没有出声。
另一边。
罗岳、苏雨岚、夏尔和晏离有惊无险地回到黄泉,江楼上前祝贺了一番,几人说说笑笑地离开了。
独木桥孤寂地横在水面上,黄泉之门矗立在尽头,漆黑的门扉上雕刻着骷髅与棺材,既华丽,又惊悚。
陆哲抬手抚过门扉上的花纹,感受到掌下刺骨的冷意,终于有了几分活着的实感。
——按部就班地完成委托、购买船票,再去完成新委托,他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他的生命还有意义吗?
假如他在某天死去,洛晚会有哪怕一丝的悲伤吗?
翻滚的浪涛冲击桥墩,哗哗的水声绵延不绝。陆哲眺望着无垠的河面,暗淡的雾气在半空飘荡,无星无月的头顶一片漆黑,犹如他不知方向的渺茫未来。
他沉默地站在桥边,直至双腿麻木,脖颈发酸,方才转过身:“——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立在他背后的黄海心不答反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
“等我?”她尖锐地扬高声音:“等我等得连我回来都不知道?”
“抱歉。”
“我看你等的是其他人吧?”黄海心盯着他,讥讽地冷笑:“见到洛晚了吗?”
陆哲沉默片刻,坦诚地点头:“见到了,还说了话。”
“你……”
“洛叔叔死了。”
黄海心微愣,滚到嘴边的谩骂顿时散去了。她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而后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陆哲沉默地跟着她,二人穿过独木桥,一前一后地登上船,一同回到房间里。
领过结婚证的合法夫妻在船上会被分到一起,陆哲将这里改成了套间,二人一直分开住。周到地将黄海心送入房间后,他刚要出去,却被对方出声叫住:“等等。”
陆哲回过身,沉默地看着她。
“你要去哪儿?”
“回我的房间。”
“一定要这样吗?”黄海心在二人间比了比:“你还记得我们结过婚么?”
陆哲安静地点点头。
望着他波澜不惊的脸,深深的无力涌上心头,黄海心随手拿过枕头,咒骂着狠狠朝他丢去:“为什么!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要和我结婚!现在摆出这副贞洁烈夫的样子给谁看?你以为洛晚在意吗!”
陆哲没有躲,枕头擦着脸颊重重擦过,立即留下一道红痕。
“你说话啊!”黄海心尖声大叫,看着他沉默的样子愈发气愤:“怎么,哑巴了?你连话都不想和我说了吗!”
“我没有。”
陆哲弯身捡起枕头,无声地叹口气:“你刚完成委托,需要好好休息。”
“好啊,你来陪我!”黄海心冷漠地逼视着他,用力拍拍身边的床:“你和我一起来休息!”
陆哲提着枕头静默地站在原地,他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看着无理取闹的顽童。
——连架都不屑与她吵。
黄海心的心里一阵悲哀,她的胸脯剧烈起伏,泪水夺眶而出:“你答应过爷爷,要好好照顾我的!”
“还不够吗?”
陆哲来到床边,心平气和地将枕头放回原位:“阳寿和道具够用吗?缺的话我赠予你。”
“……这就是你认为的‘照顾’?”
“如果不能令你满意的话,非常抱歉,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黄海心凝望着他平淡的脸,视线渐渐模糊:“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同意和我结婚?”
“因为那时,我不知道——”
陆哲停顿了几秒,语调终于有所起伏:“我不知道,你们逼她做了那些……”
——我也不知道啊!
那是爷爷做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黄海心张开嘴,最终把辩解吞了回去。爷爷是最爱她的人,虽然他恶毒、自私、阴狠、势利,对她却是真心的。
爷爷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即便所有人都指责他,她也不能,绝对不能——
“是啊,是我们做的!”黄海心狠狠抹了把眼睛,咬牙切齿地冷笑:“可你不也是既得利益者么?你用了爷爷的药剂,分了爷爷的寿命,连家里的产业都在接受爷爷的帮助,现在是不想认账了么?”
“所以我在还。”
陆哲的睫羽微微颤动,声音依旧清冷平静:“这是我欠你们的。我答应过黄博坤,会用生命保护你。”
——尽管他那时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不,他现在其实也不知道……
“‘还’,你说你在还债,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黄海心又哭又笑,大吼着让他滚蛋。陆哲依言退出去,顺便帮她关上了门。
他麻木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疲惫地坐进沙发里,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所以,按部就班地完成委托、购买船票,再去完成新委托,他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他的生命还有意义吗?
陆哲掏出船票,只见黑色纸面上用血色写着大大的“8”。他定定地凝视着票纸,许久后用手遮住眼睛,放任意识沉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9章
阴森的冷意渗入骨髓,饱含恶意的窥探强烈得不容忽视,洛晚反感地皱起眉,慢慢睁开了眼。
半空中飘浮着无数幽蓝的光点,她坐起身,发现自己果然躺在那片熟悉的水面上。以水为界,水上蓝光幽幽,水下红光点点,生灵与死魂浩浩荡荡,沉眠于这个静谧的空间。
——又是那个奇怪的梦。
她镇定地站起身,循着直觉向前走。随着她的动作,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光点也跟着轻轻摇晃。
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前面,他们相互吸引,她必须要过去……只能是她过去。
洛晚穿过重重光点,径直走向空间深处。代表生魂的蓝光逐渐减少,妖异的红点密密麻麻,目之所及全是不祥的暗红,四周仿佛腾起一片朦胧的血雾,慢慢将她笼入其中。
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清晰,洛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刺骨的寒意缠住她的小腿,如蛇般蜿蜒而上,在近似于黑的水面尽头,她终于看到……
一口棺材停放在那里。
似乎误入了凡人不该涉足的禁地,巨大的惊悚瞬间袭遍全身,她强忍住后退的冲动,一步步来到了棺材前。
棺材盖半掀半掩,里面漆黑无光。阴冷的恶意扑面而来,尽管面前空无一物,洛晚却知道,有什么正在注视着她。
“你……”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音:“你是埋葬于黄泉18层的鬼魂吗?”
颤抖的问话轻飘飘地落下,周围一片死寂,意料之中地无声应答。
洛晚盯着棺材,继续问:“你用羊皮纸把我们引入黄泉,在各个平行世界发展势力,目的是让人到达黄泉18层,打开黄泉18层的大门,对不对?”
棺材中依旧静悄悄的,无尽的黑暗深不见底。洛晚鼓起勇气俯下身,她凑近棺材朝里望,冷不防狂风骤起,黑色的旋涡凭空出现,猛地将她卷入其中……
“——啊!”
洛晚猛然睁开眼,惊魂不定地盯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剧烈喘息。
室内开着一盏小灯,哗哗的水声若有似无。确认自己在房间后,她疲惫地捂住脸,支着手臂坐起来。
黄泉8层的船票安静地躺在桌子上,洛晚伸手拿过,仔细端详着背面的棺材图案。
不知是不是错觉,票纸上棺材盖掀开的幅度好像比之前更大一些。她忍不住凑近细看,然而想到梦中突如其来的旋涡,又“啪”地把船票扣回桌面。
10:42,临近中午,洛晚索性走出房间去找江楼。后者刚给“破晓”的成员做完逻辑训练,正靠在沙发上喝茶休息。
洛晚推门而入,还没开口,江楼就面色严峻地皱起眉:“你到底有没有休息,脸色怎么这么差?”
“……是吗?”洛晚下意识摸摸脸,又困顿地打个哈欠:“可能是做噩梦的缘故,我最近总是睡不好。”
“你竟然会做噩梦?”江楼稀奇地望着她:“我以为你没什么心理阴影。”
“不,和心理阴影无关……”洛晚坐到他对面,苍白的面容十分憔悴:“除了香取裕美的[占卜]外,黄泉中有其他预知能力吗?”
“预知?”江楼把所有认识的人在脑中快速筛了一遍:“这种能力罕见特殊,据我所知,没有。”
“那在梦里沟通鬼魂呢?”
“这不可能。”他断然道:“黄泉中没有鬼魂,怎么在梦里沟通?除非你的灵魂能去其它空间。”
“为什么你断定这里没有鬼魂?”洛晚刨根究底地问:“是谁最先提出这条规则的?”
“前人。”江楼耐心地解释:“没人清楚黄泉到底存在了多久,但一些前人留了笔记。虽然船上的房间会自动复原,不过笔记这种外物会保留下来。我们对于黄泉和委托的认知,很多来自于这些笔记。”
“原来还能这样……”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我有空也要写点东西,免得某天意外死掉,连经验都来不及传授。”
“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江楼探究地盯着她:“难道你也失去信心了?”
“只是以防万一。”洛晚疲倦地按住额角,“毕竟,危险常在。”
江楼望着她消瘦的脸,沉默片刻后轻声道:“我听说了洛叔叔的事,抱歉……请节哀。”
“居然连你都知道了?”洛晚失笑地摇摇头:“我没告诉你们,就是怕看到这种宛如对待易碎品的态度。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其实偶尔脆弱一下也没关系……”
门外忽地传来一阵喧哗。江楼顿住话头,两个人对视一眼,齐齐向外走去。
只见西索扯着洛红花穿过长廊,后者不停撕咬踢打,骂骂咧咧地企图挣脱:
“混蛋,放开我!你有病吧?我和我老公吵架关你什么事?你是警察吗?警察都不会搭理夫妻吵架!”
西索被她狠狠挠了几下,手腕上皮肉翻卷,血淋淋的伤痕触目惊心。再度挨了一巴掌后,他不得不松开手:“从来没人打过我的脸……”
“我就打了,能怎么样?”洛红花又重重地踢了他一脚,“住在我隔壁偷听夫妻聊天,你是变态吗?真没发现你还有这种癖好,恶心!”
西索僵硬地站在原地,从没遇到过这种状况。他看到围观之人神情微妙,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名为“难堪”的尴尬情绪直冲头顶,他艰难地辩解,“我没偷听……”
“没偷听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吵架?还破门而入强行拉我出来……”洛红花狐疑地打量着他:“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当、然、不、会!”
西索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否认,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洛红花,不明白为什么会存在这种自恋又毫无羞耻心的女人:“我必须要保证你的安全,至于原因,你知道的——”
不想再被当成猴子围观,他摆摆手,隐在暗处的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洛红花。
“喂,你干什么!”洛红花又惊又怒,她刚要继续谩骂,却被晏离止住了。
后者平静地看向西索:“让我和她说几句话。”
晏离和洛红花是船上有名的恩爱夫妻,可眼下老婆被带走,他却出乎意料地淡定。西索多看了他两眼,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我以家族的荣誉担保,绝对不会伤害她。相信你也清楚,她和我在一起会更安全。”
语毕,他转身打算离开,余光瞄见一旁的洛晚,忍不住低声抱怨:“明明都姓洛,那时又在一起,为什么卷入时空乱流的是她?”
不小心听到了只言片语的洛晚:“……”
虽然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百分百不是好事呢。
另一边,不知晏离说了什么,洛红花迅速敛起怒火,怏怏地垂下了头。
她失魂落魄地跟着保镖,顺从地随西索走入电梯,很快消失在长廊上。
身后,看热闹的众人“嗡”地议论起来:
“不是吧,公爵和洛……那女的是谁来着?他不至于喜欢人妻吧!”
“他们八成有某种不可告人的利益关系。”
“我也觉得!那可是公爵,有权有势,要什么女人没有啊……”
洛晚和江楼交换个眼神,不动声色地走回房间,没想到晏离也跟了进来。
眼见二人面露惊讶,他简单地解释:“我加入了你们,我说过的。”
“哦,对,是在船上和我说的。”洛晚请他坐下,接着严肃声明:“在为你提供帮助前,我必须要搞清洛红花和西索的关系。西索的朋友很多,我不想与他为敌。”
晏离闻言垂下眼,无意识地捏着裤兜里的千纸鹤,“你应该猜到了。”
“我想听你确认。”
“好吧。洛红花和西索都没多说,以下只是我的推测——”
晏离唇瓣微抿,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在最近一次黄泉5层的委托中,红花遭遇时空乱流,被带到了黄泉15层。当时公爵在黄泉15层执行委托,我猜他遇到了棘手的麻烦,恰巧他们相遇,因此他将自身安全与红花绑定……”
“你的意思是,共享寿命?”江楼说完后,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可公爵的寿命非常多,除非他在黄泉15层死掉十几次……”
委托者的寿命来源于完成委托后的奖励和他人的赠予。普通人若想在船上得到庇护,只能加入一方势力,每月缴纳少量寿命做“保护费”。而势力越大,成员越多,领袖能收到的保护费就越高。目前西索的追随者最多,他每月收取的保护费比完成委托后的奖励还要多。
如果连他都在黄泉15层中耗尽了寿命……
“这也不是不可能。我们至今能够到达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黄泉15层,除了他和俞朗外,没人知道那里的具体情况。”
洛晚回忆着西索从黄泉15层回来后的种种行为,冷静地分析:“公爵、克隆博小姐和香取裕美在船上的地位太特殊,他们绝对不能示弱,否则难得建立的秩序会乱。从最坏的结果考虑,假设西索寿命无多……他可能下次就会死。”
“……最好不要。”想象着公爵不在的场景,江楼头疼地捂住脸:“香取裕美神秘冷漠,克隆博小姐命令至上,公爵是眼下最合格的领袖。他身份高贵,足智多谋,公平正义,符合普通人对领袖的全部期待。换个人处在同样的位置,决不会做得比他更好。”
“可惜他的生死不由我们决定。”洛晚无奈地摊摊手,她想说可以去找洛红花套话,但看看沉默的晏离,又把这个主意吞了回去:“我明白了,晏离,谢谢你,我们不会把这件事透露出去的。”
“大家短时间内只会猜测你们和公爵有利益关系,至于他的寿命……能拖一天是一天,最好是我们想多了。”江楼无声地叹口气,“谢谢,你回去休息吧,我们不需要你做任何事。”
晏离沉静地点点头,依言起身离开房间。看着他留在桌子上的千纸鹤,洛晚笃定道:“他有阿斯伯格综合征。”
“嗯,本来没这么严重的,大概是最近洛红花的事……”江楼又叹一口气:“假如我们的推测正确,洛红花和公爵……唉,当时你也在黄泉5层吧?如果换成你就让人放心多了!”
“……谢谢你的肯定。”洛晚唇角微抽,盯着自己的双手出神。
静默良久后,她轻声问:“我能相信你吗,江楼?”
“当然可以。”看出她要讲重要的事,江楼严肃地坐正身体:“怎么了?”
“我需要你帮我秘密地调查一个人。”
“谁?”
洛晚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一个名字——
乔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0章
在选择与洛晚合作前,江楼对她进行过详细调查。她的父母是高中同学,父亲洛城成绩优异,顺利考入了京城大学,毕业后自主创业,经营着一家营收不错的互联网公司,足以跻身富豪之流。
与此相比,她的母亲乔雾显得平庸而普通。乔雾的生父因病早亡,她本人颇具美术天赋,可惜家境贫寒,缺乏名师指点,最后勉强去了京城的一所美院。二人高考后确立恋爱关系,大四时乔雾回到锦安,两年后再次出现在京城,结果遭遇车祸,意外身亡。
锦安和京城都没有乔雾的生育记录,江楼推测她在乡下生了洛晚,2年后返回京城打算去找洛城。而在她消失的时候,洛城劈腿冯婉莲,两个人迅速结婚,早把乔雾抛到脑后。
眼见洛晚要调查生母,江楼意外地扬起眉:“这个人怎么了?”
“我想知道她的生平。”洛晚语气平淡,仿佛在说着某个不相干的人:“尤其是成年记事后,她的具体经历。”
“这不需要再调查,我现在就能告诉你。”江楼轻咳一声,尴尬地摸摸鼻子:“非常抱歉,之前我擅自调查过你……”
“你我就别说这些废话了。”洛晚出声打断他:“探讨人权没意义,我估计你比我更早地知道我父亲是谁。”
“咳,毕竟情况特殊……所以流程不太正当。”江楼压下羞愧,正色道:“这位女士过往简单,从高考到怀孕,一切都有迹可循。一定要找个奇怪之处的话,唯有怀孕后消失了近3年,只能查到她在那段时间回了锦安,后续可能没再用身份证,所以行踪不明。”
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努力搜索与母亲有关的记忆。在她心中,“母亲”与“父亲”一样,只是一个苍白的符号。打从记事起,母亲就在大城市打工,从没在她面前出现过,后来她因车祸意外去世,自此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中。
既然不想见到她,当初为什么要生下她?
她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世界上明明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只有她如此不幸?
她的少女时代灰蒙蒙的,整日被这些问题困扰,常常独自盯着天空发呆;高三与姥姥吵架后,更是修改志愿填报京城大学,幼稚地发誓要自力更生,远离这个寂寞的伤心之处。
“为什么突然对这些好奇?”江楼察言观色,问得小心翼翼:“是不是洛叔叔的死给你留下了阴影?船上有心理医生,很多人去看过,不要讳疾忌医啊!”
洛晚回过神,看着他担忧的神色,无奈地摇摇头:“你怎么总觉得我有心理阴影?我只是……”
她停顿一瞬,坦诚道:“爸爸死前给我留了几句话,与妈妈有关。”
“难怪……”江楼恍然大悟,终于松了一口气:“不过你对母亲应该没有印象吧?毕竟她去世时你才2岁……”
“什么?”
洛晚一愣,双眼慢慢睁大:“在你的调查中,她去世时,我2岁?”
“难道不是吗?”江楼惊讶地推推眼镜:“这不光是我的调查结果,也是公爵、克隆博小姐和香取裕美的。你在进入黄泉前就成为了灵媒,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就算我这边有差错,其他三方也不可能同时出错。”
见他说得笃定,洛晚不禁对自己产生怀疑:“打从记事起,我就没见过母亲,姥姥一直说她在大城市打工。直到一个傍晚,我记得很清楚,我从幼儿园回家后,看到姥姥红着眼睛坐在院子里,她说妈妈死掉了……”
“按照这种说法,当时你已经上了幼儿园,还能一个人回家,这至少要4岁吧?”江楼迷惑地皱起眉:“我记得你家在城郊,离市区很远,难道是家里没电话,导致两年后才得知母亲去世?”
“两年足够发射400颗卫星,而且我家只是在城郊,不是在外太空。”
“呃……说得也是。”江楼窘迫地端起茶杯,作势喝水:“但我们的调查不会出错。而且你的父母都是普通人,背景简单,身家清白,没有复杂的势力纠葛,也不可能出错。”
洛晚低眉沉思,食指轻敲桌面:“我2岁时,2001年……你是怎么确认她去世的?”
“报纸上有新闻,许多路人拍了照片,而且死者手中拿着乔女士的身份证。”
“监控呢?”
“2001年时,天网覆盖得还不全面,出事那个路段恰好是死角。不过死者和你母亲的身高、体重类似,身上穿着你母亲的衣服,手中握着她的身份证,所以我们判断她们是同一个人。”
“脸呢?”洛晚拧紧眉:“还有DNA和骨骼……”
“很遗憾,她的脸被撞烂了。”江楼说到这里,同样感到蹊跷:“至于DNA什么的……这只是一起简单的酒驾案,司机当场认罪,被害人的身份也很清楚,外加没有亲属去讨说法,总之很快就结案了,根本用不上那些复杂的手段。”
“可总该有人来通知姥姥吧?”洛晚费解道:“在我的印象里……”
“2001年时你才2岁,能有什么印象?”江楼十指交叉,低眉沉思:“但你说的没错,警察不会不通知家属。”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人去通知过她。”
洛晚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几秒后才找回声音:“你在怀疑我姥姥?!”
“我只是说出了可能性最大的事实。”江楼扭头避开她的视线:“况且,你拜托我调查你母亲,不正是因为心有疑虑吗?”
洛晚闭上眼,脑中纷乱如麻。她强迫自己摒弃感情,半晌后平静地承认:“是的,警察不会不来通知。”
“假设你的记忆正确,乔小姐死于2003-2005年,那么她和你姥姥之间肯定存在通信,不然你姥姥不会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死亡。”
洛晚仔细回忆了一番,“不,没有,我确定。”
江楼闻言扬起眉,只听她笃定道:“首先,我家没装电话,而且那时的手机价格高昂,我和姥姥自然没有。我家外面倒是有个邮箱,小时候我每天都会去看,不过里面从没有过来信,只有账单和小广告。”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她们总不会用异能联系吧?”
“为什么不会?”
“……你怀疑你母亲卷入了委托?”
“确切地讲,我认为她进入过黄泉。”
“这一点我可以保证,没有。”江楼断然道:“1101室的柜子里有个记事本,上面记录着近30年来所有进入过黄泉的委托者。我特地翻找过,其中没有你的亲人。”
最有可能的假设被推翻,洛晚头痛欲裂,一时间没有其他想法。
“别急,我会帮你的。”江楼温声宽慰她:“这种陈年旧事急不来,不过即便重新调查,八成也不会有新发现,你要做好准备。”
“好吧……”洛晚烦躁地按住额角:“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但你的势力毕竟有限,我需要去求助其他人吗?”
“客观地说,克隆博小姐的消息最灵通,但我建议你去找公爵,至少他头上没有老板。”
“我知道了。”洛晚无声地叹口气,“希望你能为我保密。”
“这是当然的。”
“还有长生教……”
“当”“当”“当”。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江楼起身打开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彬彬有礼地向他问好:“克隆博小姐、香取小姐和罗贝尔公爵让我通知您,14:00请前往1101室,有要事讨论。”
“什么事?”
“长生教——”
作者有话说:
无
31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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