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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10

    第401章


    靠着[领域]的保护,委托者们有惊无险地渡过了剩余的时间。在委托结束的前一秒,趁着众人放松的空隙,香取裕美操控意念篡改了大家的记忆。洛晚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猛地一花,下一瞬已经置身于灰蒙蒙的交易空间。


    这里不分天地,一团灰暗,明明平静而死寂,暗处却仿佛有无数道视线在恶意窥探。面前悬浮着巨大的表格,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价码与商品,洛晚犹豫片刻,花费100年阳寿购买了通往黄泉14层的船票。


    交易完成,身周如水纹般层层晕开,交易空间崩塌溃散,她眨眼间回到黄泉。


    头顶无星无月,脚下的黑色河水翻滚不息。洛晚困惑地扶着额角,总觉得忘了某件重要的事。


    “多亏有香取小姐庇佑——”苏雨岚在旁边拍着胸脯感叹:“否则和整个空间为敌,想想就可怕!”


    “香取裕美……她发动[领域]保护了我们?”


    “是啊!”


    洛晚一遍遍仔细回忆,但总感到一丝难以名状的违和。她皱起眉,暗自低语:“香取裕美居然这么善良……”


    “你对我的善举抱有怀疑?”


    香取裕美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洛晚立即敛起疑惑,微笑着回身感谢:“当然不是,只不过你平时寡言少语,从不交际,我还以为你性格冷漠,没想到是外冷内热……不管怎么说,这次多谢了。”


    “不客气。”香取裕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船票上:“你要去黄泉14层?”


    “嗯。”


    “祝你成功。”


    洛晚凝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暂且把违和抛到脑后。难得完成委托,生命又延长了一个月,她快步穿过独木桥,登上巨轮后却敏锐地发觉气氛不太对。


    甲板上的人不多,委托者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看到她后纷纷停止议论,露出欲言又止的怜悯表情。


    洛晚见状停在原地,心中腾起一股恐惧与不安。她用力攥了一下手,抿紧唇瓣穿过人群,路过虚掩着门的101室时,恰好听见里面传出两道熟悉的声音。


    101室紧挨甲板,离舱口最近,站在室内能听见汹涌的水浪声,偶尔还能感受到轻微的颠簸。大家普遍认为这里最危险,因此101室一直空置着,直到“破晓”成立后,洛晚选择这里作为活动室,才终于有了些人气。


    房门没锁,随着行船慢慢地晃开一道缝,江楼和林肆的争执混着水声隐隐传来:


    “我没逼你撒谎,只是让你换个委婉的说辞。他的确失踪了,可失踪不等于死亡吧?塔伦还失踪过呢,现在还不是好好的!”


    “那怎么能一样!”林肆烦躁地扬高声音,接着又刻意压低:“塔伦当时被困在半山疗养院里,又被委托选中,成为了阳世第5次委托中的关键人物,这才侥幸活下来,可俞朗……”


    ——俞朗?


    洛晚呼吸一滞,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她一把推开面前的门:“俞朗怎么了?”


    “……你回来了?”江楼一惊,为难地扭开脸:“俞朗、林肆、西索和罗岳一起去了黄泉13层,结果中途发生一点意外……”


    “黄泉13层的委托是摘月亮,我们进入了一个不会天亮的世界。那里只有黑夜,没有白天,人类要躲在建筑里,不能接触月光,否则肉体会融化,并且无法复生。”


    想到不久前的惊险,林肆心有余悸:“那个世界的月亮非常大,几乎占据了整片天空。月亮下有座通天塔,一眼望不到头,据说塔顶与月亮相接,爬到尽头就能摘下月亮。”


    洛晚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所以你们去爬通天塔了?”


    “嗯,这是唯一的生路。”林肆黯然地垂下眼:“塔中很危险,我们爬了很久,实际上一直在原地打转。俞朗最先察觉到不对,决定独自出去看看。他走得很谨慎,每一步都仔细计算过,可……”


    他神情低落地顿住话头,嘴唇张张合合,喉咙口却仿佛被堵住,好半天都没再说话。


    洛晚聪明伶俐,绝对猜出了俞朗的结局,江楼担忧地望过去,悄悄观察她的神色,却见她眉目冷峻,镇定平静,并不像自己担心的那样绝望颓丧。


    “后来呢?”眼见林肆难以开口,洛晚沉声替他道:“俞朗死了……吗?”


    林肆闭上眼,把心一横,哑声道:“俞朗出去后,我、西索和罗岳守在窗边。一切都在计划内,本来没事的,可月亮突然西移,月光变得强盛,俞朗来不及躲闪,身体迅速消融……”


    好似有惊雷无声炸响,洛晚唇瓣微张,却没发出声音。


    世界在这一瞬忽地静止,水声、林肆的语声、外面的杂音通通消失不见。她手足冰冷,血液逆流,几秒后心脏传来一阵钝痛,这阵痛苦缓慢地扩散至全身,沉重得几乎要将人掏空。


    最糟糕的猜测得到证实,洛晚的心底升起一股绝望。在极致的哀恸下,她的感情与理智一分为二,虽然悲痛欲绝,却清楚此刻不是伤心的时候。


    她答应过的,她不会让他出事。


    她失去的已经足够多,绝对……绝对不能再失去俞朗了!


    洛晚用力咬了下舌尖,盯着林肆确认道:“你们看到他死去了?尸体呢?尸体还在黄泉13层?”


    林肆摇摇头,愈加颓丧,“人被月光照到后,皮肉连着骨头会一起融化,俞朗……他尸骨无存,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尽管已经听他说过一次,可此时再次听闻,江楼依然不忍地皱起脸。他扭头看向洛晚,却见后者脸色惨白地捂住胸口,正在无声地吸气。


    “你怎么了?”江楼生怕她承受不住,连忙帮她抚背顺气,“心口疼?要不要去看医生?——林肆,你去找……”


    “我没事。”洛晚直起身放下手,眉眼间不见一丝苦痛。如果不是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江楼差点以为刚刚看到的是幻觉。


    “喂,你不要勉强,还是……”


    “除了自杀和他杀,委托者不会在船上死去,更不会出现健康问题。”洛晚安抚地看他一眼:“放心,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自虐般地感受着胸口传来的闷痛,洛晚盯着林肆追问:“你们是看着他消失的?西索和罗岳也看见了?中途一秒都没错过?”


    “……是的。”林肆鼓起勇气抬起头,不闪不避地直视着她,眼中水光闪烁:“至少我没眨过眼,我……我是亲眼看着他消失的。”


    “……我知道了。”


    洛晚怔怔地盯着虚空,片刻后忽然转身朝外走。


    “你要干什么?”江楼不安地追出去:“你要去找西索和罗岳?他们很快就过来!”


    他的话音刚落,西索凑巧迈出电梯,一眼就看到了正往外赶的洛晚。生怕对方情急之下做傻事,西索大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臂:“你要干什么?”


    洛晚转过头,不答反问:“你也亲眼看到俞朗死去了?”


    西索一愣,悲伤地松开手:“我很抱歉……是的。”


    眼见洛晚面无表情,他补充道:“罗岳也看见了,待会儿你可以细问。”


    “没必要,我相信你们。”洛晚说着环顾四周,“香取裕美呢?她在哪个房间?”


    “6楼。”西索侧过身,模糊地猜出了她的想法:“你要找她?和我来吧。”


    ……


    尽管才回来不久,香取裕美的房间外却挨挨挤挤地围满了人。俞朗是目前在黄泉里呆得最久的委托者,许多人把离开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此刻乍然听闻他死去的噩耗,大家惊恐又忐忑,不约而同地来找香取裕美求证。


    刚刚走到人群外,洛晚就听见前方响起塔伦的惊叫:“不会吧?我不信!你再多占卜几次,俞朗怎么会死呢!”


    西索闻言眼皮微跳,下意识转头看向洛晚,却见后者神色不变,脸上没有半分悲伤与绝望。


    西索见状更加担心,帮她在人群中辟出一条路。洛晚径自走上前,正好听到香取裕美说:“在委托开始前,我就为俞朗占卜过,他会死在黄泉13层。”


    “……什么?”


    “他知道这件事。”


    塔伦呆呆地望着她:“你是说……俞朗早知道自己会死?”


    香取裕美缓缓点头:“嗯。”


    “……但他仍然去了黄泉13层?”


    “不然呢?难道能够临时反悔?”


    “可……”塔伦失魂落魄地垂下头:“起码他心里有数,可以提前规避……”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香取裕美转眸看向洛晚:“我只能窥探命运,无法改变结果。我帮不了你们。”


    洛晚自顾自地绕过塔伦,直直地来到她面前,“我想请你占卜。”


    “如果是想问俞朗的事……”香取裕美遗憾地摇摇头:“很抱歉,请节哀。”


    “我知道他死了。”洛晚平静地望着她:“我想问,他的尸体还在黄泉13层吗?”


    香取裕美闻言一愣,一时摸不清她的心思:“没人挪动的话,应该是在的。”


    “但他们都说他彻底融化,连骨头都不剩了,这样也能找到尸体吗?”


    香取裕美眉头微皱,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洛晚见她沉默不语,干脆转身朝外走:“我要去找他。”


    “你要去黄泉13层?”西索和江楼一左一右地拦住她,塔伦此时也回过了神:“别激动,洛晚,你刚从黄泉12层回来,怎么也要等到下个月……”


    “下个月?”


    洛晚霍然扭过头,眼中浮起一层水光:“一个月有30天,我怎么能让俞朗独自留在那儿……更何况下个月我去黄泉14层,一天拖一天……放开,我要去找他,现在就去!”


    “你去不到黄泉13层。”香取裕美冷静地望着她:“本月你已完成委托,黄泉之门对你关闭,只能等到下个月再出去。”


    “我不信!”洛晚用力挣开西索,泪水一滴滴滚出眼眶:“黄泉中有那么多异能,你怎么知道没有[起死回生]?我要去找他……我必须找到俞朗的尸体,就算是信物也好,我……”


    大概是因为哀恸至极,心口忽地如针扎般一阵刺痛,她难受地闭上眼,暗暗吸了几口气。


    “委托者一旦彻底死去,就无法再复生了。”西索神情颓然,低声劝解:“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假如真有[复生]这个异能……”


    想到曾在眼前惨死的亲友,他沉痛地扭过头,再也说不下去。


    “不……我不信。”


    终于忍过了这阵剧痛,洛晚虚弱地攥紧拳:“我们没人到达过黄泉18层,至今总结的所有规则其实都是胡乱摸索的。没有人能确定无法死而复生,因为没人了解规则……”


    ——对了,规则!


    洛晚猛然抬起头,定定地望向林肆。后者眼圈发红,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来问,勉强弯了弯唇。


    “……你知道!”她双眼骤亮,激动地扑过去抓住林肆的双臂:“死而复生是存在的,对不对?”


    林肆望着她满怀期待的脸,努力扬起笑脸,却忍不住落下一滴泪:“我很想答不存在,但我知道……你讨厌欺骗。”


    他垂下头,惆怅道:“从四方井到现在,我们一起经历过许多事,在我心里,你早已是最最重要的家人……我真的不想让你陷入危险。”


    洛晚读懂了他的意思,她忍住难过,嗓音微哑:“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会怪任何人。你是不会骗我的……对吧?”


    “是的,我不会骗你,所以即便我有一万个不愿意,只要你想知道……”


    林肆顿住话头,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露出一个比哭泣还难过的表情:“完成这次委托回来后,我脑中出现了新规则。黄泉中的确存在起死回生,但条件十分苛刻,只有灵媒办得到。”


    周围霎时变得安静,江楼和西索猛然睁大眼,连香取裕美都站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林肆垂眸盯着洛晚,他压下悲伤,语声艰涩:“灵媒的体内藏有鬼魂,本质上是与鬼共生,生魂与死魂在体内纠缠,其实已经不算正常的活人了。如果灵媒肯舍弃体内的鬼魂外加半个生魂,让它代替死去的魂魄,已死之人就有一次复活的机会。”


    洛晚沉静地盯着他:“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你将失去体内的鬼魂与半个生魂,不再是灵媒,感知不到鬼魂与危险,并且……作为破坏生死规则的惩罚,阳寿、异能、道具,从委托中获得的一切都将收回,你会变为最初的普通人。”


    作者有话说:


    自从jj出了营养液排行榜,我都不好意思给自己投营养液了


    完了,大家都发现营养液是我自己投的了


    第402章


    ——“作为破坏生死规则的惩罚,阳寿、异能、道具,从委托中获得的一切都将收回,你会变为最初的普通人。”


    “我本来就是普通人。”洛晚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当不当灵媒无所谓,我要让他复生,该怎么做?”


    “洛晚!”江楼不赞同地皱起眉,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看到门外围观的人群,最终只是克制地劝阻:“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如果爱人不在,活得再久也没意义。”洛晚盯着林肆,追问道:“我该怎么做?”


    “跟我来。”


    林肆带着洛晚走入电梯,其他人也好奇地跟过来。轿厢迅速上升,红色数字不断闪烁,数秒后金属门“叮”地滑开,他们到达了顶层50楼。


    50楼长年空置,由于一半是宴会厅,因此只有10间房。众人顺着弧形长廊往前走,阴暗的光透过玻璃顶洒落,在灰色地面上印出一块块疤痕似的斑。墙角的人工树林枝叶繁茂,水潭汩汩流动,旁边竖立的深色石棺宛如墓碑,沉默地注视着往来行人。


    林肆将洛晚带到水潭边:“到了,就是这里。”


    ——果然。


    洛晚望着面前的深灰色石棺,所有疑问全都有了答案。


    这艘巨轮上虽然没有鬼魂,却并不安全,他们每时每刻都在鬼王的注视中,所以晏离只能沉默,俞朗宁可被误解也不敢随意说出秘密。


    “我一直觉得这里不对劲,原来……”洛晚蹲下身,垂眸望向深不见底的水潭:“这就是我们与鬼王的沟通渠道?”


    “我不知道。”林肆屈膝蹲到她身边:“确定要复活俞朗的话,你……”


    他闭上眼压下哽咽,片刻之后低声道:“你把鲜血滴入潭水,接着就会进入一个特殊的空间。”


    “我知道了,谢谢你。”


    洛晚抽出匕首,正要划破掌心,手腕却被林肆一把摁住:“等等——”


    “你别冲动,再想想!”江楼也紧张地按住她的肩,“你要知道,异能和道具在黄泉15层全部失效,我们只能靠灵媒的直觉躲避危险。你现在放弃灵媒的身份,未来要怎么办?更何况……”


    他弯下腰凑到洛晚耳边,“你是‘破晓’的支柱,正因为你是一名强大的灵媒,大家才愿意付出信任,心甘情愿地加入我们。假如你不再是灵媒……那‘破晓’可能就要散了。”


    想到“破晓”中那些依赖着自己的成员,洛晚下意识攥紧匕首,停顿一秒后划破掌心,鲜血瞬间涌出,一滴滴落入水潭。


    “对不起,江楼,我辜负了你的信任和期待。‘破晓’解散后,我会拜托西索与克隆博小姐照顾曾经的成员,至于你……以你的能力,无论怎样应该都能活下去。”


    “我担心的是这些吗?”江楼忍不住扬高声音:“人心易变,你和俞朗才认识多久,你了解他么?你真要为了他放弃拥有的一切?你知不知道……”


    “我已经决定了。”洛晚轻声打断他。眼见鲜血流入深潭,她明显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我们认识的的确不算久,但我相信自己的眼光,若是他别有用心,那我愿赌服输。谢谢你,江楼……对不起。”


    话音刚落,强烈的失重感骤然袭来,洛晚的灵魂被扯出肉体,猛地下坠,沉入了一片不见底的黑暗。


    一只血色眼球自头顶张开,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冷意自脚底盘旋而上,洛晚攥紧双手强忍恐惧,仰起头来与它对视:“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相见吧?你就是被封印在黄泉18层的鬼王,对不对?”


    四周一片死寂,眼球穿过重重时空,阴恻恻地盯着她,恶毒的目光中满怀恨意。


    “不管你愿不愿意,天地规则都不容违背。”洛晚抬起流血的右手,“我要用灵媒的身份和半个生魂,换取俞朗死而复生。”


    ——可以。


    洛晚的脑海中忽地出现几行冰冷的血字。


    ——交易成立,你将失去[回溯][坐标][审判者][鬼眼][迷雾][还魂镜][木鱼]、半个灵魂,以及通过委托获得的所有阳寿。


    随着这行血字消失,洛晚忽而感觉身体一阵剧痛。仿佛有铡刀在体内切割,将她整个人一分为二,她蜷缩着倒在地上,浑身痛得不停颤抖,恨不能立刻昏厥。


    时间在煎熬中被无限拉长,不知过去多久,疼痛渐渐褪去,洛晚奄奄一息地睁开眼,衣服黏腻地贴着背脊,早被冷汗打湿了。


    头顶的眼球不见了,周围的黑暗逐渐褪色,感受到灵魂在轻盈地上浮,她疲惫地闭上眼,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喂,洛晚,你怎么了?洛晚!”


    50楼的水潭边,林肆焦急地轻拍她的脸。几秒前洛晚突然失去意识,毫无征兆地晕倒了,他们不敢随意乱动,只能按下急躁等她醒来。


    模糊地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洛晚打起精神睁开眼:“放心,我没事……已经结束了。”


    林肆小心地扶起她:“交易成功了?”


    “嗯。”洛晚虚弱地扶着额角,觉得身体前所未有地沉重。她环目四顾,撑着地面站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俞朗回来了吗?”


    “你忽然晕倒了。”江楼认命地叹口气,神情有些颓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稍后去做个检查吧。”


    洛晚摇摇头,站在原地缓了缓,想要抬步往外走,身形却无力地晃了晃。


    “你应该去休息。”江楼一把扶住她,锁紧眉头看向林肆:“我们完成委托回到黄泉后,体能理应恢复至最佳,她……这是交易的后遗症?”


    “大概是吧。”林肆心不在焉地敷衍着,一眨不眨地盯着洛晚:“走,我送你回卧室。”


    洛晚强忍疲倦摇摇头:“我必须要看着俞朗完好地回来……”


    “那就去1楼吧。”香取裕美忽地侧过身,朝外面扬扬下巴:“假如他真能复生,一定会回到这里。我实在对死而复生很好奇——”


    洛晚缓慢地眨眨眼,视线一片朦胧。或许是少了半个魂魄的缘故,她的身体疲惫至极,完全听不清身边的对话,可在心中执念的支撑下,依旧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入电梯。


    ——俞朗……


    她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一定要看着俞朗平安回来!


    轿厢从50楼一层层下降,洛晚的耳畔全是嗡嗡的杂音。她意识到身体出了大问题,然而光是站着就耗尽了全部力气,实在无法顾及其他。


    “叮”。


    电梯到站,金属门徐徐滑开,洛晚迟钝地站在门口,隐约听到身侧传来一阵不可置信的惊呼。


    人群纷纷涌出去,快步拥向长廊尽头那道熟悉的身影。甲板上天光幽微,远方的水天相接处嵌着一线明亮的光,那道身影逆着光走来,一步步地离她越来越近。


    ——真好。


    终于,她不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爱人逝去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略短,但断在这里正合适。


    虽然我感情线写的不咋地……但过程是非常完整的。下章剖白心迹,消除男女主在感情上最后的隔阂。两个人始终隔着一层东西,和秘密、身份、经历无关


    第403章


    洛晚醒来时,天光昏暗,床铺随着行船微微摇晃。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完全没有休息后的放松与抖擞,依旧十分疲惫。


    窗扇半开,稀薄的光点零星飘入,天花板上反射着变幻的光。洛晚盯着光团出了会儿神,撑着床板坐起身。


    “你醒了?”林肆微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一愣,循声望去,这才发现他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


    “你整整睡了3天。”林肆起身来到床畔,神色有些疲惫:“好几位医生来检查过,都说你的身体没问题。”


    “我确实没事,只是有点累。”洛晚用力按住太阳穴,昏沉的头脑总算清明了几分:“现在是什么时候?俞朗呢?”


    “今天是2023年5月5日。你在电梯里晕倒后,我、江楼、俞朗、西索、香取裕美等人轮流看护,俞朗刚刚和我换班,他应该是回去洗澡了。”


    说着,他牵起嘴角笑了笑:“那家伙非常在意形象,大概是想惊艳你。”


    洛晚沉默地点点头,终于彻底放下了心。她疲倦地倒回床上,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你看上去很萎靡。”林肆观察着她的神情:“还是感觉累么?”


    “休息一下就好了。”洛晚抬臂挡住脸,“比起这个,我……”


    她为难地顿住话头,几秒后又坐起来:“‘破晓’解散了吗?”


    “没有,但流失了很多人,大家并不相信只是普通人的你。”林肆坐到床边,老实道:“江楼这几天东奔西走,挨个谈心,几乎磨破了嘴皮。”


    “是我对不起他。”洛晚失落地垂下眼:“我无法再感应到鬼魂,‘破晓’已经没有存在的基础了。我会拜托西索和克隆博小姐看顾曾经的成员,至少不能让他们在船上被欺负。”


    林肆闻言皱起眉:“你觉得自己的价值只是感应鬼魂?”


    “当然不是,但大部分人都这么想。”洛晚苦笑着耸耸肩:“人是群体动物,个人的想法微不足道。在大家眼中,我已经和废物无异。”


    “那你呢?”林肆垂眸凝视着她:“你后悔了吗?”


    “我不后悔。即便时光倒流,我还是会这么做。”


    洛晚盯着手指,面容惆怅:“大概是天性凉薄,俞朗在我心里远比‘破晓’更重要。我就是这种自私的人……我愧对大家的信任。”


    “人有远近亲疏,如果连你都算‘自私’,世界上就没有无私的人了。”林肆拍拍她的肩,打着哈欠站起来:“总之,你醒来就好,与其在这胡思乱想,不如好好规划‘破晓’的未来。这几天我守着你都没睡好,先回去休息了。”


    “嗯,谢谢你。”


    “咱们两个还客气什么?”林肆摆摆手,甫一走出房间立刻敛起倦色。他小心地关紧房门,目标明确地穿过长廊,一把揪住了转角墙壁后的俞朗:“你想去哪儿?”


    俞朗惊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听到了。”


    “离得这么远都能听见,你是狗吗?”


    “少废话!”林肆烦躁地锁紧眉:“洛晚花费那么大的代价复活你,不是让你在门外偷听的!先前你比谁都急,怎么此刻反倒畏畏缩缩,躲在这里不敢进?”


    “我哪有……”俞朗不自在地扭开脸:“只要她没事……我知道她没事就可以了。”


    “你不想去见洛晚?”林肆狐疑地扬起眉:“难道你移情别恋了?”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形象?”


    “差不多。”林肆用力一扯他的衣领:“我对你的心思不感兴趣,但洛晚肯定很想见你。我不管,你跟我来——”


    “喂!”俞朗用巧劲挣开他:“不行,我……她未必想见到我。”


    “——哈?”林肆不解地望着他:“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俞朗偏头不语,表情黯然落寞。


    “洛晚为你放弃了灵媒的身份和半个魂魄,甚至连命都能舍弃,你还在纠结什么?”


    “是我太没用。”


    俞朗仰面靠在墙上,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我从没怀疑过洛晚的感情,但爱在某些时刻是瞬间的冲动。假如时光倒流,我相信她一定还会选择救我,可这不等于她不会后悔。”


    空荡幽寂的长廊上,惨白的灯光倾洒而下,他眼帘半阖,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很害怕,我怕看到她后悔的模样,更怕她无法抵御危险。日后她无法感应鬼魂时,无法复生时,没有异能可用时,被人嫌弃怨怪时……那时再回忆眼下的选择,她真的不会后悔吗?”


    “而且,我的诅咒并没随着复活消失。”俞朗颓丧地抬起左手,血色生命线醒目得扎眼:“[梦魇]的诅咒越来越重,我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我……”


    他喉咙微哽,最终难堪地撇过头:“我怕死,更怕她因为救我提前死去。若是我不小心再次死掉,岂不是辜负了她的心意?”


    林肆望着他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俞朗……”


    “怪我,全怪我。要是我再有用些,洛晚也不用这样牺牲。”


    林肆沉思了一会儿,赞同地点点头,“确实,你太没用了。”


    “……你就是这么安慰人的?”俞朗不满地扭过头,被他噎得一时忘了自暴自弃:“这是落井下石的时候吗?”


    “我只是不小心说了实话。”林肆诚实地摊摊手:“你如果有用就不会死了。”


    “……”


    “很少有人能做出未来不会后悔的决定,所以没必要想那么多。”林肆重新扯住他的衣领,强行拖着他往前走:“运气不好的话,我们可能过几天就会死。假如生命从现在开始倒计时,你还会因为害怕不肯见她吗?”


    “少讲这种晦气的话!”俞朗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其实我也没有特别怕,只是……”


    “对我说没用,你去和洛晚解释吧。”


    “咔哒”。


    房门被打开,正站在窗前的洛晚扭过头,一眼就看到了局促的俞朗。


    她冲俞朗点点头,而后询问地转向林肆:“怎么了?”


    “呃……他想来看看你。”


    林肆本以为洛晚见到俞朗后会开心,可却被她平淡的表情弄得七上八下,生怕自作主张做了错事。他瞥了俞朗一眼,随意找个借口便溜之大吉。


    ——接下来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房门再度闭合,房间中顿时恢复寂静。室内光线昏暗,洛晚站在敞开的窗子前,俞朗凝望着她的背影,猜不透她的想法。


    他总是猜不透她的想法。


    明明彼此已经确定心意,可他却始终觉得二人间隔着重重迷雾,对方可望而不可及。


    他从不怀疑洛晚的感情,然而她对每个人都那么好,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特殊,就像现在——


    幽暗的雾气一缕缕飘入,房间随着行船微微倾斜。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许久后洛晚忽然问:“你还记得我们在半山疗养院里初次见面的情景吗?”


    “当时你受了重伤,幸亏我有异能[治愈]。”俞朗缓缓走过去,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我从来都不是善良的人,但却意外救了你,这或许就是命运。”


    “因为我是灵媒。”


    洛晚眺望着辽阔的水面:“你身负诅咒,命不久矣,想要再次前往黄泉15层,但异能和道具在那里通通无效,只能靠灵媒的感应能力躲避危险。


    “所以在听说我是灵媒后,你没有袖手旁观,而是对我释放善意,希望与我建立一种不会轻易断裂的牢固关系,以便日后帮助你。”


    最初的心思骤然被戳破,俞朗瞳孔微缩,心中忽地升起一股惶恐。他下意识握紧双手,声音听上去却依旧轻松:“嗯,是的,可惜演技太拙劣,不巧被你发现了。”


    “但我帮不了你了。”


    洛晚垂下眼,惆怅地盯着下方汹涌的河水:“如果你想寻求灵媒的帮助,只能去找别人了。”


    俞朗盯着她的后脑勺,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你认为我接近你,只是为了利用你?”


    “人之所以会被爱,正是因为有价值。我曾经很庆幸自己是灵媒,能够在委托中帮到你。只要我有用处,你有需求,我们自然会建立一种比爱更紧密、更切实、更长久的联系。”


    洛晚垂眸盯着双手,五指张开又握紧:“就像你刚刚说的,你从不是善良的人。你是黄泉中活得最久的委托者,冷淡薄情,狡猾多智,身上隐藏着许多秘密。你对我一直超乎寻常的好,可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我能确定的只有客观的价值——我是‘灵媒试验’中唯一成功的实验体,这远比捉摸不透的好感更让我安心。”


    心脏仿佛坠入深海,浸泡得酸酸涨涨,俞朗心尖微颤,忍不住轻轻抱住她:“对不起,怪我……”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令爱人如此不安。


    “但我现在不是灵媒,已经没有价值了。”洛晚握住他环在腰间的手,“这大概是我在你面前最没用的时候……”


    “不,只要你活着——”俞朗眼眶微酸,用力把她抱进怀里:“你是最重要的珍宝,遇见你后我才找到求生的意义。”


    洛晚眼睫微颤,想要回头去看他,面前却突然一黑——


    俞朗遮住了她的眼睛。


    “抱歉,我不想被你看到这副狼狈的样子。”


    洛晚眨眨眼,五感在黑暗中格外灵敏。隔着衣服,她能感受到俞朗胸膛的轻微震动,他语声低弱,嗓音微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我努力表现得无所不能,想要为你解决所有困难,可实际上胆小又懦弱,甚至不敢来见你。


    “我怕……我怕你后悔,怕自己辜负你的期待,怕诅咒无法解除,更怕你失去能力遇到危险后无法复生。


    “我怕的太多,能做的却太少……我到底该怎么办?”


    洛晚靠在他怀里,颈窝有些潮湿。他们如同依偎着生长的两棵树,缠绕着共同抵挡风浪,尽管在黄泉中漂泊无依,可洛晚的心中却前所未有地安宁。


    “我们能做的,只有努力,然后顺应命运——”


    ——在注定的结局到来前,接受命运的所有安排。


    作者有话说:


    至此,我觉得感情线算是圆满了。俞朗介意的是明月高悬不独照我,洛晚在意的是自己被爱的到底是能力还是灵魂。


    下章开始新副本。我梳理大纲的时候发现得加一个副本,简直天塌了……


    新加的副本类似之前的外传,洛晚、俞朗、林肆、香取裕美、西索等主要人物不参与,写的是配角的故事,暂定的参与者为苏雨岚、夏尔、罗岳(路之遥)、罗素姐弟、苏筱茉等,由于文中的次要配角较多,所以加个副本交代部分配角的结局,以使文章更完整。


    不想看配角故事的不要买,等下个副本《桃花劫》结束,开始副本《消失的记忆》时再看。


    第404章


    2023年6月1日,巨轮缓缓靠岸,准备好的委托者们沉默地聚到舱门前。


    这一次有些特殊,前往黄泉14层和黄泉8层的要一起下船。选择黄泉14层的有洛晚、俞朗、西索、莫梨和林肆,要去黄泉8层的则是苏筱茉、苏雨岚、罗岳、夏尔、黛莎、韦格、姜妍、陈雪茹和洛红花。


    “今时不同往日,你没有复生重来的机会,凡事不要冲在前面。”江楼在洛晚身边不放心地嘱咐:“公爵和克隆博小姐很靠谱,你跟紧他们,还有林肆——你不要离开洛晚,知道吗?”


    林肆严肃地点点头,洛晚则无奈地扶住额角:“我只是变回了普通人而已,谁不是从普通人过来的?没有进入黄泉时,大家在阳世不是照样行动……”


    “那不一样,黄泉比阳世危险得多,你别不当回事!”


    “好好好——”洛晚垂下眼,笑容微敛:“谢谢你,江楼,对不起……”


    “怎么又道歉?这些天我已经听过800声‘对不起’了。”江楼鼓励地拍拍她的肩:“如果真想补偿我,就好好地活下去。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有你好我才能好。”


    心知他刻意在安慰自己,洛晚沉默地点点头。


    以江楼的能力,无论怎样都能过得不错,解散“破晓”才是眼下最明智的做法;可他却没有,反而耗费精力撑起一切,还送了她100年寿命。


    “我会努力的。”洛晚低声道:“还有,你送我的阳寿……”


    “别误会,那可不是送,只是暂时借给你而已。”江楼一本正经地打断她:“完成委托回来后,你要还我的。”


    “……嗯,等我回来。”


    舱门开启,一群人无声地走下船,消失在浓重的雾气中。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江楼的笑容逐渐褪去,情不自禁地露出忧色。


    ——洛晚,你一定要回来啊。


    ……


    众人穿过独木桥,很快就来到黄泉之门前。洛晚望着面前的黑色巨门,不自觉地握紧双手,心情有些沉重。


    敏锐地感受到她的紧张,俞朗侧过头:“你怕吗?”


    “怕。”洛晚深吸一口气:“毕竟我只能复生一次……”


    而且比起死亡,她更怕辜负好友的期待。


    “别怕。”俞朗握住她的手:“我很庆幸当初选择了黄泉14层。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嗯。”洛晚定定神,压下恐惧打起精神:“下个月一起去黄泉15层。”


    “好。”


    两个人对视一眼,刚要走入黄泉之门,苏筱茉却鼓起勇气凑过来:“诶,洛晚——”


    “嗯?”洛晚偏过头:“怎么了?”


    “我、我听说了你的事,一直想对你说声加油,结果拖来拖去地拖到了现在……”


    “谢谢。”洛晚意外地看着她:“你也加油哦。”


    苏筱茉的胆子很小,平日里像个隐形人,洛晚对她的印象一直是“林肆的朋友”“喜欢林肆的大小姐”。两人仅仅见过几次面,几乎没有交集,她没想到对方在这种情况下还会来鼓励她。


    无论她是真情还是假意,洛晚都承了这份情。


    她正要与苏筱茉告别,冷不防却被她抱住:“你一定要回来!”


    “……嗯,谢谢你。”


    洛晚拍拍她的背,虽然感觉有点怪,但也没多想,匆匆道别后就进入了黄泉之门。


    俞朗紧随其后,接着是西索和莫梨。


    走在最后的林肆来到门边,忽地扭头看向苏筱茉:“你给了洛晚多少阳寿?”


    “我……才没有呢!”苏筱茉一惊,差点顺嘴说出真相,她警惕地后退半步:“我和洛晚又不熟,你怎么会这么想?别乱猜,委托马上要开始了,你快走吧!”


    林肆侧眸凝望着她,片刻后突然笑了一下:“从几年前我们初识起,你就在说喜欢我,我觉得你的喜欢很幼稚,无法理解这种感情,因此一直在拒绝。”


    “……我才不幼稚!”苏筱茉不满地嘀咕:“我知道你不理解,谁让你是笨蛋呢……”


    “但我愿意仔细考虑你的话。”林肆移开目光,眼神有些飘忽:“先前是我太武断,未加思考就否定了你的感情。我们身处黄泉,朝不保夕,不该留有这种遗憾……”


    他盯着黄泉之门出了会儿神,偏过脸又冲筱茉笑了笑:“完成这次委托后,我会给你一个确切答复。”


    苏筱茉愣愣地望着她,几秒后猛然睁大眼:“你的意思是……”


    “不要胡思乱想,不要盲目乐观。”林肆一本正经地轻咳几声:“很快你就知道了。”


    “嗯!”苏筱茉激动地捏紧拳,瞬间充满了斗志:“我一定要听到你的真心话!”


    林肆从没见过她如此振奋,他好笑地摇摇头,推开门迈入黑暗中。筱茉一眨不眨地目送着他,直至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方才不舍地叹口气:“早知道我也选择黄泉14层了……”


    “不要盲目乐观。”姜妍忍不住在一旁嘲讽:“至少要选个能去能回的地方。”


    骤然被泼了一盆冷水,苏筱茉悻悻地垂下头:“哦……”


    “即便是黄泉1层,也没人能保证有去必有回。”韦格瞥了姜妍一眼,眼看黄泉之门关闭又开启,当先走入其中。


    莫名被他怼了一句,姜妍迁怒地瞪向苏筱茉,紧跟着进入了黄泉之门。


    苏筱茉无辜地皱皱鼻子,想到林肆尚未给出的回应,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一鼓作气冲进门内——


    短暂的晕眩后,她来到了一个房间里。苏筱茉晃晃脑袋,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房门忽地被推开,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苏筱茉?你个死丫头终于出现了,赶紧收拾收拾去结婚!”


    同一时间,姜妍站在华丽的庄园中,惊疑地盯着面前熟悉的建筑。


    她来过这里,这里是……


    “你好,姜小姐,又见面了。”


    西装笔挺的管家点点头,客气地侧过身:“走吧,周先生正在等你。”


    “周先生?”姜妍愣愣地盯着他,一时有些混乱:“你指的是……远秋集团的董事长?”


    “嗯,但或许不是你知道的那位——”


    管家边说边往室内走,姜妍不自觉地跟上去:“前董事长周远山老先生因病故去,现任董事长周先生是他的次子,周琼山。”


    “周远山……居然死了……”


    姜妍浑浑噩噩地跟着他,脑中满是疑问:这里究竟是不是她去过的那个地方?她的运气真有这么好,竟有机会回到阳世?


    假如这一切全是真的,那么只要捱到委托结束不回去,就能回归正常生活了吧?


    还有周连赢,她进入黄泉时,那老东西还活得好好的,怎么不到一年就死了?他不是最器重长子吗,为什么接班的反而是次子?


    还有……


    “到了。”


    管家停下脚步,轻轻推开前面的门。仿佛瞧出了她的疑惑,他微笑道:“不要慌,姜小姐,你很快就会搞清一切。”


    姜妍定定神,想到他们只是普通人,而自己却身负异能,顿时安心许多。她瞥了管家一眼,抬步上前推门而入,只见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斯文男子正坐在宽大的桌案后:“你好,姜妍。”


    他十指交叉,毫不意外地与她对视,似乎原本就在等她:“上次见面时,我弟弟还活着,一转眼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是啊。”想起那个深埋在心底的人,姜妍黯然地垂下眼,“其实也不算久,只是中间发生了太多事……没想到周老先生走得这么突然。”


    “意外总是不期而至。”男人遗憾地耸耸肩,脸上却完全不见悲伤,他开门见山道:“我一贯是个坦诚的人,所以就直接问了——你这一次的委托是什么?”


    姜妍惊疑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对金字塔顶的人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秘密。”男人的笑容意味深长:“黄泉中有无数个平行世界,你真以为自己这么幸运,凑巧就回了阳世?”


    “……你什么意思?”


    “所有巧合都是蓄意筹划的结果。”男人靠到老板椅上,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自信:“你的回返是我们努力促成的。阳世越来越危险,鬼魂侵入得愈发频繁,我们需要一位新灵媒,而你最合适。”


    “阳世……需要灵媒?”


    姜妍眉头紧锁,依稀想起锦安城的黄家曾经确实有一位灵媒:“你想把我留下来,帮你确认身边有没有鬼?”


    “不止,我们还会送你一些新能力,例如蛊惑委托者选择你想让他去的地方、随意转换他人寿命等……”


    “你的意思是,我选择黄泉8层是被蛊惑的?”姜妍瞳孔微缩,“那其他人呢?他们也被蛊惑了?”


    男人望着她,笑而不语。


    “你们身在阳世,还要来管黄泉……”她气愤地抿住唇,却拿对方没办法:“所以你的目的就是把我留在这儿?”


    “这是最重要的,此外还要拜托你结个婚——”


    “……结婚?”


    “嗯。”男人推来一张照片,上面正是她和周扬的合影:“如果没有发生那些意外,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你应该感受得到,我对你一直抱有善意。”


    ——的确。


    在没卷入委托时,姜妍曾随男友周扬拜访过他的家人。除了他二哥周琼山外,所有人对她都很冷淡,周扬的母亲更是直言决不会同意让她进门。


    盯着桌面上的合照,姜妍的心情十分复杂:“周扬已经死了,你不会是想举行冥婚吧?”


    “不可以吗?”周扬的二哥周琼山起身走到窗边:“我和小四的关系最好,实在不忍心让他独自长眠。他生前只谈过一次恋爱,最爱的人就是你,眼下补办一场婚礼,他一定会很高兴。”


    “……是吗?”


    姜妍的脑子乱糟糟的,分不清他到底有没有撒谎。她的委托正是在6小时内举办一场婚礼……一切都是巧合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5章


    “两位近期有结婚的打算吗?你们看上去非常登对!我们店里的每一件婚纱都是纯手工制作,从设计到剪裁全由知名设计师亲自动手,保证独一无二,成品礼裙除了美观外,同样具有收藏价值……”


    “我们不是情侣。”韦格环顾四周,不耐地打断推销:“这是哪里?”


    “……嗯?”营业员被问得一愣:“这里是米歇尔夫人的高端定制婚纱店。很抱歉,原来你们不是那种关系……那么,我能为二位做些什么?”


    “我们只是随便看看。”黛莎挽起韦格,优雅地笑了笑:“走吧。”


    韦格僵硬地跟着她,甫一走出店铺立刻甩开手:“你有什么头绪?”


    黛莎注意到他的动作,眼神瞬间转冷:“我们是同时来到这个空间的,我获得的信息并不比你多;另外——”


    她环抱双臂,冷淡道:“除了姐弟外,我不可能与你发生其他关系,你不必为此担忧。”


    “……我从来不担心这个!”韦格双颊涨红,恼羞成怒:“我有女朋友,而且心思复杂的不是我!”


    黛莎瞥他一眼,转移话题不再深究:“我们来过这里。”


    “哈?”韦格压下羞恼扭头四顾,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也觉得周围有点眼熟:“这是漂亮国吧……”


    “我记得这间婚纱店。”黛莎回身望向玻璃后华丽的礼服:“爸爸曾经想和一任女友结婚,带她来这里试过婚纱,当时我们偷偷地缀在后面。”


    “好像是有这回事……”韦格在脑中努力搜索,终于记起几个模糊的片段:“他的女朋友太多了,不过似乎有一个感情特别好……”


    “嗯,可惜婚礼前夕死掉了。”黛莎收回视线,若有所思:“那家高端定制婚纱店位于皮弗利山庄的西南方。假如这里真是记忆中的地方……那我们此刻应该在阳世。”


    韦格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真的假的?”


    “有这个可能,但首先要确认这里究竟是不是皮弗利山庄。”


    “这个简单!”韦格掏出手机,打开定位:“加州洛杉几西部,太平洋沿岸,皮弗利山脚……没错,全对得上!我们真的回到阳世了!”


    黛莎冷静地点点头,眉眼间丝毫不见喜悦:“所以更要努力挨过接下来的6小时——我的委托是[在6小时内举办一场婚礼],你的呢?”


    “和你一样。”韦格振奋地在街上搜寻:“只要找到一对准备结婚的情侣,再混入他们的婚庆团队,就算是举办婚礼了吧?”


    “其实还有一种更稳妥、更快捷的方法……”


    “是什么?”


    韦格扭头望向黛莎,却正对上后者犹豫的脸。他疑惑地皱起眉,忽地灵光一闪:“你不会要自己结婚吧?对象呢?”


    想到了某种尴尬的可能,他震惊地瞪着她:“——难道你想和我去结婚?!”


    “你别误会,这是眼下最方便的办法。”黛莎别扭地转开脸,“如果自己举办婚礼,一切在可控范围内,我们的主动权会变大……”


    “你是我姐姐,就算找不到情侣,无计可施,我也绝对、绝对不会和你结婚!”


    “我说过,除了姐弟外,我不可能与你发生其他关系。”黛莎头疼地闭上眼:“结婚只是一种手段,这是权宜之计,代表不了什么……”


    “那也不行!”韦格断然拒绝:“即使真要结婚,也可以选择别人,还有其他委托者……对了!”


    他紧张地拨通电话,“不知道雪茹在哪里,有没有遇到危险……”


    “你要去找陈雪茹?”黛莎唇瓣微抿:“不行,我不同意。”


    听着手机里“嘟——”“嘟——”的忙音,韦格烦躁地挂断:“她是我的女朋友,又是灵媒,最适合来当新娘。”


    “别装了,我知道你们是假情侣,因为在安息关怀所中窥探到我的心思,所以你才找陈雪茹合作。我不清楚你们谈了什么条件,但肯定不存在真爱,你可以和她‘分手’了。”


    眼见姐姐神色了然,韦格差点脱口承认,可他摸不准黛莎的心思,怕她故意骗他说出真相,因而沉着脸否认:“你把我想成了什么人?我不会拿感情开玩笑。”


    黛莎闻言拧紧眉:“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看上她的?”


    “这是我的私事。”电话又一次被挂断,韦格干脆随意选了个方向:“我到附近转转,边找雪茹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情侣。你自便。”


    “喂——”


    见他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黛莎暗骂了几句,不放心地跟在后面。


    她没注意到,在他们走远后,二人的影子依旧停留在婚纱店的玻璃上。许久后“黛莎”缓缓扭过头,扯开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同一时间,韦格寻找的陈雪茹正站在华丽的厅堂中,不敢置信地四处打量。


    ——是梦吗?


    她居然有再次回到阳世的一天……


    “混账,你终于来了!”


    暴怒的男声从身后响起,陈雪茹懵懂地回过头,猛地被扇了两巴掌。


    “你以为自己翅膀硬了,躲到黄泉我就管不了了?你明知道我要的是[智慧泉水],还敢拿赝品来糊弄……贱人,和你那个该死的妈一样,我当初就该掐死你!”


    “……爸爸?”


    陈雪茹被打得眼冒金星,脸颊高高地肿起。她的耳畔嗡嗡响,眼前好似蒙着一层雾,刚看清面前人的轮廓,就被揪着衣领粗暴地拽起来:“你说话啊,贱人,你给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要怎样才能恢复原状?”


    “我……我……”


    陈雪茹嘴唇发麻,隐约觉得哪里出了问题。她用力咬住舌尖,晃晃发晕的脑袋,努力消化着父亲的意思,后知后觉地惊慌道:“[智慧泉水]……我给的就是[智慧泉水],我没撒谎,不可能出问题!”


    “你还敢骗我——”


    博瑞·默克牙关紧咬,眼神凶狠得仿佛要吃人。他一把掐住陈雪茹的脖子,正要继续殴打她,“哒”“哒”的脚步声却从后方传来,“默克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博瑞身形一顿,狠狠将陈雪茹掼到地上:“我只是随便走走,倒霉地遇上了不长眼的东西。”


    “她是……”


    模糊地感到有人靠近,陈雪茹狼狈地仰起头,顺着白色西裤往上看,正对上男人英俊冷淡的脸。


    他眉头微皱,目光怜悯:“我从不知道你还有暴力倾向。”


    “你不知道的多了!”博瑞咬牙切齿地盯着陈雪茹,半晌后勉强压下怒火,“我们走吧。”


    “就把她独自丢在这儿?”男人不赞同地摇摇头,抬手招来一位佣人:“带这位小姐去包扎一下。”


    他的声音有些耳熟,陈雪茹用力揉揉眼睛,总算看清了他的脸。


    ——原来是默克集团那位首屈一指的研发天才,尤文彬。


    “别管她!”博瑞厌恶地瞪她一眼,“就让她在这儿待着,我还有话要问——你们给我看好了,这贱人手段不少,千万别让她跑了!”


    见他铁了心不放人,尤文彬奇怪地打量着地上的女人——她的穿着休闲随意,显然不是受邀前来的宾客,倒很像是误闯的游人。


    可谁能不小心来到这里?


    尤文彬又看了女人几眼,诸多猜测从心头闪过,不过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正要抬步离开,冷不防裤腿被猛扯了一下——


    “你还想求救?”博瑞一脚踹开陈雪茹,拧眉盯着裤腿上的手印:“该死的……你去换套衣服吧。”


    “没关系。”尤文彬弯下腰抻平裤子,余光瞄见陈雪茹直勾勾地盯着他,唇瓣微动,在以唇语对他说话。


    ——俞朗。


    她一直在重复他儿子的名字。


    “好没好?”博瑞在旁边不耐地催促,由于角度关系,他此时并没看到陈雪茹的脸:“婚礼马上开始了,今天过来的名流很多,你最好还是换套衣服。”


    “嗯。”


    尤文彬平静地直起身,好似没读懂她的意思。他镇定地进入盥洗室,慢条斯理地换好衣服,出来时恰巧看到陈雪茹被锁进女盥洗室,保安还特地在外面立了故障牌。


    他回到博瑞身边,状似随意地问:“那个女孩是谁?”


    “一个无关紧要的家伙。”


    “我见过她。”尤文彬语气笃定:“至少有过一面之缘。”


    “是吗?”博瑞狐疑地望着他,“那死丫头……好吧,你或许确实见过,她就是我那个该死的私生女。”


    “原来是她。”尤文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竟然带她来这里,看来对她也不是毫无感情的。”


    “我……”博瑞不由自主地想要反驳,但念及委托,又生生地转了话锋:“对,她毕竟是我的女儿,我本想带她来见见人,可她居然敢骗我……哼!”


    “她骗了你什么?”


    “全是些讨厌的琐事——不说了,我们到了。”


    佣人打开门扉,华丽的礼堂出现在面前。尤文彬遗憾地闭上嘴,兴致缺缺地拿了杯酒,独自躲到角落的盆栽后。


    博瑞·默克没必要撒谎,可他的私生女怎么会认识俞朗?甚至还知道用那小子来要挟他。


    还有,那女孩究竟撒了什么谎?博瑞那个虚伪的家伙很少这样气急败坏,不顾风度……


    想到行踪成谜的儿子,尤文彬头疼地按住额角,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悠扬的乐声响起,司仪走到台前。尤文彬放下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废话。


    他基本不参与社交活动,可不知博瑞在想什么,非让他一同出席这次婚礼。听说男方是华国富商,一直和默克财团保持着商业联系,最近刚刚继承家产;而女方……


    尤文彬无聊地望过去,只见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斯文男人挽着一个明显不在状况的女子,微笑着走到人群前:


    “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和爱人苏筱茉的婚礼……”


    作者有话说:


    修文修到一半,楼下着火了,立刻跑出去逃命……谁懂


    无用的人生经历+1


    第406章


    苏筱茉茫然地站在人群前,双眼被灯光晃得发花。她难受地皱紧眉,听着周围的掌声和赞美,觉得这一切宛如迷梦,荒诞得令人摸不着头脑。


    手臂突然一紧,“丈夫”周琼山低声命令:“你也说两句。”


    苏筱茉闻言扭过头,只见他的脸上虽然在笑,然而眼中却黑沉沉的,满是冷酷与逼迫。


    她听过周琼山这个名字——他是远秋集团的二公子,在公司里担任着重要职位。在进入黄泉前,叔叔不知找了什么关系,让对方同意与她订婚,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门好亲事。


    但她卷入委托后隐匿行踪,后来更是直接消失,错过了订婚典礼,按理说婚约本该取消,可为什么大家在见到她后,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惊讶?


    ——她可是凭空出现的!


    “说话。”


    手臂被狠狠掐了一下,筱茉下意识皱起眉,结果又被掐住了:“微笑。”


    她指尖微颤,最终识时务地弯起嘴角:“谢谢大家来参加我的婚礼。”


    周琼山见状脸色稍缓,又和众人寒暄了几句,接着拽紧她绕出礼堂,粗暴地将她推入一个空房间。


    苏筱茉猝不及防,险些跌倒。她的肚子狠狠地撞到桌角,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你想干什么?”


    “乖乖呆在这里,不要自作聪明。”


    周琼山的目光十分阴冷,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蛇。他返身离开,顺便“砰”地锁紧了门。


    “喂,放我出去!”


    苏筱茉捂着肚子扑到门边,慌张地拍打着房门:“周琼山,你干什么?放我出去,我全听你的,我保证配合你完成婚礼!”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只是想与你完成婚礼?”


    门外,周琼山嘲讽地哼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喂,周琼山——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苏筱茉“啪”“啪”地拍打门板,却只能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走越远。她慌乱地拧动门锁,尖声大叫:“喂,来人啊,放我出去,救命——”


    周围一片死寂,许久后她力竭地滑坐在地,心脏“扑通”“扑通”地猛烈撞击。


    ——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从她回到阳世后,一切就失控了……


    筱茉眉头紧拧,疲惫地蜷缩在门边。她转动眼珠环视四周,只见室内没有窗,暗红的四壁惊悚怪异,将灯光染成了浅淡的血色。


    与其说是房间,这里更像是一间密室。她被囚禁在内,而唯一的出口就是身后的门。


    苏筱茉抿紧唇瓣,撑着地面爬起来。她仔细研究着面前的门锁,还没看出门道,锁芯突然“咔嚓”“咔嚓”地转动了两下。


    “谁?”筱茉双眼一亮,立刻贴到门板上:“拜托,开一下门,放我出去!”


    外面静悄悄的,她竖起耳朵,不死心地央求:“我是今天的新娘,刚刚在礼堂中出现过。如果你肯放我出去,我必定重金酬谢!”


    “咔嚓”“咔嚓”。


    似是被报酬蛊惑,锁芯又响了几下。


    苏筱茉焦躁地盯着门锁,眼看再次安静下来,她屏住呼吸捏紧拳,干脆俯低身子趴到了地上。


    门板距地面有2cm,她努力把脸往外挤,企图看清门外戏弄她的家伙。


    “喂,你还在吗?”筱茉试探着开口,她的声音飘到外面,在空寂的长廊上幽幽回荡:“求你放我出去吧,或者去找其他人来……你是没有钥匙么?”


    门外空无一人,筱茉失望地叹口气,还以为对方走掉了。她正想站起身,哪知头顶复又传来“咔嚓”“咔嚓”的拧门声。


    “你还在?”她惊喜地尽力朝外望:“你在哪里?你是在撬门吗?拜托放我出去,谢谢你了!”


    拧门声停顿了几秒,而后“咔嚓”“咔嚓”响得更频繁。苏筱茉不断挪动位置,想要看到对面人的身影:“你在哪里?你应该在门外吧?我怎么看不见……”


    话说一半,她猛然顿住,寒意顺着小腿盘旋而上,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为什么看不见对方?


    也许……门外根本就没有人。


    所以她找不到对方的腿,也没有声音回应她……


    听着头顶“咔嚓”“咔嚓”的响动,苏筱茉寒毛直竖,手脚并用地朝后退。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门板,鼓起勇气颤声问:“你、你真是这里的人?”


    ——你真的是人?


    仿佛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门锁安静一瞬,紧接着却拧动得越发剧烈!苏筱茉狼狈地爬起来,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但却无处可藏。


    “砰”“砰”“砰”……


    撬锁无果,门外的东西开始猛烈撞击。深色实木门被撞得轻晃,门板看上去摇摇欲坠。


    苏筱茉猛地一颤,吓得浑身发抖,她定定神,蹑手蹑脚地躲到门边。假如待会儿房门被撞开,她要在第一时间冲出去……尽管希望渺茫,可她必须试一试。


    在不间断的刺耳噪音中,筱茉死死地盯着门扉。她身体紧绷,聚精会神,做好了随时逃命的准备,但在一次偶然的眨眼后,撞击声忽地消失了。


    周围一瞬间静寂下来。


    听着耳畔擂鼓般的心跳,苏筱茉下意识后退几步。她警觉地望着门板,想要趴下看看外面的动静,然而却实在不敢。


    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后,门锁突然又一次“咔嚓”“咔嚓”地响起来:“筱茉,你在里面吗?是你吗?”


    乍然听到洛红花的声音,苏筱茉意外地瞪大眼:“是我,我被周琼山锁在这里了!你……你是洛红花?”


    “嗯,我刚刚混在宾客中,看到你是新娘还吓了一跳……你等等,我马上就撬开门救你出来!”


    筱茉闻言下意识望向门下,她犹豫了一会儿,壮起胆子俯下身,果然看到外面站着一双脚。


    她暗暗地松口气,“刚才的也是你吗?”


    “刚才什么?”“咔嗒”一声,门锁被撬开,洛红花推开房门走进来:“你没事吧?这是什么鬼地方……你怎么会变成新娘呢?”


    “我也不知道……”


    苏筱茉的话还没说完,走廊上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二人对视一眼,洛红花迅速锁好门,麻利地将门锁复原。


    她们紧张地躲在门边,伴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男人们的交谈由远及近:


    “那边准备好了吗?”


    “好了。特地找人核对过位置,就在下面。”


    “嗯,待会儿务必保证2场婚礼同时进行,新郎和新娘的站位要一致。”


    “那婚礼结束后……”


    “这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


    脚步声渐行渐远,并没在门前停留。待外面恢复安静后,洛红花后怕地拍着胸口:“幸亏他们没进来……不过‘2场婚礼’是什么意思?”


    苏筱茉抿紧唇瓣,没有做声。


    “对了,你还没说完,你怎么会变成新娘?”


    “……我和周琼山其实有婚约。”


    筱茉迟疑道:“你发现了吗?这里好像是阳世。”


    “原来你也这么感觉!”洛红花兴奋得手舞足蹈:“太好了!只要委托结束后不回去,我们就能留下来了!”


    “留下来……一定就会好吗?”


    筱茉回忆着委托开始后经历的种种,脑中浮出一些零散的推测:“我已经失踪很久了,可家人见到我后毫不意外,反而逼着我来结婚……还有周琼山,他是远秋集团的二公子,如今更是掌舵人,为什么偏偏要和我结婚?”


    “说到这个……其实我也很奇怪。”洛红花低头看着自己的运动服:“我突然出现在花园中,误打误撞地走入礼堂,周围衣香鬓影,可大家看到我却毫不惊讶……这里是阳世,那些人不是NPC,按理说不该发生这种事。”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苏筱茉唇瓣微颤,心脏直直地往下坠:“他们知道真相。”


    “……不会吧?”洛红花后退半步靠到墙上,心底泛起一股凉意:“委托者们会在阳世之人的记忆中自动模糊……”


    “但要是他们主动参与进来,一切就不同了。”


    “……这简直丧心病狂!”洛红花连连摇头,条件反射地否认:“不会有人这么干的,这太恐怖了……”


    “怎么不会?听说克隆博小姐背后的克隆博家族一直在利用委托攫取利益,香取小姐也这样帮过父亲。”筱茉心事重重地垂下眼,“我们本次能够回到阳世,八成是预先设计好的。”


    “……可设计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洛红花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片刻后转身打开门锁:“必须要搞清整件事,不然即便我们留在这儿,恐怕也要受人胁迫。”


    她拉起苏筱茉朝外走:“你先换掉礼服;刚刚他们提到了‘下面’,这里是一楼,我猜‘下面’是指地下。等你换好衣服后,我们溜到地下去……”


    “等等。”


    筱茉停在原地,反手拉住她:“我的委托是[在6小时内举办一场婚礼],你的呢?”


    “我也一样。”


    “那……”筱茉纠结地握紧她:“若是你把我带走,没有新娘,婚礼就进行不了了。”


    洛红花闻言微愣,接着一把拽起她朝外跑:“你觉得我会为了委托让你留在这儿?”


    “可是……”


    “没有可是,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好人,却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同伴遭遇危险!”


    洛红花将门锁复原,两个人快速穿过长廊,胡乱顺着一条楼梯向下跑。


    “别怕,这里是阳世,即便没有完成委托,也不会有生命危险,顶多是被不轨之徒囚禁而已。”


    楼梯很深,越走越黑,洛红花不自觉地护住小腹,轻声安慰着苏筱茉,更是在给自己打气:


    “下面的婚礼是一早准备好的,这至少说明新郎新娘是人……我们弄清真相后马上就跑!”


    作者有话说:


    这个月三次元特别特别忙,很多令人烦躁的事凑到一起,耽误更新了。


    不过现在已解决感谢追文。


    这个副本不会很长的


    第407章


    在洛红花与苏筱茉前往地下探索时,另一头的礼堂中,苏雨岚、“罗岳”和夏尔避开人群悄悄退了出去。


    他们躲入花园,神色凝重地面面相觑。


    “这里……是阳世?”套用罗岳躯壳的路之远不确定地问:“刚刚那位新娘是苏筱茉吧?”


    “是她。”夏尔沉着脸环顾四周:“这里是罗贝尔公爵名下的一处庄园,位于漂亮国的皮弗利山庄,我以前来过。”


    “公爵……是西索·罗贝尔?”


    “没错。他进入黄泉后,这里一直由管家打理,本不该举办这种宴会……准确地说是婚礼。”


    路之远不以为意:“说不准是亲戚借用的。”


    “不可能,公爵是罗贝尔家族最后的血脉,其他‘亲戚’全是养子,更何况这座庄园很特别……”


    夏尔顿住话头,心事重重地皱起眉:“算了,没必要提这些——我的委托是举办婚礼,你们呢?”


    苏雨岚依偎在“罗岳”身边:“我的也是。”


    “我也一样。”路之远沉思着望向礼堂:“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既然这里正在举行婚礼,只要顺其自然就行了吧。”


    “如果你们想在阳世正常生活,最好查清真相。”


    路之远闻言扬起眉:“你打算留下来?”


    “难道你还想回去?”夏尔奇怪地看着他,“你不愿意回归正常生活?”


    ——他当然愿意!


    可在半山疗养院里被罗岳用异能带走的那刻,他就不再是完整的“人”了。作为违规进入黄泉的惩罚,他的魂魄被扯碎一半,后续又帮罗岳挡了几次伤害,若非鬼王大人相救,他早已经魂飞魄散!


    现在的他比起人来更似是鬼,恐怕难以在阳世容身。


    路之远心中暗恨,表情却非常自然,他遗憾地耸耸肩:“我是想留在阳世,可若是我们都不回去,公爵和香取小姐怎么办?况且……你知道的,近几个月规则松动,阳世发生了一些变化,不能妥善解决的话,我们未必能安度余生。”


    “你的觉悟还挺高。”夏尔意外地感叹,接着将目光转向苏雨岚:“你留下来。”


    “凭什么?”苏雨岚条件反射地反驳:“你是我的什么人?你凭什么来管我?”


    “你不聪明,身手一般,又没有强大的异能,继续留在黄泉只会成为拖累。”


    “那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无父无母没人教,天生就比别人笨。”


    “你……”夏尔克制地闭上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上一次委托结束后,他们回到船上做了亲子鉴定,如他所料,苏雨岚确实是他的女儿。


    然而二人早已交恶,短时间内很难修复关系。


    “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我全是为你好……”


    “用不着你假惺惺地为我好!”苏雨岚厌恶地扭开脸:“这些年我一个人过得不错,没兴趣给自己找个活爹。”


    “你……”


    “好了,来日方长,没必要为这种事吵架。”路之远压下不耐,低声劝解:“既然这里原本就在举行婚礼,那么一动不如一静,我们随便帮着做些事,确保新郎新娘顺利完婚就可以了。”


    “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夏尔眯起眼,仔仔细细地打量周围:“没错,正是这里……这座庄园是公爵的私产,深处矗立着一座城堡。这是西索·罗贝尔的家。”


    “——这里?”路之远诧异地环顾四周:“他在进入黄泉前,一直都住在这儿?”


    夏尔摇摇头:“这里20年前发生过一场火灾,西索·罗贝尔的父母以及当时的所有仆人全部遇难,他是唯一的幸存者。经过调查,那场灾祸纯属意外,那一年公爵11岁。”


    “你对此倒是很了解。”


    “我是侦探,喜欢研究各种复杂的案件。我不认为那场火灾是意外,私下偷偷调查过,还想来这里实地寻找线索,但被公爵拒绝了。”


    夏尔摸着下巴,眉头紧锁:“大概是怕触景伤情,又不想破坏曾经美好的回忆,西索·罗贝尔在搬离后,并没将这里修缮翻新;直到他进入黄泉时,这座庄园都荒废着……总之它的存在十分特殊,但凡了解一些内情,就不会在这里举行婚礼。”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这么做?”


    “肯定是故意的。”夏尔的脑中思绪翻涌:“我们偶然回到阳世,恰巧碰见公爵早已烧毁的家中在举行婚礼,而且新娘还是苏筱茉……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巧合。”


    “可设计这些有什么意义?谁有能力把黄泉和委托都算计在内?”


    “很多人——”夏尔意味深长地望着他:“对他们来说,生死规则也不过是可利用的棋子而已。”


    路之远继承了罗岳的记忆,知道他指的是那些大财阀。他谨慎地问:“你想做什么?”


    “我要查清他们在这里举办婚礼的目的,我怀疑有人信奉长生教。贪婪是有限度的,一旦规则崩塌,阳世失控,我们的努力就全成了笑话。”


    没料到夏尔如此敏锐,路之远胸口一跳,不自觉地皱起眉:“你只有一个人,要怎么和他们对抗?你可别为了所谓的‘大义’去干傻事!”


    “‘大义’?抵制长生教是我们所有人的共识,你不会改变主意了吧?”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你,不,是怕我们遇到危险。”


    眼见他心虚地避开视线,夏尔眯起眼,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我想先去问问苏筱茉,为什么她会变成新娘?再从其他来宾口中套些消息,查查举办者的来历。”


    “都听你的,我没意见。”路之远侧身做出“请”的姿势:“走吧,先去找苏筱茉——”


    ……


    黛莎和韦格没有找到陈雪茹,反而被一群人塞入面包车,强行带进了一座庄园。


    他们满头雾水地走下车,粗暴地被推入房间,一眼就望见了正坐在窗边看书的男人。


    对方懒散地靠在椅子上,面容英俊,气质忧郁。他双腿交叠,眉头微皱,纤长的手指骨骼分明,宛如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爸爸?”


    韦格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猛地扑到椅子前,“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久不见,你还是如此粗鲁。”男人慢条斯理地放下书,抬眼示意保镖拉开他:“这里又不是黄泉,我为什么不能出现?”


    “不,我的意思是……”


    “这一切是你设计的?”黛莎冷静地问出了弟弟的心里话:“你又想做什么?”


    “身为一位思念孩子的可怜父亲,我只是想见见你们。”男人无辜地摊摊手:“你对我的恶意总是这么大。”


    “你是怎么做到的?”黛莎冷漠地盯着他:“不,凭你的能力……你又攀上了哪位大人物?”


    “我和朋友们志趣相投,目标一致,与利益无关。”男人优雅地站起身,缓步来到黛莎面前,忽然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倒是你,进入黄泉后,心好像更野了。”


    “喂,姐姐!”韦格瞳孔微缩,想要冲上去拉开父亲,却被保镖死死按住:“你干什么?快放开她!”


    男人笑眯眯地凑近黛莎,后者如同死鱼般张着嘴,双颊因为窒息涨得通红:“我知道你一直瞧不起我,觉得我这个父亲拖累了你们。当初你带着韦格进入黄泉,就是想要彻底摆脱我。”


    他狠狠将黛莎甩到地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我对你的想法没兴趣,但你必须兑现约定好的条件。”


    “……什么条件?”韦格奋力挣扎着:“你们什么时候谈过条件?”


    “噢,可怜的孩子……你真是一如既往地愚蠢。”男人怜悯地偏过头,侧脸完美得宛如艺术品:“你们倒霉的大哥莱尔迪去世后,是你姐姐说能掌控罗素家族在黄泉中余下的势力,我才放你们离开的。”


    韦格呆呆地望着他:“罗素家族……有什么势力?”


    “你太小瞧我们驱魔家族了。单是凭借异能[聆听],就能吸引足够多的盟友,可惜已经很久没人返祖了。”


    ——[聆听]?


    韦格目光微动,张了张嘴,犹豫之后没有出声。


    男人对自己的蠢儿子毫无兴趣,他盯着黛莎,笑容微敛:“然而你却骗了我。”


    黛莎伏在地上捂着脖子,闻言警惕地扬起头:“我没撒谎,我只是需要时间……”


    “我不会再信你了。”


    男人冲保镖扬扬下巴,示意他们拉起黛莎:“自从进入黄泉后,你和韦格就像蒸发了一样,实在是伤我的心。”


    保镖打开门,推搡着黛莎姐弟往外走。


    “你连承诺的阳寿都没给,与其让你们回到黄泉,不如把你们留在阳世……虽然同样没有大用,可至少你们长得很漂亮。”


    黛莎惊怒地回过头:“你想做什么?”


    “别怕,只是让你们发挥价值而已——带他们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作为礼物起码要干净华丽。”


    “什么礼物?你放开我们!”韦格疯狂地扭动身子:“你想把我们送给谁?”


    “一位喜欢收藏双胞胎的大人物。”男人平静地望着他们:“既然没有其他价值,你们也就只剩色相了。”


    “你想把我们当做玩物送人?”韦格愤怒至极,刚想发动异能,却听父亲冷漠道:“这里到处都是我们的人,其中不乏灵媒与异能者。就算你发动异能从我眼前溜走,也逃不出这座庄园。”


    “……该死!”


    “我们觉醒了[聆听]。”黛莎突然开口:“你不是一直希望有人返祖吗?我们恰巧刚刚觉醒异能[聆听]。”


    “姐姐!”韦格不赞同地看着她,接着又警觉地瞪向男人:“你想用[聆听]干什么?”


    男人狐疑地扬起眉,没有理会他的质问,他环抱双臂靠在门边,“这么巧?那你发动能力听一听,我现在在想什么。”


    黛莎闻言垂下眼,韦格福至心灵,立刻发动[聆听],繁杂的声音悉数涌入耳内。


    片刻后,他笃定道:“你怀疑我们在骗你,打算让我们吃些苦头,接着送给一位受邀来参加婚礼的老男人。”


    “还有呢?”男人无趣地挑高眉:“你说的这些完全可以从我刚刚透露的信息中推断。”


    韦格抿住唇瓣,继续道:“今天来到这里的人,全部是长生教的信徒。你们信奉魔鬼,打算举行2场婚礼召唤鬼王……”


    “够了!”


    男人面色微变,目光骤亮:“真没想到,难得的返祖会出现在家族里的蠢货身上……这大概就是命运。”


    “所以赶紧放开我们,我们是有价值的!”


    “的确——先把他们关起来,记得要避开人,婚礼结束后再悄悄带出去。”


    “你要把我们留在阳世?”黛莎霍然抬起脸:“委托6小时后就结束了!”


    “难得你们有这种异能,自然该留下好好帮我——行了,别废话,带他们下去,不要被发现。”


    “喂,等等,我们必须回去,我可以为你赚取寿命——”


    姐弟二人被推入杂物间,听着外面上锁的“咔哒”声,韦格忍不住低骂起来:


    “父亲安心当个酒鬼不好吗?上帝啊……我曾经希望他像个男人一样去承担责任,可这愿望实现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留在阳世没有自由,可回到黄泉要面对危险。”黛莎严肃地按住他的肩:“回到阳世的机会也许只有这一次,韦格,你要留下来吗?”


    韦格迟疑地看着她:“……那你呢?”


    “就像你说的,我们都长大了,该有自己的人生。我有我的选择,我希望你也能做出自己的选择。”


    ……


    目送着儿女被带走,男人挥开保镖关上房门,笑眯眯地走到窗台前。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建筑和树木,仿佛看到了隐于庄园深处的破败城堡。


    男人哼笑一声,不屑地嘀咕:“平白享受了数百年荣耀,也该轮到我们罗素家了。”


    他兴奋地搓搓手指,沉思一会儿后决定马上就走。有[聆听]在手,他可以干很多事,何必非要冒险召唤什么鬼王?


    聪明人就该躲在幕后,毕竟自己的性命最重要。


    他打定了主意,哼着小调收拾东西,顺便将房间中值钱的摆件也塞进了箱子。


    快手快脚地将室内搜刮一空后,男人想起盥洗室中的黄金水龙头,兴冲冲地进去准备拧下来。


    他笑着冲镜子“嗨”了一声,而后用力拧下水龙头,可不知怎么回事,水管中忽地喷出一道水柱,瞬间把他淋成了落汤鸡。


    “噢,该死的……”


    男人手忙脚乱地堵住水管,重新将龙头拧了回去。他骂骂咧咧地抹了把脸,无意间瞟见镜子里的人正在冲他笑。


    “笑什么笑,妈的,连影子也嘲笑……”


    粗俗的抱怨蓦地顿住,他惊恐地睁大眼,直直地盯着镜子中咧嘴微笑的“自己”。


    他明明没有笑,可镜子里的倒影……为什么在笑?


    “桀桀桀桀……”


    刺耳的怪笑响在耳畔,镜子里的脸孔忽然凑近,猛地从镜中伸出了头!


    男人吓得想要尖叫,可身子却被一道浑浊的灰影裹住,眨眼就被扯入了镜子内!


    “啪嗒”。


    空无一人的盥洗室里,松动的龙头掉在水池中,砸出一圈空寂的回音。


    作者有话说:


    关于西索家城堡的故事,详见365-368章。


    结尾这几个副本会解释整个世界的真相,顺便回应前文遗留的谜团。


    第408章


    幽暗的楼梯向下蜿蜒,好似没有尽头。洛红花和苏筱茉胆战心惊地往下走,尽管已经极力放轻脚步,可依旧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回声。


    苏筱茉握紧洛红花的手,望着下方不见底的黑暗,心里有些发毛:“这条楼梯好深啊……”


    “下面绝对不是普通的地下室。按照他们的说法,能在地下举行婚礼,那么至少该有200平。”


    洛红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紊乱的心跳。她一遍遍回忆着不久前工作人员的交谈,冷不防一脚踩空,差点顺着楼梯滚下去。


    “诶,你没事吧?”筱茉一把拽住她:“小心,台阶很陡……可惜我的手电在换礼服时被收走了,不然还能照个亮。”


    洛红花心有余悸地捂着肚子,随口道:“没事,马上就要到底了。”


    “嗯?”筱茉诧异地望着她:“你怎么知道?”


    “我……”洛红花猛地愣住,她迷惑地皱起眉:“对啊,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见她眉头紧锁,看上去比自己还奇怪,筱茉压下疑惑,反过来安慰:“可能是你的第六感比常人灵敏,拥有类似预知的能力。”


    “……是吗?”洛红花狐疑地盯着脚下:“以前倒是没发现……”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果然很快就来到地底。面前是一条黑暗狭长的甬道,洛红花在前,苏筱茉殿后,二人猫着腰在其中穿行,不知走了多远,一个华丽的广场蓦然出现。


    这个广场相当大,足以容纳300人,弧形穹顶上镶嵌着层叠的宝石。在明灭跳跃的火光中,各色宝石熠熠生辉,活像是野外瑰丽闪烁的星空。


    在闪耀的穹顶下,墙壁上等距离地分布着18扇一模一样的黑色巨门。门扉高约3米,庄严厚重,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骷髅和藤蔓,一眼看去惊悚又美丽。


    “看,烛台是纯金的诶!”苏筱茉凑近火光惊叹:“这个人造广场真是下了大本钱……”


    “鬼气森森的。”洛红花不自觉地抱住双臂:“像个邪门的大祭台。”


    “这里应该就是举办地下婚礼的地方吧?”筱茉环顾四周,只见两条红毯呈十字铺开,正中央置放着一口棺材:“新郎、新娘和司仪呢?下来的楼梯崎岖陡峭,一切肯定要提前准备,或许……”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一扇大门前,试着往里推了推:“能动,这些门是真的,门后还有其他空间!”


    话音未落,忽而有脚步声传来,“啪嗒”“啪嗒”的回音在广场内重重叠叠,令人辨不清方向。筱茉惊惶地看向洛红花,后者反应极快地拉住她,慌不择路地躲入了距离最近的一扇门内。


    她们刚刚掩好门,外面就响起男人的问话:


    “新娘呢?”


    “正在熟悉流程,免得待会儿出问题。”


    “嗯,看紧她。听说那女人是灵媒,狡猾精明,千万别让她跑了。”


    ——“灵媒”?


    这次选择黄泉8层的灵媒有陈雪茹和姜妍,他们口中的“新娘”是哪个?


    洛红花屏住呼吸,贴到门缝处想要细听,身后却忽地传来一阵叫喊:“喂,我准备好了,接下来该干什么……”


    姜妍提着裙摆走出来,乍然看到她们,不禁低呼了一声。


    和普通的房子一样,这扇门后是个三居室,苏筱茉和洛红花躲在门边,姜妍先前则在卧室里,因而双方巧合地没碰面。


    此刻姜妍换好衣服化了妆,猝不及防地撞见她们,着实被吓一跳。


    “怎么了?”外面的人听到她的呼叫,立刻顿住话头,警觉地走过来:“出什么事了?”


    “没……我不小心踩到裙摆,差点跌倒。”姜妍指指卧室,洛红花和苏筱茉会意,马上无声地溜了进去。


    她们刚躲入衣柜藏好,房门就被推开,几个男人闯进来。


    他们警觉地扫视一圈,又到各个房间转了转,确认没有异样后才走出去。


    “怎么,连我也不信?”姜妍嗔怪地翻个白眼:“要不要把我绑起来?”


    “抱歉,今天庄园里的宾客非常多,我们害怕有人混入借机生事,不敢轻易放松警惕。”


    “今天的婚礼很隆重?”姜妍怀疑地扬起眉:“周琼山没和我说清楚,我稀里糊涂地就被送下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也没什么。你知道的,今天是周琼山先生的婚礼,他和他的四弟关系最好,二人曾戏言未来要在同一天结婚,所以才有了这场地下冥婚。”


    姜妍知道他们在撒谎,然而她势单力孤,与其戳破谎言让大家难堪,不如像当下这般维持着表面虚伪的和气。三言两语地骗走保镖后,她小心地关紧门,甫一回到卧室立即低声道:“他们走了。”


    洛红花谨慎地追问:“这里没监控?”


    “没有。你们没发现吗?这里有18扇门,听说对应着黄泉18层。为了表达对神明的敬畏,地下不装监控,全靠人力巡逻。”


    “原来是这样。”洛红花松了一口气,拉着苏筱茉跳出衣柜:“你怎么也成了新娘?”


    “‘也’?”姜妍把目光转向筱茉,不答反问:“你就是周琼山的未婚妻?”


    筱茉迟疑了几秒,沉默地点点头。


    “兄弟二人的新娘都是委托者,这太巧了……”姜妍眉头紧锁,烦躁地拎着裙摆坐到桌边:“其实我不想来当新娘,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难得来到阳世,我不打算再回黄泉那个鬼地方,可要想恢复以前平顺的日子,必须得听周琼山的话。”


    “如果留下来的代价是失去自由,受人控制,那我宁可回黄泉。”洛红花从衣柜里翻出姜妍原本的运动服:“快把衣服换了,趁着婚礼还没开始,我们赶紧出去!”


    “诶?”姜妍愕然:“你们是来带我走的?”


    “不然呢?难道你真想嫁给一个死人?”洛红花伸手指向门外:“看到中间那具棺材了吗?谁家结婚需要棺材啊,鬼知道他们想干什么,留在这里不会有好结果的!”


    “可我们能逃到哪儿?”姜妍纠结地抿住唇瓣:“我的男朋友是周琼山的四弟,之前他带我来这儿参观过。当时这座庄园还在修缮,有些破败,他说这是国外一位公爵的产业,两家有商业往来,所以他才能受邀进入。”


    “国外的公爵?不会是西索吧?”洛红花靠在门边,若有所思:“假如你男朋友认识西索……他现在在哪?”


    “早就死了。”姜妍神色黯然:“他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正因为对象是他,所以我愿意来当新娘。”


    “你可能顾念着曾经的情谊,但请相信我们,这场婚礼绝对不简单。”苏筱茉冷静地开口:“从偶然返回阳世到你我成为新娘,我怀疑这全是被设计的。”


    “你是说有人能操控委托?”洛红花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不信,这太荒谬了!”


    “仅靠人力确实办不到,可若是信奉长生教呢?你们不觉得地下的布置很像一场祭祀吗?”


    姜妍闻言面色微变,她迅速起身脱下礼服:“稍等,我立刻和你们走!”


    ……


    礼堂中,尤文彬避开聊天的宾客,悄悄地回到盥洗室前。


    故障牌依然立在原处,他无声地进入女士盥洗室,轻轻敲了敲隔间的门:“默克小姐,你还在吗?”


    “我不姓默克,我叫陈雪茹。”门板发出“砰”的一声响,对面似乎有人急切地扑过来:“你终于来了,快放我出去!”


    明亮的灯光倾洒而下,尤文彬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倒映在地面上的影子:“你认识俞朗?”


    “你先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就告诉你!”


    “那你就继续在这里锁着吧。”尤文彬毫不留恋,转身就走:“我自己会查清楚。”


    “喂——”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陈雪茹气恼地捶着门板:“混蛋,你一点都不关心唯一的儿子?你以为所有秘密都是人类能勘破的?你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吗?”


    尤文彬走到门边的脚步微顿:“你不会是要说,只有上帝才能解开所有谜团吧?”


    “呵,上帝……见鬼的上帝,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上帝!”


    陈雪茹颓丧地靠到门上,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她虚弱地问:“父亲想把我怎么样?”


    “这是他的私事,我不知道。”尤文彬侧身转向她:“不过他最近的心情不好,因为独子意外变傻了。”


    “……什么?”陈雪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怎么可能,不应该啊……难怪他质问我[智慧泉水]!”


    “[智慧泉水]?”想起博瑞·默克让他研究的不明液体,尤文彬下意识皱起眉:“那东西是你给他的?”


    “是啊……不对,你怎么知道[智慧泉水]?”


    “如果你口中的[智慧泉水]能对大脑产生不明影响,那我的确研究过。”


    “‘不明影响’……怎么会是不明影响?它明明能提高使用者的智力!”


    “不存在这种药剂。”尤文彬走回门板前:“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心,你都害了博瑞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他不会放过你的。”


    他打开门,只见陈雪茹的脸上毫无血色,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尤文彬的声音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平静:“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这儿。”


    陈雪茹握紧冰冷的双手,挣扎片刻后低声道:“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9章


    姜妍换好衣服后,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哪知刚一露头就被发现了。


    “姜妍小姐,您有事吗?”男人看到她换回了运动装,立刻警觉地大喊:“新娘要逃,快来拦住她!”


    三人没料到他如此敏锐,连忙拔腿朝楼梯跑,哪知楼上正好下来一拨人,将她们堵回了广场中。


    “怎么办?”苏筱茉迅速环顾四周,刚想随便找扇门闯进去,却被姜妍拉住了:“跟我来!”


    姜妍拉着二人冲入一扇门内,四条长廊立即闯入眼帘。身后追兵将至,她飞快地排除了左侧两条路:“我之前来探索过,那边是死路,我们分头……”


    “走这条!”


    洛红花直勾勾地盯着廊道,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毫不犹豫地跑向最右侧,筱茉见状马上跟了过去。


    “喂——”


    尽管理智在说应该分开,可姜妍想到她的异样,把心一横也选了最右侧。


    狭长的廊道阴暗逼仄,惨白的壁灯洒下灰蒙蒙的光。洛红花拼命朝前跑,两侧的墙壁退成一片虚影,模糊了时空的界限。


    她的速度非常快,没在任何一条岔路前迟疑。苏筱茉和姜妍跟在后面,渐渐与追踪的保镖们拉开距离。


    “暂时甩掉了。”姜妍气喘吁吁地放慢速度:“这条路到底通向哪里?前面会有出口吗?”


    “不知道。”察觉到她落后了几米,筱茉拉起她继续跑:“我们也是第一次来。”


    “你或许是第一次,但她可不像。”姜妍冲洛红花扬扬下巴:“这里格局复杂,可她从没选中过死路,简直像回家一样!”


    “洛姐姐的第六感比较强,更何况这样不好吗?如果走到死路,我们早就被抓回去了。”


    姜妍沉默不语,看上去心事重重。洛红花听见她们的话,步伐逐渐慢下来。


    “怎么了?”苏筱茉惊疑地朝前望去:“停在这儿的话,我们会被抓住的!”


    “放心,前面有楼梯可以上去。”洛红花不断地扫视两侧,好似在与记忆中的景象比对:“姜妍说的没错,我的确不是第一次来。”


    “嗯?”


    “这座庄园是西索的家……确切地讲是他幼年时的家。我曾通过[时空胶囊]回到过去,凑巧来过这里。”


    她一步一步向前走,回忆随着前进慢慢复苏:“没错,这里发生过一场大火,城堡被烧毁,所有人全死掉了……”


    她脚步微顿,仔细辨认后推开身边的门,“画室……对,和我印象中的一样。”


    筱茉和姜妍凑上前,只见阴暗的室内密密麻麻地挤满了空白的画架。它们高高低低地占据了所有空间,灰扑扑的画纸反射着微弱的光,宛如一张张惨白的脸。


    洛红花轻轻掩上门,心中愈发笃定:“当年那场大火发生在阁楼,不过这里修缮过,布局变了很多,连城堡的外形都不一样了……我也不确定能走到哪里。”


    “总之,先找路离开!”


    “你们要直接逃出去?”姜妍担忧地皱起眉:“新娘消失,婚礼泡汤,我们倒是可以留在阳世,可万一完不成委托有惩罚怎么办?”


    “以后的麻烦以后再说,况且你想得太美了,我们被抓住的概率远比逃走更大。”


    姜妍闻言垂下眼,默默地跟在最后。与洛红花经历的一样,长廊尽头果真有条楼梯,三人飞快地跑上去,转眼就消失在黑暗中。


    ……


    盥洗室里,尤文彬听完陈雪茹的叙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俞朗在黄泉……难怪我找不到他。”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陈雪茹见鬼似地盯着他:“你要感叹的就只有这个?”


    “人类目前对世界的认知依然十分有限,存在未被探索的时空和能量很正常。”想到庄园内严密的安保,尤文彬烦躁地锁紧眉:“未来你有什么打算?”


    “哈?”


    “你想留在阳世还是返回黄泉?留在阳世的话,你要呆在博瑞·默克身边么?假如不想被他发现,那么你要逃到哪里?”


    “我……”陈雪茹心乱如麻,被他问得大脑一片空白,“我还没来得及想这些……不对,我们不是在说你儿子吗?你就不怕俞朗死在黄泉?”


    “怕,但怕也没用,而且首先要保全你——我会兑现承诺将你送出去。”


    陈雪茹闻言精神大振:“你有什么计划?”


    “没有,看情况随机应变。”


    “……你诓我?”


    “你只能选择相信我。”尤文彬走到门边朝外望了望:“对了,你们委托者进入黄泉后,没有获得什么特异能力?”


    陈雪茹警惕地反问:“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尤文彬侧眸瞥她一眼:“看你的模样,我猜对了——你的异能是什么?”


    “……我能感应到鬼魂,这是一种相当罕见的能力。”


    “还有呢?”


    “没了!”陈雪茹恼恨地瞪着他,“你不要太过分!”


    “别误会,我对你的小秘密不感兴趣。”尤文彬打个手势,示意她跟上:“你的运气不错,这座庄园里没监控。待会儿你找机会换上服务生的衣服,再把红肿的脸颊处理一下,我们……”


    他毫无防备地路过楼梯口,猛然感到一股热浪席卷而来:“嘶……哪里着火了?”


    尤文彬惊疑地打量四周,周遭一切正常,可温度却诡异地越升越高,裸露的皮肤被灼得生疼。他谨慎地连连后退,直到背脊抵上窗台:“好像不对劲。”


    陈雪茹直直地盯着上方,红肿的面孔隐隐发青。尤文彬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脑袋刚抬一半,脸上忽然一痒,半空中簌簌地落下一层灰。


    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冲入鼻端,他皱起眉抹了把脸,指腹沾上一层泛着油光的黑灰。


    就像是……某种动物燃烧后的灰烬。


    “那、那里……”


    陈雪茹颤巍巍地伸出手,尤文彬扭头望过去,只见栏杆边空无一人,楼上的景象一览无余。


    这座颇具欧式古典风格的建筑共有5层,其中地上有3层,地下有2层。此刻灯光大开,室内几乎没有照不到的死角,站在礼堂中往上看,能够清楚地望见上方各层的情况。


    “那里有什么?”


    “……鬼。”陈雪茹匆匆收回目光,仓皇地四处张望:“它正在3楼,朝这里靠近,我们赶紧离开这个破地方!”


    尤文彬狐疑地挑起眉,再次朝上望去。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虽然3楼没有人,但他在余光中好似真的瞄见有道灰影在缓慢挪动,可正眼细看时却又消失了。


    “出口呢?”陈雪茹急得团团转:“赶紧出去,呆在建筑物里不安全!”


    “门口有保镖把守,你必须换身衣服。”


    “……我是灵媒,我能感应到鬼魂正在靠近!这个时候你竟然还让我换衣服?”


    “我没办法把这样的你带走。”尤文彬四下一扫,转身将她扯入一旁的长廊:“我对你口中的鬼魂存疑,但保险起见,先避开这里,走——”


    ……


    苏雨岚、路之远和夏尔刚回礼堂,身后的大门忽然“砰”地关闭!


    同一时间,所有通向外界的窗扇和门扉齐齐紧闭,“砰”“砰”的回音不绝于耳。


    “怎么回事?”苏雨岚慌张地扑到门上:“它怎么自己关上了?谁在远程操控?”


    “恐怕没那么简单。”夏尔将女儿护在身后,警惕地扫视四周,却见其他人除了最初的惊讶外,很快就恢复如常。


    “这些家伙居然一点也不害怕!”路之远盯着不远处的人群,看着他们衣冠楚楚,谈笑风生,感觉说不出的怪异:“他们没发现门窗关死了吗?”


    “不知道。”夏尔绷紧身体,心头萦绕着浓重的不祥:“还是依照计划,先去找苏筱茉……”


    “各位来宾——”


    灯光骤然熄灭,室内陷入一片昏暗,他的提议被司仪打断。


    尽管外面是白天,可眼下门窗闭合,帘幕低垂,除了中央落下的追光灯外,礼堂中与黑夜无异。


    “又搞什么?”路之远紧张地退到门边,他看到西装革履的司仪胸前别着玫瑰,笑吟吟地面向众人:


    “感谢诸位前来参加周琼山先生与苏筱茉女士的婚礼。吉时将至,请大家移步……啊啊啊啊——”


    话筒里猛地传来一阵惨叫,在凄厉的回声中,司仪的身体突然着起大火!他倒在地上不停打滚,整个人眨眼就被火海吞没,伴随着噼噼啪啪的燃烧声,令人作呕的焦臭味迅速散开。


    “天呐,快来人!他要被烧死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这也是婚礼的一部分吗?”


    “噢,该死的——人呢?快点把他拖走,不要耽误吉时!”


    宾客们呼喊着去灭火,到处都是尖叫和抱怨。听着他们冷漠的低语,夏尔不禁望向灯光下熊熊燃烧的司仪,后者尖声嘶叫,很快就没了气息。


    “他们关心的只有婚礼……”望着黑暗中的幢幢人影,苏雨岚忍不住打个冷颤:“这里真是阳世吗?他们真的全是普通人吗?”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这些人的心肠比委托者还冷硬?


    “这些名流聚在公爵家,一起来参加2个普通商人的婚礼本来就很怪。”夏尔循着记忆找到一条长廊,快步在前带路:“我曾看过这幢城堡的地形图,如今虽然模样大变,但上下通道应该不会改。”


    三人逆着人流拐入长廊,摸索着找到了一条楼梯。他们正在纠结要不要分头行动,洛红花、姜妍和苏筱茉就狼狈地逃上来:


    “夏尔?快跑,后面有人追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0章


    “你们等等!”夏尔一把拦住洛红花:“前面着火了,不要乱跑。下面是什么情况?”


    “有棺材,有保镖,正在准备冥婚,三言两语地说不清楚。”洛红花听着远处吵嚷的人声,心脏“扑通”“扑通”地不停乱跳:“怎么会起火?”


    “司仪刚刚突然烧起来了!”苏雨岚脸色苍白,声音发颤:“可没人关心他的死活,大家在意的只有婚礼……对了,苏筱茉,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周琼山的新娘吗?”


    “我和他的确有婚约,但这一切全是被设计的。”筱茉朝前方望了望:“这里不是着火了吗,你们怎么不往外跑?”


    “所有出路都被堵死了。”夏尔沉声道:“那位司仪死得蹊跷,我们走开时,他身上的大火还没扑灭。以最坏的结果考虑,如果火势蔓延,我们要么在这儿等死,要么只能想办法举行婚礼,然后通过黄泉之门逃出去。”


    “不能随便举行婚礼,我怀疑这里的人信奉长生教。”筱茉语速飞快,思路清晰:“我和周琼山确实有婚约,但我卷入委托后就失踪了,可他们今天看到我却毫不惊讶,反而一径催着我去结婚……我可是凭空出现在房间里的!”


    “原来你也有这种感觉。”夏尔眉头紧锁,心脏直直地往下坠:“婚礼定在今天,你是新娘,而我们的委托偏偏也在这一天……”


    他的话还没说完,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传来。几人对视一眼,连忙退出长廊,各自找角落藏好。


    保镖们从地下追到一楼后,看到火光愣了愣,“怎么回事,婚礼不是还没开始吗?这也是仪式的一部分?”


    “你瞎呀,那是着火了!赶紧提水去救火!”


    “可2位新娘……”


    “我这就去喊其他人来,救火和找人都不能耽误!”


    眼见他们匆匆跑开,众人抓紧时间再次聚到了一起。双方交换过情报后,夏尔神色凝重地皱起眉:“假如这真的是一场祭祀,举行婚礼就能招来不好的东西,那我们……”


    “那我们也不得不做。”路之远回身指向不远处的熊熊火光:“火没灭掉,反而更旺了,万一整幢房子都被点燃,我们会被烧死的!”


    伴随着闪烁的血色火焰,呛人的黑烟丝丝缕缕地飘来。几人捂住口鼻退回楼梯口,夏尔纠结地望着楼梯,一时拿不定主意。


    “先去找其他出口。”洛红花果断道:“这里这么大,我不信所有出路都被堵死了。”


    “找不到怎么办?”


    “找不到就……”她想说“找不到就举行婚礼”,然而想到阳世的亲人们,终究难以开口。


    长生教神秘邪恶,眼下世界越来越乱,规则摇摇欲坠,若是举行婚礼真的招来了鬼魂,阳世的普通人们该怎么活?


    “找不到自然要按计划完婚。”姜妍接口:“不然你们打算怎么办?活活烧死在这里吗?别忘了阳世无法复生!”


    “是啊!”路之远赞同:“我们得做好两手准备。”


    “……那就这样吧。”夏尔无奈地叹口气:“这边的礼堂已经烧毁了,周琼山也不见了,我们能完成的只有地下那场婚礼,至于流程、吉时什么的……”


    “婚礼最重要的就是新郎和新娘,而且委托并没规定时间与流程,只要礼成应该就可以。”姜妍一把挽住苏筱茉,“我的结婚对象是死人,地下放着一口棺材。他们说不定用特殊方法把周扬的灵魂召唤回来,困入了棺材里。”


    她拉着筱茉后退两步:“所以冥婚只能在地下举行,我必须等在这里。”


    “那你要怎么逃出去?我们找到出口怎么通知你?”


    眼看姜妍低着头,洛红花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她根本不在意阳世,是想尽快完成委托回到黄泉。


    呛人的黑烟滚滚涌来,视线变得模糊,刚刚的火显然没灭掉,空气烫得灼人。隔着一段距离,他们都能听见“噼噼啪啪”的燃烧声。


    宾客们终于不再关心婚礼,他们尖叫嘶喊着搜寻出口,很快就会有人找过来。


    “我不想被烧死在这儿!”苏雨岚捂着嘴,熏得双眼直流泪:“我宁可回黄泉去,好歹还能多活几天!”


    夏尔望着不断咳嗽的女儿,坚定的信念有些动摇。他可以死,但苏雨岚还年轻……她是他失散多年的孩子,没有任何人比得上。


    他指尖微颤,最终扭开脸妥协道:“好吧,你们去办婚礼……不过我还要四处看看,最好能抓个人问一问,幕后人是谁、究竟为什么要做这些。”


    “我和你一起去。”洛红花疾声道:“我的家人还在这儿,不能让邪教徒们乱搞!”


    说着她脱下外衣捂住口鼻,大步往楼上跑:“我来过这里,秘密一般藏在2楼和3楼。我上去转一圈,委托完成后自然能感应到黄泉之门!”


    “我也去。”夏尔急忙跟上,走出两步后又回头叮嘱:“既然决定要回去,你们就安心在下面准备。罗岳,我女儿……一切就拜托你了。”


    大约是被烟迷了眼,苏雨岚见他情真意切,生死关头还惦记自己,心中一暖,有些触动。


    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后,她冷着脸扭开头,低低地哼了一声。


    “放心吧,交给我!”路之远忙不迭地保证,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你们也小心,除了火灾外别被抓住!”


    夏尔郑重地点点头,不放心地上了楼。另一边,姜妍挽紧苏筱茉转回地下,苏雨岚和路之远跟在后面。


    黑烟向下沉淀,地下虽然没有火,却比上面更呛人。四人猫着腰捂住脸,筱茉被姜妍裹挟着,用力抽了抽胳膊:“其实我也想上去找……”


    “你我都是新娘,还是呆在一起更合适。”姜妍轻声打断她:“你之前认识周琼山吗?”


    四周一片漆黑,灯光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筱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听到问话扭过头,却看不见姜妍的脸。


    “我不认识他,今天是第一次见。”


    “他家世显赫,你为什么不愿意嫁?”


    “我又不缺钱。”筱茉嘀咕:“更何况我有喜欢的人。”


    想到委托开始前林肆说会给她答复,筱茉抿嘴偷笑,顿时精神百倍。她反手拉紧姜妍,加快速度往下走:“待会儿要拜托你当新娘了。你别怕,我们在旁边看着,决不会让你遇到危险的!”


    “没错,你不用担心,只要婚礼一成,我们立即拉着你逃。”路之远在后面插嘴:“我们是同伴,必须一起回去,一个人都不能少!”


    姜妍沉默地垂着眼,半晌后似乎是自言自语:“我的男朋友周扬是周琼山的四弟。我们一见钟情,他对我非常非常好。他一直说未来会和我结婚,但我其实既不相信也不愿意。


    “爱是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看不到、抓不住。我不想结婚,也不觉得周扬会娶我,果然,他的家人不同意……后来我们卷入委托,他为了保护我,死在了锦安的老城区。”


    周围一片静寂,礼堂内的燃烧声被抛到背后,耳畔只有几人跑动的脚步声。


    苏雨岚咬住下唇,感到气氛莫名沉闷,几乎令人窒息。她舔舔唇瓣,干涩地安慰:“逝者已去,你节哀……你男友肯定也不希望你伤心。”


    “嗯。”姜妍握紧苏筱茉的手:“我的命是周扬换来的,我不能辜负他的牺牲……必须要好好活下去。”


    ——不计代价地活下去。


    ……


    洛红花循着记忆跑向二楼,准确地找到了西索父母曾经住过的卧室。


    房间和从前一模一样,她一把拉开窗帘,接着打开抽屉,借着窗外暗淡的天光一通翻找,却没找到那本记录着实验数据的笔记。


    洛红花泄气地捶了下地板。不过那毕竟是20多年前的东西,找不到也正常,她站起身正要出去,一阵浓烟猛地涌入,夏尔逆着火光走进来。


    “咳咳、咳咳咳咳……”洛红花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黑烟,呛得弯下腰连连咳嗽:“火、咳咳咳……这么快就烧过来了?上楼时还好好的!”


    “整幢城堡都会烧起来。”夏尔的声音掩在浓烟后,模模糊糊地,洛红花眯着眼望过去,只看见一道黑黢黢的影子。


    “这里是原主人的卧室,如果这里没线索,就只有顶层阁楼了……我们分头行动,至少要搞清他们举行婚礼的目的!我可不希望阳世被这群混蛋搞得乌烟瘴气!”


    夏尔沉默地点了一下头。屋里的黑烟越积越多,鼻端全是令人作呕的焦臭味,洛红花抑制住干呕的冲动,大步跑到门边,不料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啊——”


    她惊恐地低叫一声,条件反射地关紧门,“该死,外面全是火……不能被困在这里,我们裹上被子冲出去!”


    她回身想去床上掀褥子,却见背后黑烟滚滚,烟雾中影影绰绰地站着许多人。


    天光一瞬间变成血色,映着浓烟仿佛外面也起了火。周围的空气烫得灼人,半空扑簌簌地落下一层灰。


    “夏尔……”


    洛红花唇瓣微颤,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对方根本就不是夏尔!她转身想逃出去,可背后的房门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烧得焦黑的尸体!


    无数具尸体堆叠着,如同一面松散的墙。他们的皮肤全被烧成焦炭,干巴巴地裹在骨头上,四肢张牙舞爪地伸展着,有几节指骨还勾住了她的头发。


    洛红花瞳孔紧缩,抖着手去推面前的“墙”。尸体随着她的动作“哗啦啦”地倾倒,滑腻坚硬的触感留在掌心,她的双手猛然一颤,余光瞄见手心里沾着一层黑红的油。


    “呕——”


    洛红花忍不住干呕几声,脸色惨白地往后退。肩膀忽地被敲了敲,她胆战心惊地扭过头,发现身后同样多出了一面“墙”……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快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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