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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合集】

    第197章 番外 变小记(1)


    邬辞云发现当皇帝比自己想象还要更爽。


    虽然她的忙碌程度不减反增, 但是幸福指数却直线上升。


    系统留下来本来是打算休假一段时间,但是没过多久它就开始后悔了。


    邬辞云登基之后暂时修养了小半年,随后便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打压世家豪族以收拢权力, 甚至兴办女学允许女子科举入仕。


    第一年她先在武举上开了先河,放言无论男女,胜者为优, 朝臣们虽然觉得此举有些惊世骇俗, 但都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 只是在私底下议论邬辞云异想天开。


    若论身手,男子和女子之间差距明显, 便是邬辞云允许女子参加科举, 到最后结果也不会发生什么改变, 反而是徒增笑料罢了。


    被邬辞云打压的世家大族对此乐见其成,都在等着看好戏。


    直到秦飞雪这匹黑马横空出世。


    所有看好戏的人立马都不笑了。


    因为笑容全部转移到了邬辞云的脸上。


    【今天你钦点的秦状元撞见了京兆府尹的二公子耍酒疯,两人差点打起来, 后来钱大人领着儿子上门道歉。】


    【武义伯近来与好友私下会面时屡屡称赞萧圻的为人处世,说你性情阴晴不定, 牝鸡司晨会生大乱。】


    系统像个监控摄像头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事无巨细禀报给邬辞云,生无可恋道:【暂时就这些了。】


    别的系统在小世界里一呼百应呼声唤雨, 它倒好,直接给邬辞云当起赛博锦衣卫了, 一天到晚到处盯人。


    【做得好。】


    邬辞云对此甚为满意, 自打她登基之后, 系统的能力就被她二度开发出很多新的用处,一个系统就能顶她一堆探子,又省事又省钱, 而且还不用担心暴露,简直就是一举多得。


    【我最近要回总部述职,按照时间流速,要一两个月才能回来。】


    系统无奈道:【这段时间你就让探子上上班吧,别真的闲出点毛病来。】


    邬辞云正准备就寝,闻言也只是随意应了一声。


    容泠早就已经等了她好长时间,最近邬辞云和楚明夷楚知临在一起的时间更多,容泠好不容易趁着楚家兄弟外派的间隙寻到机会,更是片刻都不肯撒手。


    他的手指绕着邬辞云的发尾打转,半真半假吃醋道:“你怎么一直在发呆,不会还是在想其他人吧?”


    “哦,被你发现了。”


    邬辞云似笑非笑随口附和了一句,容泠顿时不甘示弱亲了上来,系统的眼前又出现了一团熟悉的马赛克,它欲言又止,默默扁扁离开。


    如今不是雨季,但夜里却难得下起了大雨,呼啸的风声席卷而过,一道闪电划过,天边雷声轰隆爆开一声巨响。


    容泠被雷声所吵醒,他迷迷糊糊下意识向身旁摸去,却只触到了一片冰凉空荡的被衾,他顿时清醒了过来,刚要起身去寻找邬辞云的身影,却发现被子里隆起了一块小山丘。


    他愣了一下,小心翼翼掀开了被子,发现一个长得和邬辞云一模一样的小孩正蜷缩在锦被中睡得正香,她看起来年龄不过只有两三岁大,身上松松垮垮还裹着邬辞云的寝衣,因为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寒意才睁开眼睛,一脸迷茫看着眼前的容泠。


    “唔……你细谁呀?”


    ————


    夜半时分,邬辞云的寝殿灯火通明。


    变成小孩的邬辞云被容泠裹着毯子抱在怀里,一脸好奇地看着眼前围了一圈的陌生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


    容泠把刚刚的离奇遭遇简单讲述了一遍,补充道:“侍卫们都守在外面,并没有发现有人出去。”


    如果是有人把邬辞云绑走,再把这个孩子塞进来,明显是不可能。


    而且就算是这些事情能一气呵成做完,可是又去哪能找到一个和邬辞云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就算是邬辞云自己生,都很难生出这么像的吧。


    邬辞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觉睡醒回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也不明白为什么一群大人一直在盯着她看,她往毯子里缩了缩,眼神中隐隐带上些许警惕。


    温观玉怕贸然靠近吓着她,一时倒也不好上前,只得问道:“梵清呢?”


    所有人里面只有梵清和邬辞云认识得最早,算算时间,两个人差不多应该就是在这个年龄段相识的。


    要是梵清在的话,大概应该能认出邬辞云小时候到底长什么样子。


    温观玉话音刚落,匆匆赶来的梵清便已推门而入,过去传信的人含糊其辞,只说邬辞云出了点急事,梵清近来忙于招待北疆使臣,一直都住在宫外,得知消息后连忙快马加鞭入宫。


    他气喘吁吁跑了进来,刚要开口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却不料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阿姊?!”


    梵清望着眼前的小号邬辞云,他瞳孔一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刚我一睡醒就发现陛下变成这样了。”


    容泠简单和梵清讲了一下情况,又补充道:“刚刚我也已经把过脉,应该也不是蛊虫所致,不知是不是旁人偷偷潜入偷天换日……”


    “这不是旁人,这就是阿姊啊!”


    梵清把邬辞云从容泠的怀里抱了过来,他仔仔细细摸了摸邬辞云清瘦的脸颊,声音里都带着些许哭腔。


    “阿姊,是我啊,我是谷雨……不对,我是二柱。”


    邬辞云听到“二柱”这两个字终于有了些许反应,她有些疑惑地伸手摸了摸梵清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好半晌,这才小声道:“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大了?”


    明明昨天二柱还和她一样是个小孩子,为什么一觉醒来他就变成大人了。


    梵清闻言一时语塞,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同邬辞云解释这件奇事,他只得含糊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之后我再同阿姊解释吧。”


    “好吧……”


    邬辞云扁了扁嘴,乖乖趴在梵清怀里把自己像一只鸵鸟一样埋了起来。


    其实如果放在从前,她一定会去揪梵清的耳朵,质问他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但现在她处在陌生的环境里,周围还都是一群不认识的陌生人,只有一个梵清是她认识的,邬辞云只能暂时变得老实一点。


    容檀在旁边羡慕地望着梵清,满怀期待地开口问道:“可以给我也抱抱吗?”


    好乖好可爱,原来小时候的阿云是长这个样子的。


    梵清闻言轻哼了一声,根本懒得搭理容檀。


    容檀仍不死心,他小心翼翼凑到邬辞云的面前,柔声道:“宝宝,哥哥可以抱一抱你吗?”


    邬辞云闻言眨了眨眼睛,她趴在梵清肩头打量了容檀几眼,视线最终落到了他腰间的玉佩之上,似乎是在判断对方的身份。


    之前她还待在收养孤儿的育幼堂时,城里的富商老爷过来挑小孩收养,腰上似乎也挂着一块玉佩,听说价值几十两银子,可以买好多好多好多的白面馒头。


    面前这个人看着很年轻,但似乎格外有钱。


    容檀见邬辞云的眼神一直在往自己腰间的玉佩瞟,他随手便解下了玉佩递到她的面前,温声道:“你喜欢这个吗,哥哥把它送给你,你让哥哥抱一抱好不好?”


    梵清见容檀拿着玉佩勾引邬辞云,他原本想要嘲讽对方异想天开,但却忘了现在的邬辞云还只是个小孩。


    邬辞云盯着容檀手中的玉佩,犹豫片刻后果断点了点头。


    容檀顿时心花怒放,连忙从梵清手中把邬辞云抱走,梵清万万没想到一枚玉佩就把邬辞云骗走了,他有些恼怒道:“阿姊!”


    邬辞云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玉佩,觉得梵清变成大人了也还是没脑子。


    不过就是被抱一下而已,等她回去把玉佩给卖了,都不知道能买多少东西了,这么合算的事情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趁着邬辞云把玩玉佩的间隙,容檀也在悄悄打量着她。


    小时候的邬辞云和长大后的邬辞云几乎没什么差别,只是她实在有些太瘦了,脸上几乎没什么肉,反倒是衬得那双乌黑的眼眸更大了些。


    容檀掂了一下邬辞云的重量,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颊,只恨自己当年没有早点遇上邬辞云。


    “对外暂时先说陛下身子不适,这几日都罢朝吧。”


    温观玉发现邬辞云如今是真的毫无记忆,而且还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能变回来,他头疼道:“明日再请方士入宫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虽然说小时候的邬辞云很乖很可爱,温观玉从前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把小时候的邬辞云放在身边重新养一遍。


    但邬辞云现在是皇帝,要是变不回来真的会出大乱子。


    “为求慎重,明日起你就开始重新念书吧。”


    温观玉想了想最坏的情况,若是邬辞云真的变不回来,那便只能对外假称她是邬辞云的女儿,重新识字念书学治国之策。


    他板起脸看向邬辞云,严肃道:“虽然你现在还是孩子,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明日起你便不能懈怠,知道了吗?”


    邬辞云闻言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温观玉:“……”


    “……算了,后天开始也可以。”


    第198章 番外 变小记(2)


    邬辞云实在想不明白眼下到底是何处境,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击鼓传花的那朵花一样,一会儿被传到这个人的手里摸摸头,一会儿又被传到那个怀里揉揉头, 传到最后她都有点困了。


    但她还是一直保持着自己的警惕心, 一直等到自己重新回到梵清的身边,才趴在梵清的怀里睡了过去。


    邬辞云平时一向睡得晚起得早,但是变成小孩子的她却没办法和成人的自己相比,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等到她再睡醒的时候, 发现自己身下不是冰凉的石砖,而是柔软的锦缎, 她甚至愣了一下, 半晌才回过神来。


    “陛……小云宝宝睡醒了吗?”


    纪采一直守着邬辞云, 眼见邬辞云睡醒她连忙迎了上来,可话说到一半想起了温观玉的嘱咐,连忙又改了口。


    如今除了邬辞云的亲信之外, 暂时还无人知晓邬辞云变小的事情。


    温观玉在外也一直宣称邬辞云近来只是身子不适,对于现在变小的邬辞云, 若是称呼她为“陛下”,只怕会引起旁人议论, 所以只能暂时换个称呼。


    邬辞云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但她很快便反应过来对方喊得就是自己的名字。


    昨夜她听那些人七嘴八舌地讨论, 隐约知道自己现在的名字叫做邬辞云, 而她异父异母的弟弟二柱则是改名叫梵清。


    不过邬辞云并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从昨夜对方对她的态度来看,她觉得自己暂时应该还是安全的,要是真碰上什么难搞的事情, 她便一概选择装傻。


    纪采见邬辞云眼巴巴望着自己,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呆呆的小狐狸,她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连忙让宫人拿来了新裁的衣裳,小心翼翼帮邬辞云换上。


    邬辞云头一回穿这么柔软舒适的料子,凉凉滑滑的,上面还绣着好看的花样,她有些好奇地摸了摸身上的衣裳,而后抬头对纪采甜甜一笑,脆生生道:“谢谢姐姐。”


    纪采闻言一怔,只觉得自己的心头好像都中了一箭,一时没忍住又把她抱进了怀里揉来揉去,由衷感叹道:“宝宝,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邬辞云依旧无辜地眨着眼睛,好像完全听不懂纪采在说什么。


    但是越可爱的东西往往藏着一肚子坏水。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样会很讨人喜欢。


    育善堂里照顾她们的阿婆或婶婶总会因为她可爱的长相多分给她一些吃食,她好多次差点就被领养回去了,只是可惜她是个女孩,那些人来挑孤儿基本挑的都是男孩。


    但这依旧不妨碍邬辞云在育善堂里混得如鱼得水。


    她觉得自己待在这里一时半会儿应该是出不去,那暂时便不能得罪任何人,这样才能最大限度保证自己的安全。


    “纪姐姐,小郡主和郡王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宫人许久都没见纪采出来,只能小心翼翼进来催促,纪采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邬辞云。


    邬明珠和邬良玉这两年像是抽了芽的枝条一样,已然是风华正茂的少男少女模样,可却不想邬辞云的时光却倒流了……


    今天一大早容檀就同他们说了邬辞云变小的事情,邬家兄妹每隔两日便要向邬辞云汇报功课,就是想瞒也瞒不过去,还不如直接向他们和盘托出。


    两人听到这事之后都以为容檀在开玩笑,毕竟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变小。


    直到他们发现容檀神色格外认真,这才意识到容檀说的不是假话,吓得他们一大早急急忙忙赶过来见邬辞云。


    邬辞云打从变小之后脚就没沾过地,都是被别人抱过来抱过去。


    两三岁的孩子其实走路已经没问题了,邬辞云自己走路也能走得稳稳当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人总喜欢抱着她走来走去。


    邬辞云既来之则安之,干脆也省了走路的功夫。


    “姐……不对,妹妹……”


    邬明珠和邬良玉虽然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小号邬辞云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这鼻子这眼睛这嘴巴的的确确是邬辞云不假,可是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邬明珠和邬良玉像两只小狗一样围着邬辞云打转,甚至凑上去闻了闻她的味道,至今都难以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


    如果说在看到邬辞云之前,邬明珠和邬良玉还偷偷怀疑过是不是有人偷天换日,可现在看到眼前一模一样的脸,他俩就算是想挑刺也挑不出什么来。


    “姐姐怎么会变成这样了?是不是被人下了药?”


    邬明珠神色担忧,忙开口问起原因,但纪采却摇了摇头,解释道:“轻萍夜里来诊过脉,并没有中毒的迹象。”


    邬辞云并不怎么关心她们之间的暗潮汹涌,她的注意力全部被饭桌上的膳食吸引了过去。


    “宝宝是不是饿了,先用膳吧,”


    容檀从纪采的手里接过邬辞云,他特地问过梵清,这个时候的邬辞云还没有经历过饥荒,也没有见过易子而食的惨状,不会像后来一样对吃饭提不起兴趣。


    他特地让厨房做了一些清淡适合小孩子口味的食物,而后试探问道:“宝宝会自己吃饭吗?”


    邬辞云其实是会的,平时家里用的竹箸对小孩子来说有点长,养父养母也懒得教她,但不耽误她看着看着就慢慢学会了,虽然夹东西有的时候比较吃力,但正常吃饭是不影响的。


    可是她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象牙箸,再瞥了一眼脸上隐隐带着些许期待的容檀,她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乖巧摇了摇头。


    容檀闻言顿时高兴了起来,眉眼带笑接过了喂邬辞云吃饭的差事。


    邬辞云虽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她无比自然地便接受了这个结果。


    她的弟弟梵清比她要笨,一直不会用筷子,养父养母便总阴阳怪气,说他是少爷身奴才命,难不成还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吗。


    邬辞云觉得这话说的实在不对,毕竟养父养母也说她是天生的贱命,现在她也算是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容檀见邬辞云一声不吭,只是鼓着腮帮子不停嚼嚼嚼,他的心头一片柔软。


    只是可惜小孩子的胃口小,就算再饿也吃不了多少东西,在容檀还想再喂邬辞云吃一块桂花糕的时候,邬辞云有些抗拒地摇了摇头。


    “吃饱了吗?”


    容檀搁下了手中的碗,他仔细用帕子给邬辞云擦干净嘴角的糕点残渣,叹气道:“你要多吃点东西才能快快长大呀。”


    “催催催一天到晚就知道催,你怎么不早点喝药赶快去死呢。”


    容檀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嘲讽便自身后传来,他眉头轻皱,下意识回头看去,发现是容泠大摇大摆带着两只狐狸过来。


    容泠自己养的是只红狐狸,还有一只白狐狸是纪采养的,两只狐狸在宫里养得油光水滑的,看着憨态可掬。


    邬辞云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她有些好奇地盯着两只狐狸,小声道:“大狗狗……”


    容檀有些无奈,纠正道:“宝宝,这是狐狸,不是狗。”


    容泠懒得搭理容檀,他成功拿狐狸钓住了邬辞云,毫不费力就让邬辞云扔下了容檀投向了他的怀抱。


    两只狐狸性格都很温顺,就算是邬辞云摸它们的耳朵和嘴筒子它们也没有生气,反而像是撒娇似的蹭了蹭她的掌心。


    容檀见状却有些踌躇,眼见着邬辞云和狐狸玩得正欢,他犹豫开口道:“宝宝,一会儿再来和狐狸玩,我们先去书房读书好吗?”


    邬明珠闻言愣了一下,她下意识看向了容檀,开口道:“姐姐现在年纪还太小,现在念书是不是有点早了?”


    邬辞云现在看起来也就两三岁,两三岁的时候她和邬良玉还在玩泥巴呢。


    容泠听到容檀的话眉心微跳,不悦道:“温观玉都说明日再学也无所谓,你又犯什么毛病。”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阿云她不是普通人,必须得快一点才行。”


    容檀其实也不忍心让邬辞云在连吃饭都需要人喂的年纪就埋头苦学,可邬辞云如今无法执政,如今的奏折都是温观玉代为批阅的,万一哪日温观玉起了反心,后果不堪设想。


    邬辞云听完容檀的话抱着狐狸有些茫然,她下意识扭头看向了容泠,容泠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帮她说话,容檀却又挡在了她的面前,耐心道:“宝宝已经三岁了,应该去读书写字了,哥哥姐姐都在读书呢,我们先不念书,只是先去看看其他哥哥姐姐学得怎么样,好不好?”


    邬辞云闻言扁了扁嘴,她虽然不想,但到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最终也只能默默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容檀对邬辞云当初如何开蒙不太了解,就算是梵清,对这事知道的也不清楚,毕竟当初他们住在村里的时候,别说读书了,根本就没几个人识字,不然他和邬辞云也不会被起二丫二柱这种名字了。


    邬明珠和邬良玉对视了一眼,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复杂。


    从前邬辞云也不是没有旁听过他们的课,只是那个时候邬辞云是为了监督,后来邬辞云称帝之后越来越忙,教习之事便都交给了旁人,却不想如今邬辞云再度旁听,却已然是一个不解世事的孩童。


    负责给邬家兄妹授课的乃是当世大儒齐老先生,他走进书房时见到容檀还愣了一下,有些疑惑行礼道:“见过珣王殿下,殿下今日这是……”


    “夫子请起吧。”


    容檀让人多加了一张书案,他抱着邬辞云坐在邬良玉身边的位置,和颜悦色道:“陛下盛赞齐夫子博古通今,本王早有耳闻,今日慕名旁听,还望夫子莫怪。”


    他轻描淡写解释了一下邬辞云的身份,只说她是陛下的侄女,如今尚未开蒙,只是过来提前接受一下熏陶。


    齐夫子看到面前这张和邬辞云完全一模一样的面容,他欲言又止,但到底不敢多问,老老实实应了下来。


    邬辞云眼见着邬明珠和邬良玉写字,她登时又对桌上的笔墨纸砚起了兴趣,容檀趁机教她如何握笔,对着邬辞云循循善诱道:“宝宝你看,这个沾了墨水就可以写出东西来,是不是很好玩。”


    邬辞云抓笔抓得不得章法,容檀不厌其烦握着她的手帮她调整,任由邬辞云抓着笔在纸上胡乱画。


    “殿下。”


    内侍突然间匆匆走到容檀身边耳语片刻,容檀神色微顿,只得暂时将邬辞云交到宫人手中,叮嘱她们仔细些看着邬辞云,千万别磕着碰着。


    邬辞云眼见容檀跟着内侍一起离开,她眨了眨眼睛,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晃起了腿。


    白胡子老头哇哩哇哩讲了一堆话,邬良玉和邬明珠都在认真听课,邬辞云听了一会儿没怎么听懂,她自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凑过去看邬良玉的书。


    邬良玉见到邬辞云过来一时受宠若惊,他小心翼翼道:“姐……妹妹,要不要我抱你过来坐?”


    邬辞云盯着邬良玉的书页看了半晌,很快便失了兴趣,邬明珠见状悄悄朝邬辞云招了招手,邬辞云当即抛弃了邬良玉,转头又小跑着凑到了邬明珠的面前。


    “妹妹,这个给你吃。”


    邬明珠将楚知临做的牛轧糖塞进邬辞云的手里,邬辞云舔了一口,发现味道是甜甜的,她眉眼弯弯,顿时开心了起来,一边含着糖块一边盯着邬明珠写字。


    她在书房转来转去,邬明珠和邬良玉都很难静下心来,邬明珠看着还在听夫子说话,实际上手已经不自觉摸上了邬辞云软乎乎的脸颊。


    齐夫子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若是换做旁人这般扰乱课堂,就算是公主皇子他也是敢出言训斥的。


    但偏偏眼前的小姑娘和陛下生得实在是太像了,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齐夫子光是盯着看都觉得有些发怵,对此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邬辞云并没有在邬明珠身边停留太久,因为邬明珠一直揉她的脸,她连吃糖都不能好好吃,趁着齐夫子让他们临堂做论,她立马逃离了邬明珠的魔爪,又跑回了自己的位置,也学着邬明珠和邬良玉的样子抓着毛笔在纸上写字。


    齐夫子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


    邬良玉本来便不擅经史,再加上今日的注意力一直都在邬辞云的身上,面对夫子布置的题目,他抓耳挠腮,写了没几句便写不下去了。


    齐夫子见状走过去看了一眼,见邬良玉面前空了大半的宣纸,他下意识想要开口训斥,但是又想到邬良玉旁边还有个小号邬辞云,刚到嘴边的话只得又咽了下去。


    邬辞云抓着毛笔在纸上颇为认真地划来划去,她握笔的姿势不对,墨水也弄得到处都是,宫人们守在一旁想要给她擦拭,但是又怕会扰了她的兴致。


    齐夫子见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说长得和陛下一模一样,但这小姑娘到底还是孩童心性。


    他瞥了一眼邬辞云桌上的宣纸,原本只是打算看看对方把纸糟蹋成什么样子了,却不料这一眼却让他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齐夫子连忙走到邬辞云的面前,仔仔细细观察起了邬辞云写的东西。


    虽然字迹歪歪扭扭,但还是能勉强辨认出其中的文字,正是刚刚他所讲的那一页内容。


    “小姑娘,你认识字啊。”


    齐夫子露出了自己有史以来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半蹲在邬辞云的面前问道:“你知道我刚刚在讲什么吗?”


    邬辞云闻言歪了歪头思考了片刻,怯生生道:“以公灭私,民其允怀。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1)


    “对对对!”


    齐夫子激动点了点头,连忙追问道:“你听得懂?”


    邬辞云老老实实摇头道:“听不懂。”


    “什么听懂听不懂的?”


    容檀刚刚回来就见到齐夫子一脸狂热地盯着邬辞云看,邬辞云的身上脸上还都是墨汁,他皱了皱眉,让人快些去拿湿帕子过来。


    “珣王殿下,这……陛下这位侄女是天才啊。”


    齐夫子一时倒也顾不得许多了,连忙向容檀这展示邬辞云写的那一串鬼画符。


    容檀看到邬辞云写的字明显也是一怔,他连忙抱起了邬辞云,惊讶道:“宝宝,原来你识字呀?”


    “嗯?”


    邬辞云脸上还带着墨水,她看向容檀的表情满是茫然。


    容檀连忙指了指纸上的文字,柔声道:“宝宝,这是什么字?”


    邬辞云凑过去看了一眼,她扁了扁嘴,小声道:“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不是你写出来的吗?”


    齐夫子见状有些急了,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一些,急切道:“刚刚我明明亲眼瞧见你写出来的。”


    “我不知道,姐姐就是这么写的……”


    邬辞云一时被齐夫子给吓到,她到底年纪还是太小,经不住吓,眼泪啪嗒啪嗒就开始掉,生怕面前这个白胡子老头让自己赔钱。


    容檀只得连忙把她搂进怀里轻声细语安慰,反倒是齐夫子站在原地如遭雷劈。


    他匆匆拿过了邬明珠写了一半的纸过来和邬辞云的做对比。


    邬辞云确实是在模仿邬明珠,她写的内容和邬明珠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差。


    只不过她不认字,也没有学过写字,只是像记图画一样把字的样子记了下来,然后照葫芦画瓢又给写了出来。


    而且他甚至还能准确背出自己刚刚上课时讲的东西。


    这已经不能是记性好了,是真的过目不忘。


    齐夫子曾经听说过当今陛下被人构陷时当众将近百页的账本倒背如流,如今又碰到一个小号的不识字却能把内容记得清清楚楚


    难不成长这个模样的人都天生就是比旁人聪明吗。


    齐夫子顾不上和容檀赔罪,连忙将自己的发现与容檀和盘托出,他急切道:“这个小姑娘刚刚只是在小郡主身边待了一刻钟,她就把字的内容和顺序全部都记下来了……”


    邬辞云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都用一脸震惊的表情看着自己,恰巧梵清在此时推门而入,她立马丢下了所有人,像一只小鸟一样冲进了梵清的怀里。


    梵清见邬辞云脸上手上包括衣服上都满是墨水,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花猫,他皱了皱眉,不太高兴地对容檀说道:“你是怎么看孩子的?把人弄得这么脏。”


    他仔细地给邬辞云擦脸,想要擦去她脸上的墨汁,但奈何邬辞云刚刚哭过,这一擦反倒把邬辞云擦得更像一只小花猫,梵清只得暂时作罢,抱着邬辞云就要去洗脸。


    邬明珠和邬良玉至今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邬明珠扭头去邬良玉说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姐姐以前看我们念书的时候像看傻子了。”


    邬良玉:“……”


    跟邬辞云比起来,他们确实很像傻子了——


    作者有话说:(1)《尚书》


    第199章 番外 变小记(3)


    梵清仔仔细细用湿帕子把邬辞云脸上的墨汁给擦干净, 邬辞云全程都乖巧无比,哪怕是不小心被弄痛了,她也只是扁扁嘴, 根本没有反抗的意思。


    若是放在从前, 她肯定是要把梵清给推开的,但现在她和梵清相差悬殊,邬辞云想了想, 还是打算暂时忍下来。


    梵清似乎也意识到了邬辞云的反常, 他毕竟也算是和邬辞云从小一起长大的, 对于邬辞云心里所想他多多少少也能知道些许。


    邬辞云很聪明,而聪明的人大多都会性格多疑, 她不仅成年后如此, 小的时候也不遑多让。


    尽管梵清已经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但邬辞云还是和他有一定的距离感,像是一只刚刚被带回来的小兽暗中悄悄观察着看到的陌生人。


    “读了一上午的书,阿姊一定累了吧。”


    梵清没再提书房的事, 他故作轻松道:“我们一起去吃点心,好不好?”


    邬辞云听到不用回去坐着听老头子说话, 她顿时眼前一亮,连忙高兴扑进了梵清的怀里。


    “读书好无聊。”


    许是因为觉得梵清在读书这件事上的态度没有容檀那么强硬, 邬辞云搂着他的脖子,小声嘟囔道:“一点都不好玩……”


    梵清闻言一怔, 他点了点头, 柔声道:“那我们去找点好玩的, 阿姊想玩什么,要不要去扑蝴蝶?”


    “去看大狗狗!”


    邬辞云想了想,她伸出手在头顶比了一下耳朵, 补充道:“不是大狗狗,是狐狸。”


    梵清倒是没想到容泠养的小野种狐狸从前没怎么派上用场,现在倒是格外讨邬辞云喜欢。


    他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了下来,抱着邬辞云便要去寻容泠,全然把还等在书房的容檀抛在了脑后。


    内侍见拦不住梵清,只能苦着一张脸回去同容檀禀报。


    齐夫子还在喋喋不休对着容檀自荐,他见邬辞云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必然是个天才,因而主动提出想要做她开蒙的老师,希望容檀可以在陛下面前为他美言。


    他会说这话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也经过了一番思量。


    一来,他确实是惜才,如今女子也可以参加科举,听闻昔年陛下十七岁连中三元,是盛梁两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齐夫子觉得若是细心教导,这个小姑娘日后必然一鸣惊人,或许甚至可以胜过当年的陛下。


    二来,齐夫子也是为齐家所考虑,打从邬辞云登基之后,一向中立的齐家便隐隐向邬辞云靠拢,邬辞云膝下没有子嗣,今日这个小姑娘却又和邬辞云长得一模一样,实在是不能不让人多想。


    但不管如何,这都是一个绝对不会亏本,甚至可以让齐家一举翻身成为天子近臣的决定。


    齐夫子推心置腹说了一大堆,内侍又过来禀报说邬辞云不想读书跑去和狐狸玩了。


    容檀满面愁容,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在此之前,他想过了很多种可能,想过有人可能会阻拦邬辞云读书,也想过自己逼得太急可能会揠苗助长。


    但他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小时候的邬辞云根本不喜欢念书。


    容檀自以为和邬辞云同床共枕数年,对她的脾性也算是了解颇深。


    邬辞云从前一向是书不离手,除了处理公务之外,她偶尔也会研究些晦涩难懂的古籍,书房里收藏着很多珍贵的孤本,哪怕是在睡前,她也习惯看上几页书再睡。


    结果现在变成小孩的邬辞云,却根本对读书这件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容檀甚至开始思考是不是因为齐夫子讲的太过无聊,所有才导致邬辞云没什么学习兴趣。


    邬辞云不知道容檀正为了她不喜欢读书的事情冥思苦想,她在容泠那里玩得正高兴,像小鸡追老鹰一样追着两只狐狸到处跑。


    “阿姊,慢点跑,小心摔着。”


    梵清被邬辞云嫌弃碍事,只能站在廊下仔细盯着她,生怕她不小心会磕着碰着。


    “珣王今天又是抽的什么疯,孩子才多大就急着让人读书。”


    容泠难得和梵清想法一致,他眼见邬辞云开心,脸上也不自觉带上了笑意,随口道:“早一天晚一天的影响又不大。”


    再说了,邬辞云也不一定一直都是小孩,万一突然明天突然就变回来了呢。


    梵清点头认可,感叹道:“阿姊难得可以放松一下……”


    对于年少时的记忆,梵清其实已经不太记得了,那个时候他和邬辞云住在村里,养父养母并非真心实意想要养育他们,自然也不会好好对待他们。


    曾经邬辞云没有留下快乐的儿时记忆,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在邬辞云变小的时候,可以开开心心做个快乐的小孩。


    邬辞云追了一会儿狐狸发现自己就是抓不住,她逐渐也变得有点失去了耐心,本来想向梵清求助,但是身为姐姐的自尊心又让她有点放不下面子。


    她自己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停了下来直接躺在了地上。


    两只狐狸见她突然不动了还以为她是出了什么事,有些着急地凑到她身边叼住了她的衣袖,却不想邬辞云只是在装晕,直接一把就抱住了毛茸茸的狐狸。


    “宝宝好聪明呀。”


    容泠拿帕子帮邬辞云擦汗,见她玩累了,又笑眯眯道:“哥哥这里有好吃的点心,宝宝要不要吃?”


    比起容檀一直拉着自己听白胡子老头念念叨叨,邬辞云明显更喜欢容泠,容泠这里有甜甜的牛乳茶,香喷喷的点心,还有毛茸茸的大狐狸,毫不费劲就把变成小孩子的邬辞云给勾走了。


    邬辞云在容泠这里好吃好喝舒舒服服过了一整天,最后睡觉都是抱着狐狸睡的。


    可容檀却是一夜辗转反侧,尤其是在梦到邬辞云长大后变成了一个小文盲后,他更是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容檀片刻都不敢耽搁,一大早就去容泠的住处去抓邬辞云早起学习。


    “宝宝,我们该去读书了。”


    邬辞云趴在容泠的怀里昏昏欲睡,闻言更是极为抗拒把自己的头埋了起来。


    “你不知道小孩子觉多的吗,现在时辰还早,那么着急做什么。”


    容泠安抚性拍了拍邬辞云的后背,让她在自己怀里能睡得更舒服一点,压低声音道:“温观玉都没来催,明日再学也不打紧的。”


    “不行,今天她不能再玩了。”


    容檀冷脸把邬辞云从容泠的怀里抱了起来,把她稳稳当当放在了地上,邬辞云还没有完全睡醒,迷迷糊糊就要找地方靠着,但却被容檀强行按着站直了身体。


    “宝宝,你今天不能再偷懒了,必须要开始读书了。”


    “……唔?”


    邬辞云有些茫然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闻言下意识摇了摇头,撒娇道:“不要,我不想去……”


    “你不想去也得去。”


    容檀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冷声道:“从今天起你每天都必须去书房读书。”


    邬辞云一时被容檀吓到,她登时清醒了过来,也不敢再讨价还价,小声道:“我知道了……”


    “读书就读书,你凶她做什么。”


    容泠见邬辞云可怜巴巴站在那里,连忙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对容檀的行为极为不满,阴阳怪气道:“以前也不见你对孩子读书的事这么上心。”


    从前容檀帮着邬辞云养邬家兄妹的时候要多溺爱就有多溺爱,生怕孩子读书累着,恨不得连夫子留下的作业都帮他们写了,正是因为如此,邬辞云后来才会把邬家兄妹交到温观玉的手里。


    现在邬辞云变小了,容檀反倒是严格要求起来,非要逼着孩子用功读书了。


    容檀帮邬辞云整理了一下衣裳,沉声道:“阿云她和其他人不一样,若是她没办法恢复正常……她必须多用功一些,这样才能更快独当一面。”


    容泠闻言一时哑然,不知自己该如何反驳,最后也只能任由容檀把邬辞云给带走。


    ——————


    邬辞云是真的不喜欢去书房读书。


    她现在这个年纪本就是坐不住的年纪,而且她也不明白认识那么多字能做什么,只觉得自己被困在书房里很无聊。


    她想去花园里和大狗狗玩,想吃好吃的糕点,想躺在舒服的大床上打滚睡觉。


    可是容檀不许她乱跑,邬辞云好不容易熬到夫子讲完课,他还要抓着邬辞云留下来在书房练字,弄得邬辞云手指酸痛至极,不过两个时辰下来就像是被蔫了的小花一样,完全提不起半点精神。


    温观玉过来的时候,容檀还要再催着邬辞云温习一遍学过的内容,紧张过度都有些神经兮兮了。


    “我不是说让你把人送到我那里去吗。”


    温观玉扫了一眼桌上练完的大字,他暂时把邬辞云从苦海里解救了出来,温声道:“好了,先不要写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把蔫蔫的邬辞云从椅子上抱了下来,掂了掂她的重量,感觉比前两日沉了一些,笑道:“沅沅好棒呀,今天写了这么多字。”


    容檀对温观玉隐隐有些敌意,闻言冷淡道:“我怕你贵人事忙,顾不上阿云。”


    “确实很忙,萧蘋听说陛下病重,想要入宫侍疾,她是皇室宗亲,我也不好拦着,你想法子把她糊弄过去。”


    温观玉对容檀的阴阳怪气毫不在意,他抱着邬辞云,随手翻了翻桌上的纸页,皱眉道:“今天学了这些?”


    “阿云不喜欢,明日我再换个夫子。”


    “不必了。”


    温观玉揉了揉邬辞云的脸颊,随口道:“我传信让楚知临回来了,他一向很会讨孩子喜欢,让他来教吧。”——


    作者有话说:明天两百章了猫要更新一个吉利数字


    第200章 番外 变小记(4)


    容檀到底率先松口, 同意温观玉带走邬辞云。


    倒不是因为温观玉说的话有多么鞭辟入里,只是他看到邬辞云看自己的眼神都格外紧张不安。


    他意识到自己太过焦虑,而这份焦虑可能也吓到了邬辞云, 让她对自己都隐隐有些反感。


    不管邬辞云现在是成年人还是小孩子, 容檀都不想在她的心里留下很差劲的印象。


    因而思来想去,他还是暂时放手,将教导邬辞云的差事交到了温观玉的手中。


    “沅沅不喜欢念书吗?”


    温观玉倒是没和邬辞云讲一通读书明理的大道理, 他只是问道:“为什么不喜欢?”


    邬辞云早就习惯了别人喊她的各种称呼, 闻言小声道:“因为没意思……”


    许是因为温观玉看起来比容檀更加严肃一些, 她怕惹怒对方,又声音更小地补充道:“但是那些东西我都已经学会了……”


    “嗯, 我知道, 因为沅沅本来就很聪明。”


    温观玉闻言笑了笑, 柔声道:“那沅沅觉得什么比较有意思?”


    邬辞云眨了眨眼睛,她回想了一下自己这几天觉得开心的事情,答道:“吃点心, 大狗狗玩。”


    “既然这些有意思,那沅沅就去做这些事吧。”


    温观玉对邬辞云极为宽容, 反常到就在跟在一旁的阿茗都觉得有些稀奇。


    从前温观玉教导邬明珠和邬良玉的时候他也不是没见过,严苛程度堪比恶毒继父, 怎的现在倒是变了性子,彻底和容檀的性格来了个调换。


    温观玉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一来他已经问过见过类似情况的高僧和方士, 邬辞云变小暂时只是暂时, 短则七天长则一月便会变回来,二来在他看来,只有蠢材才需要笨鸟先飞埋头苦学, 邬辞云明显不属于这个范畴。


    邬辞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听到温观玉这么说,她还是很高兴,真情实意道:“你真好。”


    温观玉欣然笑纳了邬辞云的夸奖,甚至得寸进尺道:“那如果让宝宝挑一个哥哥陪你玩的话,宝宝会选谁呢。”


    邬辞云闻言愣了一下,其实她更喜欢容泠,容泠身边有大狗狗而且从来不管着她,但她脑子转得飞快,试探问道:“温哥哥家里有大狗狗吗。”


    温观玉摇头,惋惜道:“我不养狗。”


    “……那我还是喜欢温哥哥。”


    邬辞云有些失落,但到底还是没拂了温观玉的面子,强调道:“没有大狗狗也喜欢。”


    温观玉知道邬辞云这话多半不是真心的,但是不妨碍他被邬辞云哄得心花怒放,面上却还要故作淡定。


    而邬辞云也敏锐发现了温观玉比想象中更加好糊弄,她像一块软乎乎的粘牙米糕一样黏在温观玉身上,左一句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右一句好想出去玩捉迷藏。


    温观玉最终也只能松口,只是御书房还有堆积如山的奏折,他只能吩咐宫人陪着邬辞云去御花园玩一会儿。


    邬辞云打从来了这个陌生的地方之后就一直待在屋子里,她早就憋坏了,一进御花园就像回林的小鸟一样,一会儿闻闻这边开的花,一会儿瞧瞧这里栽的树。


    “小主子,您可千万别跑远了。”


    阿茗大致给邬辞云比了个范围,笑眯眯道:“因为我们捉迷藏玩得都不好,劳烦小主子让一下我们,就在这附近玩好吗?”


    邬辞云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够自己玩了,勉为其难答应了下来。


    她让其他人都背过身去,自己小跑着跑到了假山的后面躲起来,等着别人来找自己。


    小孩子的身体在躲避这件事上还是很有优势的,邬辞云钻进了洞口犹嫌不足,她发现假山的洞一直往里延伸,里面隐隐还透着光亮,干脆大着胆子又爬了进去,直到从另一个洞口钻了出来,为了不被人找到,她甚至拉过一个巨大的叶子遮住了洞口,若是不仔细看,当真是看不出她的身影。


    “公子,陛下不许人侍疾,您就算采了这些花怕是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


    有些急促的脚步声突然自不远处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正小心翼翼劝解道:“况且此事未免也铤而走险,万一露馅的话,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被称为公子的人语气隐隐带着些许不甘,冷哼道:“好不容易进了宫,父亲可说了,我生得和陛下昔年旧爱极像,注定是要出人头地的。”


    “公子生得确实俊俏,但是陛下进来偏宠楚氏兄弟,公子不如也多奉承一二,好歹也多些见到陛下的机会。”


    “楚知临和楚明夷也不过如此,左不过就是仗着镇国公府,陛下才另眼相待,昔年那个荀覃还在世的时候,这两人陛下都不正眼瞧他们,他们也配让我去奉承,日后我得宠不磋磨他们便已是我宽容大度了。”


    他言语之间尽是对楚知临和楚明夷的鄙夷,小厮也只能奉承道:“公子说的是,听说这情蛊乃是北疆秘术,必然能让陛下对公子死心塌地,楚氏兄弟届时不过也只是弃夫而已。”


    “我让你给张太医送的银票你可有送到他手中?”


    “公子放心,我是亲手交给张太医的,绝无差池。”


    “那便好,他什么反应,可是不想收?”


    “张太医自然欣然笑纳,这钱对他来说和白捡的没什么区别,公子又没逼着他为我们做事,只是让他顺水推舟,他不会拒绝的。”


    邬辞云侧耳听着两人奇怪的对话,尤其是还听到了温观玉曾经提过的名字,觉得他们说的话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在意识到这两个人离自己越来越近,邬辞云掀开了挡住洞口的叶子,下意识就想偷偷溜走,却不料一时着急,不小心踩断了地上的树枝。


    “什么人?!”


    树枝折断发出的脆响顿时吸引了那两人的注意,邬辞云来不及逃跑,便见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年轻公子带着侍从挡住了自己的路。


    “这是哪里来的小孩。”


    侍从见到偷听之人是个年岁不大的孩子顿时也愣在了原地,他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主子,迟疑道:“公子,这该如何是好……”


    那名年轻公子上上下下打量了邬辞云几眼,邬辞云身上还沾着爬洞沾上的泥巴,整个人看起来灰头土脸的,但还是能勉强辨别出她身上穿的衣裳极为精致。


    “小姑娘,你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会在这里?”


    年轻公子脸上立马带上了和善的笑意,他半蹲在邬辞云的面前与她平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邬辞云抿了抿唇,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容檀有的时候喊她阿云,梵清喊她阿姊,容泠喊她宝宝,温观玉又喊她沅沅,邬辞云想了想,最终小声道:“我是跟着梵清哥哥来的。”


    “哦?”


    年轻公子听到梵清的名字不由得眯了眯眼,他追问道:“他是你的什么人?”


    “他是我哥哥……”


    “公子,最近北疆的使团正在梁都,这小姑娘该不会也是北疆的王女吧。”


    侍从闻言连忙提醒了一句,年轻公子神色微僵,他追问道:“小妹妹,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可有听到什么吗?”


    邬辞云眨了眨眼,点头道:“我都听到了!”


    侍从和年轻公子对视了一眼,神色已然沉了下来,还未来得及动手,便听到邬辞云开口道:“我听到你们说捡到钱了,我的钱丢了,是不是你们捡到了呢?”


    “……什么?”


    年轻公子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点头道:“是呢,我们是捡到钱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你丢的钱,小妹妹你丢了多少钱,是碎银子还是银票,如果你说对了,那我们就还给你。”


    邬辞云信口胡诌道:“我丢了一百两银票,原本就放在我的荷包里的,可是荷包破了个洞,我的钱就不见了。”


    年轻公子对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连忙拿出了银票


    “看来这钱真的就是你的。”


    年轻公子横了一眼侍从,他接过了银票,从里面拿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在邬辞云的眼前晃了晃,含笑道:“小姑娘,你答应哥哥一件事,哥哥可以给你两百两。”


    “什么事呀?”


    “你不要说你见过哥哥。”


    年轻公子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解释道:“御花园不是谁都能来的,要是让别人知道哥哥在这里哥哥会受罚的,看在我帮你找到钱的份上,你可不可以保守这个秘密呢?”


    邬辞云颇为认真点了点头,但她自从对方的手里拿走了一张银票,小声道:“不用给我这么多,我只拿一张就好了。”


    她还是第一回 从别人手里骗钱,两百两实在太多了,她良心都有一点点的不安。


    “你可真是个乖孩子。”


    年轻公子见此眉开眼笑,更觉得邬辞云不会轻易泄露他的秘密,随随便便就将邬辞云放走。


    邬辞云抓着银票一路小跑想要去找阿茗,可是还没等她找到人,她便突然被人拎着后衣领拎了起来。


    “这是哪里来的小孩,怎么脏兮兮的……”


    楚明夷见一个小泥猴子经过,随手便追上去把对方拎了起来。


    邬辞云惊慌失措回过了头,猝不及防和楚明夷面面相觑。


    “陛下?!”——


    作者有话说:抱歉QAQ,本来今天打算多多更新的,但是牙齿实在太疼了TT,明天猫会日万加抽奖


    第201章 番外 变小记(4)


    邬辞云本就因为骗了别人一百两而心虚, 再加上楚明夷把她拎了起来,让她极度缺乏安全感,她一时惊慌失措, 立马手脚并用, 大力挣扎了起来。


    楚明夷在看清邬辞云长相的瞬间就已经呆若木鸡


    他生怕自己不小心摔了邬辞云,一时也顾不上她身上沾到的泥巴和草屑,手忙脚乱地把她抱在怀里, 让她能稳稳当当坐在自己手臂上。


    邬辞云下意识想跑, 可是却没想到自己这一番挣扎, 反倒让她藏在袖子里的银票直接掉了下来。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刚刚到手的一百两马上要飞走,急得差点直接哭出来。


    楚明夷本来还想问问邬辞云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眼见着邬辞云手脚并用要从他身上爬下去, 他只得再把她搂回来, 两个人都手忙脚乱乱成一团,楚明夷一时更加着急,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变成一团浆糊。


    楚知临听到了楚明夷那边的动静, 随意扫了一眼,发现楚明夷正抱着一个胡乱挣扎的小泥猴子。


    他一时有些无奈, 本来想要凑过去提醒一二,却不想在看清邬辞云面容的瞬间僵在了原地。


    “放我下来, 你快点放我下来!”


    邬辞云哼唧着胡乱挣扎,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到手的一百两, 她带着哭腔道, “你赔我的钱!”


    “好好好, 你先不要乱动,小心摔着。”


    楚明夷慌里慌张地将邬辞云放到地上,邬辞云一落地就连忙捡起了那张银票, 还未来得及仔细查看,她便又觉得脚下一空,又被一个陌生人给抱了起来。


    楚知临见到邬辞云这样明显也有些惊讶,但他到底是混过二次元看过小说漫画甚至还有过穿书经历的现代人,见到此情此景虽然惊讶,但并没有过分失态。


    “陛下,你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还未等楚知临问出个究竟,邬辞云便听到了阿茗在喊自己的声音,她根本没有理会楚知临,连忙抓着自己的银票噔噔蹬跑了过去。


    阿茗和那群宫人找邬辞云找得差点疯了,如今看到她安然无恙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原本为了防止邬辞云跑太远,他们在周围都安排了人看守,谁曾想她会直接从假山的小石洞里偷偷钻了出去。


    那个洞口是容贵妃养的胖狸猫待的地方,假山通了洞也更方便排水,谁曾想洞口凿得太大,就连邬辞云都能钻过去。


    阿茗眼见着邬辞云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便从一个白白软软的糯米团子变成了脏兮兮的小泥人,他一时欲哭无泪,已经能想到温观玉知道此事之后会如何大发雷霆了。


    他拿帕子仔细帮邬辞云擦了擦脸,在间隙时才终于注意到楚明夷和楚知临。


    如果说楚知临刚才还有些难以置信,那现在从阿茗的反应里,他便已然能确定邬辞云的身份。


    温观玉给他们传信的时候,只说邬辞云出了些事情,所以他们才会日夜兼程赶了回来,但具体是什么事情,温观玉并没有细言。


    外面有风声说邬辞云近来身体不佳,甚至就连早朝都暂时没有参加,朝政之事只能由温观玉代理处理,楚知临原本以为是邬辞云中毒或是生病,谁曾想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更糟。


    “陛下为何会变成这样?”


    楚明夷望着老老实实任由阿茗帮她擦脸的邬辞云,也意识到邬辞云现在完全是孩童心性,所以下意识向阿茗开口询问。


    阿茗苦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他只能暂时压下所有疑问,准备去找温观玉问个明白。


    阿茗原本想请影霜带邬辞云去换衣裳,可是从前影霜是邬辞云的亲信,但现在邬辞云却不认识她,再加上影霜神色冷淡,她更是不愿意和对方走,到最后还是只能让宫人寻了纪采过来接手。


    “这是怎么了?”


    纪采匆匆赶了过来,见到邬辞云身上衣服上都带着泥土和土屑,活像是在地里打过滚似的,她难以置信道:“陛……小云宝宝这是怎么了,身上怎么这么脏。”


    邬辞云似乎也后知后觉自己今天的事情做得有些过,听到纪采的话,她也没有吭声。


    在纪采准备要把她抱起来的时候,邬辞云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衣裳,再看了一眼纪采身上干干净净的宫装,她犹豫了片刻,后退了一步避开纪采的抱抱。


    哪怕是纪采想要牵她,她也是把自己的手用力在衣裳上蹭了蹭,蹭干净了一些才敢去牵纪采的手。


    纪采见此怔了一下,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牵着邬辞云先回了寝殿。


    打从邬辞云变小之后,纪采就让人帮她量了尺寸,做了很多合身的衣裳,而且想着小孩子更喜欢五彩斑斓的东西,衣裳布料也都是选了些鲜艳明亮的颜色。


    纪采见邬辞云脸上手上甚至头发上都沾着土,觉得湿帕子可能擦不干净,干脆让人换了热水,准备直接帮邬辞云洗个澡。


    原本一切进展都很顺利,邬辞云有点认生,这两天洗澡沐浴都是纪采帮忙的,可是正当纪采准备帮邬辞云脱衣裳的时候,她却死死拽着衣服不肯松手。


    “怎么了宝宝?”


    纪采耐心哄着她,柔声道:“这件衣服脏了,我们先脱下来好不好?”


    邬辞云扁了扁嘴,怯生生问道:“很贵吗?”


    “……什么?”


    纪采闻言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连忙道,“只是一件衣服而已,洗洗就干净了,本来就是该换的,谈不上什么贵不贵的。”


    邬辞云还是不吭声,她自己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舍得从袖子里拿出那一张银票塞到纪采手里,小声道:“我有钱,衣服坏了我会赔的。”


    纪采猝不及防被邬辞云塞了一百两银票,她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以为这是容檀或者温观玉哄邬辞云开心给她的。


    如果是放在从前,邬辞云别说赏一百两了,就算是一千两,纪采也能欣然笑纳。


    但现在邬辞云只是个小孩子模样,纪采望着她看向银票恋恋不舍的表情,思索片刻后笑道:“我先帮小云宝宝把钱收起来,一会儿换完衣服了再还给你,好吗?”


    邬辞云闻言眨了眨眼睛,听到纪采要把钱还给她,她很高兴,但还是嘴硬道:“你真的不要吗,如果衣服很贵的话,我可以赔给你的。”


    “不用赔,衣裳洗干净了就好了。”


    纪采哄着邬辞云换下了脏衣裳,把她抱进浴桶里,还给她撒了几把花瓣,让她能在水里抓着花瓣玩。


    邬辞云老老实实待在浴桶里,任由纪采帮自己洗着头发,她抓着水面上漂浮的花瓣,突然想起了今日那对主仆说要摘花养蛊虫,所以冷不丁开口问道:“姐姐,什么是情蛊啊?”


    纪采闻言动作微顿,她让其他人都先退下,这才开口:“宝宝怎么突然问这个?”


    邬辞云自己扒拉了两下花瓣,犹豫了许久才小声道:“我刚刚在花园里捉迷藏,碰见了两个人……”


    如果是平常的孩童,说话可能会颠三倒四说不到点子上,但邬辞云的记忆力实在惊人,她把自己听到的内容原封不动地跟纪采复述了一遍。


    纪采面色逐渐凝重了起来,她只听邬辞云描述了一下对方的穿着和长相,心里大致已经有了猜想。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耐心给邬辞云洗完了澡,帮她换了一身新衣裳,擦头发的间隙还不忘让宫人给邬辞云拿一碗红豆酥酪,自己则是匆匆离开寝殿去寻温观玉。


    纪采走的时候是一个人走的,回来的时候却是带着楚知临一起的。


    邬辞云被纪采洗得香香的,她吃完了红豆酥酪,正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抓着宫人给她的九连环在玩。


    楚知临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直到邬辞云把九连环解开,他才主动上前两步。


    因为楚明夷的关系,邬辞云对楚知临隐隐有些戒备,但楚知临的态度却极好,他柔声道:“宝宝,这个好玩吗?”


    “好玩。”


    邬辞云嘴上说着好玩,实际上却把九连环推给了楚知临,自己缩到了一旁,明显不愿意和他打交道。


    “那我给宝宝变个更好玩的魔术好不好?”


    邬辞云不明白魔术是什么意思,楚知临也不多做解释,他摊开手给邬辞云看了看自己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手掌,然后握紧了拳头,递到她嘴边,温柔道:“宝宝吹一口气。”


    邬辞云将信将疑,轻轻吹了一口气。


    楚知临把拳头收回来,自己装模作样甩了两下,再次展开掌心时,里面已经有了一朵漂亮的小花。


    邬辞云看得眼睛亮晶晶的,她头一回见到这么神奇的事情,一时间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震惊道:“你是神仙吗?”


    “我不是神仙,是因为我们小云宝宝太厉害了,吹一口气就可以变成漂亮的小花。”


    楚知临变着花样给邬辞云变了好几个魔术,成功把邬辞云给哄开心了,短短半个时辰,邬辞云看他的眼神就从警戒转为了崇拜。


    哪怕是楚知临要带邬辞云去御书房读书,邬辞云都没有反抗,乖乖任由他抱了起来。


    她觉得楚知临很厉害,像是传说中的神仙,她在纪采那里没有得到问题的答案,所以也紧跟着问了一遍楚知临。


    楚知临倒也没有瞒着她,解释道:“那个人是兰太妃的弟弟,叫尹竹。”


    原本外男是不应擅自入宫的,但兰太妃近日病入膏肓,这才得了特许允许尹竹入宫看望。


    兰太妃原名尹兰,是萧圻的妃子。邬辞云登基之后,本准备将这些妃嫔都送出宫,但尹兰执意要留在宫中为萧圻祈福祭祀,说自己若是出宫,宁可直接殉葬。


    朝野之上本就对邬辞云称帝之事议论纷纷,她也不想落个刻薄的名声,干脆便答应了下来,给尹兰封了个太妃的名号,让她住在宫中,平日里为萧圻诵诵经念念佛。


    邬辞云对楚知临口中的称呼半知半解。她现在的年纪还太小,哪怕是偶尔有人对着她喊“陛下”,她都不知道那是只有专属于皇帝的称谓。


    但她知道旁人嘴里说的陛下都是自己,也分明记得尹竹那个时候说要给她下什么情蛊,让她对他死心塌地,还说什么楚知临跟楚明夷以后都是弃夫。


    弃夫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知道对一个人死心塌地那必然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假如她对一个人死心塌地,如果对方跟她要一百两,她就得给一百两,那她以后的日子得过得多惨,


    “你认识楚知临和楚明夷吗?”


    邬辞云搂着楚知临的脖颈,打听道:“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楚知临闻言愣了一下,他点了点头,温声道:“我知道,我就是楚知临,楚明夷是我弟弟。”


    邬辞云闻言怔了怔,她眨了眨眼睛,犹豫片刻后还是小声道:“那你要小心一点那个尹竹了,他说以后要把你们变成弃夫,弃夫是什么意思啊。”


    “弃夫就是被抛弃的男人。”


    楚知临故作为难,对邬辞云问道:“乌云宝宝会把我抛弃吗?”


    邬辞云仔细想了想,颇为谨慎回答道:“我不知道。”


    其实她觉得楚知临还挺好玩的,可是如果要她给钱的话,那她还是得考虑一下。


    楚知临听到这话倒也不恼,笑道:“那我得要更努力一下了,争取不要被抛弃。”


    ——————


    尹竹急匆匆带着采好的花回到了兰太妃的宫里。


    他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去御花园采摘花朵,原本兰太妃想要花的话,让花房的人每日送两盆过来也便罢了。


    可也不知是不是花房的话太过娇贵,还是花匠在培育花卉的时候加了些旁的东西,尹竹摘下花蕊喂养蛊虫,不仅没成功,反而还把蛊虫给弄死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每日去御花园摘上几朵,小心翼翼地重新喂养


    尹竹将那些花蕊仔仔细细地摘了下来,而后小心翼翼拿出石臼,将花蕊细细捣碎,再混入自己的指尖血,做成了蛊虫今日所需的“养料”。


    他将液体一滴滴地滴入了养蛊虫的瓷碗之中,蛊虫从外表看只是一团黑色的甚至会蠕动的普通虫子,它闻到了花蕊和血的味道,立马大口大口贪婪吞噬了起来。肉眼看着身体都涨大了不少。


    尹竹盯着蛊虫吸完了血,眼见着他已经有了蜕皮的迹象,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卖给他蛊虫的北疆贩子说,蛊虫在喂养充分之后,最终会身体消亡,只留下一个小小的虫卵,那才是真正的蛊虫。


    最简单的办法是直接血液接触,蛊虫便可以寄生,待到蛊虫彻底成型,宿主便会对此人百依百顺。


    而蛊虫一旦种下,除非在心口上划上一刀将虫逼出,否则人在虫在,虫死人亡。


    尹竹对这些东西其实并不很相信,但是那人信誓旦旦,再加上兰太妃也一直劝他,他这才敢冒险一试。


    光是这么个小东西,便花了三万两,连带着之前死掉的那一只,便是足足六万两巨款。


    他感慨道:“怪不得这东西好用却很少有人用,没点家底还真养不起。”


    “反正这钱都是二小姐出的,公子就坐享其成便是。”


    侍从对尹竹附和道:“待到日后公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区区几万两又算得了什么,就是几十万两也不过都是毛毛雨。”


    侍从的话虽然满是奉承,但尹竹明显听得极为舒心。


    他姐姐尹兰虽然曾经是先帝的妃子,但他们尹家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不过是一介普通的布商,与普通人相比算家大业大,但真和那些世家大族天潢贵胄相比,那就只能算得上是蝼蚁。


    这六万两银子,哪怕是卖了他们尹家所有的产业估计都没有这么多。


    买蛊虫的钱全都是私底下尹兰给他的,尹竹对此也没怎么怀疑,毕竟当初她好歹也算是萧圻的宠妃,手头宽裕些也很正常


    如今尹兰病入膏肓,没几年可活了,把这些东西给他,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尹竹喂完了蛊虫,正好尹兰的侍女熬好了药,他干脆也顺水推舟接了过来


    尹兰虽做了太妃,可今年不过也堪堪双十年华,数年来的疾病消磨让她早就丧失了精气神,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


    邬辞云在寻医问药上倒是从来没有短缺过她,只是尹兰自己不在意自己的身子,再加上她从小体弱、自娘胎里便带着弱症,这些年忧思苦想,到底是伤了根基。


    她眼见尹竹端着药进来,倒没顾着自己,反而第一时间便问起了蛊虫的情况。


    “二姐放心,一切都好。”


    尹竹没有提起自己今天在外面碰见邬辞云的事情,只是同尹兰抱怨道:“这蛊虫都快养成了,可我进宫到现在都没有见过陛下,到时候可别白费了这番功夫。”


    他原本是想着趁邬辞云病重的时候,打着侍疾的名号过去看望一番趁机下蛊。


    可是邬辞云的寝宫被严加看守,像他这种没名没分的人别说面圣,就是连进都进不去半步。


    “你莫急,机会总是要等的。”


    兰太妃低声咳了两声,脸色起来更加苍白,她的眼神在尹竹的脸上流连了片刻,开口道,“陛下若是见了你,她必然会喜欢。”


    尹竹和荀覃虽然称不上一模一样,但在眉眼和神韵上当真极为相似。


    而且他的名字里还带着“竹”字,从前萧圻也曾同她说过邬辞云跟那个温竹之也不清不白,这样看来,尹竹可谓是占尽了先机。


    对于邬辞云,尹兰着实恨之入骨。


    打从容泠假死之后,萧琦便封她为妃,准许她摄六宫事,那时是尹兰最为风光的时日。


    她心知肚明萧圻是被邬辞云害死的,邬辞云不仅害死了萧圻,还斩断了她的青云之路。


    萧圻死后,她的父母希望她老老实实待在宫里为先帝祈福,这样他们尹家才能博得一个好名声。


    而就是为了这点的好名声,尹兰便只能在宫里四四方方的天空下静静等死。


    如今她没几个时日好活了,如今便是放手一搏。


    若是赢了,她从邬辞云那里报了杀夫之仇,若是输了,尹家正好也给她陪葬,怎么看她都不算吃亏。


    ——————


    邬辞云今天虽然没有出什么事,但到底还是惊着了温观玉。


    这事纪采不仅告诉了温观玉,顺便也去告诉了容檀,但她没有说邬辞云是自己去捉迷藏时听到的,只是含糊将此事带过,说邬辞云碰巧偷听到了尹竹和侍从的对话。


    容檀得知此事大为震怒,当即便要令人将尹竹捉拿起来,但却被温观玉制止了。


    尹家的情况温观玉还是了解的,一时半会肯定拿不出来这么多钱财,说明他们背后肯定另有推手,因此他还是准备暂时观望,到时候一并拔除才好。


    只不过出了这桩危险的事情,邬辞云到底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自由,容檀甚至暂时禁止了她出门玩。


    但邬辞云并不在乎。


    因为她发现楚知临会讲很多好玩的故事,还会做好吃的点心。


    她每天跟在楚知临身边,对外宣称是学习,实际上都是一通疯玩,再加上楚知临和楚明夷配合得相当默契,一时半会儿容檀也发现不了什么猫腻。


    邬辞云点心吃够了,便偷偷又让楚知临带自己去到处闲逛,只不过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他们去的都是些偏僻的地方。


    原本前两天都还是很好的,偏偏今日不巧,恰逢冤家路窄,竟然又让邬辞云碰到了尹竹。


    尹竹和一个四五十岁拎着药箱的中年男人正在说话,甚至从袖中拿出几张银票递了过去,两人看起来都鬼鬼祟祟的,明显不是在干什么好事。


    楚知临见到尹竹不由得皱了皱眉,他对楚明夷使了个眼色,本想示意他过去偷听一二。


    但邬辞云对楚知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小心翼翼跑了过去,趴在墙角偷听他们说话。


    和尹竹说话的人是太医院的张太医,也是上回收了他银钱的人。


    张太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票刚刚到手,他便也拿出一张方子交到尹竹手里,嘱咐道:“此药不仅有迷情奇效,还能一举得子,只是药方太过凶猛,对女子损伤极大。”


    “你这药真的靠谱吗?”


    尹竹有些不太相信,低声道,“陛下登基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她怀有身孕,陛下该不会是身子不行,怀不了吧?”


    “陛下身子康健,自然是无妨,只是跟陛下一起过夜的人都被灌了药。”


    张太医压低声音道,“你若是想要成事,便只有这一回的机会,若是你真的爬上了龙床,届时一碗汤药下去,你这辈子子孙缘分也算是断了……”


    尹竹闻言若有所思,虽觉得有风险,但到底还是仔仔细细将药方收了起来。


    邬辞云听得颇为认真,她不知是在想什么,突然间探头朝他们看了过去。


    尹竹刚一回头便见到了邬辞云,他愣了一下,神色顿时大惊,连忙道:“你怎么又在这里?”


    这已经是他第二回 被这个小姑娘抓到把柄了,这小姑娘该不会是在跟踪自己吧?


    尹竹想到此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厉声问道:“到底是谁派你过来的?快说!”


    然而他话音刚落,身旁的太医看清邬辞云的长相之后却大惊失色,干巴巴道:“陛、陛下……”


    尹竹闻言一惊,他甚至下意识想要跪地行礼,半晌才发现太医是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说的。


    他皱了皱眉,登时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张太医。


    张太医也是满脸诧异,疑惑道:“这小姑娘怎么长得和陛下如此相似?”


    两个人简直是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尹竹打从入宫之后就没有见过邬辞云的真容,闻言有些奇怪,他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她和陛下长得一模一样?上回她明明告诉我他哥哥是梵清,她是北疆的人。”


    张太医闻言神色略带思索,低声道:“她是北疆的人?莫非她是陛下和梵侍君的孩子?”


    怪不得邬辞云一直没有怀孩子,也没有挑选宗室子继任皇位,原来是早就已经有了自己的血脉,只不过一直藏着不让旁人发现。


    尹竹听到这话更是心惊,他看向邬辞云的神色越发紧张,连忙挂上了笑容,温柔道:“小妹妹,好巧啊,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我不小心丢了钱。”


    邬辞云眨了眨眼睛,狮子大开口道:“我丢了五百两,你们刚刚在拿钱,是不是捡到了我的钱。”


    尹竹闻言没有多想。


    一来他觉得这么小的孩子应该不会骗人,二来既然眼前这个小姑娘是皇帝的女儿,那还差这几百两吗?


    他为了哄孩子高兴,自己摸出了三百两银票,但发现还是不够,,只能又从张太医手里把自己刚刚给的银票拿了一张回来。


    张太医见状也敢怒不敢言。五百两银票稳稳地交到了邬辞云手上。


    邬辞云爱不释手,她对尹竹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奶声奶气道:“谢谢你。”


    “不必这么客气。”


    尹竹抱着讨好“未来继女”的心态,对邬辞云连番问了好几个问题,但都被邬辞云装傻充愣糊弄了过去,反倒更让尹竹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问邬辞云她的父母是谁,邬辞云说不知道。


    他又问邬辞云现在住在哪个宫里,邬辞云便报出了自己的寝殿位置。


    跟皇帝住在一起,但是又不说出自己的父母是谁。


    这明摆着就是皇帝的女儿啊。


    尹竹登时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看向邬辞云的眼神越发温柔,含笑道:“怎么不见有宫人陪着你呀?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


    他想着如果能借着送眼前这个小姑娘回去的名义,指不定便有机会可以接近邬辞云,到时候一切不就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吗。


    邬辞云闻言似乎有些犹豫,楚知临眼见着尹竹一直在引诱邬辞云,他忍无可忍,连忙走了上去。


    “宝宝,我们该回去了。”


    楚知临怕邬辞云出什么危险,想要把她带走。


    但邬辞云却突然扯住了尹竹的袖子,对他歪头问道:“你住在哪里呀?”


    尹竹见状一愣,连忙报出了兰太妃的住处。


    邬辞云拧眉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没有去过那里,可以过去做客吗?”


    尹竹闻言自然是喜不自胜,连忙就答应了下来,他原本看到楚知临时还有些惊慌,怕被人看出端倪,但现在可是邬辞云自己送上门的,他若是能搞好关系,那自然是大喜事。


    楚知临听到邬辞云的话微微一怔,他不太希望邬辞云跟尹竹打交道,毕竟她现在还是个小孩子。只能说道:“我让人做了桂花羹,宝宝过两日再去吧。我们先回去喝桂花羹好不好?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不要,我就要去。”


    邬辞云断然拒绝,还是坚持要和尹竹走。


    尹竹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他扫了楚知临一眼,故作大度道:“楚世子,既然这位小妹妹想去,你又何必阻拦呢?”


    楚知临实在无可奈何,只能暂时答应下来,但前提是他要陪着邬辞云一起去。


    尹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领着邬辞云回到了兰太妃的住处。


    他身边的侍从非常有眼色,早早便回去禀报,兰太妃见到和邬辞云一模一样的小孩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明显也极为惊讶。


    邬辞云见到兰太妃倒也不怕生,奶声奶气道:“姐姐好。”


    兰太妃微微一笑,让人给他们上了茶。但邬辞云却不感兴趣,她盯着兰太妃头上的金步摇一直看。


    兰太妃见状只能将步摇摘了下来,和善道:“你喜欢这个吗?”


    邬辞云连忙点了点头。


    不过一只簪子,兰太妃倒也不在乎,颇为大方地赠送给了邬辞云。


    邬辞云高高兴兴捏着簪子,反倒是楚知临如临大敌,他借着可能会被刺到的理由,用帕子将簪子包了起来,不让邬辞云乱碰。


    邬辞云拿了兰太妃的簪子还不够,她又转而盯上了尹竹身上的玉佩,向往道:“好漂亮的玉佩呀!小云也想要一个。”


    她既然开口,那尹竹自然不能不给。


    他取下身上的玉佩交到邬辞云手上,也同样被楚知临拿走了。


    而打从开了这个口子之后,后面的事便再也止不住了。


    邬辞云一会夸赞兰太妃宫里的鎏金香炉好看,一会又说兰太妃宫里的玉观音好看。


    总之兰太妃的宫里没有一处是她不喜欢的,刚开始兰太妃还能故作大度地送给她,到最后直接气得脸都绿了。


    她皮笑肉不笑道:“你若是喜欢的话,不如搬过来住上几日如何?”


    “谢谢姐姐,小云是有礼貌的好孩子,我不用住在这里,把东西拿回去摆着不就一模一样了吗。”


    邬辞云颇为认真和兰太妃道了声谢,特地强调了一下自己是乖巧懂事的好小孩,不会随随便便到人家家里占便宜。


    跟着楚知临过来的宫人,大包小包拿了一堆。


    邬辞云像土匪一样搜刮了个遍之后,又钻回了楚知临的怀里,打着哈欠就说自己困了。


    楚知临刚开始进来时还一脸严肃,到最后脸上都是憋不住的笑。


    他安抚性地拍了拍邬辞云,对兰太妃说道:“小孩子家不懂事,太妃见谅。”


    “不妨事,她喜欢就好。”


    兰太妃咬牙切齿送别了两人,末了还不忘对邬辞云说,“以后想来玩的时候,随时可以过来。”


    “真的吗?小云明天也可以过来玩吗?”


    邬辞云趴在楚知临的肩头,朝着身上被薅的干干净净的尹竹挥了挥手,笑眯眯道,“那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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