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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一气之下,塞万倒是想起来这段谣言唯一可能的真实出处了。


    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


    她在公园野塘召唤多弗朗明哥出来———两人剑拔弩张的谈判———谈判达成———因为被蚊子咬所以回家路上去药店———买了止痒的药膏———拎着药店的包装袋回家———送了多弗朗明哥一管药膏让他走———这边的厨房不是燃气管道入户而是燃气罐———燃气罐没气了———暂时无法自己做饭———早饭直接叫外卖———在家里把多弗朗明哥召唤出来———俩人去书店———买了一堆书回家———因为不可能当街表演大变活人所以回家后再让他拿着书滚蛋。


    要怪就要怪多弗朗明哥那个混蛋穿的太骚包了! !


    黄金耳环!酒红色西装!招摇的桃粉色羽毛大衣!大晚上还戴墨镜!隔八丈远都能闻到他头上的啫喱水味!


    正经人谁这么穿啊? !


    这都怪他啊!


    这么一想,塞万都能脑补到邻居们蛐蛐的内容了:哦,可怜的巴泽尔外交官,他刚刚亡故,从国外回来的二婚妻子就纵情声色,堂而皇之领男人回家……


    黄昏把目光移开,“咳,至少也要表现出一点礼节上的悲痛,我们都知道这是惺惺作态,但【枭】任务需要你的惺惺作态。”


    塞万简直百口莫辩,她忍气吞声的解释道:“黄昏先生,真的不好意思,这次是我考虑不全,但其实…其实那家伙是我的异能……”


    *


    为了自己身负着的巴泽尔夫人的人设着想,为了避免被左邻右舍看到,塞万这次召唤特意去了很远的大商场,找了一家店面很大、试衣间很多的服装店。


    她随便拿了两件裙子,走进去锁门,然后把多弗朗明哥叫了出来。


    以前的塞万通常是在空旷宽敞的地方召唤他,最小也是公寓客厅那样的地方。


    尽管在塞万看来,这个试衣间已经不错了,但毕竟它依旧是商场试衣间,对身材过分高大的多弗朗明哥来说,这里狭小逼仄,跟掉进通风管道里没什么区别———几乎是沉浸式体验圣诞老人爬烟囱。


    试衣间里装有一正一侧的两面超大的镜子,多弗朗明哥下坠的时候,镜子里的人影也在飞快下坠,他眼角余光捕捉到快速移动的人影,常年打架战斗的神经顿时紧绷,身体也下意识远离。


    然后裤子就被墙上钉着的一排衣钩钩住。


    “扑通——”


    塞万:“?”


    什么情况?


    以前她骑着机车故意搞他的时候他都不摔,现在稳稳当当的想正经的跟他谈点事,他反倒摔跤了?


    这就是动漫一贯的套路——反派一旦和主角混熟就实力大减? ?


    大概是动静有点大,外面的导购员小姐马上敬业的跑来敲门:


    “女士,你好?是您摔倒了吗?请问需要人帮助吗?”


    塞万无语的挪开视线,回答门外:“没事,是我不小心崴了一下,绊到一个矮沙发了,但我没事。”


    “哦哦,没事就好,那您有需要可以随时敲门呼唤我哦。”导购员小姐热心道。


    “好,多谢你。”


    等多弗朗明哥脸色不太好的从地上刚爬起来,塞万就像个检查作业的老师一样,上来就劈头盖脸的问:“那些书看到哪儿了?想好想要的东西了吗?”


    “……”多弗朗明哥按按眉心:“…塞万,我才是提要求的一方,但怎么看起来你比我还迫不及待?这才过了两天,你问我书看到哪儿?你知道我在那边每天都要干什么吗?”


    “都说了是交易,你早点提出需求,我才有操作的空间,罗西也能早点安全啊。”


    塞万抱着胳膊,小幅度斜睨他一眼:“再说了,你那天说那么多,不就是在暗示我,虽然你和罗西有仇,但也不会和眼前的利益过不去。如果我拿出足够的筹码,你不仅可以暂时忘记你们之间的仇恨,甚至在他遇到危险你也可以救他一救,只是得加钱? ”


    “…………”


    多弗朗明哥标志性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那天他说了那么多:手术果实、永生、海军、世界政府、 50亿贝利,合着……她就只感兴趣那一件事。


    她一点没想过,她自己也可以利用异世界交换物品这一点来积攒财富,若是好好和他配合,彼此互相关照,几年后成为一方势力也不成问题。


    “…好吧,既然你这么急迫的想知道,那就聊一下这个话题吧……地理的摄影集已经看完了,电器修理的书我大致翻了一遍,影评那本书——恩,看到了《广岛之恋》……”


    广岛之恋?


    塞万登时警惕起来,


    她狐疑道:“你该不会想要原子弹吧?这个你就别想了,这玩意儿就没几个国家有,我被辐射了你也别想得好。”


    “???”


    “《珍珠港》也在那本书里吧?所以航母也没有,有我也没法偷给你……”


    “……”


    罗西他妈的怎么就高贵冷艳身价一艘航母了啊?


    塞万又思索了一下:“永明也不行,那个是暂借的,过几年要还的。”


    永明?


    多弗朗明哥倒是被提起了一点兴致:“永明是什么?”


    这个他确实是不知道,听名字貌似是某种武器或者可以一直发光的东西?


    塞万白他一眼,语气淡淡的鄙视:“大熊猫永明啊。”


    “……”


    大熊猫那种东西他要了有什么用? ! !


    多弗朗明哥深吸了一口气,他现在可以肯定塞万是故意在气他了,她可不是那么天真的人。认识了那么久,这个女人只是看着文静无害———因为她长了那样的脸,但了解后就会发现她有自己的恶劣和促狭之处。


    正好试衣间有个人造革的小矮凳,多弗朗明哥干脆坐了下来,习惯性的双肘撑着膝盖——这是个随时能够暴起伤人的坐姿,但即使这样的坐姿也能和站着的塞万平视。


    “亲爱的塞万,我们开诚布公的谈谈吧,我们很久以前就互相知道彼此,做了两年的朋友———对你来说时间更快一点,可能不到两年。我们也传过信件,非常交心,配合密切,我当时可是很嫉妒罗西的,我很多次都在想,我们同父同母,为什么不是我……”


    空间狭小,距离又近,她身上———或者是衣服上,像冰激凌又像花的味道清楚的笼于鼻息。


    “恩?你居然希望是你?如果真的是你的话,你可能在见到我的第一面就喊着贱民啊下跪啊,然后一枪把我打死了,所以多亏不是你。”塞万毫不客气的指出这一点。


    “呋呋……罗西那会儿看起来那么不爱说话,没想到连这儿都跟你讲了。你当时就知道我们一家是天龙人,是拥有特权的贵族对吧?虽然你那会儿还是个小女孩———八岁?九岁?但后来的事实证明了你比很多同龄人有主意的多,应该也清楚我们处于世界的顶尖,罗西随随便便带过去的一点小玩意儿就够你过上好日子,和罗西打好关系对你有益无害。”


    塞万不说话。


    他这话说的倒不错,她当时虽是个孩子,但在福利院那种即使是孩子也要拉帮结派,组成小团体抱团取暖的地方,也见多了对穿着漂亮的领养夫妇乖巧可爱,送走客人后趾高气昂的做派,比起罗西那种甚至不知道一块钱是几分钱的富家孩子,她的确很清楚的知道富有和贫穷的区别有多么深刻,若是有钱,世界上的很多烦恼都不再会是烦恼。


    她这边一声不吭,多弗朗明哥便继续说道:“如果罗西见到你的第一面不是那种打扮得体、穿得洁白无暇的漂亮样子,你对他的态度又会不会有所改变呢?”


    他笃定且略显兴奋的朝她笑着,只是这微笑里似乎暗藏了一两分不客气的讥嘲。


    塞万也不由自主的笑了,她自认为窥测到了男人的用意:“你想说我唯利是图,对他的喜爱里夹杂了对生存的算计,进而证明我对罗西建立在这种基调的感情也是假的?”


    她微笑着,语气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这番话而动摇,“那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我能够召唤他,这事儿本身就已足够特殊独一无二———他是我的世界里的一部分,而你这种人自然是不能理解我和他之间的羁绊的。”


    “我这种人?呋呋,好吧,其实有件事我困扰很久了,你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就暂且认为童年玩伴之间的情谊刻骨铭心,但我知道你这些年的境遇十分糟糕,应该早就意识到了世界的残酷和人心的卑劣。可多年未见,你能看到二十六岁的罗西和原先的样子差太远了,我想象不到他会给你多大的帮助,那种家伙干不成什么有用的大事,他和我那父亲一样,只适合待在一个能供养他的家族当个谈论爱和拯救之类的无聊的装饰品。像你这种意志坚强的女人,怎么会抱着这种错觉不放?”


    塞万露出一个了然且带了点轻蔑的神情,她正经的道:“世界上不是所有付出都和获利挂钩的。罗西南迪是个品格高尚的人,他心地善良,遭遇变故也有施善的能力,而且非常有骨气,你这么说正好证明了你们完全不同,你根本不了解他。”


    “看来你是非常了解他了?呋呋呋……世界上的确不是所有付出都和获利挂钩,但没有好处的事硬撑着去做,一定需要强烈的情感驱使。你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愿意为他拼命?”


    “差不多吧……但我没有义务和你讨论这个。”


    “不,你有义务,既然我们的交易基于你对他的感情,我就有权知道你们的境况,看看你愿意为此付出多少。”


    塞万有些不耐烦的道:“像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这么八卦吗?你管得着吗?我认为这件事我们早就达成共识了。你别捡了便宜还卖乖,要是按你这么说我才更应该保密不是么?难道你做生意会把预期的底线告诉给买家?”


    “呋呋,话虽没错,但现在我才是那个买家,你不知道罗西毁了我多少心血,是你在等着我开价码,或者,你也可以把我讨论这个问题的权力也一齐并入到我的要求当中嘛。那么———你们相爱了?他是你的交往对象?”


    “………你有病吧?大家都不是同一个物种。”塞万怪异的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


    一开始年幼的罗西说他们不是人类而是天龙人,她还一脸不信,现在大家都成年了,他们兄弟俩一个比一个高,她才发现当初确实草率了———身高三米多和身高一米多的差距简直堪比阿拉斯加和吉娃娃。


    多弗朗明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塞万眼神满是溢出的嫌弃,语气里也充满着鄙夷。


    仿佛只说一句不过瘾一般,她继续攻击道:“多弗朗明哥,你思想还真是下流,非得是我和他之间有爱情我才会这么做吗?我就不能是单纯的为了朋友肝胆相照吗?不能是那种纯洁的只盼着对方好的爱吗?就像他豁出性命救那个叫罗的孩子————”


    “女士,是您在喊人吗?遇到麻烦了吗?”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差点忘了自己在试衣间里了。


    施法被人打断,塞万只好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她尴尬的回答门外:“不,没有,谢谢。”


    “你何必骂人呢?我又没有侮辱你们,难道说你认定情人之间的爱就是下流的爱?”出乎意料的是,多弗朗明哥被骂也没有生气,反而呋呋的笑了,“而且我看你买漫画的时候还挺津津乐道的,我还以为————”


    塞万沉了脸:“多弗朗明哥,我找你是为了讨论具体的交易事项的,不是来听你无聊的问东问西的。你今天要是非得继续这个话题,那我看不到往下谈的必要了,我准备走了——下次你若是想有个愉快的会面,就别再聊无谓的话题。”


    多弗朗明哥伸手拉住她转动锁环的手腕:“别啊,呋呋呋……这就生气了吗?这可真不像你,你有那么好欺负吗?消消气吧,既然你对柯拉松——也就是罗西,有着这么好的感情,那我给你讲个关于他的小故事吧,你一定感兴趣,难得我今天也想一吐为快。”


    塞万一下子把手抽出来,依旧横眉冷目。


    多弗朗明哥也不在意,见她没有走的意思了,便自顾自的继续讲道:“我做孩子的时候,曾经相信这个活该毁灭的世界里存在某种纯洁的爱,比如血亲之间,天然存在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甘愿为对方牺牲的精神。但我很快发现了,即使是血亲,感情也是需要浇灌的,爱必须有前提,不可能毫无限制,在失望积累到一定限度的时候,我什至可以对我的父亲开枪,但是这个举动又伤害了我弟弟对我的感情。你说他豁出性命去救罗———这不过是因为,罗和当初的我很像,不管是性格还是经历都极其微妙的相似……可惜我后来才想明白。我曾手把手的教他变强,期待他的成长,而罗西觉得在他身上看到了当初的我,他怀着可笑的移情和幻想拐走了他,带着他求医问药,还想要感化他的心灵。好像他救了罗,让他回头是岸,就等于回到当初,阻止他认为的悲剧。”


    “所以,你是想表达,我对他的感情也是某种不值钱的移情和幻想吗?”塞万面无表情的道。


    “不,呋呋呋呋,你对他当然是那种纯洁的只盼着对方好的爱了。”男人咧嘴笑着,直视着她,“而且我发现我们家族的图腾项链至今仍挂在你的脖子上,我当初应该割断了,没想到你又给焊上了,显然你是在表达你的决心嘛。”


    对,那个项链,她还因此被太宰治摆了一道。


    当初她送给罗西一把她很宝贝的、磨得很亮很锋利的小刀,许诺友谊天长地久。而罗西慌乱的翻遍衣兜,最终从脖子上摘下这个项链。


    ———铁灰色的,看起来就像某个国家的硬币打了孔,又穿的链子,虽然花纹很漂亮,但是塞万很奇怪为什么上面没有铸刻面值。


    “这是我家族的图腾。”金发小男孩软糯糯的解释。


    “为什么货币上会印你家的图腾?难道你家是很厉害的大贵族?”就像日元上会印着名人的头像?


    “恩,我们家是天龙人。”他羞赧点头


    “天龙人?天龙人是什么人?”塞万呆了。


    “天龙人不是人,是比人类厉害的人。”罗西认真的道。


    “……”塞万眨眨眼,然后求知若渴,“具体表现呢?”


    “我们会魔法,可以控制别人做事。”


    小塞万一下子被点燃了兴趣,她紧紧抓住罗西的手,激动道:“来一个,来一个!”


    于是金发小天使很矜持的点点头,他站在塞万面前,离得很近很近,然后让塞万保持一个跪坐的姿势,温暖的红棕色眼睛和好奇的黑眼睛对视,在照进屋子的月光里,在一片安然的夏夜虫鸣中,塞万几乎感受到了那种魔力的雾气正在实质性的飘出罗西的瞳孔。


    “我是天龙人,我命令塞万亲亲我。”罗西板起小脸,严肃地念出他的咒语。


    “……”


    塞万和罗西大眼瞪小眼。


    十秒后,塞万一脸怀疑的站起来,走过去,撩起他的刘海,如他所愿给了他一个额头吻。


    但还没等罗西露出高兴又亲昵的笑脸,塞万就屈起手指,在他头上狠狠弹了一个脑瓜嘣。


    “罗西,你知道吗?人要有自知之明,天龙人也得有!”


    ……


    想到这些,塞万目光飘远,虽然她已经克制了,但还是忍不住一点露出回味的笑靥,而这没有逃过多弗朗明哥的眼睛。


    “好吧,我明白了。”多弗朗明哥的笑容淡了下去,语调也很平和,“既然你之前就自认为很了解罗西,再通过我给你讲的小故事,你应该更加了解了吧。那么,我曾经问过你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他也把你抛弃了?当时你显而易见的的愣了一下,所以我猜———”


    塞万回过神来,突然有一种危险的预感。


    “我猜,你做了他无法接受的事,所以他是肯定不如你了解他那样了解你了。”


    时间好像停住了。


    试衣间内的空气开始冻结,反而放大了门外嘈杂的对话,窗外的风声,和店内仓库开关门的声音。塞万心脏砰砰直跳,全身的神经也开始紧绷,还有一种轻微的窒息和头痛。但她知道问题出在哪儿———虽然说得很隐晦,但多弗朗明哥说出了让她最不愿面对的那种可能性。


    这种讨厌的感觉还不同于在横滨的时候,黑发青年笑眯眯的出乎意料的破坏了她的计划时的厌恶。而是那种被戳穿心事的恼羞成怒———尽管男人的口气很平静,可塞万就是有一种被阴阳怪气的挖苦的感受。


    和罗西相处的日子,如今回想,是她生命中最可贵、最美好的时光。


    他是她生来结交的第一个朋友,她也羡慕着他如此和睦幸福的家庭。这种情况之后也不会再有,无人能替代。虽然只是仅有两个人存在的狭小世界,但她在其中有了绝不算小的意义。他们推心置腹,闲聊,不知不觉地汲取着另一个世界的知识,如果没有遇见他,塞万的人生一定比现在更加晦暗。


    为了自保不得已为之的冷漠,不敢停歇的疲惫,使尽浑身解数的讨巧背后是走投无路的慌恐,想要躺平却偏偏躺不平的煎熬,残酷的现实,巨大的悲凉,多年的忍耐……


    现在她终于脱离这一切了,但这些痛苦带来的印记是无法消除的,就像布料只要在染缸浸过就会带上颜色,水管在冬天被冻裂,不是春天温度回暖就能自动修补的。


    但罗西是知道她的———只要他还在,他理解她,那么自己身上就还有一些美好的东西。正因为她还有这样的感情,所以她认为生活也不是太糟,一切还有救。


    可如果罗西不认可她,选择与她切割了呢?


    冷静的理智回到了她的头脑中:不,这是在谈判,多弗朗明哥不可能随随便便说这种话,他的每一句都是有目的的,为了挑拨离间而已。他想趁罗西与她失去联络,攻击她的心理防线,践踏她珍贵的东西,让她怀着自责和恐惧,不敢再面对罗西,从而为他所用。


    ——休想。


    即使真的被讨厌,也要听到对方亲口说才行。


    她强咽下这口气,装出一副和悦和不以为意的自信:“罗西当然是了解我的,我和他无话不谈。”


    “真的吗?那请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们就结束这个让你不高兴的话题,按你希望的那样去讨论关于罗西的价码了。”


    多弗朗明哥靠向矮凳后的墙壁,看起来漫不经心的道:“他知道你曾为了他,为了帮他拿到处方药———当然也是帮我,但我猜你更希望被认为是帮他———实际上是把未知疾病的血样冒险注射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吗?”


    塞万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嘴上道:“……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我应该没告诉罗西吧?但既然你知道,所以我应该是告诉过他的…?”


    福利院的孩子会无师自通一些本事,比如讨大人欢心的方法———做了好事一定要让人知道,而且是那种拐弯抹角的方法,或者引导其他人从口中说出,让大人们意识到自己的乖巧、有用、但又温和的不争不抢。


    如果自己经历辛苦,做出了牺牲,别人却一无所知,那这种辛苦和牺牲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这件事她没说,事实上,不是所有心里话她都会拿出来跟罗西分享。


    因为她预感到有些心声一旦吐露,罗西会非常震惊,甚至会害怕她本身。


    但多弗朗明哥居然能猜到?


    “你写的是调换血样,我记得很清楚。”


    “哦,”塞万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那你记性还挺好的,我有一段时间失忆了,所以忘记了,不过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多弗朗明哥站了起来,平静且毫无表情的俯视着她。


    “我只是想表达我对你的忍耐力怀有客观的敬佩,同时为我们两个不平罢了。”


    塞万克制着自己,尽量保持平静的反驳:“我没有不平,他只是消失了,而我还没完全排除这事是你干的。”


    “随你便吧,反正直到死,我都痛恨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坑货。”他有点不耐烦的道,“既然你铁了心保他,那么——我不要你说的原子弹和航母,我只要一样最简单的东西……”


    想要争辩的话语涌到嘴边却被挡住了,塞万憋屈的看着他,屏息的等着听他的狮子大开口。


    也许是一批重武器,或者是机密图纸? ……


    “每隔三天我们见一次面,每次三个小时———就这个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三天见一次?”塞万愣了下,然后她敏锐的抓住漏洞,“你想让我跟着你去做坏事?”


    “你说的坏事指的什么?”


    塞万言简意赅道:“做了就要坐牢的事,简而言之,犯罪。”


    “呋呋呋呋,你很在乎这个?这对你来说应该也不算什么吧?我记得你之前的几次冒险中也没显示出对法律有多大的敬畏。”


    “那不一样,那是他们该死在先。既然他们能仗着自己权势的力量把弱势的一方推进地狱,那我也能凭借暴力把他们送进地狱。但———你要是准备靠抢劫,或者靠杀人敛财,那就完全是两回事了。”


    塞万平静的叙述道,“而且我和人有约在先,为她工作一年,这是早就约定好的报酬。可要是你带我去抢银行,害得我在这里也混不下去,那我就相当于失信了。要么喜提三十年,要么亡命天涯,甚至更糟———一边亡命天涯一边忍受良心的谴责。?恩?你笑什么?我可是认真的在跟你谈条件。”


    “就因为你是认真的我才笑啊,想想你一开始假装潇洒的拿竹竿捅别人底线的样子,其实寝食难安了很久了吧?”男人露出一口白牙,声音低迷而危险,


    “呋呋……我和那些剖开母鸡肚子去取金蛋的蠢货不一样,我不会给你惹麻烦,你大可以安心。在这三个小时里———除了多了一个我,你可以继续做你自己的事。也许偶尔我也会提一些小要求,但你也可以拒绝嘛。你知道的,我对你有很高的容忍度…你可以拒绝任何一个你不愿意去的地方和不愿意做的事儿。”


    塞万这次是真的惊呆了:


    “你在开玩笑吗?…你的意思是在会面时间里一切事项活动都可以由我决定?”


    “对。”


    “可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只要超出五米射程就会消失】是堪比牛顿力学的法则。如果他要求他去哪儿她就得跟到哪儿,那她还能够理解。可如果他把一票否决权让渡给她———假设她不同意任何外出,这三个小时全程闷在屋子里画画,那他也只能闷在屋子里———那这个条件对他有什么用?


    多弗朗明哥笑了:“亲爱的塞万,你不能要求别人把一切都说出来,你要富有想象力,试着去猜我为什么会提这个要求。”


    塞万:“……”


    真是不爽,这家伙之前一个劲儿的打听她和罗西的状况,轮到她问他却不肯说了。


    但塞万想了又想,也实在想不出这里面还有什么对她不利的漏洞可钻,只是付出三个小时而已,虽然时间宝贵,但不是每个三小时都一定能善加利用创造价值,何况这三个小时也不一定非得被浪费———画个草稿和贴网点纸也行啊。所以这个条件比她想象的简直要便宜太多。


    她点点头:“那除了每三天见一次,每次三个小时,还有别的要求吗?”


    “有,但算是附加要求,比如约定一下具体的见面时间,以及你在约定之外的时间把我生拽到这儿,又怎么算。”


    说到这儿,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勾了勾嘴角,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本来我没打算这么快跟你谈这个,只是你以为我急着银货两讫。说实话,塞万,我要的是长久的合作,就我们俩现在的关系来看,我比谁都希望你身体健康、精神稳定。我只是不想让你精神上遭受更多的压力,才决定今天就跟你谈好算了。”


    对于多弗朗明哥要约定时间的事,塞万并不意外,甚至他不提反倒才意外。


    比如几点到几点是【例行开会,双方都固定留出一段时间,像早八一样,专程用来上自习。 】


    再比如几点到几点是【睡眠时间,除非有一方赶着去死,不然无论发生什么都过了这个时间段再说。 】


    毕竟,她召唤唐吉诃德的行为,从某种角度来说,等同于人类召唤奥特曼。


    奥特曼是生命体的一种。


    既然是生命体,那就有各种需求。


    如果奥特曼正在自己家里裸l睡洗澡上厕所,这时候猝不及防被人召唤,裤子还没提好就降落地球,他是不是从此就在地球社死了?


    如果销售奥特曼正在见甲方奥特曼,这时候被人类叫去打怪兽,是不是合同就谈崩了?


    而且奥特曼不仅有男的,还有女奥特曼啊。


    如果正值人家泡妹啵嘴打扑克,人类呼唤他,那么强行终止约会造成的一切后果又怎么办?


    塞万记得之前有一次,她真的把洗澡中的多弗朗明哥拽来了,那次他好像很生气来着,所以塞万就有理由恶意揣测,这究竟是普通的清洁身体,还是即将三垒甚至本垒打的事前准备工作?


    所以也不排除某一天,他来了兴致正在睡女人,打得火热就要到关键时分———被她隔空弄过来。


    塞万不厚道的在心里笑了,面上则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确实得固定一个时间…但在这儿之前,需要先知道我们这两边的时间差…”


    但还没说完,外面再度响起了熟悉的敲门声。


    “女士,您好?您已经在试衣间里待了十几分钟了,是换衣服遇到什么困难了吗?用不用我进来帮您拉拉链?”


    除了导购员的询问,似乎还能听到排队等着用试衣间的人的抱怨声。


    塞万:“……”


    已经这么久了吗?


    她这次把召唤地点定在商场,某种角度也是为了给他展示这个世界的商品,如果商场里的东西就能满足多弗朗明哥的胃口当然更好———毕竟琳琅满目的东西看着就很有诱惑力,罗西当初就很惊叹的样子———如果不行……那她也需要采购一些生活用品,正好顺路。


    但谁知道这家服装店这么火爆。


    早知道还不如去公共卫生间呢。


    在卫生间关上门,哪怕待上三十分钟也可以理解,但是试衣间……稍微待久一点就很可疑。


    而且和多弗朗明哥一起走出去就更可疑了! !


    她小声问道:“你能翻到别的试衣间先自行消失吗?我一会儿再叫你。”


    多弗朗明哥一副看好戏不嫌事大的样子:“能是能,但你确定?”


    “……不。”


    塞万也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想想都知道,这是一家女装店,并排的几个试衣间里都是女性顾客。如果外面有人正在排队,那就说明试衣间已经满员,多弗朗明哥要是翻到别的试衣间,那才是真的会引来尖叫报警和大骚乱!


    塞万只好先回应着门外的问询:“不用了,我试好了,这就出来。”


    她将之前拿进来的两件裙子拿在手里,硬着头皮拧开试衣间把手,而多弗朗明哥则跟着她,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试衣间。


    她把衣服往导购员手里一塞:“抱歉哈,衣服都不大合适呢。”


    然后板着脸,急匆匆的往店门外走。


    多弗朗明哥看着就悠哉多了,他一步顶塞万三步,过分强势的身高让他在路过导购员小姐的时候堪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比起塞万目不斜视的心虚,男人临走前,还扭过头对傻掉了的导购小姐呋呋笑了一下。


    导购员:“???”


    不是,我请问? ?


    她明明记得这位小姐好像是自己一个人来的,独自一人拿着裙子进去试的啊?且这个男人有着如此可怕的身高,路过她的时候甚至让她一阵恍惚,如果看到的话,她不可能忘啊? ! !


    难道是在她服务其他顾客的时候,偷偷溜进去的?


    虽然是女装店,但在店内的不一定都是女性,也有丈夫陪妻子、男朋友陪女朋友来的,有时候男人的审美和意见也值得参考,所以试衣间里多出个男人也正常……


    ……正常才怪啊! !


    就算是男友———也是乖乖等在外面,等着女友试穿好后出来,在亮相的瞬间贡献哇——! ! 的赞美才是正常人会做的好不好? ! !


    再看看手里的两件裙子,它们整齐的挂在衣挂上,其中一件分体的套装裙还用裤架好好的夹着,后面的双耳蝴蝶结是她亲手绑的——— ? ? ?这是压根就没有试穿啊?


    那这俩人进去那么久是干嘛的? ?


    “难道是……”报纸和新闻上报道过的试衣间事件? ?


    “这也太过分啦———!!!!”


    *


    适合进行私密谈话的地方不多,塞万对着地图琢磨了好一会儿,甚至开始思考去KTV开个隔音的小包间是否可行,以及这个时间娱乐场所有没有开始营业等问题了,却不想多弗朗明哥先开口道:


    “请我吃饭吧塞万,吃顿午餐,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午餐?这个时候顶多是……”塞万愣了下,下意识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早午餐。”


    “早午餐?”


    “我自创的词,意思是有人可能在吃三明治喝麦片粥,有人可能在吃牛排喝蔬菜汤。这种时候无论你吃哪种,都很影响用餐心情。”


    “呋呋呋呋…那不就是衣服的秋冬款吗?但我那里已经晚上了,而且我晚餐一口没吃就被你弄到这儿来,说实话我从十一岁往后就没再挨过饿,你这样不觉得罪恶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确实不好饿着别人,塞万只好道:“好吧,那你选餐厅吧。”


    *


    在商场的电梯附近看了几分钟店商分布图,多弗朗明哥很快相中一家餐厅。


    在乘坐电梯上行的途中,也路过许多同样入驻商场的店铺,有卖衣服的,有卖蛋糕甜品的,有卖电器的,还有卖化妆品和奢侈品的。


    塞万在此期间一直用余光偷偷观察着多弗朗明哥。


    这家伙适应环境的素质相当不错啊,他没有对滚梯和电梯表示出任何好奇———前面的人扶着扶手踏上去,他就有样学样的跟着踏上去,也没有问为什么温暖的室内会有结冰的滑冰场。


    真的很淡定,绝不肯露怯一点。


    如果不是有罗西在前面做对比,塞万一定会误以为他这么淡定,是因为这些场景在那个世界也是司空见惯。


    当初罗西可是非常坦率,睁大眼睛像初生的小狗一样对世界万物都充满兴趣。那天他们正好碰上个车展,罗西果然对这种钢铁外壳跑得又快的东西心驰不已————看来不管是在哪个世界,男人天生就对大型可操纵的机动设备有好感,他兴奋地说它比战国元帅跑得还快,甚至比海军英雄跑得还快。


    战国元帅?海军英雄?


    塞万脑海里浮现出两个身上别着一堆勋章,保养得很精神的老头———年轻的时候肯定很能打,但现在应该不行了,现在估计背着手拿保温杯,走到哪里都有一堆保镖。


    她温柔又包容地看着他:“这还用说么?喝汽油的当然比吃碳水的跑得快啊”。


    “但是不如波鲁萨利诺啊。”罗西不服。


    “??那是谁?总之不管是谁,对方肯定是有异能力的吧?异能者就不能算在人类的范畴了。”


    可惜那里最大号的商务车———哪怕提前调整座椅弄出一大块地方,罗西钻进去都紧巴巴的,就像把小狗塞进鸟笼一样,看起来像在虐待。


    而当他看到车展附近的墙上并排贴着的人物海报——一个正面照、一个侧面照、外加一个全身照———他又呆住了,赶紧回来戳塞万的肩膀。


    罗西压低声音,紧张问:“塞万,他是谁啊?是你们这里的头号罪犯吗?为什么通缉令上写他马上要王者降临啊?警察会保护你们吗?”


    “???”塞万不明所以,顺着他手指方向瞅了瞅。


    海报上的男人本就气势十足,黑衣黑礼帽穿的也很像黑I帮,照片底下还用红色的艺术字夸张的写着【 Bad ! 】 【 smooth criminal 】 【 dangerous 】——


    “……那是杰克逊,流行之王啊。”塞万简直忍俊不禁,“他好像是要来这儿开演唱会,说他王者降临也没什么问题,我们这儿不会把通缉令到处贴的……”


    “欸??那为什么说他又坏又危险,还标注了是犯罪高手?”


    “【bad】和【dangerous】是他的音乐专辑,【犯罪高手】是代表作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罗西甚至看见空气加湿器都忍不住摸摸,然后又转到售卖手机的柜台,像捧火柴盒一样端详,叹为观止道:“它们居然不是蜗牛!!”


    塞万:“??”


    而等他见到自动炒菜机更是眼巴巴的挪不动脚步,说当初要是有这个,他和罗的日子肯定好多了———塞万都不忍心想给他买一个了,但因为这个东西要插电,插头不匹配,电压频率也不匹配这才不得不放弃。


    所以罗西就是很可爱啊,虽然一路走一路备受瞩目,接收了很多不明真相的“要照顾这样的大孩子一定很辛苦吧?”的目光,但他还是可爱。


    第一次踩上滚梯的时候罗西甚至因为惯性一下子后仰,大头朝下的滚了下去,好不容易卡在一半停下来,又因为有人按了紧急制动按钮,他把另一半的长度也滚完了。


    然后商场负责人主动抢过责任,硬是赔了他们一些钱。


    至于淡定又省心的多弗朗明哥,塞万自认为的合理解释是,他选的那本电影赏析确实对生活场景很有帮助,可以解决他大部分的疑问,至于剩下的那小部分———多弗朗明哥本人显然是个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示弱的性格,所以,他就算心里再好奇,也不会表现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


    到餐厅的时候因为时候尚早,还有不少空位。


    餐厅装潢不错,大概为了突出气氛,故意用了很昏黄的灯光,每个桌子上方只吊着一个小灯,且做成了漆黑的铁艺复古造型,加以栩栩如生的手工植物点缀。桌布很奢华,颇具异国风情,每张桌子上都摆有一枝娇艳欲滴的玫瑰,插在类似埃及香水瓶的漂亮瓶子里,花瓣上什至还有新鲜的露水。


    慵懒的蓝调音乐飘扬着。


    ———只有两三桌客人,用餐期间似乎也可以谈事。


    塞万看了一圈,在心里盘算着。


    毕竟剩余的话题不是很敏感,譬如我们的时间流速比是几比几?这个时空的早晨八点是平行时空的几点呢? 就算有人听到,他们也会以为是研究相对论的物理学家吧。


    *


    “很高兴为你们服务,这是本店的菜品,要来点什么呢?”


    打着领结的服务生笑容满面的拿来菜本,又从衣服口袋拿出圆珠笔,做出准备记录的样子。


    几秒过去了,桌上的菜本却没人动,塞万看了男人一眼,发现他没有动的意思,便自己先拿起了菜本。


    她翻看第一页,做出对菜品感兴趣的模样,“主厨推荐是蘑菇烩鸡肝和蜂蜜酥鸽子?”


    “是的,女士。”


    “头盘不要,要一道蜂蜜酥鸽子和一份经典沙拉,再要一份冰激凌。”


    然后将菜本推到对面。


    多弗朗明哥有样学样的翻着看了看:“和她一样,再多来一份牛排和一瓶白葡萄酒。”


    服务生走后,塞万一边铺餐巾,一边道:“我还以为唐吉诃德船长更喜欢海产品呢,毕竟算是家乡菜。”


    “托你的福,我才背井离乡半个小时,暂时不需要家乡菜。”


    而在等着上菜的过程中,在飘扬的蓝调音乐中,塞万本着不浪费时间的道理,点开手机的备忘录。


    “……趁菜还没上,我们先说下时间的问题,我们需要先换算出双方世界的时间流逝速度。”


    塞万把自己的手表摘下来,很大方地递给他,“喏,这个是电子表,送你了,你戴着吧,你回去之前,先记下这里的时间,再记下你那边的时间,等你再回到这里看看手表的时间是否一致,有没有自动校准……我们最好能弄出一个准确的时间流速比率值。”


    “很严谨嘛。”多弗朗明哥接过塞万的手表,在手里把玩着,“我之前倒是大致估过了,对我是三天,你这儿则大约过去两天半,偏差最多两个小时。”


    塞万眨眨眼,把手放在桌子上,“所以问题来了,差的这两个小时算在谁头上?举个例子,如果真的差上两个小时,有个人总会轮到凌晨一点到凌晨四点这种阴间会面时间的。”


    “呋呋呋…算我头上,你固定一个时间,免得影响女士的美容睡眠啊。”多弗朗明哥将手表慢条斯理地系在自己的左腕上———有些短了,但是堪堪能戴上。


    “那还真是感谢你的风度,”不过说是这么说,塞万的语气倒没有多感谢的意思。


    她手指在手机按键上灵活的按着,“既然这样,我再提个不过分的小要求吧,既然三天见一次指的是我的三天而不是你的三天,那我就把它定在上午8点,然后11 : 00的时候我们准时散会。如果我需要飞往国外,我会在飞机落地时重新按照当地时间调整,怎么样?”


    “我这边都无所谓。”


    塞万点点头,她手指飞舞,打字不停:“既然这个达成一致,我们再商量一下你之前说的【紧急情况】。遇到麻烦我肯定首选依靠自己摆平一切,但难免有时候会措手不及,不得不请你帮我———你对此的条件是什么?”


    “呋呋呋,先说说你都有什么麻烦,要说实话。”


    “我目前这份工作就有一定的人身危险啊。而且还总被故人惦记,时不时就会遭遇一两个意外事故,偏偏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还没办法当面对峙解决,总是遇到这样的事情,当然也会提前担忧。”


    本以为多弗朗明哥会趁机嘲笑她,但他听完却只勾起嘴角,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这样啊……我的条件嘛,也很简单,如果你要我帮忙,在解决完你的事情后,你可以考虑也帮我一个忙……”


    塞万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男人也看着她,几秒后,他笑开了:“呋呋呋呋……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但就像真心话与大冒险,拒绝了一个就要选另一个,那么,我要求在你这里停留一段时间———时长为我帮助你的全程用时的三倍,不足一小时按一小时算,也就是说,你在约定之外的时间喊我,就至少要再额外忍受我三个小时。”


    “……你对时间真的很有执念啊。”纠结了一会儿,塞万摇摇头,感慨一般评价道,“你付出的是时间,你要的报酬也是时间。”


    男人大笑起来:“不,我付出的,是忍受不确定性,你付出的,才是时间。”


    *


    菜品已经陆续端上来了,服务生为他们倒上了冰镇过的酒。


    比起多弗朗明哥此时正自在的享受食物,塞万只往嘴里送了两个小番茄,就继续编写她的手机备忘录了。


    由于灯光的原因,她的脸庞此时半藏进阴影里,又被手机照出一小块方形的光亮。


    男人握着餐刀切开牛排,一下刀就有浅红色的肉汁流下,肉质里带着微微的血红,熟度正好。


    才刚尝一口,就听塞万道:“合同的框架已经搭好了,但还有一些边边角角的东西要提前说一下———关于 3个小时的,如果我们中有一个人在这个段确实有事……用甲方乙方的合同术语来指代吧———你是甲方,我是乙方———如果服务当天,因甲方的原因不得不提前终止会面,那就视为甲方放弃本次权利,逾期不补……”说着,她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他。


    “继续。”男人的语气如常道,


    塞万便继续道:“如果因为乙方的原因或不可避免的自然因素不得不提前中止会面,剩余的用时可以累计,乙方将在甲乙双方协商后确认都合适的时间为甲方补齐。”


    “真是一位精打细算的小姐啊,很有效率,很有风采,把一切都计较得很清楚嘛。”


    “这可不是我精打细算,” 塞万摊手,“实际上,这是个约定成俗的合同范本,如果你有机会去健身房美容院签服务合同,也能看到类似的条款,总不能放任你累加到十几天然后把我这儿当避暑山庄吧?那我就要疯了。”


    “呋呋呋…想什么呢?十几天…你怎么样我不清楚,但我手下肯定会比你先疯的。”


    “看来你对这一条也无异议了?”塞万乘胜追击。


    “当然,我通常会给合作伙伴很大的自主权。”


    多弗朗明哥举起酒杯示意,塞万也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正要喝,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好奇道:“话说啊,如果会面的那天我感冒了———你也知道我们之间的规则是见面后伤病共感———你是准备跟我同甘共苦呢?还是干脆放弃本次权利呢?提前说好,如果你放弃,我也不会给你补时间的。”


    “呋呋呋……还用说吗?那当然是选择和我亲爱的塞万同甘共苦了。”


    哦,估计是担心她伪造病历自导自演,塞万心想道。


    她呷一口葡萄酒,然后眉开眼笑:“你确定?那被连累感冒发烧的时候可不能迁怒我。”


    “那是当然。”


    塞万嘴角浮现一丝戏弄的微笑:“那如果是稍微严重一点、需要手术的疾病,你也同意见面吗?”


    “没错。”男人也笑了。


    “甚至严重到癌症或者绝症的程度,也可以吗?”她兴致勃勃的追问。


    塞万说癌症这个词时发音咬得很清晰,语气也有一点和话题不符的欢快,然而这种另类的问题就像投水入海,只有靠近她这一桌的食客莫名其妙的侧头看一眼,然后又如常的收回视线,接着抱怨这家的玉米片做的不如某一家的酥脆。


    ———虽然起了点涟漪,丝毫没影响餐厅里的和谐气氛。


    “也可以。”男人笑得更欢了。


    嚯,竟然连这个都敢答应?


    她之前激怒过他好几次了,还以为他一点就着呢,没想到她这么过分的三连问,他居然还挺淡定,既没有咬牙也没有蹦青筋。


    估计他们那边的医疗实力比较雄厚?所以有这个自信……


    那倒是个好事,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估计可以抽他一点血清做个疫苗啥的,然后用成倍的时间赔给他。


    塞万心满意足:“多弗朗明哥。”


    “恩?”他尾音上扬。


    “你刚刚好像一只水豚。”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多弗朗明哥慢条斯理地将食物送进口中。


    他都快吃完了,塞万面前的食物才只动一半,全程一心扑在手机上,针对交易规则的边边角角,附加对自己有利的条款。


    男人玩味的观察了她一会儿,开口:“其实你这完全是白费力气。即使你绞尽脑汁写出一斤重的合同,又能拿到哪个法庭上去打官司啊?呋呋呋呋……能让合作持续下去的关键,说到底还是利益。所以与其费那种事,倒不如让这个议题回归到合作的本质———所谓合作,大家互相提供对方想要的东西,一方即使先蒙受损失,也能在稍后获得数倍的回报,这样才能达成长久的合作。”


    塞万瞥了他一眼:“我确实没指望这个合同能有什么效力,但就算是海贼和黑I帮,达成约定后也会讲道理吧?所以这只是以防未来我们俩有纠纷了,可以有个东西私下里辩论。”


    多弗朗明哥将餐巾丢在一旁,转而端起杯子:“话说,我挺好奇的,按照我们之前讨论的,杀人敛财不行,抢劫夺财不行,害你坐牢不行,连累你亡命天涯也不行,你冒犯法律的前提是对方该死在先,那么…是不是只要对方有罪失德,你在不连累自身、甚至有利可图的前提下,才会甘愿冒一点替天行道的风险?”


    塞万打字的手指卡顿了下,在心里分析了一番多弗朗明哥的长难句,对方这个说法貌似形容的没什么问题,便道:“……差不多吧。”。


    “差不多?呋呋……能问问差哪儿了吗?”


    “差的那部分,就比如说我目前还需要你,所以昧着良心不能搞你啊。”说着她翻了个白眼,像是故意让多弗朗明哥不痛快。


    ———饭间的气氛有点过于和谐了,她得注意维持一下对他的讨厌,免得关系拉得过近后,未来翻脸不好翻。


    多弗朗明哥:“……”


    *


    吃完饭,塞万准备去地下超市买接下来一周的食物。


    多弗朗明哥看着眼前写着【欢迎光临】的超市入口,通道宽敞,灯光明亮,货架上整齐的摆放着各类琳琅满目的商品,醒目的广告版贴着限时促销的生鲜食品的折扣价,空气中飘着现烤面包的甜香和轻柔音乐。天花板垂挂着标明商品分区的塑料标签,地面还有指引结账柜台位置的箭头贴纸。


    时不时有推着购物车的主妇拿起两样商品,默默心算对比价格,或是检查水果和肉类的新鲜度。虽然人流如织,但是并不显得拥挤。


    塞万从钱包翻出一个硬币,解锁了一辆超市专用购物车,瞥他一眼:“你又没带钱对吧?”


    “……”


    “没关系,来都来了,你有想买的也可以尽情往车里放,拿回去给同伴当异世界伴手礼,我来付帐。”


    ———毕竟多弗朗明哥没有跟她要原子弹和航母,这让塞万心情轻松不少,所以现在她不想干别的,就是格外想花点钱出去。


    “呋呋呋,真是感动,你居然对我变大方了。”多弗朗明哥笑了一声,“这是你今天对我说的第一句人话,我会永远铭记的。”


    塞万听出里面的嘲讽,也不生气,顺势笑着反唇相讥道:“这不是你说的嘛?一方先蒙受损失,然后等着获得数倍的回报———所以我就直说了,我也是等着你拿好东西来换呢。”


    *


    *


    又一次伪装学的深夜课堂结束后。


    黄昏和塞万在地下基地会面,并递给塞万一沓照片。


    塞万本来还很好奇,以为是什么新任务或者组织建议她讲解的模仿对象,但是打开一看,她就僵住了。


    第一张照片的背景是昨天塞万和多弗朗明哥吃饭的餐厅,主角正是他们,第二张是商场录象截取的,有两人从试衣间一前一后走出来的照片,还有两人在超市她推着购物车而他跟在后面的照片。


    塞万“……”


    才看了四张,塞万就没有勇气往后翻了。


    ———不是,她都走出这么远了,怎么还是被人注意到并拍下来了?


    塞万简直抬不起头:“真的很抱歉,我当时没有发现被跟踪,那个……这件事情严重吗…?”


    “倒不是特意跟踪你的。”黄昏叹了口气,“你今天去采购的那家超市,仓库里突然丢了大量的白糖,一共四吨——是他们全部库存,如今东西两国都处于稍有不慎就可能爆发战争的阶段,白糖是战略物资,又可以用于燃料及制作炸|药,所以管控很严,购买超过一定限额都需要登记的,所以政府怀疑可能是某些民间组织准备挑起两国战争,这件事也引来了很多家报社记者。”


    塞万:“啊?”


    白糖被盗和她也没什么关系啊?毕竟多弗朗明哥一直在她眼皮子底下,丢点贵重的小件物品还有可能,但丢这么多东西就绝不可能是他干的了。


    “你的照片来自一家小报社的记者,他们的报纸总喜欢写一些有煽动性的、品质低劣的新闻,用夸张的标题和刺激性的文字来吸引眼球。他大概有某些渠道,所以可以看到商场录像,结果意外发现了你们————在他的稿件中,你的异能人形是一家国外畸形秀马戏团里的巨人症演员,而你担任的角色则是为了猎奇心和刺激而追求他的女人,每逢演出必定到场,甚至还靠砸钱打败了团里同样青睐他的连体姐妹花,今日特意约他到情侣餐厅约会高调炫耀……大概因为白糖失窃案大家都在报导,他再怎么写也千篇一律,所以准备靠这个万众瞩目吧?”


    “………………”塞万抽着嘴角,“这不就是开局一张图,剩下全靠编吗?瞎编的也敢刊印?就没有部门管管虚假消息吗?”


    黄昏无奈道:“法无禁止皆可行,像这样的报社,在东国占三分之一,而这种新闻又被称为黄色新闻。很多人不在乎真实不真实,对写东西的人来说,事关生计,哪里在乎什么分寸。这次正好我们有同事潜伏在那里,发现事件主角是你,所以把胶卷和照片都弄来了,不然一旦有好事者好奇你的身份,那时就麻烦了。”


    黄昏把原本要刊印的文字稿也递给她。


    emmm…………说实话,黄昏说的还算委婉了,而这份稿件拟的标题简直堪比成I人网站的引流。虽说塞万已经见识过不少真刀真枪的场面了,但在前辈兼同事面前,还是有种社死的感觉……


    对比塞万的内伤,黄昏表现得很平静:“年轻的学生打扮的亚裔女性,高大的西装革履的白人男性,这两个形象放在一块,本就容易引人遐想,加上新I闻地点涉及了政府高度关注的白糖失窃案……好在他们没有认出你另一个身份,不然照片就会以更高的价格卖给有政l治倾l向的报社,那就麻烦了。”


    毕竟,连外交部长被大风吹掉半个假发的偷拍照都能成为弹劾他下台的利器,若是西国官员的遗孀毫无底线、包养马戏团巨人演员寻欢作乐的新闻出现,一定会有人大肆炒作,借题发挥。


    塞万上身趴在桌子上,有些郁卒的用脸摩擦着伸直的胳膊:“实在是那家伙太显眼了,无论我特意去多远的地方,只要把他弄出来,就会引起好奇的目光…干脆我以后就宅在家里和他下飞行棋好了……”


    黄昏又叹了口气:“时期特殊,捕风捉影如今是东国的国l情,我只是有一点想不通……”


    塞万抬起头。


    黄昏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她:“不论再劲爆的消息,只要你的脸不在照片上,那讨论声再大也和你没关系———你是伪装学教官,为什么没想过给自己做点伪装再出门呢?”


    塞万:“……”


    ……这真是个好问题。


    她已经连着上了三堂课了,手把手教别人怎么易容,怎么做人I皮面具,手法精准,绝不返工,被狂热的学员们亲切的称呼为“百变小塞”“奇迹柯柯”……


    她居然没想过给自己也弄一个面具戴戴?


    语塞的塞万开始绞尽脑汁:“额…大概是因为……我担心我的异能被召出来后…不认得我的新形象,把我顺手给刀了?”


    黄昏不为所动:“……你这明显是刚想出来的理由吧?”


    塞万把头再次埋向桌面:“对不起,就是脑子短路了,确实是没想到……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


    大概黄昏也担心塞万在外面再搞出什么无法收场的风浪,所以提前了她的到岗日期。


    几天后,塞万成功入驻巴林特综合医院VIP病房。


    据黄昏所说,每天护士会查三次房,早上六点一次,中午十二点一次,晚上八点一次,因为查房的护士不一定是夜帷,所以至少这三个时间点,她都要乖乖在病房里待着。


    其余时间可以自由活动,她可以通过黄昏的诊疗室书架后的紧急脱身暗道出门,组织的人也可以通过密道来找她———她制作人I皮面具的材料和化妆工具也在那个房间。医护人员只会看到病人进入诊疗室,这在医院很常见,没人会怀疑什么。


    但外出时间尽量不要超过三个小时———毕竟治疗时间太长是不正常的。


    黄昏上班的时候,就会换一套能让患者感觉到宁静和信赖的灰绿色西装,少有表情的脸也会入乡随俗的露出亲切的微笑,连说话的语气都是精准的在柔声细语和专业严肃中把握了一个最好的度,但又不会显得很高调。


    “福杰医生真是可靠啊!一来就成为了精神科的主力。”大家都这么评价,


    既专业又亲和,化身劳埃德.福杰的黄昏很快就赢得了很多同事和病人的喜爱和信赖。


    而到了无人处……


    黄昏冷静的解释自己的心路历程:“本来是想过自己开诊所的,这样更方便【枭】行动的伪装。但巴林特综合医院是东国首都屈指一数的医院,也是历史最悠久的、医师力量最强的医院。许多财政法军的大人物有了头疼脑热都会来这家医院就诊,方便盗取大量情报,利大于弊。”


    对了,黄昏结婚了,新娘不是夜帷。


    他的妻子而是一个在市政厅工作的女文员,听说是本地人,长得很好,看过照片,是那种一看就很温柔的美丽,工作也稳定体面,是政府机构的铁饭碗,扫地擦窗洗衣服也很勤快,找来的女儿也很喜欢这位母亲。


    塞万听说后,对黄昏的崇拜又上了一层————还真被他给找到了!


    但夜帷就很不高兴了。


    她一直觉得是因为自己前几天被派出去执行任务才错过了这次机会。尽管她没有把低落表现在脸上,但塞万经常能从她遥望目送黄昏快乐下班的雕像站姿中,看到她放在身体两边用力握紧到颤抖的拳头。


    而黄昏和他的妻子和女儿,已经成功通过伊甸学园的笔试和两次面试。


    ———孩子可以在伊甸学园上学了。


    也就是说,【枭】计划,初步成功。


    而为了【枭】计划继续成功下去,让孩子快速拿到八星成为帝王生、从而与最终的任务目标———东国统一党总裁多诺万.德斯蒙有见面的机会,黄昏既要辅导孩子功课,还要培养各类体育运动,包括配合孩子的课外作业———调查父母的工作,并写一篇不少于300字的小作文。


    “……所以,明天白天就暂且别外出了吧,”黄昏对塞万说道,“阿尼亚要来精神科观摩我的工作环境和职场氛围什么的,我会让她全天待在诊疗室,如果有什么需要买的,可以用短信发给我。”


    塞万点头表示理解,六岁正是好奇心很重且很难保密的年纪,万一使用密道的时候被小孩子看到可就灾难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七夕,双更~


    第36章


    这天,黄昏的女儿——阿尼亚刚一来医院,塞万就知道了。


    因为很多医护人员都跑过去看,还带去了小零食,动静很大。


    那个小姑娘似乎非常可爱,大家被萌的心都化了,在走廊上讨论的相当热络。


    “总算见到福杰医生的女儿了!”


    “真的很可爱也很有礼貌~”


    “不愧是福杰医生的女儿哦呵呵呵……”


    塞万则是穿着统一的病号服,盘腿坐在自己的VIP病床上,她用膝盖顶着画板,自己靠在两个枕头垒高的靠垫上,一边构思人物设定,一边嗑瓜子,一边在纸上勾勾画画。


    全天待在病房里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她一向很坐得住,曾经为了画一幅作品,还有过五天五夜不出门的战绩。


    伴随着脚步声,一个女童音在门外软糯的响起:“阿尼亚还想看看父亲实际工作的样子呢。”


    然后是黄昏委婉的拒绝:“唔…这会泄露患者的隐私,所以不太行,研究内容也不太能给外部人员看,不过,给你参观一下诊疗室还是可以的。”


    然后塞万就听到了隔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塞万的VIP病房就挨着那个诊疗室,而且两个房间的墙壁有个被打通的小方洞,平时会伪装成白色的电插座,插孔处则有一个三折镜观察器———毕竟那个房间带有机关密道,万一遇到极端的突发情况,比如密道暴露了,就可以拆掉插座,从这里直接射击敌人。


    但,正因为挖了这么一个洞,隔音效果自然就没那么好了。


    “和手速室不一样,是普通的房间欸……”奶声奶气还平翘舌不分的声音响起。


    “这是为了让患者放松下来。”黄昏耐心解释。


    在地板上的跑动声由近到远再到近,


    “脑子改造机在哪里?”这是阿尼亚。


    “你把精神科医生当成什么了?———别扯东扯西,快把剩下的问题问完吧。”这是黄昏。


    “差不多问完啦~腻啦~~”听声音,小姑娘似乎绕了一大圈。


    也不知道小孩子又干了什么,隔壁很快传来黄昏紧张的声音:“不许乱摸,不然我就生气了。”


    恰逢此时,两声敲门声响起———不是塞万的房门,是黄昏所在的诊疗室———隔了一拍后,又响了一声。


    ———这是请求联络的暗号,塞万在黄昏的笔记中看到过。


    果然,黄昏立马说道:“抱歉,阿尼亚,我有急事,既然你也调查完了,需要我叫约尔小姐接你回家吗?”


    “不要~我要等父亲工作结束~~”


    “这样啊……”翻找东西的声音响起,接着是某样沉甸甸的大东西被放在桌子上的声音,黄昏放软声音哄小孩,“那就一边玩这个一边等吧———这个盒子里的是诊疗道具,你可以在沙盒里把这些人偶和小物件摆成喜欢的样子,很好玩哦。”


    转开门把手的时候,黄昏还不忘嘱咐:“听好了,不许动别的东西哦。”


    “好~~~”声音非常乖。


    “我大概十分钟后回来。”


    “好~~~”


    *


    听着隔壁的对话,塞万倒是起了点兴趣。


    ———还是第一次听见刻板严谨的黄昏这么有爱的说话方式,像个说叠词词的幼儿园老师。


    话说…她还没见过黄昏的女儿呢,作为重要的【枭】计划里的重要一环,夜帷梦里都想无痛当妈的对象,说完全不好奇是假的。


    那就……偷偷看一眼?


    说干就干。


    塞万跳下床,蹲在墙根边,麻利的拆掉了插座盖。


    多亏看了这么一眼,她居然看到了在黄昏走后、趁机对书柜伸出罪恶小手的阿尼亚。


    “!!!”塞万手里的瓜子都吓掉了。


    她第一个反应并不是密道的机关要被发现了。


    因为机关的把手在书柜的后面,想要转动机关,需要把第二层的书籍给清出来几本,还需要向上推开和书柜同色的木滑盖,才能把手伸到书柜后。


    她大惊失色的原因是,书柜第一层的书,有七八本是她前买不久的漫画书。


    包括成人向的那种,啥啥的漫画———她画了书皮把它们包起来,假装是医学基础的专业书籍,但是一打开就是满目的生理知识! !


    至于为什么要放在诊疗室……塞万的VIP病房每天都会有护士出入,还有保洁打扫———因为是精神科病房,考虑到住进来的病人心理或多或少都有点问题,医院为了防止病人把刀和农药什么的偷偷带进来,夜深人静时来一出自我伤害然后给所有人添麻烦,所以不止床和家具都是包了海绵角的,柜子也是开放式的。


    本来房门也是带玻璃的,被WISE以塞万是高贵的充值玩家,病人希望有自己的隐私的理由换成了全木门。


    所以……塞万没有藏东西的地方。


    考虑到诊疗室可以来去自如,黄昏也默许她使用,把几本书藏起来的最好方式就是把它们藏进一大堆书里。


    且出于使用习惯的考虑,塞万还特意把漫画藏在了书架的最底层,除非特意去找,否则以成年人身高通常不会弯腰观察。


    可与之相对的———对于六岁小孩来说,第一层却是她最容易够到的位置。


    再次申明:六岁正是好奇心很重且很难保密的年纪。


    正因如此,塞万一看到阿尼亚想要伸手拿书的动作,脑海中就两个字“完蛋”。


    虽然塞万一贯认为,提前给孩子灌输一些生理知识是应当且必要的教育,这样有利于他们在未来某个时候懂得保护自己———她在横滨对那群侦探社成员也是这么说的,她也这么做了。


    但!绝对不是这种! !


    什么“接下来的服务是高速旋转攻三点”和什么“老师要用教鞭好好教育你”以及什么“太太,您也不希望您的丈夫失去工作吧?”这种一看就很银I乱的剧情式科普! ! !


    万一被那孩子看到了,然后在那所极度看重门规家风好不容易获得入学资格的伊甸学园里勇敢的童言无忌……星星还一颗没得到,先得一个雷,连黄昏先生都要被叫去开家长会———


    她都不敢想! !


    必须,必须马上拦住!


    塞万连鞋都来不及换,穿着拖鞋就冲出去了。


    她先推开自己的门,再跑着去推诊疗室的门,可出乎塞万的意料,入目的却并不是粉发小女孩拿书的场面。


    那个带着棕色的侦探帽,穿着棕色的翻绒风衣,一身侦探打扮的小小阿尼亚,正拿着放大镜对桌上的道具盒念念有词:


    “啊—阿尼亚应该先放什么好呢—先放阿尼亚吧——恩——”


    然后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拿了个穿裙子的小人偶放进沙盒一角。


    “沙盒可真好玩啊~~~~~”


    像是才被开门的动静惊醒,自称阿尼亚的小女孩这才转向门口,看向塞万,她眸光颤动两下,跟个吟游诗人一样,嘴里吟唱道:“啊———是大姐姐啊,是找爸爸吗?”


    塞万:……是她刚刚看错了吗?


    难道?那只是一个对书柜伸手的动作,不是真的要取书?


    不然怎么又会突然跑去玩沙盒?


    但是……好像依旧有种微妙的不对劲……


    就是那种,假装很忙,偷感很重的样子……


    阿尼亚的身体一僵,那双绿宝石般的大眼睛也开始机械的乱转,跟个被老师随堂提问却死活想不出答案的小学鸡一样紧张兮兮:“阿尼亚的爸爸不在这里。”


    塞万一下子回过神来:她这是,让对方紧张了吗?


    对,毕竟只是个小女孩,似乎听黄昏说过一嘴,捡到她的时候她甚至还不到6岁,可以说是隐瞒年龄上学的。


    小小年纪,遭遇变故,爸爸不是亲爸,妈妈不是亲妈,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没有人可以依靠,也没有任何安全感,任何大人板起脸都会让她恐惧……


    想到这儿,塞万心中浮现怜悯,她换了一副表情,像阳光大姐姐一样对阿尼亚展露出笑容:“哦,是这样啊,姐姐是来拿书的。”


    她倒不是没想过多关心几句刷个脸熟的,毕竟这孩子是【枭】行动的关键人物,而她是【枭】行动的协助人员———但是,她也当过小孩子,当初6岁的罗西刚一出现,就得到了她的天然好感度,因为小孩子天然只喜欢小孩子,对大人则很少感兴趣,除了那种极少数的极度自来熟的社交恐I怖症小孩,更多的小孩子并不需要不熟悉的大人的嘘寒问暖,反而会觉得压力很大。


    说句残酷的,小孩子对大人之间的人情往来、假意客套也是莫名其妙。如果大人把这一套用在他们身上,堆起笑容搞什么虚头八脑的问东问西,只会被小孩子嫌弃耽误他们玩耍的时间天哪,这个无聊的大人好麻烦!


    所以,推己及人,拿完书就走开好了,把空间留给她。


    塞万打开书柜。


    恩…应该只拿走18+的漫画就可以了,拿走太多会让书架第一层显得很空,剩下的漫画都是热血向和儿童向,她记得还有什么《间谍大战争》这种连八岁小孩都不稀罕看的无脑幼稚漫画,即使被发现了也无所谓。


    凭着记忆拿出四本,封皮是大号字体的《身心灵疗愈》《催眠学概论》等等学术标题,谁都想不到,表面严肃正经的书籍打开就是另一个世界,她飞快地了一眼,再飞快的合上,挨本儿检查,确定没有拿错,没有漏网之鱼。


    很好,这就回去了。


    塞万把几本书抱在胸前,像幼稚园老师似的笑眯眯的附身,跟阿尼亚道别:“姐姐这就走了哦。”


    果然这种书不好随便乱藏,还不如像以前那样,让罗西先替她收着呢———只是现在换成了多弗朗明哥。


    多弗朗明哥估计会对这种书很感兴趣吧?他那里肯定没有这么好看又刺激的资源,很可能拿了就舍不得还给她了,这也很烦………


    但也不能说得太绝对,没准人家不稀罕看漫画,想要的时候都是自己真刀真枪的演呢。找个女人给他来现实版本的高速旋转攻三点,比看漫画爽多了……


    “大姐姐。”阿尼亚突然开口,她的大眼睛扑闪扑闪,跳下沙发,一脸好奇的仰头看着塞万。


    塞万:“?”


    阿尼亚天真无邪:“高速旋转攻三点为什么这是世界上最舒服的事?” ? ? ? ! ! !


    这是什么情况? ? ? ?


    塞万觉得自己像是被雷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所以…………还是…………被她………看到……漫画了……对吗…………


    这次轮到塞万的表情僵住了,她一点一点的机械的转着脖子,和阿尼亚对视。


    阿尼亚还在一脸天生无邪的等着答案。


    不,不能慌,这个问题必须在她这里解决,不然的话,这孩子回去问了黄昏……


    黄昏会杀了我的吧……


    塞万僵着笑脸:“阿尼亚是从哪儿看到的?还看到了什么?”


    阿尼亚稚嫩的小手指着书柜:“从那里——阿尼亚很好奇,所以抽出一本书,但阿尼亚看不懂,所以又放回去了。”


    额……看了一眼,看不懂所以放回去了吗?真乖,干得好。


    塞万冷静了一下,心里已经想好了一套超强辩解话术。


    “这句话的意思是,意思是……对,先说什么是三点,这是指当今法律的三大痛点,呵呵呵呵,痛点一是司法过程过于复杂繁琐,从起诉到判决,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消耗大量时间和精力,这就造成维权成本高昂,痛点二是法律服务效率低下,法律行业比较复杂,即使是成熟的机构,处理一个案子也需要跑法院很多趟,还要签署很多文件,一个案件很容易拖三年还未解决,这实在很浪费时间。痛点三是……是……对档案和数据资料的保护不足,纸质档案容易损坏,电子档案容易泄露,原告和被告的身份信息,公司的财务数据,还有一些人的医疗数据和案卷资料等等……所有的法律问题都是社会问题,高速旋转的攻克法律行业的三大痛点,才能推动社会公正的进程……”


    阿尼亚从满脸的求知欲,逐渐变得表情放空,又进化成蚊香眼,眼皮不断往下垂,眼看就要睡着了,


    塞万话语一转,总结道:


    “所以,解决掉这三大痛点,让维权容易,让社会变好,大家生活也会变好,因此是世界上最舒服的事啦。”


    机智如我。


    塞万满头汗的想。


    阿尼亚应该再也不会对这个问题好奇了吧?


    *


    第二天,黄昏一脸沉重的上班了。


    鉴于昨天的那件事,塞万自己也没怎么睡好,总觉得非常心虚,早上一看黄昏那副表情,她就更心虚了,以为自己那点小聪明到底没能预判过小孩子,估计是阿尼亚把那句不忍卒听的话,饭桌上或玩耍时随口带了出来,所以把一项冷静自持、喜怒不显于色的黄昏打击成这样。


    “福杰医生,早上好……额,发生什么了?怎么您今天看起来忧心忡忡的…”


    所以说,有时候问别人发生了什么事,不是真的关心对方,而是自己这边出了不得了的岔子。


    黄昏浑噩地看了她一眼,机械地点点头:“早上好…”然后像是难以启齿一般,他单手捂住脸,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是阿尼亚……”


    塞万额头都要冒汗了。


    “我昨天拿沙盒给她玩……可是……”


    黄昏痛苦的深吸一口气:“十分钟的时间,她只在沙盒中心摆了一个小女孩模型……说是她自己……然后,再没别的了……”


    “沙盒游戏能稍微反映出人的深层心理,她只用了一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黄昏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道,“这意味着,她不认为她有外部关系,也没有过去经历,她的世界没有任何人……我见过的最严重的有自闭症倾向和强迫症倾向的病例也会至少摆放四个玩具,她居然…才用一个玩具?!这简直惨不忍睹……”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孩子,他在摆放自己后,也会把父母也摆上去,但是……她没有……她连邦德都没有摆上去…你大概不知道,邦德是阿尼亚强烈要求留下的一条实验犬,他们感情非常好,我还以为她至少会把邦德摆上去……”黄昏继续道,语气也无比自责:


    “虽然我自认为自己和约尔小姐都对她很好,很关心,很照顾——但显然我错了……这样的关心远远不够。是我太高估自己了,阿尼亚正在封闭自己……”


    自闭倾向?


    不能吧?


    塞万回忆了一下,昨天她不请自来的推开诊疗室时,好像阿尼亚就在摆那个沙盘……没记错的话,似乎说了什么“啊—先放阿尼亚吧——”之类的话。


    然后……就被她的出现打断了。


    成年人会在干扰因素消失后继续未完成的事,但小孩子在行为被打断后,很容易就会忘了这件事,被别的什么吸引注意力,转而兴致勃勃地去做其他事……


    所以不是自闭和强迫什么的,根本就是忘了在玩沙盒吧……?


    但她要怎么跟黄昏解释?


    解释了这个,就要解释其他的,比如为什么要去拿书……


    鉴于前几天的种种,初始印象分已经所剩无几了吧?如果再加上这一次,她在黄昏那里的印象分怕是要扣光成负……


    塞万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秒,算了,就让黄昏先生怀着这样无伤大雅的误会,加倍的对阿尼亚关心照顾吧,相信他很快就会发觉这次是误判,实际上阿尼亚的心理大概处于完全健康的范畴……


    ***


    海面上航行着一只火烈鸟造型的三桅帆船。


    整艘船体为粉红色,撞角为火烈鸟弯曲的脖子和鸟喙,船体总长200米左右,宽40米,比起大海上动辄乘载百名的海贼船要小上一些。


    虽然造型相当浮夸,但大海上还有更多为标榜个性,被设计的奇奇怪怪、喷涂得花花绿绿的海贼船,这艘粉色的小水鸟在争奇斗艳的船只中又似乎不那么显眼了。


    且不同于海贼们为了彰显身份所挂的黑色海贼旗,这艘船只在白色的船帆上画了个红色笑脸,笑脸上画着一个横贯整个圆圈的斜杠,这就是他们的标志。


    风和日丽的时候,前帆收起来时,笑脸图案也被折叠起来。但常年在北海航行的海贼,只远远一看到这艘粉色水鸟就惊慌失措、如临大敌:“快掉头!左满舵!唐吉诃德家族的船冲着我们来了————”


    在北海上,海贼们只怕两伙人———一个是唐吉诃德家族,一个是文斯莫克家族。


    文斯莫克是北海的王族,没有领土但可以参加世界会议,它依赖高科技和恶之军队,靠做雇佣军生意来赚钱,并不屑于抢劫低级海贼的东西,觉得有失身份。


    但唐吉诃德家族是真的不介意杀人夺财的。


    这几日,唐吉诃德家族也习惯了他们的少主会在开家族会议和吃饭甚至和其他海贼团火拼时,莫名其妙的消失在原地的事。


    除了打架时有些麻烦———团战一下子少个人,还是家族的话事人,相当于我方失去主心骨,而敌方见到少了个最难缠的敌人而士气大增,但他们现在也逐渐习惯了。


    继续打呗。


    如果少主马上回来,那万事都有少主,稳赢。


    如果少主没有马上回来,就说明少主相信他们稳赢。


    成功的吞并掉对方海贼船的财宝和物资后,迪亚曼蒂和古拉迪乌斯正在清点战利品数量,其余人负责往船上搬,年纪小的Baby-5摇摇晃晃的把一个木箱举高到头顶,咬着牙一步步的踏上木梯,因为箱子实在太大,投下来的阴影遮挡了视线,脚下一个踏空:“啊!!”黑发小女孩惊叫起来。


    即将连人带箱子滚下楼梯时,箱子一角却稳稳的粘在了木梯台阶上,而她本人也被一双大手提住了后衣领,双脚离地。


    “呋呋呋,注意安全啊。”然后又被放到了一边的地上。


    Baby-5惊喜的仰头,充满信赖感的高兴喊道:“少主大人!您回来了!!”


    即使没有Baby-5的这一嗓子通知,家族的人也知道少主回来了,因为金发男人已经从木梯一跃到了地面,站在了家族的干部之中。


    “一切还顺利吧?”


    “呗嘿嘿嘿,当然顺利,那群小鱼小虾再也不会在我们面前蹦跶了,而之前那些年为了对付我们攒下的资本,到头来还是给我们铺路了,对吧,多弗?”


    “既然少主您回来了,那我们搬完东西就可以启航了。”


    “如少主期望的那样,以后这个岛屿也是家族交易网的一部分,启航后就庆祝吧?”


    “对了,多弗你走后维尔戈还来了电话,当初那个被海军救助的孩子证实了身份,并不是罗。”


    “哦,不是罗啊……”多弗朗明哥红色的墨镜后不辨表情,他的手臂传来轻微的刺痛,在冷风中这丝痛感更加不容忽视,于是他撸起袖子。


    手臂被划破,刻下血淋淋的几个字——罗西南迪,弟弟,海军卧底,背叛,恶魔果实图鉴。


    “少主!这是……”看到血,一个穿着紫色翻毛羽绒服的高挑女人惊呼道,她发型就像一颗蓬松的毛线球,黄色的马海毛一样的小卷又染了一半橘红色,“是谁胆敢伤了您?”


    “呋呋呋呋…没什么,乔拉,应该是我自己用线割的。”


    虽然只有几个字,但他知道自己想要传达的意思了。


    “??少主?”乔拉脸上惊疑不定,


    “嘛,别紧张,是为了提醒自己有不能忘记的事情。”多弗朗明哥把袖子放了回去,眉头青筋浮起,“我应该是被某种恶魔果实攻击了,你们还记得叫罗西南迪的海军卧底是谁吗?”


    “……”被提问的几名海贼皆是一头雾水。


    “那个罗西南迪是和我们海贼团交过手吗?”赛尼奥尔奇怪地问,“可我不记得有人攻击过少主啊。”


    多弗朗明哥看了他一眼,了然的咧嘴笑道:“呋呋呋呋,看来和我想得差不多———有人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影响了我们所有人的记忆,很多因果关系都碎片化了。我只有在那个世界才能想起这家伙,一回来就忘个干净,塞万还一个劲儿跟我要人,我说我怎么过了这么多天居然什么措施都没采取,原来是一回来就忘了有这号人。”


    “等启航后,掌舵的和看海象的留两个人做,其余的人去翻恶魔果实图鉴,我要尽快知道有哪些恶魔果实可以对所有人的脑子完全删去一个人的痕迹。”多弗朗明哥吩咐道,“所以的监控船都撤回来,再给维尔戈通电话,让他想办法去查一下海军的纸质档案,名字叫罗西南迪,不过也可能不叫这个,凡是可疑的都纳入调查范围,等电话接通后我跟他细说。”


    干部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披着棉大衣的特雷波尔,吸溜着鼻涕上前一步:“呐呐,我说,我说,多弗,我们不再追踪罗了吗?”


    “嗯,先不管他,既然那个小鬼吃了手术果实,应该就不会死于珀铅病了,没准正藏在哪个地方给自己治病呢,这会儿找起来费时费力,等他病治好了再说。反正只要人活着,总不会毫无踪迹,过几年再把他吸纳进家族也不迟。”


    多弗朗明哥慢条斯理的往下说:“虽然想不出那个卧底调查出了多少情报,也不清楚让我们集体失忆这事儿是有人帮他还是别的什么情况,但手术果实的事肯定跟他脱不开关系。眼下他对家族有了新的价值,暂时不能处决他,找到他,再把他控制起来,不仅塞万会心甘情愿的咬钩,我猜罗那个小鬼也会乖乖送上门。”


    “是。”


    “收到,少主。”


    “好的,多弗。”


    唐吉诃德海贼团众纷纷应道。


    墨镜后,多弗朗明哥不引人注意的眯了眯眼睛。


    比起手术果实,他现在倒是对那个能让人从记忆消失的恶魔果实更感兴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特雷波尔隐隐激动起来:“呐,呐,那个塞万?可以把多弗你拽到另一个世界的女人吗?———你们这次已经谈拢了吗?多弗?”


    “没错,已经基本谈拢了。有了她,家族就能把交易网扩张到异世界,迅速积攒两个世界的财富。呋呋呋,最重要的是,这种特殊的关系我们是独一份,唯一就意味着垄断,只有垄断才能利益最大化。而且还省去竞争的步骤,就连海军和五老星都不能来分一杯羹。”


    多弗朗明哥低沉的笑了几声,索性这里也没有外人,他便对家族成员解释了一番自己的计划。


    “呗嘿嘿嘿…这种外挂还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特雷波尔似乎已经在多弗朗明哥的描述中看到了那个辉煌的未来。他的墨镜也跟着精光四射,一边吸着两鼻孔的鼻涕一边自我确信的充满野心的笑,


    “听说海贼王罗杰能倾听万物之声,我们的少主大人有这样的机遇,也一定能成为颠覆世界的王……很多年前我就这么看好了!”


    脸上戴着灰色面具爆爆果实能力者情绪拔高,“颠覆世界的王!”


    戴着海胆造型头盔的大块头琵卡尖声尖气的高亢道:“最终的王,是我们的少主!”


    十几个海贼们欢呼起来, Baby-5和德林杰这两个小孩子虽然什么都听不懂,但是看着大人们这么高兴,也忍不住被这种情绪感染,快乐的举起了手臂。


    *


    多弗朗明哥的船长室,或者说,卧室,和很多人对他骄奢淫逸的想象不同,里面摆设非常极简。


    不同于迪亚曼蒂个人物品很杂很多——只有一张嘴却准备八个杯子喝水。不同于乔拉给自己添置了梳妆台和衣帽间和各种收藏级的装饰品。不同于赛奥尼尔新婚燕尔、在房间摆了很多妻子送他的礼物。也不同于古拉迪乌斯的房间像个酒店大床房一看就非常适合休息……


    多弗朗明哥的船长室,或者说,卧室,则非常空荡。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单人沙发,一个酒柜,就是全部。看书的话,书就摞起来放在地上。


    多年的谋划血拼带来了家族的崛起,如今在北海已经无人可以忽视【唐吉诃德】这个名字,在外人看来,他好像已经有了相当的财富和力量,但紧闭的房门里,在无人看到的地方,他又好像一无所有。


    多弗朗明哥坐在他的单人沙发上,微弓着身垂手,看着手里袖珍的铁灰色手I抢。


    ————亲手杀死父亲后,又曾瞄准亲弟弟的那只枪。


    可如今,亲弟弟的面容在脑海里仿佛隔着雾气一样看不清,连带着二人过往相处的点点滴滴也一片空白。


    既然是血亲,是兄弟,为什么还要背叛我?为什么不能看着我,爱着我,跟随我?


    是因为父亲的事吧…?


    但你以为我很想这么做吗? !


    可惜现在怎么绞尽脑汁的诘问也是徒劳,呋呋呋…不得不说那种恶魔果实真是恐怖,都提示到这儿了,依旧让人一点细节都想不起来。


    *


    塞万在自己的病房搞了一套瑜伽用具,什么瑜伽垫,软砖,弹力带之类的。


    在她的印象里,格斗训练有些攻击动作是需要高踢腿的,而高踢腿需要一定的柔韧度基础,所以准备自己先练练,免得到时候太遭罪。


    以前看过教程,说三天速成一字马什么的,那她一天压下去一点,一天压下去一点,到了第三天,竖叉应该就可以了……


    ……


    ……


    可以个6。


    今天就是第三天,她试了老半天,还在内心给自己加油鼓劲了快五分钟,但竖叉还是不能完全压到180度。


    腿和瑜伽垫始终有三指左右的缝隙。


    塞万两手撑着地面,弓着背,一脸为难。


    想狠狠心干脆顺着身体重心坐下去算了,但每次往下……大腿那种韧带被拉伸到极限的疼痛感都会扯着她膝盖打弯,动作变形。


    不行,太痛了,而且比昨天还要痛,腿不停的在抖———好像韧带还越练越紧了。


    搞了将近半小时,她出了一身虚汗,但依旧说死压不下去。


    塞万抬头看了看表,快八点了,和多弗朗明哥约定的时间到了。


    她叹口气,从瑜伽垫上爬起来,起来的时候又是一阵忍不住龇牙咧嘴的酸爽。


    怪不得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呢,哪那么容易练成动手的本事?光是练个软开度就令人难以忍受,瑜伽垫都要被她难受的抠出个洞来———她自认为自己是个忍耐力很强的人,也很能忍痛,但她只能保证自己不呻I吟出声,表情实在是顾不上。


    塞万一脸痛苦面具,一步一挪、一瘸一拐的趟回病床,把被子往身上一盖。


    得缓一缓再练了,大概自己没有天赋吧?三天速成根本办不到。


    这回她真的一脸郁闷,看起来像个精神科病人了。


    塞万扭身从枕头下拿出手机,摆弄一下,又放在床头柜上。


    “唐吉诃德。”


    *


    多弗朗明哥刚落地的时候,面部表情有一瞬间的轻微的狰狞,但他很快就恢复如常了。


    塞万往枕头上靠了靠,笑:“约定好的,我还挺守时的对吧?”


    “呋呋呋,你怎么躺医院里了?”多弗朗明哥环顾了一圈周围,又看了她一会儿,找了个椅子坐下来,一副想要闲聊的模样。


    好好的椅子坐在他身下就像个玩具。


    “这个不重要。”


    塞万从被窝里翻出看到一半的《粉红暗黑少年》,又翻出一袋薯片,说:“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天了。话说,今天这三个小时你想怎么度过?出去逛可能不太方便了,要不我们聊聊天?当然你要是实在无聊,也可以挪开五米回去做有意思的事。”


    “呋呋…不重要吗?”


    她的被子下显然还压着一本漫画,多弗朗明哥把它抽了出来,“我的合伙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受伤进了医院,而且和我伤病共感,难道我不该知道起因吗?”


    听他这么说,塞万瞄了一眼手背的两个针眼,可能是按压的有问题,附近的皮肤的确有点淤青,还是挺明显的,加上医院这个场景,对方有疑问也是正常的……


    “放心吧,我只是为了任务才住进来的,作为他们的伪装学教官,在这里只是为了行动方便。要是真得了绝症肯定会告诉你的。抽血是本着来都来了,白嫖一个体检的想法,我是假装的抑郁症……”


    “抑郁症……”


    “对,抑郁症。压力越大的社会,病例就越多,你们那边是不是很少有人谁得这个病?——其实就是一种心理疾病,外在表现就是头痛啊,睡不着觉啊,很疲惫……每天忧心忡忡,怎么都开心不起来想要一死了之……所以我对外的说法是因为突然失去丈夫,受到了重大打击无法排解,然后诱发的病症……”


    “失去丈夫?”


    “没错,一开始你看到的那个房子就是他留给我的,那时他刚刚身故不久……”


    塞万之前想过了,总归多弗朗明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距离她五米开外就消失,短时间内他们都是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体,跟他科普一下自己身份设定的前因后果没什么坏处。这也是为了让他对未来的情景地图有个心理准备。


    于是塞万尽可能详细的跟他科普道:“…虽然那套房子我还是可以随时回去住,但那里的邻居都是堪比考场监控的存在,你又太显眼了,之前的两次已经害我出尽洋相,我每次回去都需要表演出很伤心的样子才不会招致闲话……”


    “表演出很伤心……”


    “??”塞万不满地皱起眉,“你怎么总是重复我说的话?”


    多弗朗明哥像听到什么地狱笑话一样:“没有,就是有点惊讶罢了,貌似你们感情不太好啊?”


    塞万摇头纠正:“不是不好,是没有感情,只是因为交易才扯证的。”


    “哦?他该不会是你杀的吧?”? ? ! !


    塞万目瞪口呆:“喂,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拿我当什么人了啊?!”


    她一下子坐直了:“不要擅自在脑海里给我安排一出杀夫骗保案啊,是你总对亲人下手才这么想我的吧?”


    多弗朗明哥表情沉了几分,但却咧嘴笑得更欢了:“好个双标的小姐啊,当你不满的时候你不是也想过对你的养父下手吗?”


    明明冷着脸,嘴上却笑得开心,加上隔着墨镜看不清眼中的情绪,看上去就有些喜怒无常,他越是笑,越是令人发怵。


    但毕竟有伤病共感这层关系在,塞万知道男人显然不可能真对她做什么。


    再说了交易又没约定提供情绪价值,所以塞万轻飘飘的、毫不客气的道:


    “那种人渣算什么养父?我只是把垃圾送进了垃圾站而已,可没有跟你撞设定。你对爱着你、且努力对你好的亲生父亲下手,在我看来你是真的过分,早晚要遭报应的。”


    “呋呋呋,那就要看看怎么定义这种好了,所以你意思是你养父对你不好?”


    塞万沉默了三秒。


    对她不好吗?如果当时从外人的角度来看,那个男人为她提供衣食,让她上学,给她聘请语言教师,给了她好的生活条件,使她成名……这么看的话,像她这样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孩子,得到这些,本该知足。


    真正的内情,多是不为外人所知的。


    ——她作为外人,的确不应该跟多弗朗明哥讨论这种她没有亲身参与过的往事,不仅落了下风,还搞得她看起来像个白痴似的…


    “确实,我得承认,如果羊圈里的某只羊被单独挑出来有吃有穿、也许还喝着同类的血,但要一直看着屠刀落下,且担忧着屠刀哪天也会落在自己身上的生活叫好的话———这事还真就成了我的不是了。”


    做了最后一句堪比长难句的评价后,她避重就轻的岔开话题:


    “之前我说到哪儿了?…哦,想起来了,为了避人耳目……我下次召唤你的时候可能会做些易容,和现在判若两人也不是没可能。到时候你也不用太惊讶,如果你面前只有一个人,哪怕看起来是个男人,那也是我———别顺手给削了。”


    说完,她摆摆手:“好了,我已经把我这边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礼尚往来,也聊聊你的嘛,听说你有一个家族,聊聊他们?或者聊聊你的兴趣爱好?”


    多弗朗明哥眉毛都不抬,似乎依旧有些不快,皮笑肉不笑的道:“你又不是真的感兴趣,这么避重就轻转着圈打听,还不如直接问你想问的。”


    “这就是我感兴趣的啊!”塞万回以一笑。


    然后她装作兴致勃勃的,小孩子似的异想天开,“你知道的,这些日子以来,每次我喊唐吉诃德,你就会出现———以前则是你弟弟。这句就跟个针对家族的咒语一样……既然唐吉诃德是你们的姓氏,你那个家族又叫唐吉诃德家族,万一我多了解了解,也能把他们召过来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听到塞万的言论,多弗朗明哥倒是被她耳目一新的发言勾起了几分兴致:


    “呋呋呋…那你还真的挺敢想,虽然我暂且还不清楚我们之间的召唤机制是什么,但要是加入唐吉诃德家族的人就能和你扯上关系,你未免便宜赚的太多。有得必有失,世界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出现,被你拽到这边来的选择标准显然是基于这个姓氏传承的血统。”


    “那么,就当这份标准是唐吉诃德的血统,你至少还有其他叔伯和堂兄弟吧?”塞万扬起眉毛,一副乐此不疲的样子刨根问底,“你说,我有没有可能把他们也拽来给我服务?”


    “啧,你还真是问了个好问题啊。”


    天龙人是800年前组成世界政府的19位国王的后裔,经过这么多年来的联姻和繁衍,顶着唐吉诃德的姓氏的除了他们家的这支,当然还有别人,且那些人至今仍居住在玛丽乔亚。


    “等会儿再说吧,有人就要过来了。”多弗朗明哥把脸转向门口。


    塞万下意识的看向门口,却听到窗户被打开的声音,刮进来的风一下子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再一回头,屋内已经不见了男人的身影。


    敲门声也恰如其实的响起。


    ———两轻一重,是WISE成员间的敲门暗号。


    “……”


    粉毛鸟的耳朵还挺灵,而且很识趣嘛。


    塞万提高音量:“请进。”


    伴随着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夜帷出现在门口。


    “菲奥娜小姐,怎么了?”


    公共场合,自然不能称呼代号,而是喊化名。


    “我来送您的X光片检查报告。”夜帷习惯性的飞快扫视了一下塞万的房间,然后神色不动的进屋,转身,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但诊断报告的架子下,却是一幅油画作品的彩打图。


    夜帷压低声音:“我需要一幅油画的赝品,它的印刷品我打印出来了。长16英寸,高20英寸,明天早上6点之前可以完成吗?”


    塞万接过纸张,只见白色和淡蓝色的花海中,一个穿着淡紫色礼裙的贵妇人摆出蒙娜丽莎的同款姿势,她披着深紫色的披帛,双手交叠,娴静的垂目。


    “这是?”


    “这幅画叫《向阳处的贵妇人》,价值一百万达尔克。它原本的主人是已故的埃里克.萨卡里斯上校,此人曾是两国战争时期的东国情报军官,也是结束战争的功臣之一。他手上曾有一份未公开的不利机密文件,被他视为再度引燃战争的导火索,多年来下落不明。现在有可靠消息,关于那份文件的所在和这幅画有关,画中应该是藏有密文……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那么东国政府很快也会知道,一旦文件内容被公开,就会导致两国关系恶化,所以我和黄昏前辈的任务就是在他们之前获得这份文件。”


    夜帷语速飞快:“但是现在这副画被收藏在大富豪凯比.坎贝尔手中,虽然我已经有了可靠的夺取计划,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依旧需要准备一张仿冒品……”


    塞万把那张纸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16乘20的英寸,算小尺寸油画,内容也不是很复杂,很快就能画完。唯一的问题是油画颜料不容易干,如果要形成颜料的笔触和纹理,必须得换种颜料,但颜料干后的裂缝也不敢保证一样。”


    “不会有人那么仔细的辨认的,只要能暂时以假乱真就行。”夜帷说道,又问,“临摹的用具和材料有吗?需要找人去代买吗?比如画架什么的,你给我列个清单。”


    “画架倒不是必须的,毕竟篇幅不大,更多是为了防止颈椎疲劳,趴桌子上画也一样。”


    塞万掀起被子跳下床,拖鞋只看到一只,另一只被踢到床底了,蹲下来去捡的时候———放在平常就是一个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拾取动作,此刻却令她一瞬间五官像舔到了柠檬一样扭曲。


    夜帷把手里的夹子翻到第一页,声音平板:“哦,说到颈椎,你的影像检查报告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颈椎轻度退行性改变。”


    塞万的动作一凝,


    几秒后,她郁闷的拜托道:“那还请给我买个画架吧,铁的或木头的都行。”


    然后塞万穿上拖鞋,僵着步子,努力的神色如常的去床的另一边。这次她不敢再蹲,改为弯着腰,一手扶着床,另一手去拽床底的画具和颜料。她于无人处表情轻微僵硬,却努力保持语调平和,和夜帷说着话:“画材基本上是全的,我之前猜到你们可能偶尔需要伪造一些图纸相片,我早就备着了……”


    夜帷看着她,微微拧眉:“你怎么瘸了?”


    塞万:“……”


    既然被看出来了,塞万索性也不装了,她指指地上的紫色瑜伽垫,语气犹自光荣道:“因为我这几天在练习软开度啊,为了下一期的格斗集训打基础。”


    “可你已经停止练习了,还会这么痛吗?”


    “???”这话问的,难道夜帷竟然是什么先天瑜伽圣体?拉伸猛了谁都会酸痛吧? ——然后睡一觉就恢复了。


    塞万惊讶看她:“腿被压,就会痛,这和人被杀,就会死不是一样天经地义吗?”


    夜帷不说话,绕着她,视线向下的打量了一会儿。


    “据我怀疑,不,我肯定……”


    “?”


    “你已经韧带损伤了,不过鉴于你还能走,损伤程度应该是轻度(I)级别。”


    *


    “……”


    很好,侦探社一群高输出人才都没能做到的事,被她做到了。


    她不仅把多弗朗明哥搞出了社畜职业病。


    还把他那么一个常年战斗、每天都有机会活动筋骨的海贼搞出了韧带轻度损伤。


    她都不敢想多弗朗明哥那边是个什么心情。


    甚至再想远一点,如果对东情报科的地下小礼堂的光线总是这么昏暗,而投影仪的白光在昏暗环境的对比之下总是格外刺眼……搞不好三年以后,多弗朗明哥还会近视吧?


    他还很喜欢戴那个破墨镜,也不知道那边有没有戴度数的墨镜……


    塞万心里幸灾乐祸的撒欢:轻度的近视并不影响她画画,没准还可以从学院派转战印象派,不是有句话叫,印象派是近视眼对世界的审视么?


    但近视了肯定影响他中门对狙。


    真到时候,她可以甩锅说,近视是他自己的问题,无论白天黑夜都戴墨镜装c装的。


    ……


    塞万思绪翩浮,开心的简直合不拢嘴。


    但很快她又叹了口气。


    ……唉,但也只是想想,在脑子里爽一把而已。


    ———毕竟她不止影响到多弗朗明哥,也会影响到罗西南迪,她还是得暂且保重一下身体。


    说起来也有点意外,多弗朗明哥来的时候应该已经感觉到不适了。


    但他居然没发火,


    甚至都没跟她提这件事。


    眼下夜帷已经离开,也应该把他叫出来,继续履行3个小时会面时间的约定了。


    “唐吉诃德。”她在心里默念。


    三秒后,塞万疑惑的看着毫无动静的病房。


    ———是因为刚才太过心不在焉了吗?


    还是说她的能力在他身上也失效了?


    塞万警惕的又张嘴叫了一次:“唐吉诃德。”


    这次他出来了。


    塞万盯着多弗朗明哥默了两秒,她怀疑这家伙刚刚压根就没有回去。


    从她床边到窗户也就一米左右的样子,刨除这一米,距离他消失的射程还剩四米,可操作的范围其实很广……


    ———但无所谓。


    就算他一直在外面扒着窗户,就算听到了她和夜帷的谈话,他又能做什么呢?


    比起听到不痛不痒的几句情报,多弗朗明哥都快颈椎病了,估计腿也很痛吧?真计较起来,还是他更亏。


    顺着这个思路一想,塞万露出半是热情半是夸张的笑脸,拍拍床铺旁边的位置,对他难得热络的道:“过来坐啊。”


    多弗朗明哥迈步走了过去,看起来没有丝毫不适,就连坐下这种需要充分调动腿部肌肉的动作也眉头不皱一下。


    “呋呋呋,还真是受宠若惊啊。”他咧开嘴。


    塞万一脸和煦的笑容:“毕竟是合作对象嘛,而且上个话题你还没告诉我答案呢!我可好奇太久了。你说,如果你给我他们的照片和他们的名字,让我心里有个初步印象,其他的唐吉诃德是不是也能被我拽过来?”


    “谁知道呢?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这让我也忍不住好奇起来了呋呋呋…”多弗朗明哥低头凝视着她,嘴角提起邪气的笑,他以一副戏谑的口吻道:“我下次考虑一下给你带张照片,要是你真能做到,怕是圣地就要翻天了。呋呋,那时我才真的要对你刮目相看呢———不过,还是祝你成功。”


    “欸?这个语气,看来你很恨他们啊……”


    “没错,恨不得他们下地狱呢,而且不止是他们,是所有人。”


    塞万点点头,对他的宣言不予置评,反倒问了个出乎他预料的问题:“那我这个世界呢?这里还没人来得及对不住你,你会想在这个世界生活吗?”


    “……无论哪个世界,人类的本质都是一样的。”他的笑容淡了几分,转过头,笑容带了点讥讽,“你这里的世界,也同样的垃圾,你自己也心知肚明不是吗?”


    讨了个没趣,塞万马上挖苦道,“也就是说———坏人对不起你,好人也对不起,欺负你的人对不起你,旁观的人对不起你,毫不知情在天边无忧无虑幸福着的人也对不起你。所以,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是垃圾场,宇宙里根本找不到令你满意的地方嘛。”


    说完,她又开始平等地吐槽自己:“当然了,我也是干一行骂一行的那种人。但是骂归骂,我还是要继续工作和生活下去的。”


    说到这儿,她突然想起油画的任务,连带着又想起自己韧带拉伤的事。塞万回头张望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使唤道:


    “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盥洗室在那儿,去帮我打半桶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塞万在画板上固定好画纸,用长尾夹在画板左上角夹住打印的图片。


    她用砂纸擦了擦刚买不久的调色盘———这样不容易让颜料形成水珠。


    盥洗室就在房间内,接水很方便。但是为了排水做了加高处理,她这会儿腿痛实在不想迈台阶。


    多弗朗明哥看着理直气壮递到自己面前的小红桶。


    “凉水热水?”


    “凉水,热水会伤笔。”


    等多弗朗明哥弓着背,踏出对他来说过于狭小的盥洗室时,塞万已经把画板搭在窗台边沿,开始起稿了。


    这会儿阳光不错,窗外的阳光照在她握着画笔的手背和胳膊上,在肌肤线条上勾出一道浅浅的金边,头发被随意的盘了起来,被透光成了浅棕色。


    她先颇为随意的在纸上画了几个棕灰色的色块,因为外面刮着风,不停飘动的窗帘在纸上落下翩跹的阴影,有些影响视觉,塞万回头催促道:“再帮我把窗帘绑一下。”


    “啧,真会使唤人啊。”


    “谢谢夸奖,总归是互帮互助嘛。”


    在纸上又叠了几个浅色块后,就能明显看出这是一张垂目小憩的女人的脸了,再寥寥几笔,画中的阳光洒落,似乎连人物神态也能感受到安详和平静。


    多弗朗明哥在她身后兴致盎然的看了一会儿,难得的捧场:


    “挺厉害的嘛。”


    “外行的人都觉得我挺厉害。”塞万毫不谦虚的应道。


    “所以内行人觉得你不厉害?”


    “内行的人会直接跪下,觉得我非常非常厉害。”塞万面不改色的胡诌。


    “呋呋呋……”多弗朗明哥笑得促狭的语气,“看来我们两边的确不一样啊,在我们那里,那些多多少少有些名气的画家不会让自己的道路走向临摹,而且轻易不开这个头儿。”


    塞万的笔刷顿了一下。


    这家伙是真的讨人厌啊,世界上应该不会有人不讨厌他吧?


    什么破嘴,说得她流泪。


    本来她对自己的画卖不出去这点已经看开了,但是夜帷却告诉她这玩意儿居然价值一百万达尔克?而且更让人难受的是,她居然还要临摹它,画个一模一样的赝品出来。


    “不高兴了?呋呋…别这么小气嘛,”多弗朗明哥不仅不住嘴,反而还变本加厉地自得其乐道:“这是个靠权势说话的世界,从古到今都是如此,尤其是艺术这种软弱且自作多情的东西,以我讲究实际的眼睛来看,作品也需要权势进行前期突围,不然画的再好都出不了头。”


    塞万瞥了他一眼,虽然她曾经确实这么想过,但见他一副有钱能使鬼推磨的无耻样子,还是忍不住反驳道:“那要怎么解释梵高在死后出名呢?我的同行们,包括我,都自得其乐的想象过没准自己死后作品大卖的场面呢———哦对,忘了你不知道梵高是谁。”


    “呋呋呋…虽然不知道,但你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那么——这个梵高活着的时候,难道当代就没有比他画得更好的画家了吗?就算是百万里挑一的天才,世上也至少要有一百个,可他们死后还是无人问津,可见这不过是个极其微小的概率罢了。如果他的作品真的配得上他迟到的名声,就说明绝大多数世人没有认出美的能力,这才白白错过了他活着的时候。如果他的作品粗糙且一团糟,那就更加可悲,他的出名完全是无聊的人类为了自我表演的狂欢,虚假的伪造了它的价值。”


    “……………”塞万眼尾跳了跳,停了笔,“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她眼睛望向窗外,想了一下,“所以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改画漫画的话,能否突围就全靠自己的本事了,有人爱看,销量高,就说明画得好。”


    “那么想出名?”


    “哪个画家不想呢?”


    “作为画家名扬世界和作为漫画家名扬世界根本是两回事,既然你这么渴望展露头角,用不用我来帮你?呋呋呋……很简单,积累财富,一步步建立影响力,然后自己买几家出版社,出名的还能容易一点。”


    塞万一副挑逗完别人但是对方表现令自己大失所望的样子道:“你这诱导别人争权夺利的话术未免也太赤I裸I裸了些,还是学一学技巧再跟我说吧。”


    她开始在涮笔桶里洗笔,“我只是想画一部震惊世人的作品,对你说的权力可没什么兴趣。”


    “对权力没什么兴趣?说白了,你想让那些素未谋面的人被你的画打动,让他们对你创作的逻辑好奇追逐,要么使他们激动,要么叫他们憧憬,情感波动全凭你一念之间,这难道不也是一种特别的行使权力的方式吗?”


    塞万:“?”


    这个说法倒是有点新颖,尽管内心觉得对方是强词夺理,但偏偏听起来还有那么几分道理———这家伙脑子转的倒挺快———如果他不是天生为恶的海贼的话,跟他辩论点什么还真能学到东西。


    塞万本来想摆出懒得跟你多费口舌的姿态,但转念一想,还是带了点笑意的评价道:“你歪理还真是挺多。”


    多弗朗明哥也笑了:“你不能因为自己找不到反驳之处就说我说的是歪理。”


    塞万耸耸肩膀,支使道,“水脏了,再帮我换一桶新水。”


    多弗朗明哥接过桶,动作如常地上下台阶———丝毫感觉不到腿痛一般。他将新的水接好,放在塞万的桌子边,然后重新坐下。


    在这换水期间,塞万余光其实一直偷偷观察着多弗朗明哥,按理说应该影响到他了,即使表情和动作能控制住,这时候也应该避免反复的起立和坐下才对,但他怎么一点异常都没有?


    要知道,她这个状态下,每次只要腿打弯,就会有种抓心挠肝的酸痛。


    塞万继续在纸上涂涂抹抹,嘴上却急刹车一样突然换了个话题:“话说啊,你认为我有没有可能反过来穿梭到你那里的世界去?”


    “呋呋…反向召唤吗?虽然我认为可能性不大,但说话毕竟不能说得太死,呋呋呋。”


    “那如果这事儿真的发生了,我是会出现在罗西身边还是出现在你身边呢?”塞万唠家常似的和他讨论道。


    “当然是谁召唤的去谁那儿了。”


    “…有道理。”


    “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就像正等着他来问一样,塞万抬起头展颜一笑:“其实我昨晚梦到罗西了。”


    多弗朗明哥没什么表情波动,长手长脚的往椅子上一仰。塞万对此也不在意,继续慢条斯理道:“他说,虽然你杀了他,但不希望我为他报仇,他说他不恨你,还叫我离你远点———当时我就快以为这是反向召唤了,结果我醒了。”


    话当然是真话,罗西亲口说过的,只是时间不太对。


    “呋呋……不都说梦境是潜意识的投射么?”多弗朗明哥红色的墨镜片倒映着塞万的脸,带着一点鄙夷不屑劲儿的嘲弄道,“所以你潜意识的天堂是什么样子的?柯拉松在你心里是能上天堂的吧?你居然真觉得他被我打死了都不恨我?呋呋呋呋,就冲你编造的这个老掉牙的剧情,你想当著名漫画家的事儿应该没戏了……”


    塞万也不动肝火,平淡着一张脸:“我梦里的罗西把罗的情况也告诉我了,不仅治好了病,还在新的国度有了新的朋友和家人,可真是不错。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唔,想不起来了———反正是我编造的,还编造的那么老套,估计更没人感兴趣了。”


    罗西之前的确告诉过她罗的情况,多弗朗明哥大概也疑心她知道罗的下落,她当然不会告诉他,这么说只是为了气他而已。


    多弗朗明哥:“…”


    几秒后,多弗朗明哥从西装上衣的口袋取出一只钢笔,又从裤子兜里拿出一张纸,开始默不作声地写东西。


    “……”这回换塞万坐不住了,“你在干什么?”


    “呋呋呋…写亡弟回忆录啊,总看你头顶有什么意思。”多弗朗明哥一只腿搭在另一只腿上,“你画你的,我写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塞万:“……”


    *


    多弗朗明哥倒没说谎,他确实在写回忆录。


    鉴于他一回到自己的世界,就像有人拿了黑板擦一样把罗西南迪的形象和过往从他大脑里擦除干净,而且不止擦除他一个人,擦的是家族所有人的记忆,所以有必要在这边把能想起来的情报都详细记录下来,然后推测他的关系网,猜测是谁帮了他,以方便回去求证。


    不得不说,有时候失去一部分记忆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罗西南迪简直是他的烦恼源泉!


    这种东西也能算作弟弟?关键还至今摆脱不掉。


    当初于米尼翁岛上的暴怒在过了这么多天后已然平淡了七八分,虽然提到这个名字还是让他心中生恨——他从来不是心慈的人,但这股愤怒被人打断后,生气就生得不连贯了,如今也已经没有之前那么迫切的想杀人泄愤的欲望了。


    他早在几个月前就猜到了弟弟的背叛,该生的气早就生完了,该想的后路也早就想好了…当初弄丢弟弟时的自责痛苦,十四年后找到弟弟时的欣喜若狂,都在他脑子里走马灯的过了一遍又一遍,这是一场残酷的决断……那天不过是最后的确认而已。


    罗西回到家族的四年来,他的船常常被海军的军舰追着打,无论做的如何隐蔽,只要登陆一个据点计划交易,用不了多久,鹤中将就会尾随而来,这让他的扩张计划一度受阻。


    但是,罗西南迪带着罗消失的半年里,海军却动静全无。


    家族的人每每讨论如何避开海军时,都会忍不住将那四年可能存在的漏洞做对比,看着他的面子上不敢明说,但是他没法装傻————每个人都心中有数,问题肯定出在他身上。


    他的弟弟出卖了他们的事实已经不能再明显了。


    然后多弗朗明哥知道了手术果实的消息。


    手术果实能力奇诡,珍贵无比,将毒素和病灶分离出人体不过小菜一碟,能力开发到极致的时候,甚至可使人永生,所以世界政府宁愿花50亿贝利也要将其买下。


    而罗西南迪同样在寻找这颗果实,因为他要救身患绝症的罗。


    罗也是多弗朗明哥看重的孩子,和他有着同样命运滋生出的野心和疯狂,是他钦定的未来副手,他对罗寄予了极大的期望。


    现在罗西南迪和罗正不知道在哪个岛屿上漂泊求医,罗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若再不给他手术果实,罗的生命很快就会走到尽头。


    那么,就用手术果实的下落故意引罗西南迪去同一目标岛,告诉他,果实要留给他最信任的人吃。


    然后,一方面进行手术果实的争夺行动,一方面将两人回收到家族。


    本来多弗朗明哥不想让弟弟吃的,虽然他认可弟弟学东西的能力还算可以,记忆力很好,医学也不算太吃天赋的学科,可以依靠后天的学习来获得。但是手术果实若想达成究极绝招———【永生手术】,动手术的人必须要手稳。


    就凭罗西南迪那个鬼样子,整天不是碍事就是躺,哪怕最简单的阑尾炎手术也不敢让他割,手术果实能发挥出个三层实力就不错了。


    可———如果他肯吃,无论他之前为谁效力,也只能留在家族。因为吃下手术果实相当于对世界政府的背叛,海军只能驱逐他,或把他上交世界政府。


    而他会当弟弟之前的出卖行为是有苦衷的,家族则会看在手术果实的份上留他一命,没有任何干部会有异议。


    多弗朗明哥的野心即是家族的野心,若是拥有手术果实,那么走向顶峰的路也将非常好走,颠覆玛丽乔亚的计划相当于成功了一半。


    但事态的发展远远超出了多弗朗明哥的预料。


    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从小就是个平地摔的笨蛋,就连一件小事都做不好,像什么避开海军安静潜行时从楼梯滚下来;家族火拼的时候他左脚绊右脚把烟头甩进弹药库,差点把所有人和他自己一起炸上天;只要摊开地图讨论接下来的扩张计划,他准端起杯子,假装被烫,把热咖啡吐在地图上和干部们的脸上;半夜煮夜宵不关火,等有人醒过来后,厨房已经在大炼钢铁,到处都是烟,差点烧毁整条船……


    但当罗西南迪自成一派,决心为罗一战的时候,他智商却上线了,小脑也发达了,居然能在他们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


    多弗朗明哥简直想骂人了:你了不起,你清高,你既然当了这么多年的冒失鬼,倒是把毛手毛脚的debuff也延申到抢夺手术果实的行动中啊!


    ————计划了这么久的手术果实,还真被他成功截胡了!


    若不是罗运气不好,正巧将情报信送到了唐吉诃德家族派出的卧底海军的维尔戈手里,没准他们真的能逃出生天,从此一大一小过上自由的生活。而家族不仅失去手术果实,包括未来的窃国行动,维尔戈的藏匿,也将双双破产。


    这个他一向看不上的弟弟,竟然能给他造成这么大的麻烦! !


    他气极了:“少废话,柯拉松,你现在只须回答我两个问题,手术果实在哪儿?还有,罗在哪里?!”


    罗西南迪坦然赴死一般,决绝的道,手术果实已经给罗吃下去了,罗逃走了。


    很好,好极了。


    这就是个必死的局,罗西他死定了。


    但半途却出现变故,罗西不知所踪。


    多弗朗明哥当时的确暴怒不假,因为这损失实在特么太大了,后果简直难以估计。可几天后等火气下去,过去了那个劲儿,心口却也好像如释重负。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他理所当然的痛恨罗西,因为他真的寒了他的心。他也需要跟陪伴他同甘共苦的家族干部们有个交代。


    但他私心里又想留一个血亲在世上。徇私么?不,哪儿还有什么私,一直以来都是他自作多情罢了。可就算断绝关系互相仇恨,或者想办法陷害他,让他在海军中无立足之地,像个阴沟的蟑螂一样后悔曾经的背叛。但只要弟弟不死在自己手里,就好像自己不是那么可悲。


    ———他理应不是被这种事情牵绊的人,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他当初能对父亲的脑袋开一枪,亲手处决弟弟也不是难事。


    可年幼的弟弟和他一起翻找垃圾山的食物,用受伤的背托他踮脚爬上阳台,晚上两个人在单薄的被子里抱住对方取暖的场面历历在目……


    他在两种极端的选择中纠结,内心憎恨又痛苦,强烈的失落和被背刺的绝望围绕着他。


    这时候,塞万替他做出了选择。


    从某种层面来说,塞万有着不亚于手术果实的价值,她唯一的要求是罗西活着,为了确保合作的顺利,他必然不可以不放过罗西。


    等钟表指向十一点的时候,这副《向阳处的贵妇人》已经完成了。


    “喂,时间到了。”塞万提醒道。


    潜台词是你该滚了。


    这次多弗朗明哥真的从窗口跳了下去,她亲眼看着他跳的,粉羽大衣被风高高吹起,然后消失在视野里。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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