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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异能力名为唐吉诃德 110-120

110-120

    第111章


    塞万马上道:“如果是小的在大的上面,那就是包含关系,应该算一个载具,怎么也得等脱离了才算两个个体。”


    “是啊,说得好,包含关系只能算一个载具。”多弗朗明哥露出两排白牙,“如果甲板上的脚踏车不算,那么把脚踏车扔到海里算不算?如果沙滩上搁浅的小船不算,那么把小船推到浅海区算不算?要是在浅海区依旧是呈搁浅状态呢,难道也叫脱离岛屿吗?”


    塞万思索着说:“脚踏车会沉底的,肯定就不算载具了吧?小船搁浅当然也不叫脱离,岛屿没有露出海面的那部分比陆地那部分更大,就跟冰山一角一样,所以至少也要把船推到海里去。”


    男人从善如流地点头:“呋呋……那咱们就假设把小船往外推10米让它浮起来,但问题又来了,如果10米可以,那为什么9.9米不行?如果9.9米也可以,那9.89米呢?这样就涉及到数学的概念了吧?你的世界里可以做这种微积分,只要达到5米就可以,但问题是,这里的【规则】并不是距离,而是如何判定不同的载具……”


    “而你不能把【规则】当作有智慧的生命体,”多弗朗明哥心情不错地道,还加上点自己的经验提点,“对于这种机械体一样的规则,它判断的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两艘船,两座岛,哪怕是大海上可以漂浮起来的两个木桶,同级关系一旦成立,马上就会排除从属和包含关系。”


    塞万问:“说回距离的事……如果你来我的世界,把一根丝线留在我身上,那是不是也能打破5米的限制,超过距离而不返回?”


    “哦,这个我早就试过了,不可以。”多弗朗明哥道,然后像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似的,露出回味的表情,“你应该也记得吧?我把你和那个死侦探固定在天台上的那回,你那里的【规则】并不把我的丝线视为本体。”


    多弗朗明哥这么一提,塞万倒是回忆起来了,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不过当时怎么就和他敌对到那个地步了?那时的心境好像蒙上了一层迷雾一般,有点回想不起来了。


    ……好像是他们都想做老大,都想让对方听自己的话?所以花式PK了一番?


    于是塞万追问:“为什么不可以?”


    “暂且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我猜是主客场的原因,”多弗朗明哥意味深长的笑了,“在我的世界里,规则要以我为基准来对齐,那当然是————”


    男人俯身,面容靠近塞万的脸,距离近到塞万几乎能从他的墨镜看到自己被反射的面孔,甚至似乎能透过镜片隐约看到他的眼睛。


    多弗朗明哥带着一丝狂妄的语气,让人幻视那种唯我独尊的帝王坐在他的宝座上俯视自己的领土、像一个高大的阴影居高临下的宣言道:


    “为我为主,为我所用。”


    这也是多弗朗明哥接下来要赌的事情————在他反复地体味下,他认为童趣果实所附加的删除记忆的效果并不是删去,而是更趋近于用空白来盖住,就像白色贴纸之类的东西。


    自己之前能在她的世界想起罗西南迪,是因为她的记忆没有被蒙上东西,所以,以她为锚点、并且伤病共感的自己,自然也会同步,被去除这份妨碍记忆的累赘。


    而已经改变了现实的果实能力并不会通过简单的穿梭世界而被抹除,就像她从这个世界里带回去了鳄鱼果实能力者的齿痕一样,即使她回去了,那份伤痕却没有因为跨世界而消失。


    而这一次,童趣果实的删除记忆效果已经对她本人起效了,即客观上从她的记忆储存图区精准遮蔽了罗西南迪的面孔,但却没有人会对她做出去除白色贴纸的动作,因此,多弗朗明哥赌她即使回去也想不起来。


    当然,赌输了也不要紧,因为她一回到这里就会失忆,所以至少还会有一次机会。


    塞万看着他,没说话。


    ……这么解释的话,确实和之前发生的事情都吻合了,似乎没有什么漏洞(?)


    不得不承认,多弗朗明哥确实是个很善于观察的男人,这才只是她第二次反穿越,他就能推断出这么多,而且马上就能开始利用规则。


    这也难怪,就像他能想出打劫自家天上金来交换七武海的主意一样,正常人的思路肯定干不出这种事,上次她听说这种让人语结的类似的卡bug的事件还是父亲把儿子揍进医院,儿子一边住院一边出具谅解书,不然父亲坐牢影响自己前程。


    这家伙要是哪天被什么系统弄去规则类无限流了,感觉是能活到大结局的那种主角……


    正胡思乱想中,塞万突然听见多弗朗明哥道:“呋呋呋呋,怎么这副表情,是爱上我了?”


    塞万:“……”


    她回过神来,随即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色,道:“———我应该说过,过分聪明的男人会很讨厌。”


    多弗朗明哥:“……”


    多弗朗明哥咧出个灿烂的笑脸:“呋呋…为什么?虽然我也觉得过分聪明的男人很讨厌,但我又不是你的竞争者。”


    “你不是吗?”塞万问他,“虽然大家是合作关系不假啦,但世界上没有一种关系不存在竞争吧,而且合作者更是正正经经的竞争关系啊,或者说竞合关系?不然咱们之间的交易是怎么来的?”


    ……


    等塞万离开后,多弗朗明哥偏过头,对看似除他以外再无旁人的房间一角道:“你看,没了你以后,她比之前迷人,也更加无懈可击了对吧?”


    *


    塞万落回了虹村家的院子里————她是从这儿穿梭过去的,所以自然也该回到这里。


    再次回到杜王町的塞万久违的呼吸着小镇上宁静的空气。


    她真的已经离开很久了,虽然那边的时间流逝更快,但是按照换算,她在现代社会至少也消失了6天的时光。


    想到要紧事,塞万拍拍脑门,现在应该赶紧去买手机,然后去整理一下这几天的邮件。


    *


    多弗朗明哥和凯撒房间里各坐桌子一头。


    凯撒做出老老实实、洗耳恭听的样子,因为他这会儿的确非常心虚,因为他把多弗朗明哥提前预支给他的实验经费拿去花完了。


    ————可他连多弗朗明哥要他研发什么东西都不清楚。


    之前找他的那个世界政府官员似乎消失了,连带着那个指派那位官员的世界贵族,好像也在下界抓捕人鱼奴隶的途中出了点意外,听说海军出动了搜救部队,但至今下落不明。


    多弗朗明哥对他说,他们已经被他说服了,所以合作也可以放心的开始了。但这个所谓的说服,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温和的手段,至少那个官员,估计如今已经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了吧?


    搞不好连那个天龙人也是。


    这么一看,多弗朗明哥的确是个危险的疯子,惹不起惹不起。


    不过嘛,惹不起就采取迂回策略咯,不能明着忤逆他,但可以找理由啊!


    到时候他随随便便研究一下,写点东西糊弄过去就行了,一个海贼出身、靠暴I力敛财的暴发户而已,就算他有几分洞察人心的本领,但是他看得懂那些长达五六页纸的论文吗?知道那些公式计算的是什么吗?


    研究不出成果也无所谓,反而顺理成章跟他哭穷,继续让他打实验经费。


    以后这个七武海就是本大爷的提款机啦,咻咯咯咯咯咯~


    凯撒在心里撒欢的想。


    “我就直说了吧,我想让你做的,是一个小范围的秘密交易网。”多弗朗明哥开门见山道,


    “现在电话虫已经可以做到打电话,播放电视节目,远程视频,甚至支持多人远程视频,可见数据通信这方面已经很成熟了,那么为什么不能再沿着这个方向进步一下,让每一台电话蜗牛作为节点,然后把这些点都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可以资源共享的网呢?”


    凯撒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那个,七武海大人吧,这个思路虽说是可行的,只要把电话虫们用一组通用协议连接,的确可以形成逻辑上的网。但那样的话,数据流也会很大,设备处理能力应该达不到,至少现有的电话虫肯定不支持这么做的。”


    “呋呋呋,那个不重要,本来我也没打算让世界政府他们捡现成的便宜。当然是要重新做一批通讯电话虫投入市场,然后有缘者购了。”


    多弗朗明哥笑着道,“不过等他们发现后,肯定也是有办法购入的。所以我要说的重点是———这些通讯必须做到层层加密,让海军查不到电话虫的实际位置,所有的路径传输情况也必须隐藏起来,想尽办法绕开世界政府的审查与监管,来进行我想要的那种黑暗世界的自由交易,不仅可以贩卖情报这种虚拟产品,还可以交易现实的商品。”


    “我给它想了一个好名字,就叫暗II网,呋呋呋呋……”


    “不过有交易,就要有资金流动,我自己不仅是卖家,同时也是交易模式的维护者,这个暗II网想要运转下去,也需要维护费。所以每笔交易我都要抽取一部分手续费,既然涉及到了钱,那么每个用户也要绑定真实身份,必须实名认证。”


    男人往椅背一靠:


    “你说巧不巧?我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的时候,正好这会儿海军和世界政府也有了想要调查加盟国的各大银行的念头,让银行提供客户的大额存取款记录,以此来观测非法资金流向何处———能不能通过世界会议表决暂且不论,不过我猜杜.菲尔德这会儿正该头疼吧?他经营的主要业务是放I高利I贷,我还听说他是给你们以前的那个MADS团队提供资金的人?呋呋……那我这个提议想必他第一个拥护,也许还能成为合作者呢。”


    “因为接下来,我要说的是代I币,在我的平台,必须用代I币进行资金结算。”


    “比如一个币就是1000贝利,和赌场的筹码差不多,但不同的是,这个代I币是虚拟的,是数字的,这就需要一定的用户信任基础,所以可以先从小规模的一群人中开始试行。比如先鼓励用户用真金白银换一部分代I币进场,先进场的那拨人,我来给他们增加一倍的预支额度来表示感谢,这样就完美的避开了监管。交易全程由我提供安全担保,想退出的话,在世界百分之80的岛屿都可以把钱换出来。目前我手上已经有了不少据点,大概百分之40的岛屿都有我的场子吧,它们都可以做这种事。当然,还不不够多,但数量正在积累,毕竟你的研发也需要一定时间嘛… …”


    “对了,我还需要附加一个评级系统,标识那些交易量大和交易金额高的优质客户,在定金和打款时间方面,给予他们一定的关照。”


    “———既然有优质客户,就会有劣质客户。”多弗朗明哥露出危险的笑容,并压低声音,“与之相对的,再制定一个黑名单。那些发假货的、提供假情报的、弄丢货物的、接了委托杀人却拿钱不办事的,永远不能参加新的交易,并且视情况恶劣程度列入公开追杀名单,由我来付这笔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凯撒呆呆地大张着嘴,已然听傻了。


    科研这种东西,有时候就像射箭,要先有靶子,然后再按照目标把箭矢射出去。


    所以,提出构想这一步,很多时候要比把东西从无到有的做出来更难。


    多弗朗明哥这番要求虽然相当冲击现有的观念———这年头,人们都奉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怎么会有人想到把钞票变成一种虚拟的、看不见摸不到的筹码,并且还能拿它自由交易呢?


    虽然乍一听起来像是在搞什么骗局,但绝非异想天开。


    多弗朗明哥显然是经过自己的思考,在现有的技术上,完全具备现实可行性。虽然中间也有一些难点需要攻破,但属于够一够,摘桃子的那种。显然男人也明白这一点,甚至东西还没影呢,他却连运营它的规则都想好了,至少凯撒听到现在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漏洞,而他那种确信的样子简直像是亲眼见过一般。


    想想看,如果他所说的暗I网和代I币被创建出来,投入使用,并稳定运行个两三年后,那世界会发生什么?


    ————那种躲躲藏藏、生怕被海军和政府军打击的非法I交易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多弗朗明哥会成为黑暗世界的王。


    凯撒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带了点小激动的说了:“多,多弗朗明哥大人,要是暗I网真的能被创建出来,您肯定就是黑暗世界的王啦……”


    多弗朗明哥微微挑眉,对凯撒这番听起来像是恭维的未来势在必得的样子,他咧开嘴,“呋呋…那就借你吉言了。”


    但凯撒.库朗和多弗朗明哥彼此都清楚,这并不是恭维,这百分之九十九将成为现实。


    凯撒吞咽了一下口水,忍不住想到了更多:这份现实,甚至不需要找到自己这种天才也能实现。因为这种已经摊在明面上、且被牵头人讲得明明白白的技术革新,是那些水平不如自己的科学家们也能做到的。


    咦?那为什么多弗朗明哥还要单独找自己说这件事呢?


    他就不怕自己拿了这个好点子,偷偷研究出来,再转头卖给更慷慨的金主吗?毕竟谁拥有了这个交易平台,谁就是制定规则的王了,搁哪个大佬能不心动?


    就算是叱咤新世界、盘踞伟大航路后半段多年的白胡子海贼团,要是知道了也会有意向吧?


    不过白胡子海贼团没有Big Mom海贼团有钱……


    胡思乱想期间,凯撒猛地看到桌子对面的多弗朗明哥正对他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


    男人嘴角向上咧着,露出两排牙齿:“所以,凯撒.库朗博士啊,既然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大家已经达成了共识了吧?你觉得你自己什么时候方便工作呢?三个月的时间能弄出来吗?”


    ———甚至没有询问他这番构象的可行性,也没有给他拒绝的选项。


    凯撒背后猛地一个激灵,再看多弗朗明哥的笑容,里面已经充满阴恻恻的威胁。


    ———是了,自己都听到了,如果拒绝的话,多弗朗明哥绝不可能放自己活着离开。更别提拿着对方的点子转手卖高价。之前他在对方手里挨过打,虽然自己是瓦斯果实能力者吧,可以变成瓦斯气体,相当于自然系能力者了,但是多弗朗明哥当初受着伤、都能把他捶进地里……


    说到多弗朗明哥受伤那次,那的确是吃了个大亏,不夸张的说他要是运气再差点,是会死在那座实验岛的,而凯撒.库朗算是亲眼见证他这段狼狈过往的人之一,甚至这还算半个补刀的参与者。


    可这才短短几天啊,那个趾高气昂的官员就人间蒸发了,还有那个CP部门的人……貌似是铜铜果实能力者吧?某天清早被发现惨死街头,脑袋都被人削掉了。


    凯撒.库朗得知消息后,在家里嘎嘎乐,反正他对所有颐指气使命令他的人都很不爽。他知道多弗朗明哥肯定会揪出暗杀他的人,疯狂报复一番。


    而那位幕后主使———名副其实的世界贵族天龙人,他遇到的海难的事一出来,凯撒终于笑不出来了。凯撒原本并没有想到这一层,但是连着相关人等一起出事,再怎么也会往这个方向怀疑,不然总不能是凑巧吧?用脚算都知道那概率得多低? ?


    在这个世界上,【天龙人是不可忤逆的】这种观念已经在普通人心中根深蒂固几百年了,等再过上几百年,基因也该进化一波了,到时候这份畏惧感没准都可以像老鼠怕猫人怕蛇那样给植入基因序列———凯撒闲来无事还在实验室里算过,不过他算的结果是最多一百年,天龙人也该基因崩溃了,毕竟是近亲结婚嘛,根本挺不到几百年后的未来。


    言归正传,因此多弗朗明哥此举,显然是对于现存法则绝对蔑视、只随心所欲的按着自己的道理做事。而更加细思极恐的是,他这么明目张胆的搞报复,却没有人调查他,找他的麻烦。


    凯撒.库朗在内心咬着小手帕泪:他平生最怕的就两种人。一种是背景够硬的人,一种是实力够强且够疯的人。


    ……多弗朗明哥看起来像是两种兼具?


    可饶是再怎么求知欲爆棚也完全不敢顺嘴秃噜地问出口,他还没好奇到朝闻道、夕死可以的程度,对于自己的这条小命无比的顾惜。


    ———他只是个没什么背景、也没有金大腿可抱、只有脑子称得上天才的科研人员啦,虽然自认为是天才,但在科研班子却只能排NO.2 ,没有那种舍我其谁的绝对价值,要是多弗朗明哥铁了心弄死他,那真是跟碾死蚂蚁一样容易……


    等等,他貌似可以抱多弗朗明哥的大腿哈?


    多弗朗明哥要他做的事,不就是他将功补过的投名状吗? ?


    ————虽然凯撒脑中的想法千转百回想了这么多,但是这一系列的思路只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凯撒一下子精神起来,几乎是蹭的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然后一脸谄媚殷切的飘着靠近多弗朗明哥:“多弗朗明哥大人,我明天、不,今天下午就可以工作!至于三个月能不能完成?嘿嘿,只要给我配备五个搞通讯的实验员助手,一个月我就能打出一个框架给您,再用一个半月进行稳定性调试,三个月妥妥的没有问题~~”


    多弗朗明哥对于凯撒的识相非常满意,“呋呋呋呋呋……很好。”他大笑着,然后话音一转,“对了,凯撒博士,听说你很喜欢跟邮轮上的漂亮姑娘玩耍啊?”


    凯撒立马像一只被拖鞋踩扁的小鸡崽那样坍缩了起来,脸色煞白,金色的大眼滴溜溜的转,显然正在拼命琢磨要找什么借口来逃避多弗朗明哥的秋后算账。


    “撒~别紧张,我就是问问,谁不喜欢漂亮女人呢?偶尔放松一下换换脑子也是很必要的嘛。”多弗朗明哥语气回缓,还将心比心了一番,好像他本人对凯撒拿钱不办事、专款不专用挪用经费吃喝嫖I赌的行为并不是很在意一般。


    “我以前就说过,我是很尊重那些天才的,不愿意用条条框框对他们加以束缚,因为束缚是桎梏想象力的魁首———只要你不耽误我的事,到约定的时间给我拿出成果,那些寻欢作乐不过是偶尔开个小差,又有什么关系?换句话说,要过问的事情太多,我也很不耐烦挨个儿催问进度,只要能准时交付,我巴不得让大家都天天放假,呋呋呋呋……”


    在这番高高拿起,轻轻落下中,凯撒的心也一惊一乍地先跳到嗓子眼又落回了肚子里,他干笑了几声,赶紧小鸡啄米的点头:“多弗朗明哥大人,听您这么说可真是让小的深受感动~~您放心好了,绝不会耽误您的大事。我先在这儿交个底,一周后您就能看到第一批可以联接小规模局域网的改良电话虫啦,至少能保证100只电话虫同时在线……”


    *


    塞万花了两天才把这些天的邮件整理好,又去图书馆查了杜王町这些年的报纸,统计了一下失踪人口报道。


    她本来就是为了调查情报员失踪案而来,又连着两个人都跟她说了这种话,当然不能放任不管。


    不过查了许久,一无所获。


    看着平静祥和的小镇,失踪比例却比别的市都高出很多,但是因为这些人失踪的太干净了,所以警方也束手无策,报纸上更没有什么可利用的信息。


    所以她还能做什么?


    进度就这么卡住了——


    塞万准备趁着眼下暂且无事可干,抓紧时间写几期回到奥斯塔尼亚后的伪装学课程新教案,于是她买了些文具用品,又买了些绘画用的颜料。从商场出来后,她肚子饿了,便朝着小吃一条街的方向走去。


    在路过斑马线的时候,她在等待红灯的那群人中,冷不丁瞥到了一个非常扎眼的身影。


    那是一个从发型到穿衣打扮都非常新潮的年轻男子,墨绿色的短发以一九分向右侧梳去,用发胶和草绿色的锯齿状发带固定,罕见的带着耳坠,似乎是钢笔的笔尖造型。紫色的卫衣搭配浅绿色的休闲长马甲,白色的运动裤下是跟马甲同系绿的运动鞋。


    ———这外形很新潮吧?任谁在人群粗粗瞥过一眼都不会注意不到吧?


    而且男子身高也相当高挑,放在熙熙攘攘的行人中简直鹤立鸡群。


    尤其那个侧脸,鼻梁很高,轮廓优秀,注视着红绿灯不苟言笑的样子,散发着淡淡的冷酷感,仅看侧颜也知道正脸一定非常的帅气英俊。


    有几名一起等红灯准备过马路的女生也发现了他,她们开始交头接耳小声窃窃私语,时不时脸红的指指他,然后你戳我一下,我怼你一下的嘻嘻哈哈闹起来,但是能看出,她们互相怂恿了半天,谁都不好意思上去搭话。


    ————对方是《粉红黑少年》漫画的作者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是塞万曾经关注过的新秀漫画家,她在奥斯塔尼亚的书店里把能买的漫画书都买下了,因此在某一册的新年特辑看过他本人的照片。


    因为那外形太好辩认了,所以绝不可能看错!


    真是缘分啊,没想到会在出差杜王町的时候看到他!她以为这种大名鼎鼎的漫画家肯定身价上亿了,原来居住在这种朴实的小镇吗?她还以为会是东京、京都之类的地方呢。


    然后塞万也想不起来自己是要去美食街了,她的脚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开始向等红灯的人群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您好,打扰了,露伴老师。”塞万径直走到他身边打招呼,


    被叫出名字的年轻男子略微惊讶的侧目。


    “我是你的粉丝哦,我很喜欢您的《粉红黑少年》。”塞万非常直率的道,并配上了一模粉丝见到偶像该有的惊喜表情,继续道,“也不知道这个请求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不过,如果能拿到您的签名,我一定会很开心。”


    绿灯亮起,行人纷纷开始过马路,


    因为这个小插曲被叫住的岸边露伴停留了下来,“哦,粉丝吗?”


    他看了塞万一眼,目光又扫到她手上拎着的购物袋上,购物袋印着的店铺名正好就是他常买画材的那家。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表情从一开始的冷淡升腾了些许温度,语气也变得热络许多,他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道:“签个名当然是小事,不过我签在哪里比较好呢?”


    ————那当然是我刚买的漫画原稿用纸了!


    本来是为了写伪装学教案,文字旁边要配上手绘插图,所以要买这种钢笔淡彩专用纸,不过事情就是这么赶巧!


    在新买的原稿纸的第一页签上自己欣赏的漫画界前辈的名字,怎么想都有一种启示的意味。


    岸边露伴看着塞万动作麻利的撕掉了纸张的塑封,然后把那个本子递到自己面前,并附上了一只签字笔。


    “这个纸……”


    “是这样,我对漫画也有着很大兴趣和热忱,以后也想成为一位漫画家,”塞万赶紧解释,生怕对方误以为自己是别有用心的同行,“不过说来惭愧,我还没想好要画的故事的主线,也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画风,所以至今没有开始动笔,只能工作之余买漫画书来看,并幻想自己以后出了成绩的样子……”


    岸边露伴拿过笔,开始签名,笔速非常之快,手腕快速起挑的样子让她幻视在画室排线的样子,但留下的是丝滑到好像加了防抖动措施的、没有一丝瑕疵的签绘。


    是的,除了名字以外,还附赠了一个《粉红黑少年》的主角头像。


    塞万看着这个,眼睛一亮,又赶紧附加几句真心实意的赞美:“看了这么多漫画后,我很欣赏露伴老师作品中的真实性,因为我本身也习惯那种不做任何夸张和修饰的绘画风格。本来一开始的时候我还在怀疑写实类画风究竟有没有市场————毕竟现在很多漫画都是漫画腿嘛,还有小于头围的腰。所以看到您的《粉红黑少年》时我非常激动,里面就连小到一只萤火虫都有特写,还有萤火虫幼虫吸食蜗牛的那一幕,虽然看得头皮发麻,但是很震撼,怎么说呢?学到了东西的样子…………”


    “你也这么想吗?那我想我们的波长也许很合适。”岸边露伴把签名和笔递回给塞万,然后看着塞万欣赏那个签绘的样子微微一笑,“对了,既然小姐你说自己也有画一本漫画出来的想法,那要不要顺道来参观我的工作室?就在附近,也许会对你有帮助。”


    咦? ?这种级别的大漫画家居然这么热心好客的吗?之前看他站在路边微沉着脸的样子,还有新年特辑的专访答疑,还以为是个讨厌社交应酬、讨厌被狂热读者打扰的人呢。


    原来人家只是天生不爱笑而已,实际上不仅平易近人、而且很乐意近自己的读者。


    ————和多弗朗明哥那种有事没事笑两声,实际上内心不知道扯起怎样一抹鄙夷的表情完全相反!


    塞万一愣,然后一喜:“会不会太麻烦了?”


    岸边露伴说:“今天是休息日,我的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


    这种难得的提携之意当然不能辜负啊!


    塞万马上眉开眼笑道:“那太好了,打扰您了。”


    —————完全没有怀疑此行的安全问题,甚至都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如果是不认识的男人热情邀请她去某个地方,塞万一定会生起十二分的戒备,但是,那可是人气超高的著名漫画家!


    公众人物,肯定会注意形象、爱惜羽毛吧?


    加上是个画漫画的,能有什么危险?


    *


    两人并排在街上安静的走着。


    走了大约一分半左右,塞万有些不大适应谁都不说话的气氛,便主动找了个她认为不涉及名人隐私、也不会招致反感话题:“露伴老师是什么时候搬到杜王町的呢?”


    “大约两个月前吧,”岸边露伴竖起两根指头,有问必答的样子,“我小时候曾在这里居住过,后来搬走了,东京虽然什么都很方便,但是人太多,也太吵了,我希望有个清幽的工作环境。而且现在科技很发达了,传真和影印很方便,快递系统也很发达,寄送原稿只要四个小时就能寄到,所以除非为了无聊的身份地位,不然没必要住那种中心城市了。”


    塞万理解的点点头:“我以前在横滨一家出版社里担任过儿童读物的插画师,那个城市是后发展起来的,还很年轻,所以人没有东京那么多吧。不过也很吵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离奇案件———比如老虎从动物园出逃导致市民们谁都不敢上街啦、一觉醒来两栋建筑物不翼而飞啦,地面莫名其妙出现个大坑啦……还有名为港口组织的帮派,在夜里也不消停,偶尔被吵得心烦意乱的时候,我也的确也想过要是有个安静点的环境就好了。”


    然后她话语一转,带着点幽默的道,“远离中心城市的好处还有一个,就是编辑不会上门来催稿。”


    岸边露伴感兴趣的样子的听着,听到最后一句,他露出失笑的表情:“那倒还没有遇到过,因为我画的很快,四天就能把一周的工作量做完。”


    塞万的眼睛微微睁大。


    ————四天! !


    ————那么细腻、兼具情节和内容丰富度的19页漫画居然只需要四天!


    ————她自认为画的也很快,但那是有模特和静物摆在眼前、或者内心已经想好要画什么的前提下,就像一分钟打200字跟一分钟码200字完全是两回事。


    ————那的确是天才啊! !


    塞万深深的羡慕了:“这真的很厉害,尤其是上一期情节画完,马上就能想出下一期要画什么,灵感源源不断就像不会枯竭的那样————”


    “灵感不会枯竭吗?那其实只是读者的错觉而已,”


    谁知道岸边露伴并没有像一般人听到恭维话那样顺着往下说“哪里哪里,过奖了”之类的话,反而语气一下子变得幽沉,


    “我从16岁开始画漫画,当初我有很多东西想画给读者看,从未有过灵感这方面的苦恼,我的读者也快速的积累起来———从0个读者到一千个读者的时候,我开心了许久,认为这对我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从一千个读者到一万个读者时,我野心勃勃,认为自己还可以干得更出色;后来,我的读者从一万个变成了十万个读者,大概就是从销量十万这个数字开始,我开始变得不安,自身的灵感似乎不足以支撑我的创作了,我以前不怎么关注自己的销量,但是从十万这个数字开始,我开始关注了,而且每天早晨醒来都怀着一种沉重的焦虑………如果我的读者不愿意看了该怎么办?如果下一期反响不好、大家对我的漫画失去兴趣又该怎么办?………所以每天都要琢磨如何寻找新的创作素材……”


    似乎说着说着,也回忆起了那种痛苦,岸边露伴的脸色越发阴沉,把塞万当成是什么倾诉树洞一样,滔滔不绝的道,


    “————画完原稿、并把它交上去应该是个愉快的事情吧?我想完成一项工作对于任何人来说应该都是心情轻松可以松一口气的好事情,但对我来说,这种快乐却只有一瞬间,因为担心读者对新的漫画不满意,也担心下一期的时候,再也找不到创作素材不知道该画什么,所以每天都毫无干劲,甚至很厌倦这样的自己,这种心情,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塞万的确很理解这样的心情———创作人担心自己写不出好作品从而被粉丝放弃,那的确是种很大的心理压力,生而为人拥有社交属性,多少都会在乎其他人对自己的看法吧,这当然很好理解。


    但于此同时,她看着这样的岸边露伴———有一种毫无防备突然撕下易I容面具的那种反差感————心里也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塞万开始在脑海里绞尽脑汁的琢磨该说点什么鼓励或安慰的话———哪怕出于礼仪,这种时候也要说点什么吧?


    “那个,露伴老师,您已经是著名的大漫画家了啊,您的粉丝遍布全世界,您的作品甚至连奥斯塔尼亚———就是每天国际新闻都在播、正处在冷战期的那个东国西国里的东国———就连那里的书店都有卖,身为漫画家做到了这份上就足够证明您的优秀了,既然您很优秀,是一位确信无疑的有才华的人,又何必给自己压力那么大呢?我觉得压力更大的应该是无论如何也提不起读者兴趣、无论画什么都激不起一丝水花的那些漫画家吧?您这样的,在创作上只要尽情地表达自己就好……”


    “但我并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出名、受人追捧之类的原因才做漫画家的,”岸边露伴重重的强调道,语气还带了一点激动,“我是为了画漫画给读者看,才决定画漫画的!”


    额,有区别吗?


    塞万卡壳了一秒,默默想了下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没想出来,倒是忍不住想起了多弗朗明哥之前精准拆解人心的妙语连珠———【你想让那些素未谋面的人被你的画打动,让他们对你画中的故事泛起遐思……吧啦吧啦…这难道不也是一种特别的行使权利的方式吗? 】


    于是她又换了个问法:“说起来有些冒昧,但是,露伴老师,既然您16岁就开始画漫画,已经有了数十万的读者粉丝,积累了数量如此庞大的受众,那这么多年来,这么大的浏览量加持下,应该也会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吧?比如有几个黑粉吐槽说您画的不好看,故意抹黑《粉红黑少年》,说漫画根本看不下去?难道您每一条负面评价都很在意吗?”


    “那当然不会,只是少数的不和谐的评论而已,谁知道都是些什么人?所以不会放在心上。”岸边露伴说着,大概想起了创作途中某些不请自来的不愉快的评论,又冷笑了下。


    “那就对了啊,既然您不在乎某几个人的看法,那么一千个人的看法又有什么关系呢?”


    塞万问,“同样的道理,既然一千个人的看法对您来说都无所谓,那么一万个人又何必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岸边露伴却突然换了一个话题:“你是说,我的漫画在奥斯塔尼亚那个国家的书店也有卖?你去过那里?”


    塞万一下子有点跟不上他思维跳跃的速度了,一秒后才道:“嗯,是啊,我曾经在那个国家待过一段时间。”


    “在那里住过吗……”岸边露伴像是喃喃自语般的道,他停住脚步,指着不远处的白色别墅,脸上再度露出一开始那种平易近人的友好微笑,“看,前面就是我的住所了。”


    岸边露伴手指着的那一栋房子,是个很漂亮的二层别墅,算上阁楼就三层,前院的面积很大,环境清幽,草坪修得也整齐,围了四个红砖小花园,和邻居离得也远。的确是个远离喧嚣、适合潜心创作的住所。


    房子的屋顶特意漆成了绿色的,外面还做了一个环绕的欧式的小回廊,白色的柱子下放了两盆花,右侧放了一张小桌和四把椅子,一看就是个下午茶的好去处。


    塞万眨巴一下眼睛:“……啊,哦,到了啊,好像离车站很近的样子,而且是栋很漂亮的大房子呢。”


    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感觉有些怪,难道岸边露伴可能是某种表演型人格? ……该说不愧是著名漫画家吗?的确和常人很不一样,无论是思维还是脾气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谢谢夸奖,买下房子的时候花了差不多700万日元装修的。”岸边露伴打开门,之前那种对作品的偏执和不安已经荡然无存,他回头笑眯眯地看着塞万,并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那么…请进。”


    “那就打扰了。”塞万微微躬身道,然后迈进了屋子。


    *


    “这里就是我的工作室了,你可以尽情参观。”岸边露伴推开二楼某房间的门。


    门开的时候,塞万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好大的房间,瞧样子应该还打通了隔壁的一间,面积几乎占据了别墅的一整层。


    ———以后自己买了别墅也这么装修!


    最先入目的是一个等边三角形的巨大书架,上面放满了书,而且是涉及各种领域的讲解书籍,有动物百科全书,还有讲武器的、历史的、国外历史的、以及单本名人传等等。


    靠窗的那侧采光最好,放着一台像单人床一样大的工作桌,并自带倾斜角度。放在椅子正前方的是最新款的发光拷贝台。一共两个笔筒,一个放铅笔,一个放钢笔———连充满中古气息的羽毛蘸水笔都有,不同种类的橡皮放在另一个盒子里。


    旁边还放着一个矮一点的小柜子,上面落着打印机和传真机。


    和普通读者不一样,塞万一进去,最先注意到的并不是墙上的手绘原稿,反而先奔着漫画家的工具用品而去。


    “您居然会用这种笔吗?我没买过这种小圆环接口的,话说这种圆笔尖好用吗?”塞万兴致勃勃的问。


    “它的弹性确实一般,不过也有自己适合的领域。”岸边露伴像个答疑解惑的好老师一样,“我画画的时候比较大力,而且不喜欢总换笔,所以这个笔尖对我来说还算常用。”


    塞万点点头,然后又来了精神,“这个牌子!原来您也用它们家的纸啊。”


    “是的,因为够厚,还可以画彩色稿,我喜欢那种很硬的纸张手感。”岸边露伴淡淡的笑了下,然后道,“我去厨房给你倒杯茶吧,你先自己随意逛。”


    塞万看了一圈,努力记住了好几种牌子,准备等回去自己也买来同款试试,等绕回桌前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还没有封口。


    似乎是岸边露伴才画好不久、即将寄送出去的手绘原稿? ?


    ————啊是连他的编辑都没有看过的最新刊!


    塞万盯着纸袋里露出的厚厚一沓原稿纸的侧边,内心蠢蠢欲动两秒。


    说实话,有点想看。


    但是吧,这样做不好。而且她也有将来从事这一行的想法,便打心眼里把自己放在了未来同行的立场上。那么,不经主人允许偷翻画稿这事儿,似乎就比那些普通读者的好奇偷看更过分,总有种窃密的负罪感。


    最重要的是,她连最近两期漫画都没来得及看就跑这儿出差了,就算看了也连不上剧情啊!而且岸边露伴随时都有可能端茶回来,还是别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了。反正漫画早晚都要刊印售卖的,怎么都能看到,不如等回到VIP病房后,一边吃零食喝汽水一边躺床上大大方方地看。


    塞万在房间里又转了一圈。


    转回桌子的时候,她眼尖的发现了桌子下有一个垃圾桶。


    里面放了好几个揉皱的硬纸纸团,是什么东西再明显不过,肯定是他画画的途中出了什么岔子,比如墨水撒了?描线条的时候手抖了?或者是好好的画完后、岸边露伴左看右看都不满意、被放弃的废稿。


    废稿的吸引力显然比成品稿的更大,塞万的眼睛彻底挪不开了。


    ……偷看虽然不好,可话又说回来了,


    被放弃的东西,偷偷瞄一眼应该不算窃密吧?总归是被他放弃的东西。


    好想知道是什么类型的失误或者是怎样失望的情节,才会让岸边露伴把它们丢弃在这里啊。


    那沓等待寄送的漫画章回总是有机会看到的,但是废稿嘛……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肯定要成为未解之谜了。


    塞万偷偷瞄了一眼门口————安安静静,不像有人过来的样子,之前他说要倒茶,估计是没有开水,正在现烧。


    天赐良机。


    她马上蹲到垃圾桶旁边,跟个变I态一样从桶里捡起一个纸团,心里快速默念着就看一眼就看一眼然后手上飞快把它展开。


    纸团展开的一瞬间,塞万好像看到极为震撼的东西一样,身上传来被电流流过的酥麻感,从指尖一直麻到天灵盖,连头发末梢都麻酥酥的,像起了静电一样向四周互斥散开。


    明明是完成度很高的作品,没看到什么瑕疵,甚至连铅笔痕迹都没看到……怎么就不满意呢?


    塞万心想。


    不过这个身体感觉是怎么回事?就算他画的很棒,我也没必要这么震撼吧?哪怕有朝一日刚穿梭到多弗朗明哥身边就看见他在日海豚,我也不会这么震撼的啊?


    而在塞万看到图画、心里冒出无数想法的刹那,似乎还有一道光,从纸面上打向自己。


    “多谢你提醒我,以后还要买个碎纸机。”岸边露伴的声音从塞万身后突兀响起,他抱着胳膊———手里并没有拿任何茶具。


    蹲着的塞万一整个尬住。


    她点子怎么这么寸,这才两秒不到,就被主人抓包现场! !


    岸边露伴站着桌子的另一侧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面无表情的道:“我知道你会想看,但没想到你居然翻垃圾桶———不过,虽说是废稿吧,但我的作品还是跟你挺合的。”


    然后,他露出一个微妙的、带有一点恶意的笑容:“然后,第一个看到我手绘原稿,并且跟它很合得来的人。”


    他字字清楚的道:“会被我的能力【天堂之门】打开心扉。”


    能力?天堂之门?


    塞万突然意识到不妙。


    因为她现在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部皮肤像打开书籍的封皮那样一节节开打,里面露出密密麻麻的小抄一样的书页,似乎还能瞥见插图,每个指节都是一本小书,手背的书要大一些,也要厚一些,她甚至眼角瞥见自己的脸皮像易I容面具那样掀起一页———但她并没有易容,掀起来的是自己的脸部皮肤。


    场面非常之惊悚。


    塞万看着这一幕,冷汗都下来了———这回她是真的指尖一直麻到天灵盖,不过这会儿她脖子僵硬,所以看不到身体其他部位变成了什么样,但想来好不到哪儿去。


    好在她此刻还能说话:“这是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之前说过,我每天都要琢磨如何寻找新的创作素材对吧?你也声称过,很欣赏漫画作品中的真实性,但那份真实性从何而来呢?一个人的寿命和人生体验毕竟是有限的,所以很多人会忍不住读书,在阅读中体验别人跌宕起伏的一生、感受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时代。虽然一辈子依旧只有这么长,但是通过阅读,人生的广度却大大的拓宽。”


    岸边露伴好整以暇的道,


    “所以,我为了读你的那份记忆和体验,把你变成了书,让你来提供我真实的创意。”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这不会危及你的性命。”


    岸边露伴伸出手指,在塞万肩膀上轻轻一戳,她立马感觉重心不稳,但是偏偏没办法调整过来,只能僵直地向后摔去。


    他蹲了下来,“毕竟文学作品是被修饰过的,虚构人物自不必说,就连那些自传采访,也会有被隐藏和故意美化的地方。但我的这个能力,却是百分百的真实,把你身体上的所有经历都不打折扣的传达过来。”


    说着,他在塞万脸上翻过一页,道:


    “塞万提丝.萨维德拉,本名塞万,四岁的时候凭空出现在港北区福利院门口……嗯?怎么没有出生时的具体信息?居然会有身体对自身经历不知情的情况吗?”


    岸边露伴疑惑的皱了下眉,“还是说,还有其他人也有跟我露伴一样的能力,提前给书页撕去了吗?”


    他又快速往后翻了几页,然后表情转为大吃一惊。


    “这都是什么??!”他绿色的眼睛紧锁在塞万脸上的文字,一目十行的飞快阅读:


    “伟大航路,天龙人,恶魔果实?”


    “异能力名为【唐吉诃德】,可召唤异世界以唐吉诃德为姓氏的兄弟。”


    “侦探社,异能力……”


    “太宰治,江户川乱步,中岛敦……”


    “西国间谍,易容术,”


    “替身使者,虹村兄弟,弓箭———哦,原来射中我的人姓虹村啊……”


    岸边露伴双手颤抖,瞳孔也因为兴奋的微微放大:“怎么回事?虽说从婴儿到幼童时期毫无记忆,但是后面全部都是精彩到无以复加的经历!”


    “太震撼了,太有意思了,简直闻所未闻!你的经历比我想象的更丰富,世上居然会有人可以一生中碰到这么多离奇事情!”


    他口舌发干,一边翻阅一边像犯了癫痫病一样哆嗦,声音激动的道:“……曾经不止一次差一点儿送命;曾经不止一次使用下作手段达到目的、而且自己心知肚明;曾经一边给一位政客倒酒、一边纠结要不要把毒药放进酒杯;曾经在奥斯塔尼亚一间地下会议室一边喝着英国茶一边听着外交大使谈论怎样获得国家解放;曾经只身来到横滨来一出精彩的复仇和拍案叫绝的金蝉脱壳,曾经和一个黑衣黑帽的矮子在跨海大桥战斗、后来化敌为友并自认为互有好感、但是认为交往没戏所以也不想往这方面想……”


    甚至过于兴奋,岸边露伴直接在塞万脸上撕下来一张,神色转为癫狂,“仅凭你一个人,我就可以画出好几种题材的漫画,这真的太棒了……”


    他以一种电影里常常被设定的疯子天才具有的狂喜神态盯着塞万道:“对了,你不是想成为漫画家但是没想好画什么、还总担心作品不受欢迎吗?现在不用苦恼了,你和你的故事将会成为世间经典永远流传下来,而且我画过这么多男角色,如今也该考虑画一个女性角色为主的作品了————不过还要看看人设。”


    说着,又哗啦啦的翻到后面,粗略的浏览并快速读道:


    “……现在则对勾I引不解风情的红团大副不成功一事而耿耿于怀、并想好了下一波选上了还要画他和他船长的连载;总是很苦恼于为什么别人的异能力可以直接拿来用、自己的异能力想使唤他干点事却不仅讨价还价、现在还想包养身为主人的自己;偶尔也想过天夜叉作为应I召男模还是挺方便的,要是像夜叉白雪那样听话无害,倒是可以当成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X玩具玩一下,但事实上显然不行;而且每次冒出这个想法就很惭愧自己趣味低下、然后就会劝自己反正也打过高尚的仗,再说世界上有这么多颜料,人带点黄色怎么了……”


    塞万动弹不得地躺在地上,听着他当面朗读自己不为人知的过去和隐私,神色也从最开始的震惊恐慌,逐渐转为杀心自起————读经历也就算了,毕竟她干都干了,被人拿出来说也没什么。


    但是,他居然还可以读自己的心理描写?这甚至比他用能力攻击自己这事更加让她愤怒———那和在被窝看小黄I片被抓包并公开放映有什么区别? ? !


    他知道的太多了!真的是不方便活在世上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恼羞成怒的塞万下意识的出声召唤:“唐吉诃德!”


    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她只张了张嘴,却根本喊不出这个名字。


    她愣了一下,换成调动心神,在心里面偷偷默念。


    可几秒过去了,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不会连他也召唤不出来了吧?


    等等,我为什么要用也?


    但情况危急来不及细想,塞万马上反应过来,又惊又怒的看向岸边露伴:“你对我做了什么?我居然召唤不出我的异能。”


    “是啊,我的确做了什么。虽然很抱歉,但是丝线那种远攻能力太恐怖了,我不能让你把他叫出来,所以我在你的记忆上面加了一道保险栓,或者说,安全锁。”


    岸边露伴把刚刚从塞万脸上撕下的那页纸举到她眼前,指着印刷体上面的铅笔字迹道:“我在你记忆某一页的空白处写上了这句话————【我无法做出任何对岸边露伴不利的行为】。”


    塞万怔愣地看着他。


    “这也是我的【天堂之门】的能力之一,不仅可以把人变成资料来阅读,反过来也可以在记忆里添加内容。”


    岸边露伴站了起来,表情从刚刚的扭曲狰狞恢复到最初在马路边匆匆一瞥时的冷淡和孤傲,“当然,行为中不仅包括你主动对我发起攻击———我知道你随身带了枪,你的15页有写。而且也包括了你想叫他出来对付我,以及……”


    他语气自信且笃定的道,“———把这件事告诉给别人。”


    塞万眸光惊颤了下,猛然意识到了眼下的情况是前所未有的危险与棘手。


    岸边露伴拿着那页记忆,把它夹在了画板的右上角,然后手握铅笔刷刷的画了几下。


    ————真的就画了几下,似乎连十秒钟都不到。


    木制画板中央的空白稿纸便出现了一张以塞万为主角的铅笔草图,且在她身后是一左一右两个羽毛大衣的男人的侧写剪影。


    他调转画板,向塞万炫耀般的展示道:“画的还算像吧?”


    塞万:! !他怎么画的这么快!而且还画了两个造型的多弗朗明哥?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一定要想个办法弄死他!


    ————因为他不仅知道了她所有的秘密,他居然还想把它们画出来公布给全世界! ! !


    “你一定很想杀掉我吧?”岸边露伴确信的点点头,带了点同情的、像祭祀看待祭品的眼神审视着她,“可惜,现在的你无法伤害我一丝一毫。”


    岸边露伴将房间的百叶窗合上,又一口气从塞万的脸上撕下了好几张资料。


    然后将房间的电灯全部打开,开始坐在桌前飞快作画。


    塞万痛楚的皱着眉,捂着脸。


    说实话,很痛,像被人在脸上抽了一鞭子,而且她看到被撕下的纸张的锯齿边缘都带了点点血迹。


    但是她没法反抗,就像岸边露伴说的那样———就算是她对着他的鼻子挥拳,但是拳头即将挨上对方的脸时,却像有什么磁铁的斥力一样生生错开———真的无法伤害他一丝一毫。


    这会儿手脚已经不是很麻I痹了,塞万强撑着,像一堆书籍的拼接体一样,吃力的、磕磕绊绊地往外走。


    ———就算她无法主动攻击、也无法召唤多弗朗明哥出来帮她攻击,但即使那种绝境也不叫无可为之。


    ———她在这里是有熟人的,而且还是替身使者,也就是说,只要找到虹村亿泰和东方仗助,他们肯定会跟过来帮忙的。


    虽然岸边露伴也说过,她无法把这件事告诉给别人,但是可以用肢体语言和表情暗示自己遇到麻烦了,现在这年头都有人跟鬼沟通的职业,比如灵媒师什么的,所以只要好好想办法,人和人之间是有很多办法可以沟通的。


    岸边露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管也没有追赶,他这会儿正画到兴奋处,而且他确信塞万即使走出房子的瞬间就会失去这段记忆,而且还会乖乖回来。


    因为他额外还写了一句:


    【离开漫画家岸边露伴的房子后只会记得他的热情招待,并想要再次拜访他。 】


    *


    塞万也发现了。


    她好不容易才挣扎出了门口———短短一段路她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用了十分钟,甚至变成书籍的膝盖因为不够灵活还在楼梯处摔了一跤。但就在她怀着求生欲踏出房子后,她立马就忘了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只记得岸边露伴给了她签绘,还招待了一些好吃的点心。


    塞万站在门口,看着正午当空的太阳,有点饿了,她记得自己本来是要去美食街的。


    欸?不过,为什么刚刚吃了点心还是这么饿?


    算了,那些不重要,毕竟点心不能当饭吃。


    重要的是签绘,那个签绘还是挺好看的,兼具笔力和丝滑度,没有一丝犹豫和停顿,一气呵成的。


    塞万很想把它再拿出来欣赏一下,可是怎么都找不到了。


    她一拍脑门:“肯定是忘了!因为见到偶像太开心,所以不仅把签绘忘在了他的工作室里,还把之前买的画纸和钢笔忘在了后脑勺。”


    幸亏门还没关。


    ————因为她刚刚几乎是爬着走出来的。


    于是塞万怀着因为自己的粗心要打扰处于工作中的对方的愧疚心情,再度踏回屋子。


    然后,


    只要她踏入二楼的房间,也就是岸边露伴的工作室,塞万就会再度变成书籍结合体的样子,浑身僵硬,并短暂的动弹不得。


    *


    塞万仰面躺在地上,心里有些崩溃。


    为什么会这样? ?


    明明刚刚已经逃出去了,却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反过来觉得对方是个大好人? ?


    ————肯定是那家伙在自己的记忆里又填了什么东西,才导致自己一出门就失忆!


    ————必须,必须要给失忆的自己留下点讯息。


    写字条吗?先不提用什么写,最要命的是出门后她就会失忆,根本不会想到要去看什么纸条……


    那就在衣服上写?这样总会比较显眼一点吧?


    但是她手边没有书写工具,虽说漫画家的工作室里不乏各种画笔,可总不能去岸边露伴的桌子上拿吧?那样的话,对方肯定会猜到她要做什么,势必会加以阻拦。


    崩溃中,塞万感觉到手边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费力的转头一看,是自己在商店买的新钢笔。


    袋子被她碰倒了,所以钢笔滚了出来。


    塞万伸出麻木的手,吃力地把它握住。


    有钢笔了,但是没墨水。


    而且现在自己的这个状态,关节打弯都费劲,肯定也拧不开墨水瓶了。


    两秒后,塞万咬了咬牙,一副犹不死心的架势,身残志坚地朝门口爬去。


    ————没有墨水,但是人体有几千毫升的血液。


    *


    爬到一楼,塞万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咬下笔帽,手指关节已经没办法以正确的握笔方式握住钢笔了,所以她用拇指和食指夹住钢笔,将左手袖子撸高,崭新的钢笔尖刺破皮肤。


    她忍着疼痛,在胳膊上歪歪扭扭划了血淋淋的四个字【岸边露伴】。


    出门后也许会失忆,但是胳膊的刺痛感不可能置之不理,她马上就会撸袖子进行检查。


    但是,想要往下再写他的信息却做不到了。


    无论是想写【是替身使者】,还是写【杀死他】,还是写【危险】,都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阻拦了,让她无论用多大的力气都无法落笔。


    看来是岸边露伴留下的那道安全锁在保护他。


    给塞万气的,干脆在那个名字上狠狠咬了一口,用力到齿痕处都渗出了血丝,以示自己恨不得咬死对方的愤怒。


    然后,为了确保出门后的自己能做出正确的举动————


    塞万狠狠心,在【岸边露伴】的旁边又刻了四个字。


    【唐吉诃德】。


    *


    粉羽大衣的男人从半空而落,然后顺势蹲在塞万面前。


    半晌,


    “不是,你拿咱俩的胳膊当纪念碑啊?”多弗朗明哥扫了一眼自己的胳膊,然后神色微妙的看着塞万,“呋呋呋……唐吉诃德.岸边露伴?什么时候我家里添人加丁了?”


    塞万没有心情跟他拌嘴,她盯着自己左臂血淋淋的刻字,神色有点难看,但更多的是茫然。


    她摇摇头:“岸边露伴是个很厉害的漫画家。”


    “哦,你崇拜他,所以你把别的男人的名字也刻在我胳膊上?”


    塞万抓狂了:“……我不知道!我都不记得自己为啥要给自己划这几个字了……我猜我可能是失忆了,失忆前的我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给自己留下警示讯号,可能是遇到危险了吧……”


    “好吧,所以是遇到危险了,那个尚未失忆的你,把希望寄托在了我身上?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啊。”多弗朗明哥咧开嘴,幽暗的目光在她身上徘徊,“那就看在还刻了个姓氏的份上,看在我们遇到类似的事情都会采取同一行为的份上……暂且原谅你在我胳膊上刻别的男人名字的行为吧。”


    塞万回头看向身后紧闭的住宅门,顺嘴问,“什么类似的事?你也失忆过?”


    “撒~没什么,”多弗朗明哥笑得很开心,“我意思是我们的思维很合拍……呋呋呋,不过你要是刻我名字我会更高兴。”


    “你名字的字数多啊。”塞万没好气的道,然后她目光转移到门边悬挂的、写着【岸边】的姓氏牌表札,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根据已知的讯息吧,问题应该就出自这个房子,但是我总是很想按门铃走进去。”


    “那就进去看看呗,光想有什么用?”


    “可是,我又觉得一进去就会发生不好的事。”塞万皱了皱眉,“尤其这事似乎涉及了记忆……而且我们俩还共感……”


    男人毫不在意的道:“没事,出事算我的。”


    墨镜后的视线盯了住宅门几秒,又转而向上,锁定住二楼的某扇窗子,他确信那里有双眼睛正在百叶窗后观察着这里。


    多弗朗明哥眯了眯眼睛,语气转为危险,笑道:“呋呋呋,正好我也好奇呢,不过按门铃就不必了,那家伙根本不敢开吧?”


    *


    丝线直接攻向了二楼的窗户,玻璃沿着切割的截面,像菜刀上刚切好的蔬菜一样,劈里啪啦下落。


    岸边露伴吃了一惊,猛地退后一步,这才没被碎片刮到。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手中拿着刚画好的漫画稿,对着跃至半空的多弗朗明哥微微一笑。


    ———虽然塞万还是通过某种途径发现了不对劲,并且召唤了她的异能【唐吉诃德】。而那瞬间爆发且看不见的恐怖切割,足以证明仅在塞万的记忆上加安全锁控制不了【唐吉诃德】的行为,因为塞万的记忆里写了,她和她的异能是两个个体。


    但那也没关系,


    他刚刚画了和【唐吉诃德】相关的漫画,对方一定和关乎他自己的漫画很【合拍】


    ———只要看一眼,这家伙再强也逃不出被变成一本书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多弗朗明哥也在此刻看清了那个男人的样貌。


    那家伙不躲也不避,还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手里抓着一张纸挡在胸前,好像那是什么可以保护他的盾牌似的。


    但多弗朗明哥随即瞳孔一缩,


    他并没有扯着丝线直接来到岸边露伴面前,而是马上拉远距离。


    ————在他的见闻色中,一片蓝茫茫的视野里,已经清晰地呈现出了一秒后的未来。


    他看到了自己在对视那张纸的一瞬间,身体的肌肉将变成书页,而大关节小关节则成为书脊,整个人如纸张一样散开。


    “呋呋呋……原来是这样啊。”多弗朗明哥马上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联。


    岸边露伴的手指抓紧画稿,冷静地看着多弗朗明哥在空中快速跟他拉近距离、身影也由小迅速变大,即将从窗户一跃而入————那一刻,他目光紧锁,准备把画稿举起。


    但是,预判的目标却突然丢失了。


    多弗朗明哥在预判的路线上突然不见,速度甚至超过了肉眼反应时间,就像悬疑电影里突然消失在镜头里的鬼怪。


    但是,悬疑电影里,消失的鬼怪通常会在下一秒贴脸开大————


    岸边露伴的眼睛微微睁大,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接着,岸边露伴手中的画稿突然变为了碎纸片,他察觉到异样,却还没来得及低头去看,腹部随即传来钻心的疼痛。


    一股由无数丝线拧成的直径一厘米的丝柱洞穿了他的肚子。


    “什,什么?”岸边露伴口中喷出一点鲜血,不可置信的道,“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画稿是……”


    而这一秒他还在说话,下一秒他就四肢着地,瞳孔放大,肺部被狠狠挤压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就好像被高速公路的卡车撞到了,人飞了出去砸在墙上,但是他没看到拳头打过来。


    多弗朗明哥将手里的塞万放在地上,又环顾了一下室内四周:乱糟糟的书架,到处散乱的画稿,还没用的画纸,溅到纸张上的鲜血,铅笔木屑,橡皮灰,还有像报纸资讯一样的东西……


    多弗朗明哥刚捏起一张,马上被紧张兮兮的塞万抢了回去。


    “不许看!这是我的!!”她几乎神经质的叫了起来,然后又快速环顾四周,把其余的纸张资料也使劲扒拉到自己怀里拢起来。那样子就像普通市民突然看到有人在天桥免费撒钱、失去理智的过去哄抢,又像饿了三天的狗乍一看到食物,一边龇牙一边护食。


    只是她脸上的表情并非贪婪,而是紧张。


    多弗朗明哥:“……”


    联想到之前见闻色看到的情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男人马上就笑开了,他先回答岸边露伴:“呋呋呋…你在翻阅塞万的时候,上面有没有提及【见闻色霸气】?不过提了也没用,毕竟她对这个也了解不多。”


    只是地上的漫画家还能听进去多少就不知道了。


    然后他又侧过头来,笑容满面的对着塞万说:“原来你搞得这么狼狈是被人变成一本书了啊,呋呋,你说没我你可怎么办?”


    “这种时候就别讽刺我了啊!”塞万生气的道,还在四处翻找岸边露伴从自己脸上撕下的书页。


    岸边露伴被重创后,【天堂之门】也跟着削弱了,但他本人尚有意识,所以那些资料书页并没有回到塞万身体。


    多弗朗明哥带着亲切的笑容看着她:“不想为人所知的过去都被看穿了,还差点耗死在这里……要不要我帮你出气?都说同行是冤家,他以后也是你的竞争对手是吧?你想怎么折磨他?”


    说着,他懒洋洋地捡起了飘落地上的画稿。


    就这么一眼,墨镜后的暗红色眼睛顿时阴沉下来。


    妈的,这运气确实有点背啊!


    ————刚处理了罗西,以为这下可以让塞万再也想不起他来,转头就来了一个可以解读一切过往的家伙。


    是了,他读的并不是头脑中的记忆,而是人类本体实实在在发生过的经历,经历是客观存在的,即使头脑受到重创失去全部回忆,经历也不会被抹煞。


    不,其实应该说运气未免太好了。


    因为这家伙就在自己面前,就像专程送上门来的,现在已经可以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它,永除后患。


    多弗朗明哥手痒般动了动手指关节,心中已经升起了杀意,但他准备先听一听塞万的回答,主打一个服务态度好和响应速度快,然后顺理成章的处决掉他。


    而那边,塞万自然还没有忘记被岸边露伴朗读隐私后那种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心情,她瞪了他一眼,然后指着地上的男人,带了点泄愤的快意,张了张嘴,想说把他揍进医院,揍得他选择性失忆,骨折到休刊一整年。


    ————嘴张了,没出声。


    “靠!!”塞万骂了一声,


    她更生气了,岸边露伴当初写下的安全锁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看来对你设下的限制还在啊,”多弗朗明哥很理解的点点头,然后咧开嘴,笑着提议说,“干脆锯掉他的右手,挖去他的双眼,身为漫画家,最重要的手和眼睛不在了,一定是无比绝望的惩罚吧?”


    塞万顿时没了声音。


    虽说真的是很想杀掉对方,都恨不得扎他一千刀了……毕竟当初她气急了,甚至连想要同归于尽的念头都冒出来了。


    而且为了不让他把自己画出去,弄断手或者弄瞎双眼的确是最保险的方法,但是多弗朗明哥这么怂恿一番后,她却犹豫了……


    这对于漫画家,不,哪怕单纯对一个人类来说,也太残忍了。


    ————这不就是肉I刑吗?或者说是人人唾弃的采I生折枝?如果他真是恶贯满盈的家伙,那自然没什么好说的,直接弄死完事,但如果他手上没有沾过一条人命,就是单纯的偏执恶劣加恶趣味,那量刑就太不匹配了,毕竟再怎么也罪不至此吧?


    让多弗朗明哥把他打得破破烂烂的住院养病,然后确保他不会把自己的事情画出去,也就差不多出气了。


    虽然听起来似乎有点狗仗人势之嫌,


    ……但应该是错觉。


    毕竟她不是狗,多弗也不是人。


    *


    几秒后,她才冒出一句:“……他已经看到了我的资料,知道横滨有一位医生有着【请君勿死】的能力,万一他爬去横滨治疗然后告我一记刁状怎么办?”


    又道:“没准他还可以叼着笔给自己写一句长出手来长出眼睛然后就真的长出来了,虽然很离谱,但是能把别人的脑子当书翻更离谱的事都有,还有什么不能发生呢?”


    “也对,”多弗朗明哥点头,“既然要害他,那就害死他为止,还是直接杀了他的好。”


    她瞥了他一眼:“那倒也犯不上,虽然当时很恐怖,但好在现在已经安全了。他其实也没想杀我吧,只是我因为被窥视到隐私十分不爽,但因为这个理由就让一个人失去性命未免太不公平,也有悖我的原则,而且他画的《粉红黑少年》还没连载完呢……”


    多弗朗明哥闻言嗤笑了一声,仿佛在嘲笑她没有胆量。


    “呋呋呋呋,我居然不知道,原来你竟是这么宽宏大量的人啊,”男人笑道,“那我确实该好好了解你一下,而且有这么个先例在,就算我读了,你也会原谅我的吧?”


    然后塞万看见男人不知从哪儿又拿了一张纸,那个纸张大小,那个密密麻麻的印刷体质感……


    夭寿了,是她的资料!


    刚刚没有回收齐全,毕竟她也不清楚自己被岸边露伴撕下来多少,居然被多弗朗明哥拿到了一张!


    塞万立马不淡定了,她眼睛圆睁,啊! ! ! 的发出刺耳尖啸,也没心思想要怎么处理瘫在地上的漫画家了,一蹦三尺高的要去跟多弗朗明哥抢,“还给我!!”


    ——但想也知道,怎么可能抢得到。


    说个不冷不热的小知识,篮球框上沿距离地面3.05米。


    多弗朗明哥甚至不需要把手举到头顶,就那种身高,他哪怕只放在目光水平处,塞万就蹦到累死也碰不到。


    他笑吟吟地举着那页纸,看着塞万气急败坏的样子,她试了几下发现不行,怒的直接挥起拳头往他腹部砸———但是同样打不疼他。


    “喂,别那么用力,你胳膊还有伤呢。”多弗朗明哥笑得露出两排白牙,“既然你的秘密这么重要,要不咱俩打个商量?我提供两个选项,一是,如果地上的小子死了,他的能力自然就会解除,而这张资料也会回到你的身体里,这事儿我可以代劳,保证事后不给你惹一点麻烦,毕竟他伤害你,也就是伤害我嘛;二是,你给我一个我讨要多次、但却尴尬的被拒绝了很多遍的东西,我就把它还给你———就算按照咱俩早就谈好的协定,我也要提这个条件,毕竟人在工作的时候总得需要点甜头才能更卖力,呋呋呋呋……”


    在原地蹦到气喘吁吁的塞万愣了下,


    怎么感觉…多弗朗明哥他…似乎对岸边露伴恶意很大的样子?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烂泥般躺在地上的人。


    岸边露伴的手指头突然动了下,慢慢睁开眼睛。


    他额头上的血糊了小半脸,发带也掉了,被发胶固定的一九分的头发像缺了水的细葱一样四散倒伏。


    染血的睫毛黏糊糊的,所以睁眼的动作有种凝滞感,且只能睁开一只。


    塞万心猜他并没有失去意识,因为多弗朗明哥没有特意殴打他,他的肚子被丝线穿了一个洞,不算大,把他挥到墙上的那一击也没有用全力————毕竟墙还好好的,所以塞万认为他大概都听到了多弗朗明哥对他命运的裁定提议,他现在拼命清醒过来是因为他想说些什么求饶,毕竟再不表态就可能彻底凉了。


    她准备听听岸边露伴要说些什么。


    然而,岸边露伴却蠕动着朝着一张空白的原稿纸爬去,关节扭曲的像鸡爪子的手指还夹着一只铅笔。


    “你他妈还想画??!你是真的不怕死啊!!!”塞万怒了,把地上的纸抢了过来撕个稀巴烂,


    “没,没有……我只是想在你们商量出结果前,把我的真实体验画个速写……”


    也不知到岸边露伴从哪儿又弄来一张纸,顶着一张调色盘一样的变形的脸,直接趴在地上画,“真是一段精彩的故事,我好高兴……你身上那么多绝妙的经历,我居然也有了,这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快I感,这种濒死的刺激,来杜王町这趟太值了,我的创作灵感正在井喷……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想去横滨,把他们每个人都看一遍,一定会爽死…哈哈,哈哈哈哈……”


    塞万默了一会儿。


    去横滨?侦探社吗?


    也不知道他的替身能不能读取太宰治的,说真的,她挺好奇的,太宰变成的书将是什么样子的阅读感,读的时候会不会大脑宕机、自戳双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话说,如果她有这样的能力,恐怕也会忍不住好奇心的吧?


    而且她第一个要读的就是多弗朗明哥————她很想知道他表现出来的样子究竟有几分真实,再看看那副已经刻着笑的模样的面具下是不是一片连鸟都不肯飞过的荒芜沙漠,倒一碗水下去,究竟是蒸发的无影无踪,还是会保留下来,变成绿洲的机会。


    从这种作死的好奇心来说,她比岸边露伴好不到哪儿去。


    这家伙人品虽然不怎么样,很有做反派的潜质,但是敬业态度上可以说是界内第一人,都这样了还想着画他的漫画呢,简直到了痴狂魔怔的地步,这就让她原本的怒气又消散了一点点。


    ————不多,只有一点点。


    毕竟平白无故被人读了个彻底,还吃了那么大的亏!


    所以还是很生气啊。


    塞万扯了扯嘴角,慢吞吞地说:“露伴老师,我真心觉得挺棘手的。我现在看你很不顺眼,我的异能貌似也想要你的命,虽然我很不想出于私愤弄死你,但是人为了逻辑自洽,总会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关于维斯达利斯保密局的绝密任务已经被你知道了吧?那件事只是单纯的知道都有被灭口的危险,你居然想把它画出来?”


    岸边露伴的笔尖顿了一下。


    塞万蹲下来,现在换成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如果你的性命在今日戛然而止,你的人生就再也不可能有绝妙体验的可能性了,你的《粉红黑少年》将永久断更,也没法再画其他厉害的漫画给读者看……”


    她继续道:“所以我想最后问问,关于这一点,你有什么可以交换自己的性命的办法吗?嘴上说是没有用的,必须拿出实际可靠的方案,如果没有或者不愿意的话,就只能抱歉了,因为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办法吗?……呵,还真有,而且我还能因此捡一条命,按理说我应该马上答应你……”


    鼻青脸肿的漫画家勉力抬头,发出吃吃的笑声,“可是你知道吗?我岸边露伴,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就算被人拿性命来威胁,我也不想妥协,而且我没有任何政治立场,也不在乎什么世界和平。我平生最喜欢的事呢,就是对那些自认为占据优势的人说不……”


    因为受了伤,加上说话说的太多,岸边露伴还没说完就开始咳嗽。


    “……”


    塞万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见过找死的,没见过这么上杆子找死的。


    给机会不仅不抓,还要摆姿态故意惹人生气。


    可是,


    ———难道真的要杀掉他吗?


    他的确是个很优秀的漫画家,而且他的替身是世间罕见且顶尖的获取完整情报的能力……


    她还记得自己曾经兜了个大圈子去找一个可以阅读物品记忆的异能者,但物品保留的记忆毕竟有限,完全不是【天堂之门】可以比拟的。


    虽然眼下他表现得油盐不进,但一个为了读者而画漫画、宁原死也不低头的人,有时候反而更有原则,因此反而不用担心他跑去当反派创死其他人。


    不管哪一方面都是个有价值的人,如果为泄一时之愤而弄死他,万一哪天真的有需要的话,很可能因为找不到和他一样的能力者而后悔……


    就是吧……这种死到临头也不悔改的态度也太令人气愤了,挺想好好治治他的。


    塞万咬了咬牙,挤出一个微笑:


    “是吗?那这样吧,我命令你,把你今天看到的、关于我的过去和我所有的隐私全部画出来,否则你的性命将在今日戛然而止———这个命令,你是答应还是拒绝呢?”


    岸边露伴的表情立刻变得五彩斑斓。


    他睁着一只眼睛呆看了塞万半晌,好几秒后,才不情不愿地道:“我拒绝。”


    说完那句话,他又咳嗽了一下,吐出一点血沫,缓了两秒,喊了一声【天堂之门】。


    一道光闪过,他的左手手背变成一本字典大小的书。


    翻开书皮,露出的那一页记录的正好是今天的事情,上面写着: X年X月X日,想要掠夺塞万的体验,用替身攻击了她,可惜才画了六张漫画就被她的异能打败,腹部洞穿,全身骨折大半。


    然后,岸边露伴吃力地、哆哆嗦嗦着在空白处加上了一句话,字体歪歪扭扭。


    【不可以把塞万的事情告诉给任何人。 】


    塞万满意了。


    她转头对多弗朗明哥道:“你能不能给他做个简单的止血措施?至少别让他流血流死了。”


    “哦,放过他了吗?看来你选择了第二个选项啊。行。”


    多弗朗明哥哂笑一声,点头,然后手指勾挑,看不见的丝线把男人腹部穿透的伤口随便补了一下————像贴敷的人工皮那样。伤口本身并不大,加上肠子这种器官比别的刚耐造,至少今天不会死人。


    ————犯不着现在得罪塞万。


    真想弄死一个人,机会有的是。而且那份获取情报的超能力是邪门的好用,类似于读心,且读的不仅仅是当下的心声,包括久远的经历和心境,甚至还能在上面增添文字,反过来变成现实。


    如果自己那边也有这样的能力者手下,就根本不用担心被人背叛了。不,其实这边有也不差,虽然这死漫画家这副死样子,看着挺有自己的一套原则,但很多时候,不怕一个人有原则,就怕一个人没爱好。


    于是,各自心怀鬼胎的二人都对漫画家的存活表示了默许…


    见地上的漫画家肚子上的洞穿伤确实不怎么流血了,塞万突然变脸,眼睛里露出秋后算账的凶光:


    “好了————现在该算算咱俩的账了!!我今天吃了这么大亏,你该不会以为这就结束了吧??”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只觉得眼前的人的漆黑瞳孔里,似乎酝酿了一种早就隐忍多时的狂风暴雨。


    塞万把他桌子上即将寄送的漫画原稿拿了过来,看了一遍后,当着他的面无情撕掉。


    岸边露伴:“…………”


    哦,只是撕掉画稿来报复吗?那也没什么,他先休刊养伤,等手好了再画就是了……


    却听塞万一字一顿的道:“你的确是我见过的最敬业的漫画家。你似乎说过,担心读者不喜欢你作品这种话吧。对你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画读者喜欢的漫画。”


    可不是么,一般的漫画家,他们也许并不过分在意读者的毁誉褒贬,对于潮水一般的负面评论或者网络上的口诛笔伐,也只微微一笑,权当作耳旁风,或者不愠不火的解释几句,也就完了。


    ————因为就算大家骂的再厉害,只要自己心志坚定,灵魂是很难被毁灭的。


    但是他们绝对不会在现实里跟读者锣对锣鼓对鼓的发生冲突。


    ————因为肉I体是真的可以毁灭的。


    而岸边露伴显然非同常人,他正好相反。


    听她这么说,岸边露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嘛,对构思故事不太在行,但是我对我的画技还是很自信的,模仿你的画风应该不是很困难。”她自顾自的点点头,然后拿来画板,当他的面固定好一张空白的画纸。


    岸边露伴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后背的汗毛也一根一根竖起来。


    然后,她开始画画。


    主角的确还是那个主角,从他即将要交的稿子来看,上一话的结尾应该是被坏人引到了一处封闭建筑,陷入了危险之中————


    塞万开始自由发挥,每画完一张就亲切地举给他看:


    【在最紧急的关头,主角醒来,床头是他的精神鉴定病志,一切都是他的想象】


    【钻进血管的蜘蛛是打点滴的药水。


    【没有面目的人是来来往往的护士。


    【他陷入危险之中的同伴,唯一的知己,是病床前即将枯萎的百合花。 】


    【指引他的天书字条,是他的处方单,已经字迹模糊了。 】


    【“加大心肺复苏电流吧。”戴着口罩的医生说。 】


    【所有的冒险,勇气,悬疑,都是他病情中的狂欢。 】


    【他其实是个病情严重的人渣。 】


    【电流过大,他就快死了,他再次看到那个世界,身后是等他保护救赎的人,“不好意思,电充得太满了”他在一片金光和酥麻感中大笑着倒下。 】


    看到最后一张,岸边露伴悬着的心彻底死了,他嘴唇哆嗦,脸色青白交加。


    ————漫画界非常忌讳前期坑挖太多,后期想象力枯竭又急于收尾,把主角嘎巴写死,或者把整个故事和伏笔都归为精神病人的幻想。


    ————这要是交上去,他的漫画事业就要毁了。


    “这个故事怎么样?是你要的真实感吗?”塞万问,“虽然看起来有点俗套,但这是我真实怀疑过的体验。”


    岸边露伴像看着什么魔鬼一样看着塞万,一边喷血沫子一边疯狂大叫:“不!不行!!这是什么垃圾漫画!!绝不能以我的名义发出去!你还不如杀了我!!”


    塞万充耳不闻,耐心地数了数页数:


    “好像确实不行,一共要交19页吧?目前还差了4页。”


    “那就再画四张。”她笑容大大的,手上画个不停,虽然没有岸边露伴画的快,但是她的手速也是可以的,而且瞎画嘛…怀着捣乱的心情,画的就更快。


    【第二天,他看到了蓝蓝的天空】


    【怎么回事?天怎么蓝了?不再是末日了? 】


    【突然,一只大手把他抓起,塞进一张嘴巴】


    【哦,原来他变成一朵棉花糖,这次是真的死了。 】


    岸边露伴:“………………”? ? ?这都啥啊?这是活人能想出来的剧情吗? ? ! !


    塞万反复数了两遍,这回终于凑够19页了。


    “就把这个发给你的责编吧,露伴老师,我还会附上一张字条,说您厌恶自己笔下的角色,叫对方不必在意。”


    塞万美滋滋的炫耀道,就像当初的岸边露伴傲慢地给塞万展示他自己的漫画一样。


    “看,我是个多么公平的人,你不伤我性命,我也不伤你性命,我们就互相给对方的心灵留点阴影。”


    “你的读者一定会非常震撼吧?我猜他们一定会说你的作品烂尾,没准还会寄刀片……”


    塞万把新鲜出炉、如假包换的漫画原稿重新塞进纸袋,并做了封口,还誊写了一份寄送地址。


    “想想看,这样也挺妙的,如果你真的死在今天,你的读者只会感慨你是个前无古人的绝世漫画家。但是如果让你活下去,等你去了横滨故技重施地把人当书读,再被搞死后,大家只会感慨那真是个不错的凶手。”


    “我有时是个很恶劣的人,对报复人很有一套。在乎性命的就夺走他的性命,在乎面子的就毁掉他的面子,你在乎你的漫画和读者,那就魔改你的漫画,你的读者自然会离开———这才是最好的报复。”


    别墅里传来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甚至震碎了好几块窗户玻璃。


    *


    快递员来了。


    快递员又走了。


    塞万也要走了。


    离开前还贴心地给岸边露伴叫了一辆救护车。


    走到外面的阳光下,多弗朗明哥突然问,“你觉得我最在乎什么?”


    “我不知道。”塞万诚实的摇摇头。


    “我觉得你应该是最在乎金钱权势,但又觉得不完全是这样,因为你做过不少对于积攒金钱、积累权势全然无用的事。”


    她又道,“有时候我又觉得你在乎你的家人,因为你对你妈妈感情很深的样子,对你现在的家人也充满耐心,但你又杀掉了你的爸爸。”


    多弗朗明哥默了几秒,才呋呋笑出声:“爱总要有个限度。”


    塞万点点头,表示理解:“那倒也没错。”


    多弗朗明哥瞥了她一眼,突然笑容灿烂,“撒~现在,忠实的骑士应该得到属于他的奖励了吧?”


    塞万也笑了,对他勾勾手指,“你蹲下来。”


    所谓的他讨要多次、但却尴尬的被拒绝了很多遍的东西————就是一个吻。


    其实也没什么,不知道他这种人为什么会执着这个。


    但多弗朗明哥确实帮了大忙,一个吻嘛,比起他要这要那的,这还挺划算的。


    而且今天她被岸边露伴突破了底线,受了很大刺激———说真的,她宁可去街上强吻一百个陌生人,也不想隐私被这么扒个底朝天。


    “我先声明,我可不想在脸上留下口红印。”多弗朗明哥笑说,“你如果真要吻,就吻我的嘴,这才是人类生来应该接受亲吻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塞万没忍住笑了,催促道:“知道了,快点蹲下来。”


    多弗朗明哥笑吟吟的蹲了下来。


    塞万伸出指尖在男人的嘴唇上蹭了蹭,虽说他平日里展现出来的力量令人惊悚,但嘴巴还意外地挺柔软的。


    塞万低下头,为了防止他不老实,她双手固定住他的脑袋,嘴唇在他的嘴唇上贴紧两秒,离开的时候,看见上面印了一条细细的红颜色。


    多弗朗明哥舔了一下嘴唇,露出两排白牙,回味似的评价道:“这滋味还挺不错的,呋呋……”


    塞万听见他这么说,也没有一丝害羞和尴尬的意思,反而一直盯着他瞧。但男人的红色镜片反着光,看不见镜片后是什么光景,她下意识的伸手想把他墨镜摘掉。


    但是刚碰到墨镜,手腕就被男人抓住,很明显的抗拒的意思。


    “干嘛?”塞万问。


    “不想被人看到呗,就像你也有不想被人看到的东西一样。”


    “……切,眼睛而已,有什么不能看的。”塞万把手收回去,双手插兜,语气相当不屑的道,“当初你被人焊在水池子里那次,我本来有的是机会摘墨镜的。”


    “是啊,一点没错,但谁叫你错过机会了?”多弗朗明哥笑道。


    塞万有点不平衡,她开始故意抹黑他,“不看也知道,你眼睛肯定比你心眼还小,所以才一直戴着个破墨镜遮丑,我说的对吧?!”


    ————当然不对,事实上脸型和轮廓就在那儿摆着,加上鼻梁高挺,这种条件下,五官随便配配都不会丑。


    说完,塞万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出手,目标非常明确,直取他的墨镜。


    多弗朗明哥当然不可能被这种手速偷袭到,他呋呋笑着,在塞万的手刚刚挨上他的墨镜时,再度把她手腕抓住。


    然后多弗朗明哥僵了一下。


    与之相对的,是塞万露出了一点坏笑。


    因为她之前双手插兜的时候,偷偷挤了一点护手霜在指尖,在碰到那副墨镜的时候,直接抹在了镜片上面。


    ————这下墨镜不能戴了。


    草,多弗朗明哥心中暗骂一声,然后把墨镜摘了下来。


    没有墨镜的遮挡,整个人气质就有了翻转般的变化,不再像流氓了,看起来清爽俊朗多了。


    塞万也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他的双眼。


    狭长的眼眶,略显阴鸷的下三白眼,眼睛一个深红色一个红茶色,一深一浅的倒有点像波斯猫的异瞳,眼尾的弧度微微下耷,给人一种无辜的感觉,但那眼神却一点都不无辜,充满着世故和讥诮。


    最关键的是,这么一杂糅,她竟然能从中看出一丝妩媚来。


    草,塞万内心脱口而出。


    现在她知道为什么多弗朗明哥走哪儿戴着那个墨镜了。


    塞万轻眨了一下眼睛,心下微微发热,眼神就有点不自在的想往别处瞥。


    多弗朗明哥的双眼像机警的捕食者一样紧紧盯着她,然后冷不丁地、含笑地开腔了:“呋呋呋呋,怎么这副表情?是迷上我了吗?”


    听了这话,本来塞万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尤其是她刚刚还亲了他一下,但是———


    一想到那双眼睛,一想到这种厚脸皮的话是从一只妩媚的异瞳小猫嘴里说出来的,而且句子里的我,还是日语里不太客气的老子我的我……她就忍不住被自己的想象给逗得扑哧笑了出来。


    多弗朗明哥默了一秒,然后也笑了一下。


    他突然伸出手捞住塞万的脖子,趁着她还在笑,笑得合不拢嘴,直接强势的把那张嘴叼住,滚烫的舌头轻松侵入。


    正别过脑袋差点笑得打跌的塞万,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甚至也没看清他是怎么抓着她的脖子,怎么吻上来的,就觉得自己嘴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甚至还一路抵到了喉咙口。


    她不自觉舔了一下,迟了一拍,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塞万吓了一跳,双手震惊地往外推拒。


    多弗朗明哥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双腕,舌头更加用力地舔过她的舌面和口腔,连牙关都重重舔过,卷缠着她的舌头,吞咽不及的口水都流了出来。


    塞万很快就感觉到了缺氧带来的窒息。


    并不是缺乏接吻时呼吸的经验,但她的确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强势的、不讲理的、且充满着暗示的吻法,加上这事发生的太突然了,所以下意识的屏住呼吸,被动地任由男人技巧性十足的纠缠着舌头,把嘴巴里搅得天翻地覆,让她心脏狂跳,浑身发麻。


    两秒后,已经有些眩晕的塞万受不了地发出唔唔的声音,没什么力气地推搡他的舌头,但口腔被塞得太满,她能活动的余地很小,让这个动作很像回应。


    好在多弗朗明哥没会错意,又停顿了一秒才离开,嘴唇接着向旁移动,在她脸颊上的软肉咬了一口,最后把她放开。


    被放开的塞万粗喘着,嘴巴发酸,舌头也木了,晕头转向还腿软,手背下意识的抹抹嘴唇,又擦擦脸,


    这个吻其实并不长。但她感觉到嘴巴被亲的很痛。


    而那边的多弗朗明哥已经擦好了墨镜,并重新戴回了脸上。


    接吻带来的化学反应这时候才在大脑里姗姗来迟,塞万整个人发烧一般热起来。


    “你怎么可以伸舌头?!”塞万略显狼狈的叫道,她嘴唇肿了,口红也花了,现在她的样子任谁看都知道被人强吻了,“而且你怎么可以咬我?!”


    多弗朗明哥心情不错地道:“不可以吗?但反正都这么干完了。”


    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无赖语气。


    塞万气的下意识想伸手打人,但是多弗朗明哥把腰直起来,她就完全碰不到他的脸。


    她连着在原地跳了两下都没够到,又亲眼看着多弗朗明哥舌头在唇边卷了一遭收回去,脸上对她浮现玩味的笑容。


    “有没有男人说过,你接吻的技术差得要命,舌头又短又没力量,只能舔舔别人。”


    什么?


    塞万怒了,人也不晕了,


    她愤愤地又抹了一下嘴唇,想到自己打不到也打不痛对方,又看不惯对方捡了便宜还卖乖的恶劣笑脸,气得直接反手在自己脸上来了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


    多弗朗明哥有点吃惊地看着她,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红印。


    这巴掌有没有让多弗朗明哥感觉到痛感她不知道,反正她是结结实实地把自己打痛了。


    塞万有点尴尬,想要给自己揉一下脸,但是多弗朗明哥见她抬手,以为她还要打,啧了一声,把她的手抓了,并俯身把脸贴近,语气带了点挫败的安抚说:“哎———行了行了,你可真挺狠的,干脆我让你打一下出出气算了。”


    但是塞万一听那语气,一看到他那张脸,就会忍不住想到当时的情形————他一手掐着她脖子后颈,一手抓着她的手腕,气息如何喷在她脸上,舌头是如何动的,塞万脸红心跳之余,抬手给他来了一下,然后色厉内荏的道:“得寸进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快滚回去。”


    “应该说是贪得无厌,毕竟对象是你,呋呋呋…”


    “快滚!”


    “滚?我才不滚———亲爱的塞万,话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多弗朗明哥没事人似的对她笑,“我们曾约好了三天见一次,每次三个小时,现在还早着呢。”


    *


    塞万愣了下,默默地在心里数了数。


    前两天她忙着处理工作,第三天她则去了图书馆。


    ————的确是到了约定的日子。


    塞万没辙,只好任由多弗朗明哥跟着她。


    加上这会儿她饿了———在见岸边露伴之前她就准备吃饭的,这一耽误就耽误到了现在———又不得不请他吃了一顿饭,在那家由替身使者掌勺的意大利餐厅。


    多弗朗明哥对那家餐馆的菜色还挺满意的,


    但号称可以消除一切疲劳和压力的菜品今天对她的治愈力似乎打了折扣,某种进度条已经不受她控制了,让她觉得很是不安,甚至觉得有点危险。


    她觉得多弗朗明哥挖好了什么火坑,正引诱她跳下去。


    用完餐,多弗朗明哥又伸出胳膊撸袖子,问她上面的伤口怎么办,于是满腹心事的塞万又带着多弗朗明哥去药房———买创可贴。


    但是结完账出来,塞万碰到了一个熟人。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依旧是那副打扮,黑帽子黑风衣黑裤子黑鞋,但是既没有开车也没有骑摩托————可能是被载具杀手给搞怕了,这次是乘坐电车或者出租车来的吧。


    中原中也显然也看到了她,脚步一顿,然后朝着她的方向快步走来。


    塞万看见他,倒是想到了上次他联系不到她,亲自跑来杜王町的事情了。


    不过这次她虽然在伟大航路停留了好几天,倒是没看见港口Mafia的邮件,所以中也这次来应该就不是专程来确认她是否喘气的。


    但见到中也她还是挺开心的。


    “中也先生,好巧在这里遇到你,是工作结束来杜王町度假吗?”塞万热情的问。


    “那倒不是,在附近的城市出差,想着距离很近就过来了。”中也同样挺高兴的样子,瞥了一眼塞万身后的多弗朗明哥————虽然他早就知道她的情报,知道那个粉色的家伙是她的人形异能,但是带着异能出来逛街也太奇怪了。


    “话说,这会儿差不多到了晚餐时间了吧?要不要一起吃个饭?”中也问。


    塞万马上笑道:“行啊,正好我觉得有些饿了。”


    “怎么着,那两张披萨一份意面三份烩饭都是我一个人吃的?”身后的男人突然出声。


    塞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塞万回头怒视着多弗朗明哥。


    ————就你有嘴是吧?就这么拆我的台? !


    ————我当然知道我吃过了,但我肯定是有事想和对方私下说,所以才客套的答应晚餐邀约的啊!


    眼看着这一人一异能气氛不大妙,一向厚道的中原干部赶紧劝道:“距离晚餐时间还有一会儿,正好我平时吃的也晚,咱们就先随便找个咖啡厅坐一下吧。”


    *


    一家新开的特色甜品店。


    不仅有咖啡奶茶,也有各种精致的乳酪甜品。


    多弗朗明哥坐在塞万旁边,挨着过道,中也坐在塞万对面,两人都靠窗。


    三人短暂的面面相觑。


    “呋呋呋,你就不介绍一下吗?”多弗朗明哥率先打开了话匣子,对塞万笑道。


    衬得塞万和中也这两个一时间没有言语的大活人反倒跟个伪人似的。


    中也看着坐着比他站着都高的男人:……话说啊,人形异能一副社交能力超强、努力融入人类社会的样子真的对劲吗?


    塞万无法,只好简略的介绍了一下:“这是我的异能,唐吉诃德,”她先指了指多弗朗明哥。


    又伸手向前,做了个介绍的手势:“这位先生是中原中也先生,港口组织的干部,外号【重力使】,异能力名为……”


    她认真地想了一下:“【你想被重力碾碎吗】”


    中也差点跳了起来:“……是【污浊了的忧伤之中】!我的异能力叫【污浊了的忧伤之中】!!”


    ———他之前还有点担心,生怕塞万又说什么【重力天使】,好在这次外号倒是说对了,结果异能名是自由发挥的。


    塞万马上从善如流的更正:“对,【污浊了的忧伤之中】,不好意思哈,我看横滨那边似乎流行动手前大喊一声异能名,我以为那句才是。”


    她脸上的表情非常真诚,语气也带着亲切,让人看不出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偏偏又有点像在逗中也玩。


    中也马上脸红了:“……谁,谁会在打架时喊异能名啊!还是有很多人从来不喊的。”


    “是是是,”塞万笑着说,“所以我来请客赔罪吧,想吃什么尽情点。”


    中也哼了一声,翻开菜单,又瞟了她一眼:“那我就不客气了,一定点几个最贵的。”


    气氛一下子就愉快热闹起来,但一向喜欢当乐子人的多弗朗明哥却罕见的没有发笑。


    *


    等餐品的时候,中也看着对面的塞万,猛地发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之前在外面光线不足没有看清,现在到了室内的明亮灯光下,他马上就眼尖的看出来了———塞万脸上有个略微红肿的手指印,似乎是被人打了一巴掌,而且这会儿她左手拿到桌子上,还能看到手腕袖口的血迹。


    中也神情立马转为严肃,关切且直白的问道:“你受伤了?右脸怎么有点肿?”又瞥了多弗朗明哥一眼,果然发现他的羽毛大衣下,白色的衬衫袖子上也沾了一点血,不过看不出这血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中也推测问:“难道是遇到了很危险的敌人?事情解决了吗?需要帮忙吗?”


    ———跟据之前港口Mafia对塞万的调查,她的异能,也就是这个爱穿粉的家伙,实力是能单枪匹马抗住侦探社的集体围殴的。


    据说攻击方式为丝线,似于芥川那种可以切割一切的异能,但却比芥川的【罗生门】外套攻击更加棘手和危险,因为丝线是看不见的。


    看不见的、眨眼间可以切开一切的异能……听起来超恐怖的吧?


    虽然中也并没有跟多弗朗明哥当面交过手———之前操纵重力控制一辆车飞向塞万的那次只是试探,不算真的打架,且他有这个自信,就算某天真的交手也绝不会输……但毕竟芥川和侦探社那帮人就作为战力标杆摆在这儿,所以,能让有着那种异能的塞万吃亏的,一定是个相当棘手的敌人吧?


    杜王町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的狠角色了?


    这不得问一下?好防患于未然,免得对方某天打到横滨去?


    额……塞万神情尴尬一秒,


    确实是遇上反派了,但是脸有点肿这个事儿跟人家岸边露伴完全无关,甚至就连胳膊上的伤口也是她自己划的。


    ————但中也问的是脸,她总不能说是自己打不过自己异能,所以气急的打自己吧?


    于是塞万含含糊糊的道:“哦,碰到一个不长眼的家伙,一个比较邪门的替身使者,不过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中也点点头,表情也放松了,没再说什么。


    而在中也观察分析多弗朗明哥的时候,多弗朗明哥也隔着墨镜打量着中原中也。


    ————穿着一身黑的、有几分姿色的赭红色头发的小矮子。


    ————看起来有点像不良少年,营养不良的那种。


    ————比塞万还矮。


    搁在平时多弗朗明哥并不会过多注意,因为这玩意儿就算当绊脚石都不够高。


    但塞万跟他说起话来,那态度显然不一般,就像好朋友一样礼貌且热络———这倒没什么,毕竟那是个很会假装的女人,撒谎不眨眼。可是,人下意识的表情做不了假,乍一见面时她眼睛一下子就变弯了,很放松的样子,那股开心劲儿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冷不丁地,多弗朗明哥莫名就想起塞万那套关于大和小的惊世言论了。


    【我本身喜欢小一点的,小一点的用起来会很舒服,也不是说大的就一定不舒服,但是就是喜欢稍微小一点的东西,就连手机,我也喜欢买小的。 】


    再加上那句【人品好才是最关键的】和【太聪明的男人会很讨厌】


    人品怎么样从外表倒是看不出来,但是———就冲塞万睁眼说瞎话他还信了———想必聪明不到哪儿去。


    谁的脸在挨别人巴掌后,拇指的印子会在下面啊?


    所以,塞万的那套拒绝他的说辞,搞不好还真是有原型的。


    *


    恰巧这会儿咖啡和甜点端上来了。


    服务员小姐露出热情地微笑:“您的餐品已经齐了,桌子上有四种风味果酱和方糖,您可以按需使用,有其他需要随时叫我哦,请慢慢享用哦。”


    “呋呋呋,谢谢。”多弗朗明哥应的倒快,他像一个教养良好的、喜欢吃喝玩乐的上流人似的对服务员小姐笑着致谢,接着,他又伸出手,装模做样地挑选起木盒里的果酱瓶,还请教起塞万:“我第一次喝这种会加很多小料的咖啡,你觉得这个开心果酱放进去会好喝吗?”


    塞万:“……”


    中原中也:“……”


    中也没说话是因为他猛地在多弗朗明哥手上瞧见了无比眼熟的粉钻戒指,他默了一会儿,感慨了一下塞万说送就送的行动力是真的强。据说在横滨那会儿,这俩的关系就处于互骂互坑阶段————不然两人齐心协力,侦探社怕是要全军覆没。当然,今天要不是他机灵地给了塞万一个台阶下,恐怕今天还要吵架———也不知道主人骂异能会不会构成职场霸凌。但送戒指这事儿还是很微妙,这异能者和异能的关系真是够乱套的。


    塞万没说话是因为她在桌子下使劲碾多弗朗明哥的脚,希望他能识趣的自己找个理由主动离开回避。


    但多弗朗明哥面色如常,还无事发生的样子对塞万说着话,好像塞万踩的不是他的脚。


    塞万终于忍不住明说了:“我说,你有没有意识到?这是我和中也先生的约会。”所以身为异能就该有异能的自觉啊喂!


    她说的很委婉,因为中原中也还坐在这里,加上公共场合,她不是很想毁掉自己的形象。


    “我当然意识到了啊。”多弗朗明哥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完,他一脸不赞同的反过来问她,“呋呋呋呋,反倒是你———你有没有意识到这是你和中也先生的约会?你怎么能什么都不说干坐着呢?你倒是热情一点,问他需要不需要调味果酱啊?”


    塞万:“…………”


    塞万深吸一口气。


    中也赶紧道:“我就不用了,我不是很喜欢甜的口味。”


    塞万瞪了多弗朗明哥一眼,道:“我要,我想要那个黄杏口味的,我离得有点远,你帮我递过来,谢谢。”


    多弗朗明哥这次倒像个尽职尽责为自己主人服务的异能一样,把果酱瓶递到塞万的手里,还贴心地来了一句:“谢谢?是我要谢谢你给我面子…我真挺少听见你这么客气的跟我说话的。”


    塞万头皮发麻,竭力咽了一下,决定暂不搭理他,她接过瓶子,准备把盖子拧开。


    ———试了两下,盖子居然拧不开。


    ———倒是可以再用力一点,但是再用力的话,左臂的伤口会有些疼。


    ———虽然是玻璃瓶和铝制盖子吧,但是瓶口很干净,也不是真空状态了,怎么会这么紧?


    塞万倒也没多想,把瓶子递给多弗朗明哥:“里面应该是被糖分凝住了,你来帮我开一下。”


    多弗朗明哥却没有接,反而暗示性的对着塞万往中原中也的方向递了个眼神,还笑着道:“撒~你确定吗?叫我帮忙可是要给奖励的,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让对面的中也先生展示一下他对女士的风度吗?”


    “……”塞万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有毛病,幼稚,地球离了你还玩不转似的。


    然后手一拐,真的递到了中原中也的面前,以一种女生拧不开瓶盖经典套路,脸上露出为难的、包含求助意味的歉意的笑,说话的语气也婉转动听:“中也先生,我左臂今天有点痛,能不能请你……”


    “哦,小意思。”中也接过瓶子。


    拧瓶子罐子活儿对港口Mafia的干部自然是小菜一碟,所以中也倒是没有多想,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一人一异能的气氛委实有点怪,不过现在他倒是能想象出异能跟主人讨要戒指是什么光景了……越想越觉得塞万不容易。


    毕竟爱丽丝嘴上再怎么吵闹,对森首领也是有求必应的。


    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中也经验丰富的在瓶底拍了拍,然后用力拧。


    没拧动,可能是手套有点滑。


    中也愣了一下,当着对面二人的面,把戴着的手套脱下来,再拧。


    但是瓶盖依旧磐石无转移。


    咳,这倒也没什么———就算腕力不够,也可以依靠重力异能,比如控制罐头盖子某一点的重力向左,然后控制罐身的重力向右,形成一个互为反方向的扭力。


    凭借这个办法,他甚至可以徒手拧开直径一米的生锈阀栓。


    所以,第三次,中也暗地里用上了他的异能。


    “砰!!!”


    一声煤气罐爆炸般的声响突兀响起。


    瓶盖还没动,玻璃碎了,果酱落在中也的外套和裤子上,玻璃片甚至把他的手划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中也神情有些发愣,


    反倒是塞万率先反应过来,猛地拍案而起:“多弗朗明哥!!!”


    “嘶,”被喊名字的男人像是被塞万的大叫声震到耳膜似的侧头,还微皱着眉,无辜地看向她:“有事正常说呗,干嘛这么大声。”


    看着他装模作样的塞万这个怒啊。


    ————他还装傻。


    “你想干什么?!你这玩笑开大了吧?”塞万劈头盖脸的道,“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额,不是他,”中也略微尴尬地插嘴道,他的手因为沾着果酱不知道往哪儿放而僵着,道,“咳,这事怪我,是我没能打开瓶子有点着急,重力系数不小心加多了……”


    说到这儿,他脸色还有点红,好像挺不好意思,又拿起一块碎片,解释道,“你看这个玻璃片的弧度,还有这个裂痕,正是受到压力后崩碎的。”


    塞万略微吃惊的看着中原中也,片刻后,她眼中染上一丝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复杂。


    ————孩子你太天真了啊。


    你根本不了解多弗朗明哥,你根本不知道一个能把线放出20海里远程遛狗的人能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缺德事。


    这根本不用看什么碎片弧度,分析什么裂痕,这一看就是他啊! ! ?


    你真的是黑I手I党吗?居然还当上了干部? ?你这样在Mafia那种地方是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的呀! !


    但问题是,塞万又不能真的对中原中也说明————因为这样无异于挑唆中也和多弗朗明哥打架。


    所以塞万一下子被憋得很内伤。


    她把纸巾盒扯过来,连着抽出好几张纸巾,先帮中也大致的擦去手上的和衣服上的果酱,再帮忙拣起他衣服上大块小块的碎片,有的碎片过小,不容易发现,所以她不敢使劲擦,生怕造成二次伤害。


    “我来就好。”中也拦下她的动作,然后他利用重力,先把身上的碎片弄干净,再抽几张纸巾,把裤子上的果酱擦了。


    ———但是果酱这种东西吧,黏糊糊的,还是固液混合物,含大量糖浆,擦是自然擦不干净的,加上中也衣服的料子比较特殊,回头肯定是要送去干洗了。


    而刚刚玻璃瓶爆裂的声音过大,自然也惊动了甜品店的其他人。


    之前那个服务员小姐从柜台后面急匆匆跑过来,看到这副情节,惊叫一声,转身小跑去拿干净的毛巾和扫帚,一边叠声道歉一边把落在桌子上的其余的果酱擦掉,然后再扫走碎片。


    因为担心有玻璃渣落在餐品上,服务员小姐还撤走了桌上全部吃的喝的,一脸愧疚的承诺马上再做一份,并90度鞠躬为自家质量不合格的果酱瓶道歉,这会儿店长也闻声跑过来了,额头都是汗,和服务员小姐一起并排鞠躬,承诺本次消费全部免单,再赠送一张消费卡,希望得到客人的原谅。


    塞万:“……”


    中也:“……”


    当然,桌子上的三人全部心知肚明,这事肯定是和店家没一毛钱关系的。


    而出了这么一个插曲,甜点自然也吃不下去了。


    本来塞万是想跟他说一下替身使者的事情的,因为根据她从图书馆历年报纸查到的失踪报道,里面也有港口Mafia的女性成员,一共两名,都是文职工作,在来杜王町度假时下落不明。


    其中一位消失于八年前,但当时的港口Mafia才结束为期88天的龙头战争,人死的太多了,所以根本没有精力去管这个。


    另一位消失于一年前,不过她当时已经提出了结婚辞职的申请,虽然交接期还没到就消失了不符合规定,但是职位并不关键,也不靠近权力中心,平时甚至没有机会直接面见森首领,所以港口组织也就没有往下追究。


    塞万把创可贴分给中也几个,把事情简略的说个大概,并希望中也回去后能够抽空查找一下那两位消失的女性员工的资料———那些消失的女性中,有的在报纸上刊登了照片,有的没有,而从照片来看,有长得很美的,但也不乏长得很平凡的,而她总觉得那些被害人应该是有什么共同点,样本肯定越多越好。


    *


    回去的路上,塞万的脸色和漆黑的夜色差不多。


    她质问,“你干嘛要搞那一出?!”


    多弗朗明哥这次倒是承认了,语气懒懒的:“还能为什么,呋呋呋,看他不顺眼呗。”


    “?看不顺眼?你的年龄是满28减18了吗?!”


    “哪能啊,”多弗朗明哥有问有答的,然后想起什么似的舔了下嘴唇,对她笑:“我要是10岁,你不就犯罪了吗?我可不能让你变成你讨厌的那种人啊呋呋呋……”


    塞万连续眨了几下眼,反应了一下才想明白多弗朗明哥的话,想明白后,她脑子里的弦好像断了,脸也有点红,不过在夜色里看不出来。


    “咱俩必须得重新商议一下!”她强撑着气势换了个话题,公事公办的语气,板着脸强硬的道,“以后我在我这边见工作上的同事和客户,你就识趣一点自动消失,像个真正的异能那样,不许再给我瞎捣乱!”


    “行啊。”多弗朗明哥痛快地答应了,“那我在我那里的事情你也不要捣乱,你能做到吗?呋呋呋……这样才公平,你要是能做到,那我也能做到。”


    塞万想都不想:“这有什么做不到的?谁管你啊?”


    她毫不客气的道:“我看起来那么像爱管闲事的人吗?而且你那里也没什么天大的好处非去不可吧??”


    多弗朗明哥笑得很开心:“呋呋呋,真的不去了?”


    塞万卡壳一秒,然后斩钉截铁的一点头:“当然,我为什么要去?”


    “好吧,baby5知道这个消息一定很难过。”多弗朗明哥状似遗憾的叹了口气,“我以为每过五天、这里会多一天假期是最大的好处,因为两边的时间流逝速度不一样,对现在全年无休的你,以及对未来每周都有固定截稿日的漫画家来说,这是个挺诱人的地方。”


    塞万:“……”


    额,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多弗朗明哥继续道:“而且漫画家应该都需要灵感和素材吧?别的暂且不说,深海一万米的鱼人岛不去看一眼还是挺遗憾的,而且就在香波地群岛不远,呋呋呋呋……你确定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塞万:“……”


    不,她不确定…


    多弗朗明哥一说她倒是想起来了,虽说那里很危险吧,但伟大航路处处是奇景奇观,就拿鱼人岛举例———她那里的美人鱼是海牛,但伟大航路的美人鱼却是货真价实的美人鱼。


    于漫画家岸边露伴求之不得的经历体验,对她来说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签证都不用办,机票也不用买,甚至也没有语言问题,找到虹村亿泰这个人形传送点就是一招手的事!


    但塞万却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再说吧,而且你该走了。”


    ————反正去和不去的主动权在她这里,多弗朗明哥这会儿常驻香波地群岛,按照他们之间的穿梭规则,只要她不在那边受伤,偷偷摸摸的过去一趟,再悄无声息的离开,多弗朗明哥肯定发现不了。


    “呋呋呋……”多弗朗明哥看着她的样子咧嘴笑了,突然话音一转,“对了,其实你烦恼的那件事我倒是可以帮你出个主意。”


    塞万一愣:“?我烦恼什么?”


    “就是你刚刚拜托那个漆黑小矮人的、隐藏在这个小镇并造成八十多起失踪案的罪魁祸首啊————”多弗朗明哥大幅度地挑起嘴角,


    “这个人貌似你短时间是揪不出来了吧?而且就算真有什么杀人魔,喜爱对女性下手,也不代表你每天打扮得很漂亮在街上闲逛就一定会被盯上,对吧?”


    塞万听他这么说,倒是怔了下。


    的确,世界上最难侦破的案件就是凶手和被害人没有任何社会关系链的随机作案。


    眼下这么多起失踪案,虽然没有发现被害人们有共同指向的社会关系,但应该是有逻辑的————比如盯上的都是女性,而且很多都是外地游客。


    但除此之外,塞万总觉得还有其他的筛选标准。


    如果知道那个,就有希望总结出凶手的行为逻辑,然后锁定他本人。


    多弗朗明哥这么说,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身为人类总是有思维盲区,没准是他发现了什么她忽略掉的地方呢?


    再想到多弗朗明哥的想法常常异于常人,就冲他抢夺天上金换个七武海当的那件事,没准他提供的思路会意外的好用。


    她眼睛一亮,连忙道:“你说说看。”


    多弗朗明哥却在这时卖起了关子,他弯腰和她对视,咧开嘴,意味深长地道:“这样吧,你给我个晚安吻,我就告诉你。”


    塞万:“……”


    她踌躇了一会儿,然后怀着反正之前都亲过两次了,也不差这一次的想法,在他唇上又轻轻挨了一下。


    “咳,现在可以说了吧?”塞万问。


    于是多弗朗明哥真的说了:


    “呋呋呋,依我看,能连着犯下八十多起案件而不被抓的犯人,肯定也不是一般人吧?搞不好也有什么特殊能力。这种时候,就要用能力者来对付能力者。而那个叫东方仗助的,就是可以瞬间复原一切损坏物品的小子,既然他也在调查那件事,你完全可以利用他嘛。”


    塞万一边听他说,一边小幅度点头,然后顺着他的话问:“要怎么利用?如果是对小镇有帮助的话,他肯定是不介意帮忙的。”


    “很简单。”男人笑容扩大,“大家打个配合————先把整个小镇封锁起来,然后我来把所有镇民的胳膊切下来,那小子来负责治愈。如果真的有杀人魔,他肯定会暴露自己的能力来反抗,到时候就能顺理成章的把对方揪出来了。”


    塞万:“………………”


    她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使劲在多弗朗明哥膝盖上踹了一脚,这下子非常用力,震得她自己的脚都微微发麻,就像踹墙上了一样。


    她怒:“你耍我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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