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塞万独自回到酒店,洗了个澡,躺下。
然后,她就像一个毫无经验的、在连续丢掉初吻又接着丢掉次吻和三吻的小女孩一样,开始回味今天发生的一切————
不管从哪方面说,都格外的刺激。而且只要一想到那双眼睛,那火热的触碰,还有那股压抑的力量感———他似乎是先用线把他自己给捆了、可想要挣脱也随时能脱离束缚的那种力量感———她就感觉到心底发热,有些脸红心跳。
我对他产生恋情了?
但静下心来思考后,她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么喜欢他。
真正的喜欢,应该是对方在我眼里无与伦比,而我深深期盼着对方获得幸福才对吧?
但她的头脑清楚地知道这个人有诸多缺点,有一些缺点甚至是她不能接受的。实际上她也并不盼着多弗朗明哥过得好,甚至不是很在乎他的成败和死活。
但是她却莫名其妙地很想和他接触,而且他随便一个举动、随便一句话,都能让自己心绪混乱,并反复在事后回味,甚至有点睡不着觉。
就像是现在,明明该睡觉了,而且她今天已经和对方相处得够久了———甚至觉得他很烦,好不容易才赶走的,但她却莫名的想要把他再拽过来一次。如果能好好刺他几句,肯定比任何褪黑素片都让她睡眠良好。
塞万觉得自己如今的情感非常混乱。
所以,她应该是陷入了一种更危险更诡谲的情境。
不是喜欢,是她被对方强烈的吸引了。
准确的说,他身上某种东西,偶然的、没有道理的震撼了她的心。
————可就算是这样,真的有必要走到那一步吗?
————就像你知道有个东西八成是什么毒I品,你看着它、闻着味就想把它吃掉,你也从理智上清楚地知道,短暂的快乐后很可能会带来什么恐怖的副反应,那还有必要付出这种代价吗?
*
塞万开始像个刚上过机油的机器一样,每天连轴转,把自己的每天都安排的满满当当。免得稍微停下来,自己就会胡思乱想,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她期间还飞回了一次奥斯塔尼亚,给学生们上了一次课,还参加了两天的训练营。她练习了射击和攀岩,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乳酸堆积、手脚都酸痛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后又飞回了日本。
如今,杜王町的情报回收工作已经陷入了瓶颈,多弗朗明哥的魔鬼提议自然是不能采纳———那相当于去屠镇,和屠镇唯一的区别就是屠了没死,就连她也会留下阴影。
但是那句【要用能力者来对付能力者】的话塞万倒是听进去了。
所以塞万跟西尔维亚指挥官申请,可以以失踪者家属的身份对横滨的武装侦探社发出事务邀请,且报酬丰厚。信件的用词相当诚恳,声称希望那位无所不能的名侦探———江户川乱步可以解决此事,无论人是生是死至少有个结果,至少让剩下的的亲人们的心头巨石从此落下,不至于日日以泪洗面,宿夜难安。
不过,名侦探就是不一般哈,他正在全世界的出差破案,往后半个月的排期都是满的。
所以只能等。
*
而根据三天见一面的约定,本来这个期间塞万应该召唤多弗朗明哥一次的。
但是,塞万故意给忘了。
———简而言之,就是放他鸽子了。
塞万想得很美好,等什么时候需要他时再把人拽过来。
他要是生气了兴师问罪…那也随他去,或者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反正到时候再说。
*
而到了第六天,塞万又故意忘了。
也就是说,她已经欠了多弗朗明哥两次召唤。
失信于人这事儿毕竟不怎么心安理得,晚上睡觉的时候,塞万就有点失眠了。
虽然她也不记得当初自己为什么会一拍脑门答应他这个牛皮糖似的、堪比连体婴儿的无礼要求,就连那份心情也无法体会,但既然答应了,总应该做到才对……
这不打招呼的说鸽人家就鸽,没准多弗朗明哥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正替她担心呢。
————话说他会担心吗?
可能会有一点儿吧?
但毕竟隔着一个世界,就算她某一天真的死了,也不过是一滴眼泪无声无息的落入大海的动静,几秒钟的涟漪,比一朵浪花的声音还要微弱。
也不知道怀着怎样的心情,第二天一早,早到还没到上学时间,塞万就敲响了虹村亿泰家的大门,拜托他给自己来一场反向召唤。
她估计这次的落点是香波地群岛,香波地群岛是所有海贼前往新世界的中转地,因此称得上一句鱼龙混杂。面容姣好的独身女性很容易遇到小混混骚扰,所以她提前做了一番易容————她把自己易容成了小混混。
这次塞万倒是没有带太多东西,因为不需要带赐福节礼物了,而且她压根没想和唐吉诃德家族的人见面,打着短途旅行的主意,待两天就回。所以只背着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易容工具和假发,一套换洗衣服,以及海军摄影师的证件和用于领报酬的银行存折。
当然,还有枪。
*
这次运气不错,塞万落到了41号小岛上。
前面说过, 30号到49号是公园、观光区和特产店,游客众多,相对而言比较安全。
虽然塞万从天而降的 bia叽摔下来,而且正好摔到了好几个游客面前,引得最近的几个姑娘惊呼一声,把大家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但是在这个奇怪的世界里,什么都可能发生,从天而降这种出场方式似乎也成了人人都能理解的事情,所以游客们只看了她两眼———或者说,看着她如今的小混混形象———见他从地上很快爬起来,没有摔死,还喘着气,也不像要抢劫的模样,大家也就该干嘛干嘛了。
塞万从最近的银行取了点钱出来,然后像个街溜子黄毛一样,穿着精神的条纹T恤和牛仔裤,吊儿郎当地喝着可乐,一双平底布鞋,在街上踢着石子儿走路。
路过报亭,她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去买了一份伟大航路周刊,在街上一边慢慢闲逛,一边翻阅。
之前她给红发海贼团画的那沓悬赏令,的确是引发了石破天惊的讨论————而且直到今天,报纸还在讨论这件事,各种匿名小编发了不少没法被证实,又没法被证伪的证据,说贝克曼放着稳定的工作不好好干为爱出走,又添油加醋说贝克曼故意和女人约会是欲盖弥彰,还说红发香克斯早年就有这个倾向,那个跟他形影不离的红鼻子蓝头发的小丑巴基正是他的旧情人……就连红发海贼团此前打败的敌人也挑形象好的讨论个遍,反正这事闹得沸沸扬扬。
然后塞万很快就吃到了自己的瓜。
红发海贼团的回应是———都是假新闻,那个恶意画照片的摄影师你给我们等着!
塞万:“……”
塞万心态很好,并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等就等着呗,说这种话的人多了,只要我今天不出摊,我就是安全的。
反正伟大航路后半段只有一条航线,指针蓄满磁力后就会指向下一个岛屿,雷德佛斯号只能选择前进,并不停地击败敌人,直到有一天被敌人击败。
能活到相见的那天再说这种大话吧!
再说了,我是会易容的啊,就算我从你们面前路过,你们也是个睁眼瞎。
那么,接下来,是要去3号岛、假装手痒的小混混去唐吉诃德家族旗下的的赌场转转呢?
还是买张票,搭乘去海底鱼人岛的客轮呢?
不过那家赌场貌似是有消费标准的,而且常在门口转悠、以老板自居的特雷波尔尤其势利眼,自己这个形象进去,都能想到那家伙说什么。
肯定是————“呐,呐,这位客人,想来我们这儿玩,得先换一百万贝利的筹码,呐~”而这还算好的。搞不好,还会来一句“呐~区区小混混别随随便便跟多弗搭话……”
正隔空嫌弃着特雷波尔,塞万突然听到了小孩的哭声。
循着声音再一看,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小女孩,牵着一个看起来更小的小男孩,俩人正在街边的垃圾桶附近哭鼻子,一边哭,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妈妈……妈妈你在哪儿之类的话。
这里是商业街,附件有很多特产店,五十米开外就是个免费的观光公园,估计这对姐弟俩是和家长走散了?
不过塞万并不想管这种闲事。
首先,这附近有很多看起来热心且靠谱的游客,小孩子再哭一会儿,肯定会有好心人管,哪怕先送到海军那里呢;
其次,她时间不够,守着小孩等家长是个很费时间的事,没准等到天黑都等不到;
再其次,她这个形象有问题,看起来完全不值得信任,而且她手边也没有电话虫。
所以塞万没有上前,只默默地走开十米,保持观望。
倒是附近有个开杂货铺的老爷爷闻声跑出来了,那个老爷爷面相挺慈祥的,拿了个小玩具,还搬了两个小板凳,让那对姐弟在他自己的店铺前等家长,那对姐弟也很好哄,找到依靠一般,很快就不哭了。
塞万见到了,心里满意的点点头,感叹一句世上还是好人多,然后就准备离开。
这会儿可乐喝完了,塞万转头去了附近的零食店买了一盒冰激凌和一袋炸薯饼,准备路上吃。
可刚从别人店铺里出来,塞万扫了一眼刚刚的杂货铺,愣了一下。
————那个杂货铺老爷爷牵着那两个小孩子的手,正对一个高个子的黄毛点头哈腰。
那个黄毛脚踩凉拖,穿着沙滩裤和紫色夹克,腰上还吊儿郎当地别了一堆挂饰,夹克的扣子没有系好,能看到胸前的半个刺青———这打扮有点像海贼,反正不像有正经职业的好人。
然后那个黄毛半耷拉眼皮的样子,似乎有点不耐烦,一边说着话一边把几张钞票强硬地塞进那个老爷爷手里,老爷爷感激的对他鞠了几个躬,把那两个小孩子往黄毛身边推了推,又说了几句话。
然后小女孩牵着弟弟,黄毛牵着小女孩,他们一起走了。
塞万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拿着雪糕和薯饼,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一幕。
草……她居然看走眼了,那个面相看起来很善良慈祥的老登居然是个人贩子,就这么丝滑地把两个孩子卖给了另一个人贩子? ?
香波地群岛的拐卖也太猖獗了吧? ? ?
而且就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要不怎么说,如果世界上没有人贩子,走失的孩子根本不可能丢! !
塞万摸索了一下裤兜里的枪,犹豫着要不要用枪威慑对方把孩子还回来。
可仔细想想,她觉得不能冒这个险。
毕竟这里是伟大航路上各海贼的换乘地,万一……这家伙看着睡眼惺忪,实际上强的离谱呢?
这可能性太大了! !
还是温和一点,偷偷把那两个孩子偷过来,不和他产生争执和冲突,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为上。
作者有话说:
虽然我晚了,但好歹还是来了(对手指)
已经没有存稿了555
前天看了场比赛,今天去舞蹈室练舞
第122章
马尔科的胳膊化为双翼,裹着不死鸟的青炎,原本习惯耷拉的眼皮都罕见地睁开了,一边在天上飞翔,一双眼睛一边锁紧整条街上的行人。
————他堂堂白胡子海贼团二把手,一番队队长,想在自家老爹旗下所保护的商铺街上顺手做个好人好事,把两个走失的小孩领到公园广播站,结果就进个药店销账的工夫,两孩子就在门口被人带走了,这特么简直颜面尽失! !
香波地群岛的拐卖也太猖獗了吧? ? ?
而且就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本来因为月底算账核账———而且是几千人的账,熬了几个大夜都够累了,正准备放松放松,却搞出了这种事情。
而且就冲对方短短时间就能使出这么丝滑的一套连招,肯定是惯犯,而且肯定早就跟上自己了。
马尔科心里恼怒非常。
————你他妈的后台最好够硬,比白胡子海贼团还硬yoi。
*
虽然外表打扮成了小混混,但是声音是有感情的。塞万用两袋零食一把糖,一个印着世界政府标志的海军证件,以及一句阳光大哥哥声线的嘘不要出声,那家伙是海贼,是坏人,你们不要说话跟我走,我来带你们找妈妈。 成功获取两个小孩子的信任后,塞万抱起那个小的,牵着那个大的,一路狂奔到公园公厕,然后抓紧时间给小孩换装。
塞万是这么想的:人贩子花了钱的货品被人偷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来抢的,搞不好还是团伙作案。
而她不是小孩子真正的家长,到时候很容易被倒打一耙,反过来被对方诬赖成偷小孩。
这里距离海军驻扎地有点远,毕竟小岛编号就隔了20号,稳妥起见,还是先换个形象吧。
塞万打开背包————可惜这次出门衣物带少了,只有一套,就一件白色T恤和一件半身裙。
她把白色T恤给小女孩穿上,但是衣服下摆过长,看起来像大号连衣裙。塞万想了一下,把海军证件的挂绳取下来,给她当腰带系了一下。
那件半身裙则给小男孩套上,对成年女性来说及膝的裙摆,对四肢短小的人类幼崽却是长裙。塞万把裙腰一直提到他胸口,然后取出一盒她用来固定假发的小发夹,把它固定在小男孩自己的小T恤上,还折出了几个褶皱,假装这是公主裙。
————对了,她还有假发哈。
虽然衣服带的少,但带的假发却够多,塞万给小孩子每人戴了一顶假发,因为头围不太合适,所以又处理了一下,用剪刀剪掉了一圈,并把假发的刘海修短,最后用小夹子固定。
两个小孩以为这是什么好玩的游戏,全程都很配合。
五分钟后,等三人再从公厕出来、一边小手拉大手地往60号岛屿走一边吃零食时,就算是孩子的亲妈迎面走过都认不出来了。
况且马尔科的注意力一直放在41号岛屿通往不法地带的几条路上。在他看来,那个可恶的偷孩子的家伙,接下来要做的肯定是要把小孩带到不法地带转手卖掉。
马尔科甚至还加派了人手———作为当今大海上公认最强的白胡子海贼团,香波地群岛自然也有他们的势力范围。比如曾经受过白胡子恩惠的、后来跑到香波地群岛做生意的原海贼,还有主动上门缴纳保护费、以求运货航线受到白胡子海贼团庇佑的财力雄厚的商人,以及不少私交良好的情报贩子,这帮人接了电话后都是一个反应:
“嗯?马尔科你再说一遍,你说有人从你手里怎么了几个什么?”
然后美滋滋的听完恼火的马尔科又复述一遍后,一边拿着武器一边出门:“放心吧, 2号这边我盯着,都要是给我碰到他,保证让他后悔从他妈肚子里爬出来。”
“ 3号我盯着,主要就是唐吉诃德的那家拍卖会。”
“7号是我的场子,找到人我马上通知你。”
“12号交给我,虽然没有拍卖会,但是有黑诊所,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
对此毫无所觉的塞万,带着两个舔着棒棒糖的小孩,从41号岛屿一路闲逛地走到了44号。
路上畅通无阻。
*
十分钟过去了。
一直没找到人,也没听到哪家拍卖会传来刚到的新货是俩孩子的消息的马尔科,觉得事情并不简单,开始反思自己的搜寻路线。
对方既然敢这么干,估计也有什么消息渠道,在得知一群人正等着他、露头就秒的情报后,不敢大张旗鼓的出现,没准正偷偷摸摸打游击呢。
所以马尔科一拍脑门,又飞回了那个公园。
————正好从塞万头顶飞过。
“鸟!绿色的大鸟!”小女孩指着天空惊喜叫道。
塞万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纠正道:“是青色的。”
想了想,她又说:“准确的说,是蒂芙尼蓝,或者说知更鸟蛋蓝。”
*
公园管理员很快被惊动了,而那个哭哭啼啼因为粗心弄丢孩子的母亲自己找到了广播站,几分钟后管理员再度联系上了马尔科,说保洁人员在公园公厕里发现了那个小女孩的发夹,以及两种颜色的假发的修剪碎片。
而根据打扫卫生的时间往前推算,应该就是半个小时以内的事。
“……”马尔科捏紧了拳头,脸色很难看。
刚偷完孩子就给换装,可想而知今天是碰上专业的了。
真尼玛可恶。
马尔科心里伴随着怒气开始浮现种种场景,全都是等他逮到人贩子后,要怎么惩罚对方的手段————比如先变成不死鸟一记凤凰印把对方踹进地心里,再用爪子把他抠出来,用鸟喙把对方脑袋啄开瓢……
他开始挨个儿打电话,更正了情报———孩子不是黑发了,现在要去找一个棕发一个金发的俩小孩,性别和衣物也不重要,反正只要是这个发色的就有可能是他们要找的孩子……
*
另一边的46号小岛。
“大哥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妈妈呢?”没什么耐心的小女孩第四十八次发问。
“快了,马上了。”同样没什么耐心的塞万第四十八次无力回道。
“好热啊,我想要摘掉———摘掉头发…”小男孩则是第十六次想把假发扯下来,但是每次都被发夹扯痛头皮所以又不敢继续用力,看起来就快哭了。
“摘吧,走这么远了应该没事了。”塞万这次没再阻拦,替他把假发摘了下来。
三分钟后,塞万迎面方向大步跑过来两个人,西装革履的,而且一边跑一边接听电话的样子,似乎还特意看了一眼塞万这边的三人组,但是他们的目光很快离开,所以塞万也就没有当回事,以为对方是哪个地方的苦逼销售,出差赶不上车了。
*
又过了十分钟,公园的监控电话虫整理出了录像,清晰的拍到了急急忙忙、鬼鬼祟祟带着两个小孩子进入公厕的小混混.塞万。
那哄骗小孩子的笑脸在马尔科眼里怎么看怎么碍眼。
而且公厕的台阶似乎修得有点高,跨台阶的时候,瞧样子塞万似乎是想把小孩抱起来,但是一次只能抱动一个,所以是分成两次抱上去的。
马尔科的眼睛冒火地盯着屏幕。
————还以为是团伙作案,所以他居然是被这种弱鸡耍了吗?
马尔科在心里默默更新了一下他设想的对拐卖儿童的人渣的惩罚措施———先变成不死鸟一记凤凰印把对方踹进地心里,等对方濒死时用青炎给他吊一口气,再用爪子把他抠出来,抠成重伤后再用青炎给他吊一口气,用鸟喙把对方脑袋啄开瓢,开瓢后再用青炎给他吊一口气……等对方彻底的忏悔再给他来个痛快,下辈子投胎都不敢再碰这个职业。
*
“今天怎么这么热啊?当时带一把遮阳伞过来好了。”
在别人的想象里已经历经无数酷刑的塞万看着头顶的大太阳,语气强烈怀疑,“这要是晒久了我不会得皮肤癌吧?”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会儿附近没什么游客了,而离她较近的两个行人正一边喝着冷饮一边开心交谈———注意力不在她这里。
于是塞万飞快取掉假发和发网,并用手指把自己的长发梳了梳,长发顺滑且带着适度的弧度,路过小店时看到有帽子卖,还买了饮料和三顶遮阳帽。
一大两小戴上帽子,看起来很有亲子风。
三人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喝水,稍作休息。
一个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照片的壮汉像风一样从他们面前跑过,他穿着镀膜工匠的背心,目不斜视,跑起来速度极快,火急火燎的,塞万在心里回忆了一下, 50到59号是造船所。
估计是午睡过头了吧?
————希望他别迟到,别被工头扣工资。
*
马尔科快疯了,香波地群岛虽然说是有七十多号小岛,但毕竟是由亚尔其蔓红树根盘虬而成,面积上并不算大,加起来也和一个真正的岛屿没法比。
可他这边都出动四十多号人了,居然愣是找不到一个男人和两个小孩! !
而且时间拖得越久,找到的可能性越低————如果是因为他的疏忽,让两个小孩子从此陷入地狱……
马尔科内心化身祥林嫂,反复自责自己干嘛要让小孩子在店外等,他曾以为只有非法地带才会出现当街拐小孩的事,没想到观光区也有……
急得上火的马尔科又开始打电话:“……等等yoi,我想到了一件事,那个人贩子既然会给小孩乔装,肯定也会给自己乔装,所以现在不管是男是女了,只要看到两个小孩,就去核对一下面孔,甭管对方看起来多像他们的爸爸或者妈妈……”
“好了,现在水也喝了,糖也吃了,帽子也有了,玩具也买了,也该走了。”塞万说道。
“我,我走不动了。”小女孩闻言哭丧着脸。
“我也是,我不想走了。”见自己的姐姐这么说,小男孩也大胆起来,往长椅上一赖,不肯起来。
太阳xue微微跳动的塞万板着脸:“怎么,你们不想找妈妈了吗?”
“想,可是……”小女孩犹豫了一下,然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道,“可是真的走不动了,呜呜呜……”
因为孩子们纷纷喊累,塞万只好哄着他们,然后去最近的泡泡车租赁点租了一个购物专用的大号泡泡车。
塞万把小孩子抱进去,由她推着走。
但是小孩子马上又抱怨泡泡车被太阳晒的烫人,塞万叹口气,又去买了个海滩纱巾遮在上面挡阳光。
———唉,这么一对比,还是德林杰他们比较听话,好带。
———而且长大后应该也没有叛逆期。
从马尔科的全世界路过的塞万这么想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当塞万终于历经磨难把两个孩子送到了海军驻扎点的时候,马尔科的怒气槽也已经濒临满格。
而最终将他的怒气槽彻底填满的是一通电话。
“什么?查尔老伯的店被人烧了?”马尔科握着话筒的手攥紧了一秒,紧锁眉头,“谁干的?去追了吗?”
“就是监控录像出现的那个,拐小孩儿的那狗杂种干的!”电话那头的人骂道,“我看见隔壁冒烟,还看到那小子从里面跑出来,肯定是去追啊———哎呦卧槽,他跑的是真快啊!最气人的是还一边跑一边喊没用的,你是追不上我的……”
“那他人呢?”马尔科问。
“跑到码头去了,然后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的,跟个泥鳅似的,就彻底找不到了,都赖我今天穿的拖鞋,影响发挥了……额,马尔科队长,您别生气……”汇报坏消息的伙计见马尔科不出声,又赶紧找补道,“不过我们也不是全无所获…他,他应该是唐吉诃德家族的人……”
唐吉诃德…世界政府新招募的王下七武海?
马尔科问:“怎么说?”
“他胳膊上有字!写着唐吉诃德什么的……有点像刺青,但是没有涂抹颜料……”电话那边说。
马尔科道:“好了,我知道了,我去追,他逃不掉的。”
他撂下电话,然后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
半小时前。
塞万送走小孩子后,见天色已经快到吃晚餐的时间了,本来是想回去的。
———她不想在这里过夜,没那个必要,反正来一趟也挺方便的,下次抽空再来好了。
而按照规则,只要她和多弗朗明哥身处同类型的不同载具,她就能回到现代。
多弗朗明哥显然人在香波地群岛上———虽然香波地群岛有七十多号小岛,但毕竟都连在一起嘛,所以大概被规则视为一个整体了。
塞万这么想着,心里觉得这个逻辑非常合理。
————所以,她只要登上另一座岛屿,就可以了。
塞万买了一张短途船票,准备去离香波地群岛最近的小岛。今天是顺风,大概一个小时就能到那里,她一下船就能回杜王町了。
但是吧,在此之前,有个家伙必须好好教训一下。
*
塞万把假发戴好,形象恢复成之前的小混混————毕竟是去教训人的,女性身份在这种时候不占便宜,尤其在人贩子眼里,没准对方还会把她当成送上门一只肥羊。这就像一只小猫把饭碗扒拉掉地上和一个成年男子把饭碗一巴掌挥地上,那完全是两种既视感。
塞万手插兜,嚼着泡泡糖,斜挎着包,假装成要买日杂用品的顾客踏入了那家杂货店。
那个在塞万心里白长了一张和善的脸的老登正坐在门口的小桌子后,面前放着刚吃完的盒饭,这会儿店里应该是没什么顾客,老头儿正在慢吞吞地剥桔子吃。
“老板,有水桶和脸盆卖吗?”塞万进门就问。
“有的,这边儿。”对方拿着橘子招呼道,然后指了指门口不远处的位置,“桶都在那里了,你要大桶还是小桶啊?大桶500贝利,小桶300贝利,还有那种防晒防老化的,就是那几个白色的,但价格要贵一点,平时卖1000贝利,要是买两个给1800就行。”
“那倒不用,要大一点的,厚点的就行。”塞万跟着走进去,然后随意选了一个最大的红桶,接着道:“拖布和纸巾也要。”
老头儿这次起身了,走在她前面,作势带她去找,然后把货架的位置指给她看,乐呵呵地道:“都在那里啦,你挑吧。对了,那个粉色袋子的纸巾挺好用的,我的小孙子就在用,那个特别软,感冒的时候反复擦鼻子也不会痛,如果船上有女士的话可以买那个。如果要的多的话,库房里还有,便宜卖你。”
这显然是把塞万当成过来采买生活用品的海贼了。
塞万却没有过去,她站在那里,把对方堵在过道的最里面,冷冷地道:“哦,亏你还是做爷爷的,全世界只有你有孙子是吧?你却狠心地把别人的孙子孙女卖给了海贼。”
那个老头儿一愣,好像不太明白似的:“呃,年轻人你在说什么啊?”一秒钟后好像反应过来了,忙道:“不是,哎呀你误会了啊,那人是白胡子海贼团的队长———”
塞万冷笑反问:“白胡子海贼团又怎样?”
白胡子海贼团的名字确实是听过,给砂糖编金狮子的睡前故事时,笔记上也有重点提过,船长是震震果实能力者,和金狮子史基曾经是一条贼船上的。
罗杰海贼团的时代过去后,如今的大海就属白胡子海贼团的势力最大了,甚至已经到了海军也不敢招惹他们的程度。海军有一条明文规定就是【未经批准,海军不许和白胡子海贼团开战】,所以就算是大将带队,在大海上碰见莫比迪克号也是远远走开,就连其麾下海贼团的成员也不会轻易抓捕,免得挑起战争。
老头一愣,有点瞠目结舌地看着她。
塞万也不再废话,既然对方都承认了,而且她都看见这老头儿和海贼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了,那就没什么好说了。
她闪电般地把手里的塑料红桶倒扣在对方头上,然后一脚把他踹进拖布堆,又从背包里取出一捆礼花,点燃后直接丢进堆放卫生纸餐巾纸的货架。
老头儿显然没想到塞万会暴起伤人,等他捂着肚子坐在地上喘匀了气、好不容易把倒扣在脑袋上的水桶摘掉后,已经傻眼的发现店里一角已经迅速起火,火势甚至蔓延到了旁边的文具纸笔区,而那个礼花还在噗——噗地一边旋转一边到处喷射烟火。
……
发表完豪言壮语的塞万放了一把火就赶紧溜了。
开玩笑,那可是白胡子海贼团!
虽然她来的时候想的很美好,动手的时候还想多打几下出出气。
————可难道真的被人家抓住打一顿就露脸了吗?
而且这老登肯定不止一个人,做这种事都是分工明确的,单单一个人肯定做不了,而附近开店的搞不好也蛇鼠一窝———因为的确有人出来撵她了,再加上背靠白胡子海贼团的大树……而自己势单力薄的,要是耽搁久了,被一堆人闻声而来堵在店里,那就糟了。
反正也成功教训了坏人,并给对方造成了不小的经济损失。
又是光芒万丈的一天。
……
漫长的一个小时后,汽笛声响起。
这会儿太阳已经落山,天边一片粉紫色的红霞,夕阳像个烧红的铁球,似乎把大海都烫红了,浪花变成了金色,波光粼粼的,晃得刺眼。
塞万和到站的旅客一起下船,她走在最后面,怀着轻松的心情,再来到船梯最后的一阶台阶后,她像踢正步一样,悠哉的伸出右腿。
———踏上了异国他乡的土地。
塞万:“???”
等下,好像不太对,规则的条件已经全部满足了,她不是应该一踏上这片土地就马上落回杜王町吗?
难道……是多弗朗明哥那边出了状况?
靠,所以他是跟着自己过来了?可他究竟怎么发现我的? !
塞万磨了磨牙,撇嘴,开始四处张望,想要找到那个过分高大扎眼的粉红色身影。
一边找,嘴里一边絮叨:“那个粉毛鸟到底藏哪儿去了?”
到站的旅客从密集变得分散,他们目的明确,各自回家,或是喜悦,或是焦急,无一例外的步履匆匆,大概过了四五分钟的样子,喧闹的码头只剩下塞万。
塞万愣了愣。
粉毛鸟她没有看到。
———倒是看到了一只翅膀是蒂芙尼蓝,发型是中铬黄菠萝头的鸟……人。
草……
特么的这不是那个人贩子二号吗? !
而且那个人贩子二号这会儿正眼睛冒火地盯着她,显然是冲她来的! !
【ps:实际上,香波地群岛并不是岛。 】
*
马尔科一步步走过去,在距离她两米左右的地方站定,他昂了昂下巴,开门见山道:“yoi,那两个孩子呢?”
塞万默了一秒,心里觉得没道理啊……于是她眨巴眨巴眼睛,想要装傻糊弄过去:“我没结婚没有孩子啊,你是谁?认错人了吧?”
对方短促的嗤笑了一声:“我是马尔科,白胡子海贼团一番队队长。你干了什么你心里清楚,少装傻yoi 。”
塞万心道:哦,那老登倒是没撒谎,果然是黑恶I势力。
“你是多弗朗明哥的人?”马尔科看了一眼她胳膊的纹身。
凭着他过分良好的视力,上面写的应该是唐吉诃德.岸边露伴。
塞万愣了下,顺着对方目光看向自己的胳膊———这…谜底在谜面上的,确实是没法抵赖了。
她更正了一下说法:“我和他是合作关系。”
这确实也是大实话。
马尔科心道:哦,和joker合作,果然是人贩子。
两人虽然今天第一次见面,但互通背景后,却是同时在心里挑起一抹冷笑。
马尔科抱着胳膊,吐字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
“好了,废话少说,把那俩孩子交出来,我让你少受点罪。”
不愧是大海贼船上的,气场极强,而在这种来者不善的压力下,塞万慌乱一秒,马上冷静下来,在心里点点头————看吧,她之前说什么来着?就说人贩子发现货丢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塞万露出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情。
“那两个孩子嘛……”她故意停顿一秒,然后嘻嘻一笑,以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道:“我已经把他们送到了一个你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啦。”
马尔科:“…………”
说真的,他已经很多年没见到这么死不悔改的家伙了。
在此之前,他和他的兄弟们也解救过不少被海贼掳掠上船、准备当商品卖掉的妇女儿童,这也算是白胡子海贼团某几番队的日常工作之一———那些交不起高昂的天上金、因此不受海军保护的非加盟国,他们为了不受一波又一波小海贼的侵袭,通常会寻求某位大海贼的庇佑,用一些好处来换取他们的旗帜和标志。
这样的话,如果其他小海贼再来登岛劫掠,那就会被大海贼视为对自己的挑战,大海贼很快就会出手,因为他们必须维护自身的。
而白胡子海贼团旗下的属岛尤其多,所以这种找场子的事情也多。
但是那些自找倒霉的海贼们,在看见白胡子海贼团的队长后,大多都秒变软脚虾。
道理很简单,在大海上能打得过白团队长的人真不多。
要是能打得过,肯定在大海上也排得上号了。而有这种实力的人通常会把自己的野心放在争夺one piece上,不屑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当然,话也不能说绝,肯定也有那种实力很强的恶心人。可就算他能打过队长,也打不过被公认为世上最强男人的白胡子。
白胡子又是众所周知的护短,他船上的海贼们都亲亲热热地喊他老爹,他也统一喊那些海贼儿子们。要是有外人打了他儿子,白胡子一定会拎着刀亲自出手。
所以这是一整套因果逻辑链———只要白团的队长找上门来,你就可以买买轮椅,写写遗书什么的,反正日子是好不了了。
*
马尔科被气的眉心直跳,指骨都捏的格格作响:
“他妈的畜牲,老子今天宰了你。”
“你才他妈的畜牲,今天宰了你才对。”塞万不甘示弱地回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都说,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
前两日刚刚进行过射击的魔鬼训练的塞万快速拔枪。
因为无需过多瞄准,她从拔枪到扣动扳机,只用了0.5秒不到。
先下手为强。
———她甚至话还没说完,枪就已经打响了,可以说是很机灵地打了对面个措手不及。
据她在多弗朗明哥船上度过的那几日经验,多弗朗明哥身上带枪,赛尼奥尔身上也带枪,特雷波尔也用枪,baby5的能力就是把她自己的胳膊变成枪,而且古拉迪乌斯还会训练小孩子开枪————这就说明,在大海上,枪是一种有效且有力的武器。
而且不止是对杂鱼有力,对于他们这种吃了恶魔果实的人也一视同仁。
虽然那帮人基本上都是能力者,在外面很厉害的样子,可要是混战中不小心被子弹打到,也是要受伤流血的。
哦,除非是自然系恶魔果实,比如莫奈,但毕竟自然系的能力者很少。
对面那个马尔科显然是有恶魔果实能力的,而且她也见到了———变成鸟嘛,多了会飞的能力,大概是什么动物系吧?这就直接排除了自然系,所以放心打。
塞万也确实打中了。
她下了死手,结结实实地打中。
两颗子弹,一颗穿透马尔科的胸膛,一颗穿透他的腹部。从塞万的角度,甚至能看到子弹穿体而过的瞬间,给对方造成的身体空洞。
塞万心里一喜:成功了。
但是她马上发现了不对。
因为那个子弹造成的空洞,居然从内部燃起了两簇小小的青色的火焰。
那火焰兀自烧着,又向外扩散,像被点燃一角的纸张那样蔓延覆盖全身。 ! ! !
塞万难掩惊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活人自燃了?这还没到晚上呢,什么鬼片现场啊? !
而马尔科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火焰在他身上烧着,好像半点也不觉得烫似的,他听见塞万的抽气声,半耷的眼皮掀起一点,看着她的目光带了点嘲讽。
两秒后,那火焰自动熄灭。
此时再看马尔科,他身上哪儿还有子弹贯穿的伤口?别说伤口了,一点伤痕都没有留下,他衣服上什至一滴血都没有!
塞万有点傻眼,也有点回过味了。
———她确信自己打中了对方。那么眼前的邪门一幕就只有一种解释了,看来这家伙的能力不仅仅是变成鸟,而是在变成鸟的同时,还能自愈伤口,哪怕受的是致命伤?
对了,还有那个青色的火焰……
以上种种特质让她想到了神话里才有的生物。
————不死鸟。
马尔科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毫无感情,冷冰冰的。
“呵,既然你已经动过手了,现在也该尝尝我的了。”
说完回合制的规则,他张开双臂,倏然起飞,飞得什至比就快落下的夕阳还高,他的手臂化作长长的羽翼,每根羽毛都闪耀着青色的火焰,在一片刺眼的绚烂中,向她俯冲而来。
越来越近的距离中,塞万清楚地看见对方的腿已经幻化成了青蓝色的鸟爪。
鸟爪的指甲锋利,像不锈钢的钩子一样带着寒芒,冲她的天灵盖抓去。
虽然看着是慢镜头,但他几乎是一瞬间就飞到了塞万的眼前。
这甚至比当初冲向她的汽车还快。
妈呀,可不能被那鸟爪子抓到。
塞万惊慌失措,赶紧往旁边闪开,然后一边跑一边回头。
鸟爪那一击踢空,落在了地上,土石崩飞,地面开裂。
而这么一瞧,塞万脸都有点吓白了。
威力这么大的吗?
对方打我,一个暴击能打出手机号,但我打他,就像游戏里能无限回血的boss ,那还怎么打? ?
还是赶紧往海里跑吧,至少能力者怕海水是通用的,不然真得准备棺材了。
*
马尔科看见塞万跑着跑着换了个方向,瞧那样子似乎是想跳海逃命,他在天空一个折弯,再度杀来,一个扎猛子俯冲,这次直接掠到了塞万前面,大声喝问:“别想跑——那两个孩子在哪儿?!”
塞万只顾闷头逃跑,哪有心情回答他,结果跑着跑着,一阵急风从头顶刮下,金青色的什么东西在眼前一闪,一抬头,对方居然落到自己跟前了,她一个刹不住车,脚下一滑,向旁边倒去。
这下子速度自然变慢,锋利的爪子本就离得不远,趁此机会更是直接冲她的脑袋招呼过去。
这要是被抓到,脑袋瓜肯定就碎了。
塞万惊慌得直接叫出了本音:“不要啊————!!!”然后双手捂头,想要护住头脸。
听见这个声音,马尔科有一瞬间的怔愣:女人?
而后这一击落在塞万的身侧,他下意识的踢偏了。
……既然对方是女人,也就是说,她伪装成了男人,把两个小孩子拐走卖掉,还示威似的跑到本本分分做生意的查尔老伯的杂货店里放火———妈的,这可比普通女人要冷血多了。
完全没有女性那种温柔、善良、同情心和爱,甚至连人性都没有。
想起前情,本来略有心软的马尔科眯了眯眼睛,再次攻向塞万。
“我不喜欢杀女人,你告诉我他们在哪儿,我就饶你一命!”
塞万灰头土脸的抱头鼠窜,在地上狼狈地左躲又闪,又是生气又带了点悲愤的喊:“我给你钱!我把他们两个的钱直接给你还不行吗?你别找他们了!”
他们两个的钱……
“你——”马尔科怒而起跃,一记飞踢落下,“你已经卖了?!卖给谁了?”
“什么卖——”塞万一愣,然后“啊”地大叫,抱头闭眼往旁边滚去。
依旧未中。
马尔科虽然看见她躲了,但是踢势却没有追着她改变落点,因为他突然觉得眼前的状况不太对劲。
她的眼神明明很害怕的样子,身手也不行,就连逃命也躲不快,究竟是什么让她宁愿被打死也梗着脖子跟他作对? !
多弗朗明哥的手下不至于是这种水平吧?
还有胳膊上的字……那不是纹身,那就是被利器生生划破皮肤写上去的……
以前倒是听闻过,大海上有些渣滓会在女人身上刻下名字或者侮辱性的词汇以示自己对她有绝对的掌控权……所以,她是不是被人逼的?她自己也是受害者?
这么想着,落雷般的一爪子踏在了她身侧。
但是那一击的威力实在太大,码头的混凝土梁板直接被他跺塌了一块,断裂的部分像跷跷板一样瞬间一高一低,塞万所在的位置正好就是裂缝处,浇筑的梁板直接撞上她的右手手臂,她马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下意识地捂住那条胳膊。
与此同时,她大头朝下地、眼看着即将跟那块断裂的梁板一起向后落入海里。
马尔科想都没想的飞过去,鸟爪一张一握,想要把她拉住。
成功抓握住她的手腕后,对方也马上反手握住了他的鸟腿。
可让马尔科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一阵脱力感从她握住的地方蔓延开来,马尔科从空中栽了下去,他下坠时还下意识的挥动了一下手臂———但那是人类的手臂,不再是不死鸟的青焰翅膀。
他的半人半鸟形态就这么解除了。
鸟爪也不受控制地变回了人类的双脚,自然拉不住塞万,他自己不掉海里就不错了。
马尔科在坠海的前一刻凭着身体本能抓住了手边的码头基桩,借力一跃,落到了附近的石砌板上。
———海面上只留下一圈圈的涟漪,那是塞万落水的位置。
*
马尔科的眼神有点发愣。
———那是什么?海军的海楼石? ?
但是此时他也没工夫多想了,因为他口袋里的电话虫响了起来。
“马尔科队长,那两个孩子已经找到啦。”
电话那边喜气洋洋的,
“海军联系到了孩子的妈妈,说是有好心人把他们送到了海军驻扎点,孩子的妈妈赶紧就去领孩子了,但那里毕竟是海军的地盘,大伙儿就不方便过去了,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平安回到旅店了。”
马尔科听着电话,好像听不懂世界通用语了似的,愣愣地重复道:“找到了?好心人?送到了海军驻扎点?……额,她确认是她自己的孩子吗?不是被人贩子换装了吗?”
电话那边传来拍大腿的声音:“那肯定是她自己的孩子呀,哪有母亲认不出来自己的孩子的?而且那两个孩子活蹦乱跳的,说今天玩的挺开心,有一个女的大哥哥带他们玩躲避海贼大冒险的游戏。———对了,查尔老伯也没什么大碍,就是救火的时候被烟呛到了,他让我转告你说那个放火的年轻人应该是误会了什么,加上损失也不大,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别往死里追搞得人家活不下去……”
……后面说的话马尔科都没怎么听进去。
他撂下电话,看着空荡荡的海面,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
心里有点着急,又有点后悔。
————怪不得,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了。
他也不是二话不说就动手的人…可事情怎么就搞成了各说各话但偏偏对话还能阴差阳错地接上的?
现在可怎么办啊?
她不会淹死吧?
毕竟落海前她的胳膊好像被一大块石板撞伤了。
可他不会游泳,能力者下水那就跟秤砣一样,而且现摇八番队的那缪尔也晚了……
*
夕阳沉下去了,晚霞的粉色逐渐被灰蓝驱赶到远远一边,预示着夜晚即将到来。
香波地群岛某剧院的贵宾包厢内,多弗朗明哥嘶了一声,眼睛下意识地瞥向自己的右胳膊。
旁边作陪的燕尾服胖男人是这家剧院的老板,他好不容易通过中间人请来了这位七武海,因为最近几个月,一家新盖起来的大剧院正在和他斗法,不仅挖走了他捧红的女演员,还到处送礼,使得剧院协会同意抵制他的新剧本———他们说他的新剧本有讽刺世界政府之嫌,哪个演员敢参演,就会被所有剧院除名。
男人的目的也很简单,抱上这位七武海的大腿,让那家大剧院的老板打心底畏惧自己,老老实实地把他的新剧放出来,以后也别再妄想打压他。
所以作陪期间,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见多弗朗明哥皱着眉,额头的青筋鼓起,还有看向右臂这个动作,以为他是想看手表时间———这是没耐心了。
多弗朗明哥的确是没耐心了。
塞万的不守时上次就已经有苗头了,没了罗西南迪这个把柄,还真是很难拿捏她———连着被放两次鸽子的多弗朗明哥不爽地想道。
但他很快就在心里舔了舔唇:
不过,她那个带了点慌张的脸红表情还真是有意思……
一个讲究人品、说话算话的人故意爽约,还能是因为什么?
以为跟个鸵鸟一样自欺欺人的把头埋在地里就能一辈子太平了吗?早晚有机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因此今天上午,他接到了一通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电话,在听到那边的人带了点邀功的语气兴奋道:“joker,您让我关注的那个账户,里面的钱刚刚被动了。虽然对方长相变了,但是签名的笔迹是一样的———用不用我找个理由把人拦下来?”
多弗朗明哥的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他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大的:“呋呋呋,不用,这次就把牌露了,以后还怎么玩?给她的钱做点记号得了…撒,干脆这样吧,连号的新钞,抽掉偶数给她。”
但他一直没有等到塞万去赌场的消息。
倒是先把自己的胳膊等骨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塞万像个水鬼一样湿漉漉的从一处浅滩爬上来了。
头发是湿的,鞋子是湿的,存折是湿的,钱也是湿的。
而且这异国他乡的,没有电话虫,也没有回香波地群岛的船。
更没法回杜王町。
加上胳膊特别痛,肘部往上的部位直接肿起来了,而且不能抬高,明显的活动受限……
人在格外倒霉的时候果然是会笑出来的。
塞万笑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她行尸走肉般地趿拉着一步一个湿脚印的鞋子,循着光亮在海边找了一个渔村小酒馆,想要吃顿饭,顺便打听消息。
这边民风淳朴且热心,正在厨房里炒小鱼干的老板娘看她浑身湿透的样子,主动说可以借她浴室冲个澡,还借了她一套干衣服和一双凉拖。
塞万道谢后,去浴室里把身上的海水冲干净,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胳膊,胳膊的肿块看着有点吓人,肿了差不多三四厘米高,皮肤带着紫色瘀斑,还泛着血丝。
这种伤,她自己应该是搞不定了,得找个专业人士看看。
想到这儿,塞万又叹了口气:要是能回杜王町就好了,这种伤让东方仗助嘟拉两下马上就能复原。
————但现在她回不去,甚至连回香波地群岛的船都是第二天中午才有。
所以这个伤就不能拖,毕竟真的挺疼的。
塞万问老板娘附近有没有医院,老板娘说医院在镇子上,附近只有小诊所,开诊所的人以前是海贼团的船医,他们这些人平常有个头痛脑热都会去那儿拿药,打鱼和打猎弄出的外伤也会去那里。
用左手艰难地吃完饭,塞万按照老板娘说的路线七拐八拐找到了小诊所。
黑漆漆的夜里一排瓦房挂着昏黄的灯泡,左边是理发店,中间是诊所,右边是歌舞厅。
塞万在那个诊所的门前徘徊了一会儿。
不是她说…这个诊所真的很像那种黑心医生违规手术,花季少女人流大出血那种新闻的发生地啊。
但来都来了,她也就硬着头皮推门进去了。
里面只有一个人,老板兼医生兼护士的那种。
“小姐你这一看就是骨折了啊,”对方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白大褂是现披上的,又开了一盏灯,在她胳膊上瞧了一眼,“而且涉及了关节面,光打石膏不行,得做手术,打两三个螺钉固定一下,免得骨头长好后留下后遗症。”
塞万:……这么草率吗?
塞万犹豫的口吻问:“可是还没拍片子呢,确认是骨折吗?”
对方回答的斩钉截铁:“这一看就是骨折啊!我手上都治过几千号骨折的人了,肯定不会诊错,你这个算轻的,问题不大,就是个小手术,要在这儿做吗?”
塞万:“你一个人做吗?”
对方自豪:“对。”
塞万又问:“怎么收费?”
对方笑道:“不贵,收你六千贝利,麻醉和器械费和治疗费全包进去。”
塞万默了。
确实是不贵,而且便宜的过头了———对方该不会一针麻醉把她打昏迷,然后拆她器官吧?毕竟老板娘也说了他以前是海贼团的船医,万一看她不是本地人,害她怎么办?
几秒后,塞万礼貌的道:“先不做了,我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再决定吧。”
————果然得去医生护士麻醉师都是各司其职、各有执照的那种正经医院。
对方愣了下:“……是暂时拿不出来这么多钱吗?那也可以给你再便宜一点。”
见对方这么执意的留她治疗,塞万更警惕了,推门就要走:“不用了,谢谢,我是觉得便宜没好货。”
她都走出四五米了,还能听到身后突然传来推门声,对方把着门在那儿不甘心的叫:“小姐,嫌便宜我也可以给你涨价啊!”
塞万心里一紧,干脆用上了跑的,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对方有没有追上来。
好在对方没有追。
但是这么一跑,胳膊更疼了,也更烦燥了。
挽留无果,半分钟后,那个医生关上门回到桌前,唉声叹气的打了个电话:“……马尔科队长啊,确实是来了个胳膊受伤的小姑娘,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人,但是人家看不上我,警惕心也很强,听那语气是要去镇中心的医院花更贵的钱治……唉,那帮人我太了解了,我带出来的俩徒弟就在那儿上班,我给他们擦屁股就擦了好几回……”
所以说,无论是从实力还是势力、人数和属岛数都遥遥领先于同行的白胡子海贼团,人脉自然也是很广的。
而事情就是这么巧,被塞万疑心的开无良诊所的黑心医生,几年前曾是白胡子海贼团一番队的一员,尤其擅长外科。后来为了爱情金盆洗手、上岸安家后也没有跟同伴断了联系,有时遇上莫比迪克号上的兄弟还会出来喝顿酒。
*
半小时后,塞万花了一笔车费,来到了镇子上的医院。
这个医院虽说占地面积不算大,但看着很是正规,急诊楼有不少患者,一楼还有导诊台。
“你好,什么症状?”导诊台的护士问她。
一提这事就来气。
塞万道:“被一个鸟人踢了。”
正欲动笔填写的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姐,这里是医院,描述病情时不要带情绪……”
“我没有带情绪!”塞万叫道,
然后她愣了一下,马上反思了一下自己———确实语气有点激动哈,于是她深呼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的道:“被一个人的鸟爪子踢了,这样说可以了吗?”
护士:“……”
最后病因写的是【被大型禽类踢伤】
塞万拿着挂号单和一个新的病历本,去诊室门口排队了。
她前面共有两个患者,都是因为骨关节的外伤过来看病的。
一个小男孩,一个成年男子。
塞万坐在外面的塑料椅上,心里琢磨着:要是这家医院也建议她手术该怎么办?
她受了伤,多弗朗明哥肯定也要被她连累,但目前尚不知道打麻醉的共感要怎么算———会不会是她这边无痛,多弗朗明哥那边生挨?
本来是想瞒着他偷偷过来再偷偷走人,但眼下肯定瞒不过去了———人在家中坐却平白无故被扣了血条,加上胳膊肿成了这个德行,他肯定知道她来了。
对这件事,塞万心里还是挺过意不去的———她自己逞英雄,却害别人跟着她一起挨打,挨的还是那种没有脱离低级趣味的人贩子的打。
要不是她很机灵地用海楼石项链坠把对方的能力暂时搞失效再趁机跳海逃生,没准小命都要搭进去……
这会儿,诊室的门没关,门外的人能隐约听到里面的医生和那个小男孩妈妈的讨论过程。
“……医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家彼得每周日早晨起床,他那两只手就会突然红肿,问他呢,他也不知道,这回最严重,都肿成这样了…我们这是第三次来医院了,您说这世上难不成真的有鬼?……”这是小孩子的妈妈。
“别急,我先看一下之前的病历………(翻页声)哦,都是伤在近节指骨和掌指关节啊……”里面的医生说,听声音是个青年男医生。
“……小朋友,这里疼吗?”
“嘶——疼……”这是小男孩。
“那你受伤的时候肯定也有感觉吧?怎么伤的呢?”医生又问。
“我不知道,一觉醒来就这样了。”小男孩不假思索的道。
塞万本来正闷闷不乐地想着自己的事,但是这么奇异的对话往自己耳朵里钻,所以她也忍不住好奇了。
小男孩的妈妈马上急道:“您看啊医生,这不是太奇怪了吗?是不是有鬼怪跑到我儿子的梦里把他的手弄伤了啊……”
“你们家晚上看电视吗?”医生却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小男孩的妈妈不明所以:“额,看啊,不过这和看电视有什么关系吗?”
“有点关系吧…”医生慢吞吞地说道,“他那个伤是握拳后捶打硬物造成的,因为中指的掌指关节伤的最厉害———这个月是海军的招新入伍月,每周六晚上都会播放海军英雄卡普用拳头捶军舰的广告,你儿子应该是看了那个模仿的,不过人家卡普是铁拳,您儿子是肉拳……”
“……啊!!您这么一说,怪不得———他确实学过那个动作,不过在我们面前都是对着空气出拳,所以我和孩子爸都没当回事……”那位妈妈恍然大悟,
“你个死孩子,我叫你撒谎!”接着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医生赶紧在一旁劝:“哎,有话好好说,别打孩子yoi 。”
小男孩的哭声也随之嚎起,看样子是挨了个大笔兜,但是他不敢对自己妈妈抗议,便对戳破他的医生撒泼:“死医生!坏医生!你等我以后长大当海军来打你!”
诊室一时间热闹非凡。
在外面吃瓜的塞万:“……”看个病居然还带破案的。
两分钟后,哭哭啼啼的小男孩和他骂骂咧咧的母亲走出来,排在塞万前的男人一瘸一拐地走进去。
前面没人了,塞万把塑料椅往门口挪了一位。
“医生啊,你看我这个脚踝,还有这个片子和报告……”男人苦恼地说道。
“好的,你先坐。”
里面传来X光胶片从塑料袋里抽出来的声音。
“……嗯,这是骨折了,片子挺明显的。”医生道,“保守治疗吧,打个石膏固定一下,我再给你开点药,你养一个月再过来复查。”
“骨,骨折了?”男人很诧异的声音,“不是,医生,不能吧?我就是下楼梯时不小心崴脚了啊,那种小台阶,怎么会是骨折呢?”
“这个不仅仅看外力大小,也要看骨骼的健康程度yoi。”医生耐心的回答道。
“可我才40岁,平时作息规律,饮食健康,每天都喝牛奶晒太阳吃钙片,从不碰酒精和咖啡,我的骨骼应该超级健康才对啊———”男人不死心的问道,
“而且医生你还不知道吧?我是一位健美教练,我的工作就是每天锻炼身体,这么多年我兢兢业业指导了很多学员在这条路上取得成绩,还有一个学员获得过香波地群岛的泳衣小姐季军,这样的我怎么可能崴个脚就骨折呢?……”
“这个嘛,可能是因为你指导的女性学员太多了吧?”医生一边翻页一边说,“你看你梅毒二期,这就是会造成骨损伤啊,要不你以后别那么辛苦了,平时多休息,也多关心一下男学员,他们也想在这条道路上取得成绩yoi……”
可还没等医生说完,恼羞成怒的漫骂声就从里面炸开,同时传来拖动椅子的声音———似乎有动手砸人的迹象。
正在门口吃瓜、刚刚还差点笑出声来的塞万赶紧站起来往里看———下一位患者就是她了,如果有医闹她得赶紧叫保安,自己的主治医生可不能被揍。
但是诊室里却没有如她想象的那样打起来。
患者的确拎着椅子站了起来,但是医生也面对面地站了起来,他穿着白大褂,带着医用帽和口罩———比患者还高出一个头。
然后他们就僵持住了,剑拔弩张的空气也安静了。
男人转头,看见门口的塞万,像是找到了什么出气口,吼了一句:“看什么看?”又回头悻悻地看着医生,“你给我等着,明天一早我特么就来投诉你!”
*
等男患者骂骂咧咧地离开,就换成塞万进去了。
————说实话,塞万觉得自己的主治医生今晚挺倒霉的,看病看得明明挺快,结果连着两个患者都想打他。
医生已经重新坐回了椅子,看到塞万,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咳,你先把病历本给我。”
塞万把本子放在渎饺寿桌子上。
本子是新的,说明以前没有就诊信息。
他看了一眼封皮,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名字叫塞万,年龄23岁,是患者本人?”
塞万点点头:“对。”医护人员的确会反复确认患者名字,这倒没什么奇怪的。
“伤在胳膊?把胳膊给我看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塞万撸袖子给他看:“伤在这里。”
可能是看之前两位患者进去后都讲述一下他们的病因,所以……虽然眼前的医生并没有问,但塞万还是入乡随俗地主动说明了下:“被一个死鸟踢的。”
似乎怕对方不信,她还尽可能详细地描述道:“那死鸟还挺大的,翅膀跟信天翁差不多长。”
医生拿出一支笔在病历本上写字,心道:不是死鸟,是不死鸟yoi……
然后又心不在焉的默默补充:而且我没有踢中,你那是被石板反弹砸到的……
*
那个医生自然就是白胡子海贼团的一番队船长兼船医,马尔科。
马尔科一开始想的很好———当务之急是先给对方治好胳膊,稍微获得一点信任后,再道个歉,好好地把之前的误会解开。
至于为什么不先解释道歉?因为自己是把来龙去脉理清了,也知道了对方是好人,但对方不知道啊。
在对方的认知中,自己还是那个十恶不赦的人贩子呢。
加上受了伤,肯定跟个惊弓之鸟一样,乍一看见自己,一定会惊恐得不行。
整个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
对方居然长这个样子的吗?
这也太好看了吧……
完全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
并不是那种女明星一样有意散发女性魅力的绝色佳人,而是非常有亲和力的像氧气一样的美人,微弯的眼睛,长发带着刚洗过还没有干透的水汽,肤色白得像有钱人家很少晒太阳的千金小姐,马尔科敢打赌,她微笑起来,哪怕是最淘气的小孩子也会在她面前乖巧。
所以,当她听见屋内的争执,有点紧张地跑到门口时,马尔科就觉得自己已经被她撞到了。
而当她踩着凉拖,从门口走进来,马尔科甚至有种错觉————她是过来说晚安的。
一只蝴蝶轻飘飘的落在了他心上,
让他心潮澎湃,但又不得不按捺地屏住呼吸。
如果莫比迪克号靠岸时,她恰好站在岸边的人群里,也许别人不会第一眼就注意到她,但他肯定会。
这种感觉像什么呢?就像行走在无人的高山山谷,突然在苍绿的山坡看见一朵百合,又像百无聊赖地眺望着漆黑的咸水湖,湖面冷不丁停落一只天鹅。
而他的眼睛会一直落在她的脸上,想要捕捉她脸上的一丝一毫的细微动态。
他甚至幻想出朝阳升起后,他变成青色的不死鸟,载着她在晨曦的云间穿梭……
头顶是橘红色的太阳,身下是金蓝色的大海。
他想做的事还有很多,他想带她去喝伟大航路上味道最好的菠萝汽水,和她一起给生病的儿童们分发水果硬糖,给她看自己研发的抗病毒的新药和试验报告,再等着她睁大眼睛发出毫不吝啬的赞叹,还要带着她去莫比迪克号自豪地介绍给老爹,听着兄弟们发表酸溜溜的羡慕嫉妒恨的言论……
塞万:“被一个死鸟踢的。”
窗外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夜来香和松树的松脂杂糅而成的、属于静谧夜晚的气息。
但是马尔科的梦醒了。
没戏了,搞了这么糟糕的相遇。
对方并不是大海上彪悍横行的女海贼,这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的确伤的相当重,按照伤筋动骨一百天来算,恨他都得恨到明年去。
看到他后不应激就不错了。
塞万又说了一些话,但是马尔科已经没什么力气听了。
最后,塞万发泄了一句作为受害者的精神胜利:“……别提多倒霉了,真是的,别被我找到它的窝,不然搞一瓶避孕药骗它吃,把它搞掉毛。”语气言之凿凿,有种越挫越勇的感觉。
马尔科回过神来,觉得自己也不是毫无希望。
就像很多戏里演的那样,男女主都是一开始不打不相识,然后误会解除后在大结局欢欢喜喜地在一起。
马尔科一副做记录的模样:“结婚了吗?”
塞万愣了一秒,摇摇头:“没有,未婚未育。”
虽然不清楚这和骨折究竟有什么关系,但医生这么问肯定有他的道理————体检的时候护士都会问,倒也没什么。
口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挑。
马尔科语气如常的问:“现在有男朋友吗?”
“现在吗?现在没有。”塞万心里有点奇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说完,倒是突然想起他之前调侃的那个因为梅毒导致骨质疏松的病患,塞万心里的疑问一下子茅塞顿开,以为对方是想问那个。
她又赶紧补充道:“但以前有过———不过我每年会做全套的体检,有专门的血清检测和涂片筛查,就是为了确保我的身体状况。而且在决定和别人交往的时候,我会先拿自己的报告,然后让对方也出示体检报告,话说对方瞧着比我还在乎这个呢,所以我应该很健康,我的骨骼状况也应该没什么问题。”
说到这儿,她发现自己的话里还是有漏洞,而且大海上的这帮人某观念好像更开放一些,塞万又继续描述说:“不过确实也有分手空窗期,偶尔在有需要的时候正巧遇上看对眼的人,就不好管别人要报告了,但会做很严格的安全措施……这应该就不叫危险X行为吧?次数也不多,一共也只有三次,最近的半年也不再找那种非固定对象了,靠自己挺好的,我觉得我这方面还是很注意的……”
马尔科咳了一声,打断她:“好了,你不用再说了,我不是问那个…”
虽然她这么一本正经又无知无觉的说着劲爆话题的样子真的很有意思……
但她那是把他当医生了,他却怀揣着别样的心思。
再让她说下去,事都要被说黄了。
被打断的塞万尴尬的住了嘴,两秒后,小声的道:“对不起。”
口罩上的那双眼睛隐约闪过笑意,把话题又转回正题:“小姐,你这个是外力造成的骨折,做个小手术就好,现在痛感怎么样?”
“痛感还行,可以忍耐,而且我自己吃了一点止痛药……”塞万说,然后问起她最关心的话题,“手术的话…所以还是要开刀吗?”
“对,”马尔科公事公办的点点头,还运用起医生常用的话术安慰道,“但是这个手术很成熟了,不用担心安全,恢复得很快,保证你的胳膊会和原来一样。”
“局部麻醉?”
“是,如果你紧张也可以全麻,但那样就拖得太久了————全麻要禁食禁水,你晚上已经吃东西了吧?局麻同样不会有疼痛感,别盯着手术部位看就行,否则血压会升很高,而且用的也是可吸收材料的钉子和内缝的美容线,不需要二次手术拆钉。”马尔科说得头头是道。
不过他心里想的是———到时候直接用再生之炎给她伤口复原,至少等人家伤口不痛了,再挑个好时机好好解释。
塞万问:“大概要花多少钱?”
马尔科随便按了几下计算器,道:“ 40万贝利吧,不过我也只能告诉你个大概,实际上应该是三十七八万的样子就差不多。”
塞万心算了一下,这个价格换算到现代的小手术倒是挺合理的,但是————她没这么多钱。
本来之前还在犹豫,究竟是维持着这个状态生挺一晚上、明天乘船回香波地群岛找多弗朗明哥、然后再穿回现代找东方仗助打出痊愈呢?
还是先异地就医,以人为本解决掉自己和自己异能眼下的疼痛,然后再回现代找东方仗助打出痊愈?
————只要她不丢零件,东方仗助的【疯狂钻石】都是能百分百复原的,所以她只是在替多弗朗明哥考虑一个好点的治疗方案。
但现在不用纠结了。
塞万果断的道:“医生你给我打一个止痛针吧,我明天回香波地群岛。”
马尔科:“???”
马尔科疑惑了:“这是为什么?”
想到自己兄弟兼前队友之前的话,马尔科试探的问:“是……对我,我们医院不放心吗?”
塞万诚恳的摇头:“是我暂时拿不出这么多钱,要回去管别人要钱,但既然都回香波地群岛了,也就没必要再来这里了。”
马尔科:“…………”
马尔科叹了口气:“小姐,其实我也可以用一种简单的方法把你的伤治好,而且不要钱。”
塞万不太理解的看向他:“恩?什么?”
他说:“我的恶魔果实能力可以让你马上恢复。当然,如果你不信我,你就去找别的医生,他们会给你动手术,你就得花一些钱,要麻醉,要动刀,还得上绷带和吃药什么的。你看这样行吗?用一种不会烧痛人的火苗,我管它叫做再生之炎,三秒就好yoi 。” ?恶魔果实这么普遍了吗?不会烧痛人的火苗?
等等,这个口癖有点耳熟……
塞万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医生,其实之前她在诊室外面也听到了,但当时她以为是日语里常常在句末加上的、表示温和劝告和通知叮嘱的呦……
她看着口罩上方、戴着一副眼镜的眼睛,在心里反复筛选核对。
“是你!!”塞万瞬间变脸。
这是何等恐怖的社会啊,恶势力的魔爪居然都伸向医院了!原来的医生该不会被他弄死了吧?
塞万大惊之后,成为了今晚诊室里第三位要跟医生动手的人。
而且贯彻遇到人贩子就砸东西,她用完好的那只手拎起椅子———之前那位男患者没敢做的事被她做到了,她扔过去,马尔科一躲,椅子撞碎窗户玻璃掉到楼下。
塞万第一反应是———高空坠物不会砸死人吧?
然后又一转念,这才二楼应该死不了,砸到人正好喊警察过来。
这么想着,她赶紧往楼下跑。
“等等,你别跑,我们中间出了点误会,你之前以为我是人贩子对吗?我也以为你是唐吉诃德家族的成员,我知道那两个孩子已经被你送到海军那里了,我来这就是为了给你治疗胳膊的!”马尔科在后面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这场追逐战自然是马尔科赢了。
他倒是不怕塞万叫人,因为打架对于白胡子海贼团的队长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寻常,可他过来冒充医生的事儿却是个不能往外说的代班,就跟代课一样。
而和真正的代班的区别就是,他代替了别人的班,反而是他欠了人家的。他总不能把别人的饭碗砸了。
他抓着塞万没有受伤的肩头,但没敢使劲压制她,另一只手捂着她的嘴,一脚把门踹上。再回头想说些什么,他眼镜就被人扇飞了,虎口也被狠狠咬了一口,然后青色的火焰从牙印处缓缓烧起来。
马尔科叹气:“小姐,你也太野蛮了。”
玻璃的漏洞还在呼呼往里灌风。
“听着,我是白胡子海贼团的!”马尔科压低声音,“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们白胡子海贼团从不做有悖道义的事。你想想,如果我真的要伤害你,你连挨吓的工夫都没有,我又怎么可能搞这么一出?直接痛痛快快杀了不好吗?”
塞万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倒是。
“我现在放开你,你可不要大叫。”马尔科说道,然后果真把手放开了。
塞万喘了两口气,倒是没叫,她警惕地看着对面的马尔科———那个一路追着她杀、又扮成医生接近她的男人,她冷淡的问:“原来的医生呢?你是不是把他弄死了?!”
“怎么可能?那是我兄弟的兄弟,他是干外科急诊的,我说要替他一晚,人家乐不得的高高兴兴回去陪女朋友了。”马尔科无奈的道。
“你以前是医生?”塞万狐疑的看他,“海贼是你主业,医生是你副业?”
“咳,差不多吧,我是船医,我处理外伤的经验比很多医院的医生要多。”马尔科道。
塞万又问:“可之前我明明看见你给别人塞了钱,然后才领走那两个小孩子,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马尔科更无奈了:“那是月底统一销账啊,我们船上一千多号人呢,粗心大意搞丢钱包的家伙有很多,他们吃完饭或者买完东西没钱付账,就记个名字,我月底去销账,回头再从他们下个月零花钱里扣……这么多年都是这样,所以我跟查尔老伯关系很熟———查尔就是被你放烟花的那家杂货店的老板———今天我正好去他那儿,见他一个人看店走不开,我就主动提出帮他把那两个走丢的孩子送到广播站,就是这么回事……”
塞万默了十来秒。
————这样的话,确实是能解释得通。
可这也太狗血了吧?为什么偏偏在销账的时候做好人好事啊?
塞万半天才道:“起火的损失大概多少?我回香波地群岛的时候也销个账。”
“我也不清楚,人家说既然是误会就不追究了,如果可以的话甚至希望敢这样出手的人越多越好————不过你要是一定要知道,也可以等回去后亲自问问。”马尔科道,“比起那个……我来这里是特意给你治胳膊的,我之前提出的治疗方案,你怎么说?”
“行,”她点点头。
火苗烧了起来。
看见青色的火焰触碰伤处的瞬间,塞万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但没有抽回手臂。
“这就是我说的再生之炎,不烫的吧?”马尔科问。
“是不烫,”她看着马尔科收回手,问,“就这样吗?”
他点了点头,“你可以自己感受下,已经完全恢复了yoi。”
塞万在灯光下仔细端详自己的右胳膊,还在原来肿胀的部位按了按———肿块已经平了,皮肤颜色也和其他部位别无二致,按起来柔软有弹力,没有任何痛感。
治疗效果和东方仗助的【疯狂钻石】有的一拼。
“额,谢谢啊。”塞万说,“确实已经完全恢复了。”
马尔科摇摇头,“不用谢,你本来就不该受到这种伤害,我只是做了我本来就该弥补的。”
他看着她,语气听起来很诚挚:“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我当时太着急了,我没想到你有这么好的换装技术,我什至没想到你会是一位小姐,我以为做这种事情的都是亡命之徒。”
“话说你左胳膊的疤痕,想要去除吗?或者有别的什么纪念意义?”马尔科话音一转,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引到了他感兴趣的地方上,
“不过再生之炎只能愈合伤势,对于已经愈合了的疤痕没用。不过我可以给你一罐药膏,就当伤到你的补偿,涂上半个月疤痕就会明显变淡yoi。”
马尔科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白罐,递给她。
祛疤的药膏吗?
既然他这么说,那就拿着了,她觉得应该会很好用。
“没什么纪念意义,就是普通的疤痕,正好我还苦恼穿半袖不好看呢,谢谢你的药。”塞万对他微笑了一下,虽然对白胡子海贼团和眼前的马尔科依旧不太了解,但不知怎么的,她对他产生了信任感。
马尔科看着她把药膏装进了衣兜,发现她左手尾指的闪光。
“我听说很多地方在小拇指戴戒指,是发誓独身主义的意思。”马尔科挑眉好奇的样子。
被人这么一问,塞万倒是想起之前自己在对方面前滔滔不绝的关于男友和非固定对象等私密话题了———真是的,她当时都在想什么啊?太失礼了吧!甚至好像连靠自己的这种大实话也往外掏?
她表情立马变得不大自然,语气也有几分尴尬,“那倒不是。”
毕竟之前都说到那个份上了,说独身主义谁信呢?
塞万干脆当着马尔科的面把尾戒取了下来,
———之前的尾戒送给baby5了,这个是她新买的,依旧是素圈。
“其实是为了挡住疤痕才买的。”
马尔科瞳孔骤缩。
————那是,手指被切断后又缝合上的伤。
也就是说,她曾经被人切下过手指,一整根。
马尔科不能想象当时是个什么场景。
她到底遭遇了什么?还有她胳膊上被人划下的人名…
“被刀剑切断的?”马尔科问。
塞万含含糊糊道:“额,算是吧。”
算是的意思,就是不是。
可除了刀剑,还有什么能切出这种伤口?
对了,多弗朗明哥是线线果实,该不会是被多弗朗明哥的线切的吧?
但是见塞万不愿意细说的样子,马尔科也就没再不识趣地问下去,他拿起塞万之前给他的病历本,在医生诊断那栏写了一串号码,再递给她:“喏,这是我的电话号,如果你遇到了困难,或者有什么健康疾病类的疑问,都可以打给我yoi 。”
他很幽默的附加一句:“如果你决意要扔掉它,也别扔到医院让我瞧见,要扔就扔远一点。”
塞万没忍住笑了一下:“不会扔的,我总觉得多认识一位医生是很有帮助的,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那…我就告辞了。”她停顿一秒,“对了,这个窗户怎么办?”
马尔科回头看了眼破损的玻璃,把眼镜从地上捡起来,口罩戴好,“你下楼的时候随便跟哪个护士或者保安说一声吧?让他们上来弄。”
塞万疑惑:“那你这是?”
马尔科重新坐回了桌子后,打了个哈欠,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子道:“我要值夜班啊,晚上急诊多,总不能半路跑了吧?而且已经有脚步声过来了,听着一瘸一拐的,好像伤的是腿。”
塞万:“………”
看着一个大海贼被迫装成医生替人加班的样子,她觉得还挺可爱的。
塞万有些忍俊不禁,但她忍着不去当面笑出来。
她对他点点头,临推门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个她略微有点在意的事,便回头问了一句:“对了,你当时说———你以为我是唐吉诃德家族的成员———我对他们了解不多,难道他们拐卖小孩子?”
砂糖和baby5都是小孩子,而且还是那种被大人抛弃了,活不下去的小孩子,但是多弗朗明哥只是把他们作为部下培养,甚至听那意思还恨不得多招纳几个扩充家族势力,没听说过卖掉换钱的。
马尔科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说:“你不知道吗?香波地群岛最大的拍卖会就是唐吉诃德家族的,标志都打上去了,实际上那是以贩卖人口为主的拍卖会。”
*
塞万第二天回到了香波地群岛。
轻车熟路拐进赌场大门的时候,特雷波尔揉着眼睛一副熬夜熬狠了的样子,走过来想要拦她,“呐,呐,这位客人,这可是内部通道,不要随随便便…”
然后特雷波尔就看见面前的小混混发出女性的声音,
“是我———多弗朗明哥今天还在这里吧?”
特雷波尔呆滞了两秒,这才想起塞万的易容本领
他叫起来:“我还以为我确实该睡了———原来是你啊!多弗在上面呢。”
*
塞万上楼,推开门,和过来开门的迪亚曼蒂正好打了个照面。
往里看,琵卡、塞尼奥尔和古拉迪乌斯他们也都在。
瞧那样子,房间里应该正在开会,她正赶上多弗朗明哥给家族成员颁布任务。
———看脸不认识,听声音是她,本想发难的迪亚曼蒂耸耸肩,又走回椅子。
多弗朗明哥瞥了一眼塞万,然后不受影响地继续道:“……上次西凯阿丽王国来了一个急单,调用了本该给拉斯加普王国的军火,这次需要补送,由塞尼奥尔负责这件事。”
塞尼奥尔点头:“收到。”
“特洛亚王国已经没什么价值了,它的订单直接转给跟花之国作对的那几个邻国,不过这批军火会途径八宝水军的地盘,所以走到那里的时候要格外注意安全,务必保证安全送到,决不能被抢———这件事我交给别人不放心,就由迪亚曼蒂你来做吧。”
“哎呀,多弗我也不一定就能保证它不会出岔子的,我觉得交给琵卡更可靠一些……”
“呋呋呋你可以的,毕竟你是一位天才嘛,琵卡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哈哈既然多弗你这么说,那我就承认了,我就亲自去一趟西国好了。”
“卢布尼路王国的货就从斯派达迈鲁兹港口走,巴法罗和拉奥G负责护送,我会让维尔戈打好关系。”
“收到。”
“收到。”
……
等屋里所有人都领了任务离开时,多弗朗明哥才看向塞万。
“撒~已经等你很久了,”多弗朗明哥道,“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个解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解释?解释什么呢?”塞万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来,语气一点心虚都没有,还略带挑衅的看着他。
多弗朗明哥有点意外的一挑眉,然后慢条斯理的挽起右手的袖子。
手肘以下是强健的手臂线条,手背的青筋微凸,指腕关节很明显,看起来很性感,如果手里握个酒杯或者指间再夹一根明灭的香烟,画面肯定会更性感———但只限手肘以下。
手肘以上的皮肤带着红紫色的瘀伤,可能因为上臂肌肉本身就是鼓起来的,所以肿胀的程度倒不是很厉害,倒有点战损的意思。
塞万心里略微不大满意,自己当初的胳膊看着可挺骇人的,但他的看起来却没那么严重———大概这和肉It体强悍程度和个人忍耐力有关。除非是那种整个被切断的、或者开放性的伤口,不然即使一比一复刻到他身上,也有一种三七开的错觉。就比如当初她高烧,她烧的都爬不起来了,但他还能走,还能给手下开会并安排任务,要不是他体温确实跟着变高了,她都怀疑伤病共感的规则突然失效了。
不过也可能是她痊愈后,他凭着这帮原住民的强大恢复力恢复了一些。
“哎呀,”塞万假装惊讶,“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是在哪儿摔的?”
这理直气壮的语气,要不是多弗朗明哥心里心知肚明,他真以为是他自己不小心磕了碰了。
塞万还搁那儿认真的想了想,啧啧称奇的道:“还是说被人攻击了,然后你没打过人家?唉,这也难怪…毕竟和你有仇的太多了。”
多弗朗明哥看着她没说话,塞万就一副不知道也不承认的样子。她斜斜地靠在椅背上,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又自然地抱起胳膊,以示自己这边可是活动自如。
男人的眼神在她的胳膊上停留两秒
哦,伤口已经复原了?怪不得不急着联系他。
也不知道她是遇上谁了,不过大海上能够愈合伤口的恶魔果实能力者总共就那么几位。
———这倒有意思了。
多弗朗明哥扯起嘴角:“亲爱的塞万,别的先不说,你知道其他放我鸽子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吗?”
这种明明皱着眉头、却故意放柔的阴恻恻的语气如果换成别人来听是很恐怖的,但是塞万早就熟悉这套了,加上伤势共感的规则加持,根本不拿他当回事。
她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道:“什么下场?关笼子里沉进大海?切成火锅食材?弄到拍卖会当奴隶?”
嗯?
多弗朗明哥愣了下,第三个怎么跟前两个并列了?
他看着有恃无恐的塞万,几秒后,他像是没辙了,略浮夸地叹了口气,转头把桌上的果盘拽过来。盘子里面放着各式水果,他从里面拿起一个橙子,殷勤的切好了推过去,咧开嘴,重新换了个语气,“呋呋…这是怎么了?是谁惹你了?”
这回换成塞万有些意外了,
但她没拿橙子,依旧抱着胳膊,上下扫了多弗朗明哥一眼,直白的道:“你说对了,是有人惹我了。”
多弗朗明哥领悟似的点点头,露出一副想要为她出头的关切样子:“我说呢,呋呋呋…究竟是谁这么不长眼啊?以后再遇到挑事的家伙,可以报我名号,别自己撑着,让他们来找我嘛。”
“报你名号?那我不死定了?”塞万冷笑了一声,半点不给面子的回怼道,“本来骂两句就完事的事儿,一听和你有关,不得往死里揍我?”
多弗朗明哥:“……”
塞万索性把话摊开了,道:“我曾为了扳倒一个儿童色情业的窝点不得不从西班牙逃到了日本,后来我对着一个拐卖儿童的人渣打空弹夹,又被迫从日本逃到了奥斯塔尼亚,我最痛恨的就是那些践踏人权的人,结果不曾想,有朝一日贩卖人口这几个字还能落在我脑袋上。”
多弗朗明哥的笑容收敛了,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着比之前更冷静,语气也更加温柔和煦:“哦,是为了这事儿啊。”
“我确实是在香波地有一个拍卖场来着。”他大大方方的承认道,“可这件事有什么值得你发火的呢?”
还不等塞万回答,他马上又接着道:“或者说,你早就知道我做过更过分的事,比如贩卖军火,杀人什么的,这才是彻头彻尾的非法生意,为什么你不生气那些?先说说这个吧。”
“那不一样。”塞万忍耐着不马上发火,没好气道,“有时候,政府一天卖的军火比你一年卖的都多,所以没什么可说的。至于杀人?能和你在大海上碰到并打起来的、大多也都是暴力团伙,谁死掉都正常,没法讲究杀人偿命。至于少部分的海军,那是公认的高危职业,他们打你,你不想死自然要还手,事情也算说得过去。而且现在的你已经被招募为所谓的七武海了,不会再和海军对立,这就更没什么可说的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男人重新露出了微笑,“那我反倒不明白了,既然非法生意你都接受了,为什么合法生意你反而不接受呢?”
“合法生意?你那是拐卖人口!”
“拐卖人口?呋呋呋,不,我只承认我贩卖人口。我那拍卖会可是有营业执照的,每年都给世界政府合法纳税,而且迪斯可也是持证上岗,用你们的话说,他是职业经理人。而且拍卖场所受到海军保护,每一场拍卖会都有世界贵族参与,一旦有人闹出乱子触发安保系统,海军的巡逻队就会冲进来。”
多弗朗明哥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袋,往前面一推,笑容灿烂:
“撒~不信的话你可以看看这个,这可是香波地群岛,虽然处于非法地带,但也是海军和世界政府重点监控地区,该有的执照我都有。我们占了最好的一块地皮,正大光明的运营多年,这说明什么?这不是你以为的地下黑I市,这是这个世界体制的一部分,是世界政府默许存在的。就和你那里买猫买狗一样,只要不是偷来的,绑来的,无论买回来是养是吃,没有警察会管。当然,拐卖是不好的,万一绑来了什么有背景的家伙,马上就会惹火烧身,这也是我跟迪斯可强调过的,要尽量确保货品不是加盟国的,呋呋呋……”
塞万愣住了,看着男人游刃有余的样子,再看看那个有一定厚度的纸袋,他所说的东西大概是真有。
她没拆纸袋,盯着多弗朗明哥强调道:“可那不是猫狗,那是人,和动物不一样。”
多弗朗明哥啧了一声,毫不留情地嘲笑道:“得了吧?人和人的区别比人和狗的区别都大。一个挣扎在温饱线的人和手里有数十亿资产的富翁是一样的人吗?一个大国的百姓和战乱地区的难民是一样的吗?你心里也明白吧,就连宠物猫和野猫都是完全不同的东西。而在这里,交不起天上金的国家不受海军保护,也就是说,因为交不起税,已经不配视为人了。”
见塞万错愕的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男人心情不错地笑了几声,“呋呋呋……还不服?”
他从桌面上压着的文件里翻了翻,翻出了拍卖会下一周的货品拍卖预告单。
“我再举个实际的例子吧———1号这个家伙,他本来是海贼,通缉令都附上了。海贼嘛,手上肯定多少沾过几条人命,海军没能抓住他,让他被别的海贼打败了,弄到这里来当奴隶。本来打败的时候他就该死了,现在留一条命,结局已经很不错了吧?”
多弗朗明哥又翻了两页,展示给塞万看,
“呋呋呋…再看这个3号,这个满脸写着倒霉的男人,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总之他欠了债,所以他把自己卖了,这样债主就不会把他剁手剁脚,你不觉得对他来说,反而是种幸运吗?”
塞万觉得自己眼球的转动都变迟缓了,只能看着多弗朗明哥像讲天书一样翻着页,一边喋喋不休地给她介绍:
“哦?居然还有人鱼压轴?塞万你还没见过人鱼吧?快来看看,这种生物的确很漂亮很养眼对吧?如果能拥有一条确实也会很有面子,当然,也很值钱,两亿贝利起拍。虽说人鱼王国被纳入加盟国之一,按理说不该贩卖她们,但说到底非我族类,人类自己也不拿她们当平等的人看待。而且这个世界的统治阶级多少次堂而皇之的把人鱼牵出去当宠物———上面有需要,底下的人自然就要供应和奉献啊…………其实拍卖会还有一种典型的货品是巨人族,这可是天龙人们偏爱的坐骑,本身不属于加盟国,还有不少仇视人类,可以说把他们弄来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但一般人可抓不住,我这儿暂时也没有,所以那些大人物等不及了,甚至会委派世界政府的cp部门去抓,呋呋呋……”
多弗朗明哥把名录合上,对着塞万道:
“当然,如果你一定要较真,这些货物里也不排除会有一两个加盟国的国民被非法拐来且拿不出归属国证明的———你们那里不是也有吗?因为无知或者运气不好,走到危险的地方然后真的遭遇了危险…不过那也没什么关系,那些人一无所知的幸福着,已经幸福了太久,难道他真的就比非加盟国的人更高贵吗?要我说,他支持这种制度,拥护他们的统治,按时缴纳天上金供养他们,也是助纣为虐的一员,让他们尝尝这种从天堂到地狱的滋味不是很好玩吗?……”
“等等,等等,你说他们助纣为虐?———可见你也知道是这种制度有问题,对吧?”
塞万好半天才捋顺了舌头,
“那么,你前后的理论不就是在耍流氓吗?非加盟国的国民不受法律保护所以可以卖,加盟国的国民拥护这种制度所以也活该被卖,阴的阳的都让你说了,你说别人助纣为虐,你又做了什么?报复社会??而且你不能苛求那些普通人各个都有反抗不公的觉悟,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这种事!而且就算有这个觉悟,他们又能怎么办?他们甚至没有力量保护自己,他们有家人有朋友,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但你们这些人不一样。”
“哦,别人都要把日子要过下去,难道我们这帮人就不配把日子过下去吗?”
“我没这么说,我是说,大家都想把日子过下去,但你的日子显然建立在很多人的痛苦之上。换位思考,如果是你的家人被抓呢?你不会痛苦吗?你小时候想保护你的妈妈,现在也不许任何人欺侮你的家人,世界上的其他人也是如此啊。”
“呋呋呋……你以为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吗?我反倒庆幸我母亲死的早,还能少遭点罪。当然,要是我哪天打输了,就拿我们家族的德林杰说吧,他又是海贼又是半人鱼,别看他是个小不点,他当然也要被拉出去卖。这种事对我也是公平的,大家都有这个觉悟。”
多弗朗明哥抬眼,重新看向塞万,满不在乎的笑道:
“所以坏人是我吗?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大家都在做的事、连世界政府都在纵容的事,为什么单单追着我骂?在这个活该下地狱的世界,在这个体制之恶的时代,谁的性命都不值钱,只能怪所有人都倒霉出生在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塞万觉得脑袋都有点痛,可能是昨天晚上没太睡好,加上今天一到这里就和多弗朗明哥对峙,然后被他一大堆信息量过大的话塞得大脑处理不良的缘故。
这个世界的确是有很大问题,被多弗朗明哥这么一剖析,这问题简直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可是———
她揉揉太阳xue,努力想找到一点头绪:
“我们那边有一句话,叫弱者抱怨世界,强者改变世界。你既然能当上七武海,已经比普通人有很大的自主选择权了,可你明明认清了这个世界,却还参与它的恶行。你要是真的对它深恶痛绝就应该改变它才对,如果改变不了,至少也要像白胡子海贼团那样———人家可从来不做违背仁义的事———而不是一边和他们为伍,一边对它深恶痛绝。”
白胡子海贼团?
男人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并分出一丝心神思索起来:
白胡子海贼团,加上可以愈合伤口的恶魔果实能力……
哦~原来是遇上马尔科了啊。
他在心里点着头。
“呋呋呋,你那句话一听就是弱者说的———我不仅抱怨世界,我还抱怨强者呢,而且你怎见得我就没想去改变这个世界?”
多弗朗明哥放肆的笑着,然后直起身,上身探出桌子:“我做的一切,就是为了颠覆这样的世界啊!我要是有白胡子的实力,这个世界可早就改变了。”
“所以我看白胡子是相当不顺眼的,他被称为世界最强,光是莫比迪克号就有一千多人,旗下的海贼团更有差不多五万人———有这样的力量,不去做一番大事,却跑到大海上玩老爹和儿子过家家的游戏,平时就用一些无聊无用、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小小善举安慰自己,他心里也清楚眼前是个摆明该动刀的恶疾,却只给人们发发止痛药,然后听着一群傻瓜感恩戴德的声音,关起门来和他几万个儿子好好过日子。新世界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属岛都是他的,他却只想守着一亩三分地颐养天年,这样的人占着大好地盘却无所建树,难道不可恶吗?”
“那也比你强吧?白胡子想顾好他在乎的那五万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每个人都能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顾好,并且不去害人,问题反倒迎刃而解了。”塞万说着,然后马上反问,“你别说人家,就说你自己,你说你想颠覆这样的世界那你又做了什么呢?”
她快速想了一下:“如果你真想改变点什么,表现出来的行动也应该是类似于革命军做的事吧?至少他们实打实的解放了一小部分被奴役的人,你却完全反着来———”
“那是因为我需要前期突围啊,呋呋呋……你想改变规则,你就要赚钱、讨好上位者、慢慢积累势力、把权势越来越多地握在手里,直到攒够资格上谈判桌,成为制定规则的人。”多弗朗明哥说着,眼睛紧紧盯着塞万,
“不然,你以为喊两句口号别人就会跟着你反抗吗?你以为很不满意就会有既得利益者让步吗?每搞一次解放运动至少要数十亿的贝利砸进去,钱从哪儿来?实话告诉你,你口中的革命家我也卖过他们武器,他们想先从非加盟国开始解放那些奴隶,然后把战火扩大到加盟国。”
多弗朗明哥重新坐回椅子上:“既然你提到了革命军,那我也不妨再多讲讲他们,要我看,革命军的做法也很有问题,把几只羊从羊圈里赶出来,放生了,高兴的对它说你自由了,你猜它会为了自己的自由而开心吗?他们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需要被人供养,被人奴役,和同类待在羊圈里,等着屠刀落下的一天。只单纯的解放了他们,却不给他们提供一个安全的栖身之所,让他们面对海军和海贼的两面围打,他们只会死的更快,到头来还是会把自己卖掉。这也是革命军为什么折腾这么多年都毫无建树。还有革命军的首领多拉格,他既然已经是海军了,父亲还是海军英雄卡普,他就应该努努力爬到海军元帅的位置,到时候再谈改革。而他却从海军那儿跑出来,落了个世界最恶罪犯的名号,现在走哪儿都寸步难行,实际上他搞的那几场解放也尽是无用功,因为这事儿本身干的就不对。”
说到最后一句时,男人的语气相当不屑,
“在我看来,战火应该最先从那些加盟国开始烧起,世界上有170多个国家是加盟国,只有140多个是非加盟国,只要这170多个国家支持世界政府,只要这170个国家的国民无知的幸福着,打心眼里服从着世界政府制定的规则,兢兢业业地缴纳天上金,他们就不会垮台,这种世界也无从改变———当然,光打仗是没用的,思想才是第一驱动力,而人类卑下已经是事实,大多数人只能被动地、软弱地接受现有的信仰,而想要让他们有新的觉悟,就必须让他们对现状不满意,当他们的内心产生了触及底线的最可怕也最痛苦的疑问时,他们才会主动思考,当所有人都越来越不满,愤怒越堆越高的时候,这时候烧上一把火,才能快速颠覆这样的世界,并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出来。”
看着男人娓娓道来的样子,说的话也是冠冕堂皇高谈阔论,塞万却一句都接不上来,因为话题已经上升到了她从没想过的高度,她甚至从来没有进行过这种思考,她只能微微张着嘴,哑口无言地看着多弗朗明哥自己在那儿夸夸其谈:
“亲爱的塞万,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时间会证明一切的。有些选择,即使当时看起来错了,最终也会证明这才是最明智的道路。”
“————所以,如果最后是我赢了,历史和正义就都由我书写,到时候我什至不用亲自下场跟人辩论这个,有一千一万个人会把我的所做的一切写出个合乎正义的完美解释,他们会说,不破不立,革命需要流血,他们还会感谢铭记前一代人的牺牲。”
“你之前不是疑惑我在乎什么吗?你说我做过不少对于积攒金钱、积累权势全然无用的事,当时我没有回答你,但实际上这就是我的原因。”
男人声音放柔:“呋呋呋,我觉得这一点上你应该理解我才对,在你弱小的时候,你也明白不能只拿把刀就去跟别人拼个你死我活,那帮人让你画什么你就画,而在受害者眼里,你不也是帮凶的一员吗?如果他们喊你把人按住,你也会照做的,对吧?但你心里知道你在下一盘大棋,知道事情不会永远这么下去的,我现在就处于这样的境地……”
塞万呆怔在那里,大脑已经成了一团乱麻,这会儿她都怀疑自己解离了,灵魂飘在了天花板的豪华吊灯上,只能看着多弗朗明哥对自己循循善诱的说着话:
“正好你今天来质问我,说实话我还挺高兴的呋呋呋呋…毕竟我的名声确实不好,以后只会更加差劲,你听信了什么、跑来骂我总比一声不吭地给我捅刀子容易接受的多,我也索性把实话都告诉你,大家有什么隔阂都在今天解决。今天过后,这件事就彻底翻篇,别忘了一周前你才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我们彼此都不要给对方的事情捣乱。”
男人的语气更加低沉,语调也愈发温柔,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塞万放到桌面的手抓过来,心不在焉的样子摩挲着:
“要做的是助人为乐,不是舍己为人,这也是你的原话。如果你能想出不用舍己为人就能让所有人活下去的办法———是那种有一整套理论和结合实际的可行办法,而不是粉饰太平的面子工程,那我一定洗耳恭听,呋呋呋……”
然后又捏了捏她的手,笑道:
“想不出你就老老实实待着,把这里当成不真实的世界,去你真实的世界里解决点你力所能及的事,别来我这儿当一米七的绊脚石。”
塞万回过神来,把手抽出去,
“我一米七二。”
男人笑容扩大了几分:“有什么区别?”
塞万看了他两眼,再没说什么,站起来,然后转身准备走人。
拧门把手的时候,多弗朗明哥还跟没事人似的追问:“呋呋……出去后能给我打一杯咖啡带进来吗?”
“自己弄!”塞万毫不留情地把门砰地关上。
*
今天来这儿本来是要指责他的,但是显而易见,这场辩论她输的彻彻底底。
她此前从没有思考过涉及到革命颠覆世界新的信仰等等的高难度问题,但多弗朗明哥却是思考过的,而且有一整套理论。
虽然她总觉得多弗朗明哥的那套逻辑应该是有毛病的,但她目前找不到,更可怕的是,她甚至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是因为她层级不够高,眼界不够开阔吗?
还是说自己实际上也是浅薄和空心的,一叶障目的揪着一个小错处指责别人,解决一个小问题就沾沾自喜,结果人家居然是从历史宏观上看问题的,说那只是在做吃止痛药那样的无用功,不破不立,长痛不如短痛,现在的眼泪和痛苦到头来是为了完成一件可以改变现有的恶之制度的大好事,如果站在未来往回看整件事是正义的……
塞万一边浑浑噩噩地想着,一边行尸走肉般地往自己此前住过的房间走,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因为那个房间也没明确说给她留,所以她跑到了休息区的沙发坐下。
———改变现状必须要以所有人的苦难和眼泪为代价吗?
———恶行可以带来好的结果吗?
想到这儿,塞万自己愣了一下,
所以这件事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司法界常常讨论的要追求程序正义还是结果正义?
这个问题她倒是扪心自问过。
最好的当然是程序正义,同时结果也正义,但那种太理想化了,有时候现实是很无奈的,所以只能作为追求的方向……
塞万现在迫切地想找人交流点什么,因为一个人的思想总是有局限的,而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的局限性只会更大。即使身处现代,她的思想不一定就是对的,一定会受到时代和环境的限制。虽然她觉得多弗朗明哥疯了,但她觉得不代表他就真的疯了,没准多弗朗明哥还反过来觉得她是什么无知天真的小丑———封建专制取代奴隶社会时,奴隶头子也会觉得对方疯了,而资本主义取代封建专制时,那些国王肯定也会觉得叛军相当疯狂。
这会儿,赛尼奥尔.皮克正好路过她面前,对她点点头以示打招呼,然后就要往前继续走去。
“哎,等等,赛尼奥尔先生。”塞万叫住了他,“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占用您五分钟?”
赛尼奥尔停下了脚步,然后抬腕看了下表,然后带了点幽默的道:“我的时间还算充裕,可以给你二十分钟———塞万小姐是遇到什么苦恼的事了吗?”
塞万感激的对他笑了笑:“那个,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知道赛尼奥尔先生以前并不是做海贼的,听说是在银行工作?而且您心很好,从不说过分的话,我刚来的时候就对我很照顾,所以……是什么促使您放弃稳定工作,转而加入唐吉诃德家族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赛尼奥尔.皮克在她看来是唐吉诃德家族里少见的正常人,受到过良好的教育,而且人好,很有同理心,所以塞万想不通为什么这样的人会给多弗朗明哥做事。
“哦,这个啊。”赛尼奥尔示意塞万跟他去旁边的一个小会议室,然后关上门,“说来惭愧,我在那家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我的上司非法放贷,并买通相关人员嫁祸给了我,据说要坐二十年的牢,我一气之下因此杀了人。本来就要判处死刑了,是唐吉诃德家族听说后摆平了这事,用一个海贼的尸体顶替了我。”
“所以,你是为了报答他们,才加入的?”
“倒也不全是。”赛尼奥尔说,他偏头望向窗外,像是在回忆,“当时虽然命保住了,但是顶着杀人犯的名头,无论到哪儿都被指指点点———那个岛实在小,基本都是熟人,也没有人敢给我一份工作。唐吉诃德号离岛前,少主主动联系我说可以带我去别的岛,再给我点钱,给我安排个同样是银行的工作。但是我想了一天一宿,跟少主说不想去别的地方,想要在他身边效忠他。”
赛尼奥尔继续说:“被陷害、被关监狱、出来也无法回归社会的那段时间,我的观念确实受到的不小的冲击,但我也知道自己选择了什么。在少主那里,我被他垂青,但在外面,我却要被人轻视;少主对我的行为加以肯定,但是去别的地方,我只会得到侮辱————我还不如索性加入唐吉诃德家族,在他们的地盘上,在他们创造的一方天地里,反而过的更幸福些,即使中途为了他死掉也没什么关系,权当对少主的报答。”
“……在他们创造的一方天地里,反而过的更幸福些。”塞万喃喃自语道。
“什么?”赛尼奥尔没听清,
“不,没什么,这就是我想问的事情了,谢谢您答疑解惑。”塞万打起精神笑着道。
看着赛尼奥尔离开的笔挺背影,塞万叹了口气,觉得头更痛了。
*
塞万本来还想找其他人说说话,但是熟悉的那几人都出任务去了,剩下的人要么不熟,要么是小孩子,虽然衣兜里有马尔科的电话,但是找对方聊这个也太冒犯了……然后她满腹心事的出去逛了一圈散散心,回来的时候直奔楼上,找到了自己原来住过的房间,然后进去扯被子躺下。
昨天身体积累的疲惫、还有今天精神造成的冲击都让她很累,很想赶紧睡一觉。
可虽然这会儿是想赶快睡觉,但她脑子里都是多弗朗明哥那番理直气壮的演说,这让她心里堵得难受,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把手从外面被转开了。
躺在被子里塞万回头看了一眼,果然不做第二人想。
她鼻子里冷哼一声,又把头转回去:“干什么?”
“呋呋…别这样,我承认一米七二和一米七是有区别的还不行吗?”多弗朗明哥是拿着餐盘进来的,
他丝毫不受那冷落的语气影响,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后,嘴上笑嘻嘻地还带着求和的笑容:“你也别气了,赶紧起来吃饭吧。”
正热乎的食物的味道往鼻孔里飘,还能闻到现炸的鸡腿的香气,但是塞万头都没回,说实话,她现在心里非常看不上他那毫无自觉的样子,她又哼了一声:
“不是因为这个,而且我也不饿,快走开。”
说完被子拉过头顶,表示了不想跟对方交流的态度。
“唉,行吧,那我再退让一步,那家拍卖会我不要了,这样行了吗?”多弗朗明哥在她后面说道。
嗯?
塞万这下不得不回头看他了。
她露出一双眼睛,略惊讶地看向多弗朗明哥,审视中甚至带了点警惕,可他虽然咧嘴笑着,但那样子看起来倒不像是随口一说。
“为什么?”塞万终于问。
“为什么?呋呋呋……因为你更重要啊,而我不想惹你生气,这个理由你相信吗?”多弗朗明哥依旧在笑,语气懒洋洋的不怎么正经。
塞万默了一秒,问:“那你看上了我什么?”
“不知道,”多弗朗明哥直白的道,然后他沿着床边坐了下来,看着面无表情显得严肃的塞万,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我总觉得能说出理由反而不够诚恳,不过,如果非要说的话,因为我很早以前就想见到你,等见到你后,又不想被你丢在原地吧?呋呋呋……”
虽然语气轻松,仿若玩笑,但是塞万总觉得那话语里的意味比起之前那几次都要颇具肺腑。
塞万及时换了个话题:“那你要怎么处理那个拍卖会?”
“怎么处理?以一个合理的价格转卖给别人呗,”多弗朗明哥不假思索的道,他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两条长腿往床上一搭,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地躺下来了,
他继续道,“比如卖给迪斯可———那小子经营了这么多年,每天见着进账如流水的,其实早就动心思了,只是他不敢开这个口。如今我主动提出来,他怕是要乐开花了吧?毕竟是个倒手就能赚钱的好买卖,我赌他下一场拍卖会的开场能直接跳个他名字,呋呋……”
那语气仿佛他已经亲眼见到未来了似的。
感觉到身侧重量重重下陷,塞万只好抱着被子坐起来,免得跟他躺一块儿。
多弗朗明哥侧过脸斜看向塞万,嘴角慢慢往上:“不过,卖给别人后,我也就无权过问了———这个你知道吧?我可以自己不去赚这个钱,但我不能拦着别人赚这个钱,不然会被群起而攻之的,毕竟有那么多天龙人还等着买奴隶呢。”
塞万把手放在膝盖处的被子上,没说话,只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多弗朗明哥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甚至连那笑容也有点促狭的意思———因为这就是治标不治本,甚至可以说是自欺欺人。
而且就像他说的,就算把人放了,可能转头也活不下去。只要制度不改变,一切都没有用,那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舒服的安慰剂。
但至少多弗朗明哥不去做这个,
她心里确实好受了不少。
见她点头,多弗朗明哥似乎也挺高兴,又抛了一个橄榄枝过去:“你要不信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有见着不忍心的货物你还可以挑走,放了还是怎么样都随你。”
塞万瞥了他一眼。
“人鱼起拍2亿,你舍得?”
“反正也不差那点了, 2亿起拍不代表我花了2亿,毕竟是无本的东西嘛。”他跟着坐了起来,和塞万并排,还装模做样的替她想了想,建议道,“不过我的建议是海贼就别放了吧?放跑了只会祸害好人,哪怕拿去跟海军换点悬赏金也行呢……但人鱼你就要有心理准备了,也许第一天把它放了,第二天又被人捉住,可就算这样你也没法再管了———就算咱家真的住在大海边,但也没法把手伸那么长,你明白的吧?”
塞万自然明白,她点了好几下头,然后抬眼看他:“你放弃这个,对我有条件吗?”
“没有条件,”多弗朗明哥笑容大大的,好像就等着她问这一句,“我就是单纯的不想让你的心灵遭受过多的折磨———毕竟你身心健康也对我有好处嘛。虽说在我看来这是你个性上的缺陷,但是没办法啊,人无完人的。”
“我个性上的缺陷?”
“就是……你只是个可爱的小画家,你没有义务也没有办法背负起让那么多人幸福的责任。但往好处想嘛———”多弗朗明哥把头贴近她,以近乎耳语的姿态笑问道,
“既然你对毫不相干的人都怀有一定的责任心,也会对我负责到底的对吧?”
塞万这回沉默的时间比之前几次都要久,但最终还是点了下头。
“呋呋呋……”多弗朗明哥笑了几声,然后心满意足地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接着话音一转,以一种煞有介事的语气道,“不过你放我两次鸽子的事儿咱还是要算算的,欠我六个小时———你就在这儿待上六天来赔给我吧。” ?
六天?
塞万愣了下,然后看他,“你日利率400%?你放高利I贷啊?”
“呋呋,没错就是高利I贷,不想的话,以后你可要注意守时啊。”
“不行,六天太久了,”塞万不肯,“他们好几次找不到我,已经跟我提过意见了,而且这几天事情多,万一耽误了正事,我怎么跟人家解释?”
“你当时怎么理直气壮跟我解释的,你就怎么跟他们解释呗。”
“……”
刚好讨论到这儿,塞万倒是想起一桩事:“———对了,为什么我都已经离开这里去了另一座岛,却还是回不去?”
“啧啧,你问这个?一看你当初就没有好好听———”多弗朗明哥的镜片倒映出塞万的模样,像老师抓包开小差的学生一样,假意责备道,“香波地群岛是由亚尔其蔓红树的树根形成的,没有永久指针,也没法用记录指针储蓄磁力。叫岛,但并不是岛啊。”
“?那它算什么?”
“树?呋呋呋,你下回可以试试爬树。”
“……”
这一听就是在开涮了。
趁着眼下气氛正好,塞万又借机问道,“其实我还想问你件事,你为什么对于去我那里的时间那么执着?你好像特别在乎那三个小时,哪怕什么也不做,你也一定要待够时间。”
“哦,这个啊————因为我发现你那里的世界还挺不错的。”
多弗朗明哥这会儿简直是有问必答,不过语气有点漫不经心,“尽管也有不少缺点,比如至今没有达到完全的和平,也没有实现完全的平等,但总体看起码不算离谱。”
他望望她,依旧是那副笑脸:
“而且有一点还是挺有意思的,那些贫困的国家自不必讨论,但繁荣的国家里,为什么人们有了一切还在恐惧?我看每个人都在拼命赶时间,好像慢了一步就会被世界抛弃———你说,伴随着全体民众的恐惧的繁荣是真正的繁荣吗?”
问完,也不指望塞万回答似的,男人继续往下说道:“所以我想多观察一下啊,呋呋呋,也许会给我提供什么灵感……等我这儿的旧秩序崩塌了,关于会建立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只要是个人、且有这个条件,就会想踮脚看看有没有好点的答案吧?凭空吃下另一个世界线的经验可以节省很多工夫的,毕竟人总是有惰性。”
说这话时,他语气始终是一本正经的,但因为过于正经,反而听起来带了丝讥笑。
塞万却认真了:“那你觉得会有那么一天吗?”
“会的,我保证,”
他眼也不眨的道,“阳光会再次照耀到我们身上的。”
塞万:“……”
她极力忍了一下,但是没忍住,最终还是被逗笑了,道:“其实我看过那个电影的,你干嘛用别人的台词?”
多弗朗明哥露出假装懊恼的表情:“哦,我忘了书是你给的了。”
“不过它是奥斯卡吗?我不记得了。”心头的大石挪开了一块,她心情很好的问。
“呋呋呋,不是。”
“那,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会因此幸福吗?”塞万追问下去。
多弗朗明哥顿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咧出一个很浅的弧度,意味深长的道:“你知道的,那群幸福的走向广场庆祝的人群中不必有我。”
塞万眨了眨眼,
看着他的表情,听着他话中的语气,一种酸涩的闷痛突然涌上心头,“哦,多弗……”她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多弗朗明哥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低下头去跟她亲吻,不过塞万和他吻了几下就不再顺从,还推脱要去吃饭。
见她真的不同意,多弗朗明哥便停了手,“呋呋……行吧。”
他对自己的挫折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模样,见塞万拿着餐刀又忙又乱地割烤鸡的样子,他手指勾了下,不仅把烤鸡给齐刷刷拆好了,还笑着提议道,“用不用我给你拿罐啤酒来?吃完再带你出去看戏?”
超大的鸡腿挡住了塞万的下半张脸,
“…行。”
作者有话说:
无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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