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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90

    第181章


    太宰瞧样子是想喊中也过来拦一下的,但是被揍到第一下时就痛到说不出话。


    中也把水囊打下来后就一直蹲在旁边,他看到了塞万残忍的行为,但压根不想管的样子撇过头,嘴上气哼哼地道:“切,还没有我揍你的那几次来的狠心。”


    当然,在塞万揍到太宰的第一下时,【人间失格】也被动触发,多弗朗明哥不可避免地被送回老家。


    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刚刚跃跃欲试靠近过来的太宰给快速揍趴下,塞万估计多弗朗明哥那边应该也整理好自己了,正要叫他回来,冷不丁横里冲出一辆车。


    ————正好是她之前开过来的那辆越野车,她故意没有拔车钥匙,就是想着万一那四人能顺利找到它的话,正好给他们一辆交通工具逃离这里。


    眼见就要出现车祸现场,刚刚围成一个圈的人马上分散,还要一拖二甚至一拖三,把刚刚昏过去的队友也拽离被车轧的范围内。


    “快上车!”


    车里已经坐了四人,副驾驶和后座的车窗左右架着两杆枪,车子漂移了半圈来到塞万面前,靠近她的那侧车门从里面打开,塞万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拉开车门直接上车。


    她刚上车,司机就轰动油门,汽车尾气喷了剩下观众一脸。


    “黑色马戏团?”


    “对。”司机是个戴白面具的。


    塞万刚上车那会儿就看到了后排座位躺着一个衣服染血的女人,从车窗看了眼后面———追兵还没有到,便问:“她伤得很重?”


    白面具苦笑说:“虽然简单包扎了,但子弹还在腹腔。”


    “那你们其实不该回来接我,应该直接开车找医生的。”


    “是的,但当然想着,虽然会冒一定风险,可还是跟领袖一起撤退更稳妥。”


    “一会儿把多弗朗明哥给你们叫来。”塞万说。


    她眼睛瞥向窗外,但是视线并没有聚焦在外面倒退的风景上,心里默默想道:这下争取了更多的时间,也许多弗朗明哥能洗个澡换套衣服再过来,到时候主动权就又回来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治伤。短时间内找不到黑医生,但正规医院的医生见到枪伤也许会报警,虽然多弗朗明哥对于处理伤口还是有一套的,可是子弹偏偏是海楼石的,不清楚会怎么样。


    想到之前他说过的———“有两个受了枪伤”———但塞万目前只看到了一个,她不禁问:“应该还有一个受伤的吧?”


    车子正好冲过一个小坡,车子腾空了半秒落地,副驾驶的白发男人突然收了枪,好像腹部被人打了一圈似的默默捂住肚子,脸上露出忍耐的表情。


    可见之前完全是强忍着、装成没事人的。


    塞万从车镜看到了,自然也明白了另一个枪伤的倒霉蛋是谁。


    所以一会儿把多弗朗明哥弄过来的话,他其实很可能会直接采取绑架与谢野医师的办法,强迫对方行医。


    但这里面也有一个问题————万一反蓝失败,女医生宁死不屈,这事就很尴尬。


    先不说医生愿不愿意,此情此景下,她首先得防着太宰原本的目的就是拿与谢野医师打窝———故意弄出伤员,等着他们上门绑架现成的医生,然后关门打狗。


    唉,平常不觉得,但一旦自己这方有伤患的时候,就会很羡慕侦探社能有与谢野医师这样的治疗异能的社员,就像饿肚子的时候看着别人手里有烧饼就会非常羡慕他一样……


    等等……


    塞万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的形象。


    牛排头男高东方仗助!


    ————她这边也有治疗异能的熟人啊!完全不用羡慕旁人的! !


    塞万道:“把车开上首都高速湾岸线,然后去杜王町。”


    *


    天色已经很晚了,太阳早就向锯齿形的山崖后面沉入更远的海平线,巨大的树木在越来越浓的苍茫暮色里看上去十分阴沉,就像道路两边警卫着的哨兵。


    车子早就开了前灯,照的周围空荡荡的野外像埋伏了什么暗暗窥伺的野兽,车内还散发着阵阵血腥气,伴随着树涛呼啸,显得气氛险恶异常。


    看指示牌,前面不远处就是山洞隧道,点着几盏诱人前行的灯光,两边的松林就像巨怪的獠牙,而隧道就是它张开的嘴巴。


    越野车像一道奔泉,怀着自绝望而起的永恒狂怒,呼啸着冲进山岩凿成的牢狱,然后再从牢狱中闯了出来。


    *


    因为提前说好的缘故,灰姑娘美容院在停止营业的时间里罕见地亮起了灯,等越野车开到门口后,仗助早就在房间里等着他们了。


    【疯狂钻石】出手,自然是又快又好,不仅伤口皮肤平整得就像压根没挨过这一枪,就连之前沾到衣服和绷带上的血液都乖乖回去了。


    塞万又看向戴白面具的、自称【杂技师】的人。


    “话说,你的脸怎么了?干嘛一直戴着面具?”


    【杂技师】愣了愣,然后语气轻松地说,“这样比较有个性。”


    “骗人,左右眼周的皮肤跟面具贴合度不一样,一个边缘有缝隙,一个没有———你肯定是遇到了什么,脸受了伤,才把它遮起来的吧?”塞万平静地说。


    几秒后,【杂技师】叹了口气,无奈似的耸耸肩。


    “好厉害的观察力……的确,我当初为了挖掘新闻,潜伏在那里数周,在通稿写好、正准备举报曝光的时候,被人打晕关起来,被人泼了硫酸,又注射了美容假体材料……现在那张脸可怖得连我自己都不想看,何况是别人,就这样,我后来便以白面具示人了。不过领袖给了我几张易I容面具,偶尔也会戴戴那个————所以,塞万小姐你也别要求我摘面具啦,我还是希望在女士的面前留个好印象的,如果您实在对我仁慈的话,就把我想象成莱昂纳多好了。”他故作幽默地道。


    对他这番说辞,塞万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她问:“那你想有一张正常的脸吗?”


    “?我可以吗?!”【杂技师】像被人戳醒的孩子似的抬头。


    “那个,义母啊…我的【疯钻】治疗的前提是零件都还在这个世界上…”仗助插话道,脸上难得露出胆怯还带了点心虚的表情,眼睛也不敢往这边瞥,生怕看到别人失望的表情。


    “虽然我很乐意帮这个忙啦,但要是硫酸已经把皮肤和肌肉烧掉一部分的话……”


    这要不是仗助重提,塞万都快忘了义母这个词了。


    “啊,没事,仗助,我知道的,物品有缺损即使【疯钻】也无法修复,所以压根没想指望你……”塞万说,又转向辻彩,恳切地道:“彩小姐,就请你帮帮他吧,你可是能让客人获得幸福脸庞的美容师。”


    被高高捧起的辻彩单手抚着下巴,说:“我的替身【灰姑娘】的确可以永久整容,不过我没见过他之前的脸。”


    “没关系,网上有照片的!”塞万说,并露出了今天以来第一个开心的笑容,“那可是当年的著名记者啊!”


    想了想,又对辻彩跃跃欲试地提问道:“之前的吉良吉影你还记得吗?”


    正在进行准备工作的辻彩嘴角抽搐了一下:“好好的你提我心理阴影干嘛?你觉得我会忘了差点杀死我的人?”


    “不是,我是觉得,吉良吉影那张脸肯定有说法,咱们能不能善加利用一下?”


    塞万开始掰手指提需求,像个令人头疼的甲方,既要又要,


    “你想啊,吉良吉影这么多年干了那么多坏事却一直没被抓,用你的话说,那张脸是带着独特运势的!而别人呢,明明是个想要仗义执言的英雄,却要落到先被毁容后被追捕的境地,这也太倒霉了————所以你能不能把吉良吉影那张脸的好运部分研究一下,给这位先生做做微调?就是———看着还是他本人,但反追踪的运势会变好,这样我也能放下心来了……”


    辻彩:“………”


    辻彩:“…塞万小姐,为什么我每次见你,你的需求都耳目一新的头疼?”


    塞万霸气了一把:“你就说能不能?”


    辻彩抚上额头:“能,能,谁叫我欠你的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2章


    事情似乎就这么结束了。


    大概是忌惮着随时而至的多弗朗明哥,也许还陷入了某种道德困境————武装侦探社没有继续来抓人。


    毕竟他们也背着追捕令,眼下要做的是提交证据,清洗冤屈,赶紧把福泽社长从异国他乡的监狱里捞出来,以最快速度恢复异能经营许可证。而等到那时,黑色马戏团早就平安出境了。


    而港口组织也没有。


    尽管秉持着对于凡是胆敢伤害港口Mafia的人都要千百倍报复回去的宗旨,但是首领莫名其妙的挨揍自然有着他本人的原因,也就是说,他挨揍时的身份并非港口组织的首领。再加上中也某些方面的原因,再加上之前由塞万牵线的保税仓租赁合同刚签了五年正等着金币进账————所以Mafia虽然勉为其难地为侦探社提供了人员和交通调度方面的帮助,但对于黑色马戏团的逃离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塞万当初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让黑色马戏团安全离开。


    至于另一半,【让侦探社承诺不会再保护名单上的人】……


    虽然被拒绝了,但是对方也没有发表宣言说一定要保护他们到死啊,对吧?


    主要是他们也保护不了。


    就侦探社那点营业收入和少得可怜的人手,肯定不够它在国外开办事处的,他们甚至连自己都差点搭了进去。


    况且,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这种屠刀已经高高悬起,不知何时会落到头顶的恐惧,比确信日期的死亡更加折磨,让那些大人物即使喝着最好的酒、住着最大的豪宅、雇佣着最贵的安保,依旧会惶惶不可终日———即使是看起来最最平静如水的夜晚依旧不敢入睡,因为不知道第二天还会不会见到太阳。


    这是最好的杀鸡儆猴。


    临行前,已恢复早年容貌的【杂技师】问塞万:“我们逃走后,压力就会转移到您身上了吧?毕竟侦探社他们已经知道了【Joker】是……”


    “没有的事。”塞万对【杂技师】说,“我给你提供一个思路,有个极端组织叫【天人五衰】,也是五个人,里面有个叫果戈里的人……”


    “?”这和天人五衰有什么关系?


    “你说巧不巧?果戈里也戴着面具,更巧的是,他还是魔术师————最最巧合的是,他被叫做【小丑果戈里】,也是神出鬼没的———所以【小丑】肯定是他啊。”


    塞万说着,还确信地点点头,像正在讲什么脱口秀似的、还露出一丝想跟观众互动的微笑。但看在观众眼里,这种微笑简直就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大佬气场。


    她继续跟他分析:“陷害侦探社确实有难度,但是【小丑果戈里】不需要陷害,他会自己爆I雷,你完全可以想想怎么把外界的视线转移到他身上,这样我身上的压力不就小了?”


    【杂技师】:“……”


    他目瞪口呆,对塞万露出了深深佩服的表情:“小姐你好厉害……”


    “唉,也没那么厉害啦,”塞万谦逊的摆摆手,“其实这也是太宰给我的灵感。他之前跟SPW集团说,有一个金头发的、长相俊美的、浑身散发着邪恶的黑暗气息还擅长发表歪理邪说、唬得一堆人愿意为他而死的男人正在杜王町制造异能者……这不,骗来了好几个高科技装备对付我们。仗助他侄子本来要坐飞机走了,这下也不敢走了,全价机票完全浪费了————死人都能被甩锅,而且仗助他侄子都博士学历的人了,居然还对人能死而复活的事儿信以为真,活人岂不是一甩锅一个准?对吧?”


    【杂技师】:“…………”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疑问高中生仗助的侄子为什么会是博士学历,还是该感叹塞万这种上有老下有小的广袤的人脉关系。


    如果说之前他对塞万的敬佩是遥远的、用短短几句文字和想象力构建的象征符号,那么现在他对她本人的佩服已经是实打实的、饱含敬畏和顺从的那种了。


    一开始他们还纳闷为什么异能和其主人会左右脑互搏,后来又纳闷像Joker那种段位的人为什么没占到上风,现在他算是明白了……


    *


    一切都非常顺利,目送着黑色马戏团乘船离开后,塞万有了一种心安理得和毫无遗憾的感觉。


    也许仅仅是微不足道的力量,但是在权力漂移的世界里,至少在高高抬起的天平一端,已经加上了一点制衡的砝码,而平衡是最好的状态。在这样一种世界正在越变越好的高昂心境中,塞万甚至能在她以前讨厌的人身上———比如太宰治,也能发现一两个新的可爱的品质。至于之前已经深切打动了她的多弗朗明哥,在她心目里更是加上了一道新的光辉。


    尽管他的那些道理和自己的理想并不相同,但是他们之间有一种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着的血肉相连,重要的是,他愿意为自己做这些他原本嗤之以鼻的事。


    看着眼前临海工业带日复一日的风景,卡车和油罐车时不时的从背后的公路沉重的驶过,巨大的天然气储蓄罐像棋子一样落在墨蓝色的大海,即使看不清也知道巨大的烟囱正在排着烟,但这种索然无味的画面在这种热情的萌动下,却让她产生新的冲动。


    塞万非常明晰且高兴的冒出一个念头————到他那里去。


    *


    *


    香波地群岛的某赌场内。


    塞万一到五楼就看见了正在椅子上歪坐着的多弗朗明哥。


    显然他洗过头了,但是没打发胶,所以前面的头发就很柔顺的垂了下来,浅浅地盖住了前额。


    他手里卷着一份资料,好像用眼疲劳似的,正用手背隔着眼皮按几下右眼———小时候被人打伤的那只,余光瞥到她,又把红色墨镜戴上去了。


    塞万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那边都深夜了,这边才下午。


    平时都是这家伙精力比自己旺盛的样子,但这会儿居然反了过来———毕竟她的心情因为事情的顺利进展而陷入了狂欢之中,所以整个人看起来也一身使不完的劲儿,在晚上九点钟洗完澡还画了个妆,又不辞辛苦,去市区的专门店买了瓶的果实酒。


    “你那边应该是顺利了吧?”多弗朗明哥率先开了口,那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还拎着一系着蝴蝶结的瓶装酒,跟带着暖房礼物拜访新邻居似的,任谁看都知道。


    “是呀,多亏了你。”塞万笑吟吟地走过去,


    在某种心神触动下,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情不自禁地在男人的嘴唇上吻了一下。


    多弗朗明哥愣了下,然后舔了一下刚刚的触感,


    “呋呋呋…有什么刚刚从我嘴上过去了?没看清啊,再来一遍。”


    “不用再来一遍,”塞万依旧是那副笑模样,“才七点,赶紧起来收拾一下请我吃饭,然后咱们找点娱乐活动开心开心。”


    那话里的潜台词不言而喻。


    尤其她说完这话时,嘴巴微微地张开着,能看到一点舌尖,还特意对他眨了下单眼。


    多弗朗明哥一下子就笑了———这些小动作是那些想同他睡觉的女人所采取的最常见的手法,也不怎么高明,但是这种手法由塞万使起来时格外灵验。


    他对塞万咧开嘴,接着说:“行,请你吃豪华夜餐,然后我可等着开心了。”


    多弗朗明哥请塞万吃了一顿美味佳肴,她果真吃得很高兴,毕竟是香波地顶级餐厅的厨师亲自烹饪的,又喝了她带来的酒———说实话她都觉得这个果实酒有点配不上这桌佳肴了,问他要不要换一瓶他喜欢的红酒,多弗朗明哥笑嘻嘻来了一句“别呀,你有这个心就知足了。”


    塞万:“……”他学的还挺快。


    不过她也确实被逗笑了。


    全程愉快地用完餐,走出门,街上都是热热闹闹的气氛,那是香波地群岛独特的氛围,那种经济上行时期特有的、张灯结彩大家开开心心挽在一起边说边走路的画面。


    塞万看了下时间,觉得按照流程,饭后应该再安排一个节目,比如看场电影什么的,尽量不搞的那么开门见山。可观看表演的话时间又太晚了……


    她眼睛转了转,又故技重施起了之前散发迷人魅力的那套动作,“哎,要不,咱们去打半小时的牌?来个一局两局的,你要是赢了,今晚上就什么都听你的……”


    “呋呋呋,要是输了呢?”多弗朗明哥故意问。


    “要是输了……那就只能大家互相说声晚安,然后各回各家了。”塞万也故作冷酷的道。


    “那我可太喜欢这种挑战了,行,没问题。”男人满脸笑容,暧昧地凑到塞万耳边:“是去咱们自己的赌场?还是换一家。”


    “自己的呗,现成的。”


    *


    塞万坐在绿色牌桌的另一边,手边还有水果和甜点,但打着打着,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次玩的是最简单的那种,因为就他们两个人,所以把一盒牌取走一半,剩下的洗完牌发到手里,互相比大小。


    她都快把牌打完了,但多弗朗明哥一直在要不起。


    又过两分钟,塞万手里就剩一张了,是个红心4,再看一眼对面的男人,手里至少攥了三张。


    “等等,你还有三张牌?”


    “对。”男人语气随意,一点不见紧张。


    “那我要验一下。”说完,还不等对方同意,塞万直接伸手把他手里的牌捻了捻,然后很过分地把牌弯折过来看———好在纸牌有一定的柔韧度,不然这么绝对会搞出来折痕。


    “嘶,你就这么验牌的?你这都直接看了吧?”多弗朗明哥嘴上道,不过倒也没拦。


    “你这把牌怎么这么差?”塞万皱眉看他。


    “这话说的,运气时好时坏不是很正常,呋呋呋……”


    “你不是会出千吗?”


    “这把没出。”多弗朗明哥对塞万笑得别有深意。


    虽然面上笑得灿烂,但是在心中,那标志性的一贯嚣张上扬的嘴角却紧紧抿起。


    曾经不惜手段也想占有、掠夺、享受的东西就在前面,胜利的果实自己压弯了枝条献上,只要伸手就能抓到。他等的太久了,就像数着步数,在棋盘落下决断胜负的一子一样,心里的魔鬼就快要让血管兴奋地破裂。


    但是这一刻,他却可笑地犹豫了。


    没有伸手,是因为有一种说不出的寒冷的感觉阻挠着他。


    他们之间有一道曾被他轻视的障碍横亘在中间,他直觉塞万早晚会发现,可能已经发现了———这也是他想切断那个知道太多的侦探社的原因之一。也许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拿一些令人感到痛苦的事情破坏他短暂的新鲜的喜悦,那落差感未免太残酷了,到时候事情绝不会和现在一样。


    他必须再思考一下,是让砂糖再使用一次能力,还是直接用什么谎言搪塞过去…


    但思考需要时间。


    正因为如此,塞万口中打牌的提议实在来的恰到好处。


    就当是一次赌博。如果什么都不做却抽到了好牌,就是魔鬼允许我做的事,可是,如果是塞万抽到了好牌,或者她打赢了,那就当作所谓的神不允许我有这样的行为———至少今天。


    塞万愣愣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意识到什么,蹭的站了起来,直接把那张红心4恶狠狠地丢他头上。


    她脸都有点红了,气的。而且她想到了之前猜测他一边口头骚扰她,一边抓紧时间在另个地方对手下交待任务的事———那【小丑】可就成她了。


    “你耍我啊?”


    “呋呋,我怎么耍你了———给你,还没打完呢,不是你要打牌的吗?”


    “我说要打牌,因为我猜你会出千耍我,结果你居然没有耍我!你这不是耍我呢吗?!!”她怒道,就差说他给脸不要脸了。


    多弗朗明哥:“…………”


    几秒后,


    “呋呋呋呋,我真是什么找茬的话都听过了———那怎么办?重来一局?”


    “不用了。”塞万白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回那张红心4上。


    她把红心4撕了一半,丢在桌上:


    “2。”


    多弗朗明哥嘴角抽了下,“……要不起。”


    “ 2啊!怎么可能要不起?”


    “你那是红心2,红心2在规则里可是赖子牌,能当最大牌用。”


    塞万:“……”好像是有这么一条规定。


    实在是没招了,她瞅了瞅手里的半截废纸,又撕了一个角,丢桌上:“ 0.2 ?”


    多弗朗明哥彻底被逗笑了,捂着额头笑了好几秒,然后才说“要,”并把黑桃4丢出去,接着把两张3叠着打出去,“好了,走掉了,可真是谢谢亲爱的让着我。”


    多弗朗明哥绕过牌桌,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突然从上方捞起她,像狮子王里的狒狒长老举起小辛巴那样,在她挥拳蹬腿的抗议后,笑嘻嘻地说了句“踢不到,呋呋……”然后换成了正常的拥抱姿势。


    他弯腰,跟她脸贴着脸,语气充满情热和情人间火辣的爱慕之意:“去我房间?还是去你那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3章


    塞万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身体还残留着过度运动后第二天早晨会有的感觉,腹部钝钝的发痛,仿佛内脏被翻搅一遍的那种甜甜的倦怠。


    想要洗个澡清爽一点,但刚一起来,脚一沾地,塞万脸色顿变。


    一种异样的感觉无法忽视的传来,她心里暗骂一句:多弗朗明哥那个狗东西,他不会真碰过那里了吧?


    她晚餐时喝酒了,还故意多喝了点,方便接下来随心所欲地胡闹一场,而果实酒的劲儿是后返的,在几度攀至情热的顶点后,身体的疲惫加上酒精上头,直接就睡着了,也许是昏过去了,所以后来怎么结束的压根不记得了,眼前的房间摆设好像也不是之前的那个,但怎么来到这儿的完全没印象了。


    只记得开头,当时她很兴奋地直勾勾盯着某个地方看,多弗朗明哥见她看他,眉骨抬了抬,大大方方地指尖一勾,拉下拉链,嘴角跟着掀起愉悦的弧度:“看什么呢亲爱的评审员,喜欢吗?一会儿就用它和你亲热一番,怎么样啊?”


    单看他一个人的话,那画面确实很不错。但塞万又对比着看了看自己,之前想胡闹一场的念头奇怪地一点点的消退了。就是说,考虑到现实的问题后,她有点打退堂鼓了。


    她很诚实的道:“……我觉得不太行,其实。”


    “呋呋呋呋…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觉得很可以。”多弗朗明哥不怀好意的说。


    塞万:“……”


    又瞄了瞄,怎么看都不是眼一闭心一横就能解决的问题,她到最后很可能心有余而力不足,搞得大家都很扫兴……


    塞万磨蹭几秒,临门一脚之际决定还是把自己的顾虑和后路提前说出来,“那个,要是实在不行,你也别硬来……咱们就用别的办法乐一乐算了,或者以后都柏拉图吧?”


    “柏拉图?”多弗朗明哥语气不正经的故意反问,“那不好吧?搞那里可疼多了,对你身体也不好。”


    “什么?!”


    “柏拉图崇尚同性之间的爱情啊,不就是这里?”


    她立马炸毛,整个人都快弹起来了:“!!不是那种柏拉图!你敢碰那里你就完了!!”


    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对方只要敢提,就说明有想法。


    左右看房间没人,塞万赶紧走到全身镜前检查了一下自己。


    只是上身的红印比较多,脖子没有———关于这点她还是很满意的,如果脖子都是吻痕的话,穿非高领的衣服一定会引人注目。


    她又转身回头看镜子,背面还好,没什么痕迹,这么看来,那个地方大概没失守,不然,那种尺寸……不适感肯定会更严重,对吧? …


    塞万放下心来,心里给多弗朗明哥此次服务打了个80分。


    *


    等塞万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去后,多弗朗明哥已经出现在房间里,在床边的小桌上放了餐盘,早餐和午餐都有。


    “你可真能睡,过来吃饭吧,都热了好几遍了。”男人跟她打招呼,看上去心情非常不错,一点心荡神驰的满足感。


    塞万坐了下来,看到牛排,把它叉到自己盘子里。然后心里默默倒数,等着多弗朗明哥问出那句“昨晚还满意吧?”


    ———他肯定会问。


    “昨晚爽坏了吧?”多弗朗明哥言笑晏晏地问。


    看吧,她就说,而且他的问法比她想的更露骨。


    “一般吧。”塞万耳朵有点热,但是面上却保持深沉的道,她切了一小块儿牛肉到自己嘴里,直接转移话题,“这个牛排复热得有点硬了,咬不动。”


    “呋呋呋呋…怎么会咬不动呢?鸭子的嘴不是更硬吗?都不得不换个新房间睡觉了还说一般,”多弗朗明哥戏谑地道,然后他换了同一边坐,把那份牛排拖走,暧昧地附耳说,“不过宝贝你倒是很棒,我很爽,就是有点不过瘾呋呋……要不今晚咱们再研讨一下,看看能不能改进改进?毕竟多练习才能进步嘛。”


    “…今晚不行,我要休养一下,”塞万确实是有点脸红了,她把牛排又拖了回来,然后松口给了个日期,“明天或者后天,看看情况。”


    其实还是有点辛苦的,而且那种感觉也很恐怖,可尽管她脑子里很清楚,身体却会产生反应,心里麻酥酥的想和他睡。


    “行,”男人很大方地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态度和回答后,他笑吟吟地主动换了话题,“今天想去哪儿?用我作陪吗?”


    “今天不想出去了,晒着太阳睡个午觉,再看会儿漫画,看一部电影,这一天就让它这么结束吧,你正常做你的事儿就好。”塞万务实的道。


    接下来就是安静的吃饭。


    两分钟后,塞万咀嚼着一小块食物想了想,突然问:“有个我觉得奇怪的事情,不知道你发现没有……”


    多弗朗明哥墨镜后的眼睛一瞬间阴沉下来,但是面上却带着笑意,努力装作泰然的样子,如常的顺着她问:“呋呋,是什么?”


    “砂糖她好像一直没有长高,”塞万有些怀疑的语气道,露出了点回忆的神情,“一开始见她好像就那么高,德林杰的个子从那么小一点都快赶超她了,当然,可能是有鱼人血统的原因,但baby5这期间也买过新衣服,因为旧衣服变小了,但是砂糖她?连袖口都没有变短的痕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应该串个子很快啊?要不要带她看看医生?别是什么生长发育类的疾病。”


    多弗朗明哥沉默了一秒,然后对她露出笑脸,“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呋呋呋,我会尽快给她安排个医生的。”


    那个老是在脑海中盘旋着的恼人的问题虽然没有落地,但确实每一天都在降落着。


    砂糖没有长高,是因为食用了童趣果实。


    童趣果实会让能力者的样貌始终保持在食用时的那一刻,也就是说,砂糖永远都长不大了,到死都会是个小女孩的样子。


    但要是解释童趣果实,塞万就不可避免地会知道那是个可以把人类变成玩具,并删去所有人脑海中与其相关的记忆的能力。


    ——她甚至马上会猜到这件事情的始末。


    其实他现在已经懒得要罗西南迪的命了,按理说,放他走也不是不行。但是罗西南迪身上捆着两个雷———分别是德雷斯罗萨的夺取计划,以及维尔戈卧底海军的事。


    要说德雷斯罗萨的事情倒还好,如果没有绝对的实力,一个阴谋变成了阳谋,到头来还是会被得逞的,就像一些人对自己的性命即将终结有所预感,可依旧躲不过刺杀。


    但维尔戈的事情就比较麻烦了,一旦罗西南迪回到马林梵多把这件事报告上去,到时候可能连举报证据都不需要提交,也就没有什么拦截空间,只要说一嘴,战国和鹤他们就会查个彻底。毕竟他的海军档案里,父亲那栏写的是战国,从小就接触到海军高层,说话的可信度会很大。


    不过嘛……这里面依旧有可以拿来做文章的地方。


    罗西南迪有个巨大的弱点,他是个软弱的家伙,他可以自己视死如归,但他却无法坐视别人视死如归。


    ————是时候把罗找回来了。


    *


    塞万本来是要看电影的,但是现在,她正在给baby5、砂糖和德林杰他们放动物记录片。


    类似于《动物世界》的那种科普片。


    这回讲到了鸟类。


    画面正上演着一只杜鹃鸟跑别的鸟窝里下了个蛋,然后很鸡贼地叼走一枚。过了一会儿,吃饭回来的母鸟站在窝沿,歪着脑袋对着窝里的五枚蛋反复打量,像是怀疑什么地方不太对,但又不太敢确信一样。


    德林杰疑惑:“为什么叼走一枚?”


    塞万解释:“它很鸡贼,为了让数量保持跟原来一致,鸟类应该是会数数,它怕母鸟发现多了一枚蛋。”


    “可数量对也没用啊,那颗蛋大了一点,而且更蓝一些。其余的蛋都是白色的。”砂糖笃定地道。


    “鸟那么小,脑子不够用,没准也色盲呢。上一期讲到猫和狗都是色盲,很多动物都是色盲。” baby5在一边说。


    纪录片里,随着母鸟的召唤,很快飞过来一只羽毛青蓝的漂亮鸟,两只鸟站在一块儿,开始叽叽喳喳交流。


    砂糖手指着蓝鸟:“这是谁?”


    “它老公呗,”塞万说道,“雄鸟通常会比雌鸟长得漂亮一点,会用鲜艳的羽毛吸引雌鸟的注意。”


    “哦……”砂糖点点头,又似有所悟的说,“那为什么人类不是这样?人类好像都是女的更好看,更爱打扮。”


    “人类用的是别的方式,人也有颜控的,”塞万说,“其实男人也有好看的,而且你家少主挺爱打扮,那个粉色羽毛的大衣,啧啧,人群中第一眼就看到他了。”


    砂糖笑了起来:“对哦,迪亚曼蒂也爱打扮……”


    德林杰乖巧举手:“我也喜欢打扮!!打扮得越漂亮我越开心!”


    塞万心道:看来德林杰的衣品也不全然是乔拉的锅……毕竟德林杰有斗鱼鱼人的血统嘛,雄性斗鱼就是喜欢争奇斗艳的生物,德林杰带这个倾向也不奇怪。


    两分钟后,鸟夫妻还没讨论个结果,母鸟也始终不肯孵蛋。


    “欸?好像不对,”砂糖突然发现了华点,“如果鸟是色盲,它为什么还要用鲜艳的羽毛吸引雌鸟的注意?所以还是看出区别了吧?”


    “…你说的有道理啊砂糖!”baby5伸出大拇指,“既然雄鸟是蓝的,蛋也是偏蓝的,那肯定是可以看出来的!!”


    受到肯定的砂糖很高兴,她一边吃着软糖,一边隔着屏幕着急,“所以赶紧把坏蛋丢出去呀,都好久了,到底在犹豫什么。”


    塞万想了想,然后猜测道,“没准雌鸟觉得蛋的颜色是随了它爸爸呢?”


    baby5眨巴眨巴眼,又开始无条件崇拜:“哇,有道理欸!!白鸟和蓝鸟生了白蛋和蓝蛋,这事儿很合理啊!小鸟一时间想不明白也正常!!”


    受到小孩子崇拜的塞万也很高兴:“是吧?虽然鸟类脑仁小小的,但其中一部分很奸诈,人类互换孩子的小说作品现在开始流行,但杜鹃鸟天生就会李代桃僵了,出生以后还要排挤其他鸟呢。”


    画面上,母鸟又叫来了几个亲戚鸟,讨论一番后,它精准地衔起那枚蓝色的蛋,飞走了。


    “看来那个坏鸟白折腾了,”塞万评论道,“这就是鸠占鹊巢的下场,不可能留着它,确认掉包后,直接把它丢掉了。”


    正走过来的多弗朗明哥脚步一顿,然后发现她们讨论的是鸟类纪录片。


    *


    晚餐后。


    赌场五楼是家族的集办公、会客、娱乐于一体的半开放空间。


    塞万把自己喝剩的那瓶酒从酒柜里拿了出来,又开始倒腾多弗朗明哥的那个酒柜。


    多弗朗明哥实在忍不住了,“你在干什么?”


    “看看开瓶的都是什么酒。”塞万理所应当的道。


    索性都开过瓶了,她准备挨个尝尝看,然后等自己回去,就可以去酒庄找找看有什么红酒是可以跟他的这些红酒味道和品质都对标的了。


    “呋呋,这都是新开没多久的,别那么勤快的给我扔了。”


    “……我在你眼里是个什么形象啊,”塞万无言地看了他两秒,然后提着两瓶从外观看一模一样的红酒摆在桌上,只是其中一瓶剩了一半,另一瓶则没有喝掉多少,看起来还像是满的。


    “话说,你怎么开了两瓶一样的?没看见开错了?还是招待客人用了?”


    “招待客人了。”


    “哦。”那就不奇怪了。


    塞万正准备把另一瓶稍满一点的放回去,多弗朗明哥却突然起身,从另一个柜子里找来醒酒器和两只玻璃杯,每瓶都倒了些,然后像期待什么事情似的,鼓动道:“来,你两个都尝尝。”


    “干嘛?我尝一个不就够了?”


    “呋呋,尝尝有什么不同。”


    “??这能有什么不同?我看年份都是一样的。”塞万不明所以,但还是每杯呷了一口,眨巴眨巴眼,又回去确认般的尝了一口。回味了好几秒后,她莫名其妙地道:“喝不出来,我觉得是一样的。”


    想到某种可能性,她立马不爽地看过去:“难道你能喝出不同?准备在这方面打击我是吗?”


    “呋呋呋呋,哪能呢,我也是受害者呀,”多弗朗明哥笑起来,然后像打开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的道:“说起来,这两瓶酒其实用来招待一波客人的……当时我特意宴请某个加盟国的各界名流,当时交际圈子最活跃的那波人一共来了十个———我为了在人家那里做生意嘛,必要的应酬还是得做一做的。”


    男人跟讲故事似的:“———这其中就有一个政治家,据说是对品酒很有讲究。我精挑细选了这款我认为品质最好的带过去,当然也是公认最好最稀有的。结果呢,宴会上他刚尝一口,居然皱着鼻子说这瓶酒保存不当,有点发酸了,呋呋呋……我可是完全没喝出来,但我能怎么办呢?我只能笑着说,哎呀,不愧是罗布马翁爵士啊,经您这么一说,再回味果然是有点不对劲。然后给他又开了一瓶一模一样的————这下他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其实味道明明就是一样的吧?但他非要搞这么一出彰显他的不俗,再把我们对比成没见过好东西、俗不可耐的海贼,呋呋……想起来我就不爽,但是搞死他还犯不上。”


    “可能人家真的有超级味蕾呢?”塞万对背后蛐蛐人的多弗朗明哥表示怀疑,不想跟这种罗生门叙事的人同仇敌忾,她想了想,道,“曾经我去英国的时候,觉得那里的特色食物也很美味,没有大家八卦的那么糟糕。至于你呢,你好像也不是挑食的人,所以咱俩怎么品鉴,其实都没有说服力嘛。”


    “没有的事,他故意让我丢面子,我怎么可能不去较这个真?事实是———他就是傻X 。”多弗朗明哥粗俗的骂了一句。


    塞万马上站到了道德制高点,假意斥责他道:“……有小孩子在一边呢,你能不能文雅点?他是个装货。”


    多弗朗明哥:“……”


    他瞥了一眼那边正在坐地上按遥控器的德林杰,从善如流道,“呋呋,行吧,他是个装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4章


    晚上是塞万给家族小孩子讲睡前故事的时光(bushi


    实际上是寓教于乐,科普那些大海上的强者的教学时间。


    当然她也是现场备课,现学现卖的。


    有句话不是叫———【最好的学习方式就是给别人教明白】吗?


    “……我上次讲完了白胡子海贼团的一番队队长,所以这次咱们就讲二番队吧。”


    塞万拿出莫奈留下的情报笔记,哗啦啦的一顿翻,准备找找二番队队长的生平人物叙事,但是出乎她预料的是,这篇情报少得可怜,仅有只言片语的几句话。


    二番队队长光月御田,是和之国的将军的儿子,后来放着好好的将军继承人不做,加入了白胡子海贼团,猫蝮蛇和犬岚以及现任十六番队队长以藏原本都是他的家臣,后来光月御田被罗杰邀请,带着俩毛茸茸和老婆孩子又上了罗杰的船,等罗杰海贼团到了拉夫德鲁后,他就回家继承皇位了,然后和之国开始闭关锁国。


    哦,虽然只有几行字吧,但这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就是官二代不愿偏安一隅,非常努力的跑出去,睁眼看世界后,带着满满的经验回去造福家乡了。


    塞万微笑起来。


    ————已知条件越少,可发挥的余地越大。


    ————让她想想,这野史要怎么编才印象深刻。


    ————嗯,有思路了。


    塞万清了清嗓子:“说起白胡子海贼团的二番队队长,就不得不提到十六番队队长,故事原本是以藏护送他家小主人去面试,结果白胡子看上了以藏,把地主家的少爷———光月御田刷下来了……”


    “……你先等等,”


    多弗朗明哥一听她那开场白就知道不妙,再被她信口开河下去,家族未来的骨干们就学歪了,所以他马上叫停了,然后把塞万手里的笔记抢到手里。


    “亲爱的…这个资料不太全啊,我给你找份全的吧?”他笑道,“真正的光月御田可不是什么升级流,他玩的花活儿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塞万:“??你有全的?那你怎么不早拿来?”


    “因为这是我深挖的内部消息啊……和之国已经锁国了,打探到内幕消息可没那么容易。呋呋呋,恐怕连白胡子都不知道呢,等着,我去找找。”


    多弗朗明哥洋洋得意地撂下这句话,不多时,带着一个卷起来的信纸过来了。


    信纸很粗糙,有种古法手工制作的感觉,上面的字是用毛笔写的,遣词造句也很晦涩。


    塞万一目十行的看完。


    她满脸问号地看着多弗朗明哥:“这是真事还是你编的?”


    “我编的话,怎么可能编的这么离谱?”多弗朗明哥咧开嘴,语气里带着一点轻视和嘲笑,那是针对早已消逝在历史长河的响当当的人物的不屑,“不过,事实总是比编的要离谱的。”


    塞万又看了看那几页纸:“他是打不过凯多吗?为什么要同意去装疯卖傻跳裸舞,还连着跳五年?”


    “实力么,五五开没问题。光月御田当初为了能上白胡子的船,一个人单挑白胡子还能跟他碰好几下,出海后连着辗转两个最强海贼团,实力只会更强。”


    “那就是没手下?”塞万猜道,“就算他能单挑白胡子,但单挑一整个海贼团还是很难的,他需要帮手。”


    “呋呋呋,帮手?有啊,赤霄九侠当时实力不俗,而且罗杰海贼团送别他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有场硬仗要打了,当时他们全员都在,要是上岛帮个忙还能顺手解决个晚饭。”


    “那就是百姓不相信他?……如果国民们更支持凯多而不是御田的话,他那个班底再强也没用。”


    “你猜为什么让他装疯卖傻跳舞五年?就是为了消耗御田在他国民中的,当时他可是一呼百应的,那个国家里支持他做将军的百姓占了七八成。”


    “……我知道了,他老婆孩子是不是被劫持了?有至亲作为人质的话确实很难办。”


    “也没有,只抓了几百个百姓,御田跳一次舞就可以放100人。”


    “??抓了几百个人,每周跳一次舞就可以放走100个———那怎么会跳5年啊?就算要跳,跳3个月怎么都够了吧?”


    “呋呋,不知道,可能放完又抓了吧?”


    塞万:“……”


    她实在是想不出任何理由了,这么富裕的仗还能打输?她不理解……而且五年的时间里除了精进舞艺,居然什么都不干,临末了还要主动跳进锅里任由别人煮他一小时,然后把他杀死,然后整个国家的国民都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这……


    塞万忍不住了:“光与御田他是傻X吗?!”


    这事儿办的,听着就让人火大啊!


    “呋呋呋……有小孩子在一边呢。”多弗朗明哥低低的笑了起来,“———文雅点,他是个外行。”


    塞万:“……”


    *


    听完比野史还野的正史后,孩子们心满意足地睡觉了。


    “这个二番队队长的故事太没劲儿了,说实话,如果这不是事实而是故事,我看第一页就不想看了,”塞万离开房间后还在跟多弗朗明哥喋喋不休:“……所以白胡子欣赏御田是欣赏哪里啊?”


    “呋呋呋……据说是武士道精神?”多弗朗明哥不怎么走心的笑说,“横滨的那位侦探社社长看起来也是某种武士,你不觉得他们两个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不觉得。”塞万肯定的说,“虽然日本很久有过武士阶层,现在肯定有一批人也崇尚着武士道,觉得杀身成仁很光荣之类的,但肯定不会蠢到在具有优势的时候给自己来几刀———光月御田还是太抽象了。”


    她又道:“我从没有想过窃取一个国家居然有这么容易,你们这里是不是想成功很容易的?以后我的漫画就先在这儿试发行好了,就算画得很烂应该也会有不错的数据,在日本漫画界受到打击后,就跑这里找找自信心……”


    “撒…听你的意思,你的漫画是已经有思路了吗?”多弗朗明哥弯腰凑上来,跟她勾肩搭背,只是看起来姿势非常奇怪,“呋呋呋……我出钱给你建一个出版社怎么样?到时候一切以你为主,画好的漫画让我第一个看就行,没准我还可以给你提点意见———正好白胡子二队长的故事很无聊,要不你去我那里,给我讲讲你要画的故事?我正愁睡不着呢。”


    塞万有点警惕的看着他:“不是说今天不行吗?”


    多弗朗明哥露出浮夸的演技似的笑容:“你想哪儿去了?我只是单纯的想听听你编的故事,你看,我睡不着啊……”


    不管是漫画还是文字,作品通常是一个人自我表达的出口,创造的角色会带有本人潜意识的倾向———要么是本我,要么是超我……总会有那么一点痕迹,所以他说的这些倒是真话。


    “但是我还没有完全想好,而且我困了。”塞万给他拒绝了,“你想睡觉还是自己努力吧,你的睡眠也不关我的事儿啊。”


    “真冷酷啊…要这么说的话,那你想睡觉又关我什么事呢?”男人嬉皮笑脸的暗示说道,“哪怕随便讲点什么也好啊?”


    “……”


    见对方不达目的就摆明捣乱的样子,塞万想了想,想到一个损招,她不怀好意道;“你确定让我讲?随便讲什么都行?那我可就放大招了。”


    多弗朗明哥露出一口白牙:“行啊,我看看你的大招有多大。”


    几分钟后,塞万打开之前带给多弗朗明哥的电脑,也是用来播放动物世界的那台,然后插了个U盘。


    多弗朗明哥:“?”


    塞万坏笑地打开了一个文档。


    ———是几年前她在法学院学习时,拷贝下来用作复习的资料。


    这玩意儿讲起来天花乱坠云里雾里,哄睡效果杠杠的。教授每次关灯放ppt,底下都忍不住睡了一大片。


    塞万随便调了一页,某个看着就很无聊的法学流派的历史起源分析。


    呵,我还治不了你了?


    瞄了一眼旁边男人五彩斑斓的脸,塞万得意地清了清嗓子。


    “……而进入20世纪后,西方法学的分派开始变多了,不过,所有这些法学派别,都是从19世纪乃至更早的法律思想发展而来的。”


    但是有一说一,把这玩意儿作为睡前故事也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多弗朗明哥戴着墨镜看不出来困不困,可她是真的把自己说困了,才讲了十分钟不到,可能只过了五分钟,她就忍不住哈欠连天,上下眼皮也开始互相粘连的恋恋不舍了。


    “……它们大体上可分为四大派,分别是社会学法学派……嗯,分析实证主义法学派,新自然法学派,新托马斯主义法学派和新康德主义法学派……”


    “呋呋…等等,新黑格尔主义法学派被你吃了?”多弗朗明哥突然伸出一根手指点着屏幕问。


    塞万哈欠打到一半,有点没听清,不过听到男人嘴里说了新黑格尔主义这种具有地域哲学色彩的专业词汇,还是有点发愣。


    “都是从哲学基础而来,康德你都说了,作为和他相提并论的黑格尔怎么偏偏忘了?”多弗朗明哥咧开嘴,兴致勃勃地问她。


    “新黑格尔主义法学派是由你们那儿的德国人柯勒创立的,应该是在19世纪末?以德国、意大利为主要传播区域。所以新黑格尔主义法学派就是以黑格尔历史哲学为基础……”


    塞万震惊:“等等,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男人带了点得意的笑了:“呋呋呋……我亲爱的塞万所学过的东西,我当然得做到心里有数啊,无非是抽点时间读几本书而已,这样才能更好的了解你嘛。”


    塞万持续震惊。


    “来,咱说回新黑格尔主义法学派,”多弗朗明哥看她这样反而来劲儿了,开始倒反天罡地给她讲,“这个学派是建立在黑格尔历史哲学上的———说实话,我挺喜欢黑格尔的观念,尤其是他的辩证法和历史循环论,让我大受启发……”


    “所以嘛,以黑格尔主义为基础的法学也就继承发展了他的……”


    塞万困意一阵阵袭来,开始在座位上东倒西歪。


    多弗朗明哥摇她:“别睡啊,还没讲完呢,你不是最讲究人品了吗?把别人搞精神了就甩手不管了这是好人该做的事吗?”


    塞万眼睛勉强睁开。


    多弗朗明哥捉弄似的继续讲道:“尤其是新黑格尔主义法学认为,法律需要根据当代文明的变化而调整————也就是说,法律就是元首的意志,统治者就是最高法官,你不觉得很有道理吗?就像这个时代,拥有奴隶是顶层人的意志,所以奴隶贩卖就是有效的法律规则,而国家是一个绝对物……”


    ————简直像是误入传销,小头目不让睡觉、还昼夜洗脑那样痛苦……


    塞万露出来痛苦的表情。


    “草,困死了,别叭叭了,让我睡…我就不该给你讲这个,你睡不着就去吃点褪黑素,让我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5章


    这几天塞万过得简直如鱼得水,她把这段时间看作是一种休假,每天都很开心。


    当然,这少不了多弗朗明哥的有意为之,他本就有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天赋,既具备一定的幽默感又会投其所好————这种人,你是不会满足于仅跟他度过一个寂寞的夜晚的,气氛高兴的时候,你甚至会忍不住期望和他过上三个月。


    但是这种愉快中,塞万心里某个角落也不断被那需要跟多弗朗明哥谈谈他那个所谓的弟弟的念头烦扰着。这个男人在她那边的世界搞了这么一桩【黑色马戏团】事件,名单上的人物只清了一半,现在变成了某种达摩克里斯之剑,悬挂在剩余的存活的人头顶。而这些人中,以及那些死掉的人血亲及朋友,肯定有不少希望先下手为强的,不惜代价也要干掉她。因此这时候回去不是什么好主意,还不如在此休假,而她也知道,这个假期正是进行这个谈话的好机会。


    但是她这么一个向来说做就做的人,居然一直没有找到很好的谈话时机,


    譬如有一天,唐吉诃德家族租了一片私人海滩。


    香波地群岛是由红树数根形成的,因此沙滩上多数是草地,不该有沙子,但是那个沙滩从别的地方运来了细细的白沙,营造出了一个小岛的氛围,把这处地方弄成景点,吸引那些有钱的游客进来晒太阳。


    只不过这次唐吉诃德家族包场了。


    沙滩椅只留下家族人数的数量,其余的都收了起来。在地势略平坦的地方安插了一个可供打沙滩排球的球网,乔拉和拉奥.G一组,正在跟琵卡和baby5这组有来有回地打着球。


    德林杰则是在浅海处游得正欢。


    当然这里也不乏服务人员,类似于赌场里的荷官和女招待,大概三十米开外的地方站着几个穿着比基尼泳装的金发女郎,她们手里拿着各色饮料,一边吹着海风一边有意地凹着造型,时不时的还要注意着这边的客人有没有喊她们拿饮料,她们自己自然也是热带风情的美景之一。旁边还有个漆成白色的小木屋,穿着花布吊带和草裙的姑娘正在手打果汁,几个身着沙滩花衬衫的则负责给客人烹饪食物。


    这种沙滩风景还是很常见的,如果说有人花了一大笔钱,特意跑来香波地群岛,为的是在这里支个椅子晒太阳,那未免有点冤大头了,他在他老家一样可以这么干啊。但考虑到这里是香波地群岛,就像同样的一栋别墅,坐落于东京还是杜王町是完全不同的,所以在这个合格线以上的沙滩吹着海风,感觉确实很不错,很爽。


    塞万换了一身泳衣,戴着墨镜,把喝了一半的饮料放回藤编小桌上,再调整了一下沙滩椅的毛巾,舒舒服服地半躺在上面。


    旁边椅子上的是多弗朗明哥,他把脸转向她:“话说,这种场景你不会想拿着画板和颜料写生吗?”


    对于这种问题,塞万脑袋都没偏一下:“画画是我的工作,如果这里搭了个木头台子,你会想表演牵丝戏吗?”


    “呋呋呋……那得看观众是谁,你想看,我可以演。”多弗朗明哥颇有余兴的恭维道。


    “谢谢,我想看的时候会跟你说的。”


    塞万心想,多弗朗明哥平常忙的像个人形马达,难得弄了这么个阵仗,特意花了一大笔钱带着所有家族成员搞团建,在这种一边欣赏风景一边放松的时候,拿这些势必不会轻松的话题破坏他此刻的好心情,那也太煞风景了。


    她决定今天暂且不谈,留着明天再说。


    既然决心不谈,塞万的眼睛就从无意识到有意识地望着那边的比基尼美女们。那里热闹了起来,不出意外地,她在美女堆里瞧到了打扮得像只公鸡的迪亚曼蒂。


    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女人们被逗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笑声真的是如同银铃一般远远飘荡回来。


    塞万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飘到了另一处地方。


    好大啊,像气球一样。


    这边的女人都是这种尺寸吗?


    ……笑起来颤动的时候就更像了。


    在鲜艳的富有弹力的小小布料的衬托下,简直是性I感炸I弹。


    Sex bomb。


    不过,说起《Sex bomb》,冰王子普鲁申科用这个曲子表演过花滑脱I衣秀的。


    超级奔放,一边在冰上风驰电掣,一边把夹克裤子背心丢了满地,还做了好几个俯卧撑,最后真的裸I奔,全场观众在音乐里激动地高分贝尖叫。


    可惜自己当时不在场。


    见塞万若有所思的放空样子,多弗朗明哥瞄了一眼她目光的方向,忍不住道:“呋呋,想什么呢?”


    塞万还在遗憾为什么自己当时没有在表演赛现场,随口道:“唉,我在想花样滑冰。”


    花样滑冰?


    多弗朗明哥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头,他就是再厉害也不可能get到塞万此刻跳跃的思路,所以他想的是————


    之前在北海的时候,她说什么零下46摄氏度,我已经在地狱里了好吗? ! 现在终于给换了个四季如春、暖阳高照的地方,这又想去冷地方滑冰了。


    真难伺候。


    但他面上自然不可能把心里的评价说出来。


    多弗朗明哥依旧笑眯眯的:“那等过几天——就明天吧,我们去北海那边转转。”


    正好有情报说,已经发现罗的踪迹了。


    *


    塞万时隔多月,又一次登上了唐吉诃德号。


    那艘装饰撞角是粉色火烈鸟的三桅帆船上。


    但这次回去不可能全员一起,再怎么也要留下几人留在香波地群岛,经过讨论后,由琵卡作为最高干部带领几人留在这里,而特雷波尔和迪亚曼蒂在北海是各自有一批手下和对接客户的,正好此番回去,把事情交代一下。


    在获得了合法身份、并在香波地群岛有了落脚地后,唐吉诃德家族的成员们在早起这方面懈怠了不少,早早起来一起吃早餐的场景一去不复返。但如今又回到了船上,没有了专门负责餐品的厨师,也就失去了随时随地点菜的便利,早餐只做一次,为了多打半个小时的盹儿导致吃不上饭这事儿实在太不划算。


    于是大家重新坐回一起,又找回了从前的好习惯。


    出乎塞万的意料的是,踏入餐厅后,第一个跟她打招呼的居然是特雷波尔:


    “呐,塞万,呐,看这个,这是北海好吃的橘子哦,我们早上出港时买到的。”


    他手里捧着还剩一多半的金灿灿的橘子,橘子很大,果肉像果冻一样剔透,还连着一半的果皮,散发着好闻的柑橘精油的香味。


    特雷波尔咧开嘴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献宝似的把半个橘子递到她面前:“这个月份正好应季,你尝尝。”


    今天吹的什么风?这家伙转性了吗?她记得特雷波尔一向挺看不上自己的,俩人从认识到现在摩擦不断,怎么对她的态度一下子大转弯?


    塞万狐疑的目光扫过餐厅的每一个人,多弗朗明哥正坐在主位默默地吃着食物,其余人则半是好奇半是期待的看着她和特雷波尔,活力满满的baby5穿着下厨用的小围裙正在煎蛋和培根,但是那双大眼睛也是忍不住频频往这边看。


    多弗朗明哥那个表现就说明这个橘子至少没毒。


    塞万眼睛瞥了一眼那个看起来很诱人的橘子。


    “掉地上了?”她直截了当地问。


    多弗朗明哥远远的笑了一声。


    特雷波尔一开始还没听懂,但几秒后他听明白了,特雷波尔张大嘴巴,一副好心当作驴肝肺的冤枉模样大叫道:“什,什么掉地上了?呐,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可是黏黏果实能力者,怎么可能让东西掉地上,再说多弗也不能同意我这么缺德呀?”


    不说黏黏果实这事儿还好,提起这个,塞万更不想接了,她一脸不感兴趣地绕开特雷波尔,“谢了,我不想吃橘子。”


    “为什么?呐,”特雷波尔拿着那个一看就很可疑的橘子,不肯放弃的追来,亦步亦趋的,嘴上拉长音节:“亲爱的塞万……呕。”


    看样子,他似乎想学多弗朗明哥的那种喊法,但是他给他自己喊恶心了。


    塞万:“……”


    不过特雷波尔很快就调整好,“吃橘子可以补充维生素呀,我特意好心给你留了一半儿呢。”


    “这么大的橘子,一看就不好吃。”塞万语气笃定的道。


    “好吃的呀,大家都尝过了。”特雷波尔说着,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又撕了一小瓣橘子丢进嘴里,然后露出夸张的享受的表情,“不愧是北海波波格岛的橘子呀。”


    塞万没有忽视掉特雷波尔咀嚼橘子时,眼轮廓肌不自觉的微小抽动,她心里有了数,暗自转了转眼,道:“你再吃一瓣?”


    特雷波尔壮士断腕般的吃了一瓣,露出偶以西——的笑容。


    “再吃一个?”


    特雷波尔照做,但是表情已经隐隐有点绷不住了:“呐,现在就剩最后一瓣了,很好吃哦,如果你错过了,岂不是很可惜?“


    然后塞万才慢慢笑了起来:“超级酸的吧,特雷波尔?你好幼稚。一个橘子差不多11瓣,如果真的好吃的话,这里好几个人呢,怎么可能剩下?”


    然后她再不搭理他,只留特雷波尔在原地干瞪眼。


    餐厅发出哄笑声,迪亚曼蒂嘲笑道:“就说你坑不到她嘛,段位太低,拿钱拿钱。”


    特雷波尔不服气,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拿钱包,嘴上道:“明明多弗都在我的推销下吃了!”


    塞万坐在座位上,闻言诧异,瞥了他一眼:“不是吧?他那表演痕迹一看就有鬼,你还真吃。”


    男人发出低低的笑声,然后压低声音,像正在跟塞万商量什么阴谋诡计似的道:“偶尔配合一下家人的表演嘛,一瓣酸橘子而已,呋呋呋…”


    塞万微愣,但多弗朗明哥这种表述并不突兀———他的确对他认可的家人们很好,但她心中又有些疑惑:如果多弗朗明哥对于外来的家人都这么有耐心,对于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只会更看重,为什么太宰会有那句他们兄弟俩同你的关系应该已经完全逆转了吧? 这种暗示他们兄弟的关系并不和睦、甚至可以说是凶险的话语?


    但她清楚,多弗朗明哥一定是做了什么,因为她的记忆已经出现了逻辑矛盾的地方,她甚至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她以前也做过急切寻找某个人、某种真相的类似事情。


    另一方面,她也有预感,如果这个话题一旦开启,如果她把自己同这个男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迷雾吹飞,事情会发生让人意想不到的变换,眼前的一切不会再和从前一样。


    她想知道真相,但心底某个角落又留恋这种其乐融融的现实,并恐惧着可能发生的改变。


    就这样,塞万每天早晨起床都对自己说:“就今天吧,今天一定找个由头把这个话题给谈了了。”然后晚上又安慰自己:“明天再跟他摊牌吧,明天怎么也得跟他讨论一下了。”


    又两天过去了,她还在不停的“明天,明天。”像个拖延症晚期患者一样。


    但是这一天还是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6章


    塞万正靠着暖炉,很用功地画着她漫画的人设图,笔尖在纸面上的沙沙声很像白噪音,伴随着船窗外的海浪声,时不时的夹杂着一两声翻页———来自多弗朗明哥那边的。


    房间里充斥着平静无事的氛围。


    这几天多弗朗明哥已经观察到,或者说是感觉到,因为某人而起的障碍已经切切实实地挡在了他们中间,正因为心中已经有数,所以他越发处处留心,不希望让塞万察觉到是他正在努力维持他们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却很快岌岌可危的感情。


    但他面上却做出浑然不觉的泰然的样子———这种事他已经很熟练了———尽管心里压着这种恼人的危机,但之前亲昵的调笑没有因此收敛,塞万对他抛橄榄枝,他也热情地全盘接受,当然了,这事也实在是不好拒绝。他装得好像一切没有任何改变、他们的关系不仅没有任何问题反而正在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上升的样子。


    可实际上,他们相处给他带来的痛苦,已经慢慢超过带来的快乐了。


    这种不上不下的憋屈的感觉让多弗朗明哥感到厌恶。


    在这种厌恶感中,他干脆怀着一种介于享受灾祸和心灰意冷之间的疯狂,在前一晚的餍足后,第二天的早餐餐桌上,故意跟她窃窃私语,带着挑衅、催促、暧昧等等复杂意味的语气说:“呋呋,亲爱的,你这儿进展也太慢了吧?你瞧,我已经完整的拥有过你了,什么时候你也能完整的拥有我呢?”


    塞万吃东西的动作一顿,斜了他一眼,耳朵有点红,对他招了招手,等他笑吟吟把头凑过去听时,她压低声音威胁道:“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别说这种劲爆的话题?这还有小孩子呢!”


    两秒后,她用更小的声音道:“目前只能做到这样,不满意你换人呗。”


    多弗朗明哥笑了起来,用同样的音量跟她咬耳朵:“满意啊,谁说我不满意。”


    这不是劲爆的话题,他是真心的。


    她做过的所有事,不敢在那种软弱家伙面前展露的,痛苦的,疯狂的东西,他都已经知道了,他拥有了完整的她。


    但什么时候他能把所有事情——他的野心、耻辱、不甘、疯狂……全部展露给她呢?


    呋呋呋,其实现在时机差不多了,罗那个小鬼已经被他派出的人找到了,罗西南迪不再是问题,塞万那边的世界正在追杀她,所以她一时半会儿没法回去————如果这个桌子非掀不可的话,那么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但桌子那边有只小手正在自欺欺人的按着,像是仍旧没想好。


    如果她是装鸵鸟的话,那么多弗朗明哥一向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但某种角度来讲,他确实也在粉饰太平,所以他心中呋呋的发笑,一方面鄙视着塞万,一方面也鄙视着自己。


    *


    多弗朗明哥看了一会儿地图,或者说航海图,然后拉开抽屉,只听声音的话,貌似是准备找东西。


    但他又把抽屉合上了。


    “亲爱的,借我一下钢笔呗。”男人突然开口道,说完起身,像街溜子一样笑脸往她这边走。


    乍一听到这个要求,塞万一愣,莫名有种重回学生时代互借文具的既视感,她一时还以为听错了,问了一句:“借什么?”


    多弗朗明哥停顿了两秒,然后发出低低的笑声,“呋呋呋……借一下你的无上出锋小快刀。”


    塞万:“?”


    塞万:“……”


    她想起来了,之前她当着男人的面给自己的勾线钢笔起了个外号,以强调它的价值,她那时自是在搞抽象,没想到他还记着。


    “……我以为我刚刚听错了,没有非要你夸它的意思。”塞万不大好意思的解释道,把那只笔找出来,往桌上一摆,然后想起什么似的,“话说,你有给砂糖安排医生体检吗?”


    “有啊,你说的,我肯定要办啊,呋呋。”多弗朗明哥说,把她那只钢笔拿在手里,又捡起她桌上的废稿,笑意盎然道,“你很关心她嘛。”


    “我关心她不是很正常吗?”塞万也笑了,以一种情侣蜜月期特有的语调净捡好听的说,“爱屋及乌啊。她不仅是你的家庭成员,还是个小孩子,不仅长得可爱,唯一的血亲还在为你出差,buff都叠满了。”


    其实这几条都是真心话,只是顺序不太一样,但是在无伤大雅的时候,还是可以重新排列组合一下,让听的人心里暖暖的。


    “那要不,你也关心关心我?”男人咧着笑脸对她暗示道,他一开始只是挤过来在她的桌子边倚着,大概是倚着倚着,发现那个高度很合适,他把那堆画具推了推,直接顺势坐在桌沿边上,这下隔着衣料也很显眼的部位正好在她脸前,塞万一下子把脸别开了。


    她伸手把他往下推,不许他坐在上面,嘴里嘟囔道:


    “喂,不是昨晚才……”


    “昨晚是昨晚,中午是中午,今晚又是另一回事。”他嘴上跟讨债似的压力她道,“啧,之前不是说愿意给我服务一次?结果条件改来改去,反倒让你跑了。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咱们既然已经是这种关系了,呋呋……你赶紧给我兑现了。”


    虽然有点磨蹭吧,但确实是兑现了。


    不过她就出了一只手,其他什么都没有。既不往他身边靠,眼睛也不看他,一直盯着地面,好像他在地上似的,手上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创作激情,恐怕拿根烤玉米也比这个拿的有感情。


    力气不肯出,好像在手里不掉就合格了。多弗朗明哥好几次喊她力气大点,她力气才稍微大一点,然后跟故意似的,正舒服的时候她卡顿,不怎么舒服的地方弄个没完,这种不上不下的也无法排遣的冲动在身心里产生漩涡,本来是想看看她的态度,顺便多捞一顿爽一下,这下别说爽了,简直是一股邪火冲向头顶。


    他强忍着让自己尽量去享受这种差劲又敷衍的服务,毕竟心理上还是挺爽的,结果没过一会儿,好不容易慢慢堆积的愉悦又中断了,看她,她还很无辜的来了一句:“那个,我腱鞘炎要犯了。”


    然后反过来问他,“现在怎么办啊?”


    给他气的都想笑了。


    “亲爱的塞万,你居然还问我怎么办?一开始就是便宜没好货对吧?这就是你说的服务?”


    “对啊,现在这样肯定是你自己的问题,”塞万振振有词,不仅丢一边还倒打一耙,“你搞多了,对这种刺激耐受了。”


    “呋呋呋,唉,行吧。”多弗朗明哥也不生气,确认了她那并不过分热情但也勉强配合临末了还甩锅的架势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他捏了捏她俏丽的小脸,像捏包子似的把她脸都捏变形了,他笑容越发灿烂,“一会儿就能上岛了,你说,我再弄一个小孩子到家族里培养怎么样?”


    塞万:“???”


    不是,这话题怎么能跳得这么快?上一秒还风花雪月呢,这就变成招聘讨论了?


    而且……那东西还抖擞着呢,就这么不管了,大剌剌地跟她谈这个?


    多弗朗明哥混不在乎的样子,他状似无意的继续道,“不过那个孩子脾气不好,肯定不会像baby5那么让你有怜爱之心,呋呋……”


    说实话,塞万都觉得此时的气氛诡异的都有点让她发毛了。


    不过她努力忽视掉这种毛毛的感觉,语气换成这个场合下她应该表现的那种:“你有点虚伪了哈,都到了知晓那个孩子脾气不好这步了,肯定是早就有接纳的想法了吧?装什么征求我同意的样子————你同意,他同意,不就行了?”


    说他装,他还真就装模作样起来:“还是要问问你的,毕竟你的态度很重要嘛。我知道你有这样的本事———当你有意拉拢谁的时候,你可以做到非常讨人喜欢,当你决心排挤一个人的时候,你也会让对方非常难受。我从一开始就决心忍受你这一点的,不过,既然你之前说到了爱屋及乌,我还是希望你能给个好脸的,呋呋呋……”


    塞万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什么意思?你担心我排挤他?我闲的没事欺负一个小孩子干嘛?”


    “当然不是你,因为那个小鬼的经历特殊,又倔得要死,肯定会说些让你非常不爽的话,”多弗朗明哥咧嘴笑道,“但他是白色城镇弗雷凡斯的唯一幸存者,经历了那样的剧变,偏激一点也情有可原吧……我一直觉得他的经历和我有点像,对世界政府积累了太多的怨恨,所以我是想要把他视为亲弟弟看待的,他也是我属意的未来的右腕,第四代红心……”


    塞万心中微动,


    现在就是非常好的时机,因为多弗朗明哥自己提到了亲弟弟这个词。


    她明白她可以马上顺着他的话问————那你真正的亲弟弟呢,他去了哪里?


    还有他说的那句第四代,红心。


    红心就是柯拉松。


    特雷波尔他们三个分别是草花方块黑桃,既然能这么起代号,当年肯定是有一位同资历的红心,虽然不知道那位是死是活去了哪里,但一代红心指的肯定是他。


    而多弗朗明哥曾对别人戏言她是柯拉松,所以搞抽象的话,那她面前也算一代。


    可哪来的第四代?


    其实塞万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多弗朗明哥故意当她的面挖了陷阱,正在游刃有余地等着她按捺不住往里跳,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寒意,不止是北海气候的原因,就像在野外的高原看见一只狼即将露出牙齿的前一秒、心跳比大脑先反应过来的那种感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7章


    几秒后,塞万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着他,用没有表情的声音说:“多弗,把我的记忆还给我。”


    男人闻言,“呋呋”的笑了几声,之前浮夸的笑容收敛了,变成了一微笑,但从肩膀看却像是松了一口气,然后他罕见地主动拉开一点距离。


    他用极其轻缓的语调道:“我会的,很快。”


    “他还活着吗?”塞万又问。


    虽然没有说名字,但多弗朗明哥明白她说的是谁。


    “活着呢。”他言简意赅的道。


    然后空气充斥着长长的沉默,只有心脏铭刻着一定的节奏,固执地砰砰跳动着。


    人在投身于冥思中,很容易丧失时间感,大概过了两分钟,或者更久,塞万才开口:“为什么你要做这件事?”


    “这件事?哪件?”多弗朗明哥马上反问道,他以讥诮的语调继续说,“呋呋……你指的是他背叛我所以我不得不收拾他的事?还是指今天咱们这事儿?”


    “今天。”塞万回答的很快,然后她的表情露出一丝复杂,“…我确实心中有疑虑,这些天还找到了好几点支撑问题的证据———我一直想找合适的时候,但我没想到你会突然把它拿到台面上说。”


    “得了吧,如果两月后你一定要找我吵这问题,那么这两月的和和气气也没什么意义。”多弗朗明哥满不在乎的道,随即又勾了勾嘴角,话音一转,以一种故作惋惜的语调道,


    “本来嘛,如果你决心装傻到底,我其实也是很乐意的。可我知道你早晚都会来问我,而我是从来不能忍受外界加给我桎梏的人,那么,既然是早晚的事,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因为现在的我有着绝对的主动权,但要是拖到几月后,啧,那才真是防不胜防,当初的你为了他可是什么都愿意干,不然你以为咱们的协议是怎么来的?”


    塞万一时间无言以对。


    她闭了下眼睛,又睁开,然后那种冷静、安定又毫不动摇的面容在时隔几月又重新出现在她的脸上,现在她不得不往最坏的结果揣测了:


    “好吧,既然你已经拿到主动权了———那你准备拿我们怎么办?”


    多弗朗明哥正一脸欣赏的盯着她看,听见她问,却可恶地卖起了关子,“呋呋呋,亲爱的———我现在还可以叫你亲爱的对吧?我心里的确是有一计划,但现在说这没用,等你想起来的时候,咱们再谈论也不迟……”


    然后多弗朗明哥停顿一下,慢慢露出他标志性的笑容,“当然,也是等我也想起来的时候,不过我猜我一定非常生气,也许我翻脸翻的比你还快呢。”


    *


    米尼翁岛。


    愤怒的北风从远处的白色山巅嘶鸣着,夹杂着大片的雪花,一路呼啸而下。


    山坡和林木上积压的雪也被带起,天地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白雾,风刮得更厉害了,就像暴戾的雪鸮有力的雪翼,扫荡着被冻结的山峦和沟壑。


    这是一被风雪和死亡附身的冬岛,几月前,唐吉诃德家族夺取手术果实的地点就是这里。


    他们下了船,找到了那几乎被雪和风隐去身形的废弃工厂———他们曾在这儿枪杀了跟海军交易接头的海贼,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果实早就被人先一步抢走。


    那里已经有人生了火,穿的很厚,看不出来身份,瞧样子似乎等了他们有一阵子了。


    “joker,您要的人已经带来了。”


    见他们进来,为首的人用大大的笑脸迎了上去,然后指了指角落里被铁索捆着的小小身影,邀功道:“这小子挺难搞的,身边还有帮手和一头熊,我们也算是有丰富经验的人了,绑了他两次,还关过笼子,都被他不知怎么着给逃出来了。后来我们一琢磨,怀疑他是恶魔果实能力者,所以用上了海楼石———这才把这大单子给办妥。”


    多弗朗明哥看了一眼那浑身脏兮兮的斑点帽小孩,确认是罗后,对特雷波尔抬了抬下巴。


    特雷波尔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他拿出一只看起来有点奇怪的电话虫,在上面捣鼓几下,然后一边吸溜着鼻涕,一边把那蒸汽朋克风的蜗牛转过来,把墨绿色的面板给对方看。


    “呐,已经到账了,没别的事儿就走吧,呐。”


    *


    确认拿到了钱,那帮海贼很识趣地从这里撤出,很快,这里只剩下唐吉诃德家族的人。


    “呋呋呋,罗,许久不见啊,看来你的铂铅病已经完全治好了,真是替你高兴。”


    多弗朗明哥语调热络的道,迈开长腿朝罗走去,对视上罗忿忿的小脸,以及狼崽子似的凶狠眼神。


    “撒,不是说要追随我,把这破烂世界送进地狱吗?”多弗朗明哥自然瞧见了他的表情,不过他无视掉罗的情绪,继续笑吟吟的道,“亏我还一直在香波地群岛等你,我以为你治好病后,会马不停蹄地来找我呢。”


    “你少自说自话了————你对柯拉先生做了什么?”罗不客气的喊道。


    这么一喊,多弗朗明哥还没怎么着,反倒是特雷波尔忍不住了:“呐,你臭小鬼,怎么可以用这语气跟多弗说话?”


    迪亚曼蒂也对此表示同意:“就是,当初为了给你治病才抢的手术果实,结果你吃了果实跑得不见影了,这是叛逃行为你知道吗?”


    “叛逃屁,”罗梗着脖子跟他们对着吵,一开口就攻击力十足,“你们都是脑残的大傻瓜,记忆都被篡改得小脑都不认识了,居然还问到我头上!”


    听见这话,多弗朗明哥颇为意外的一挑眉,但很快就明白似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一直不肯来,呋呋呋……看来是那两次果实能力发动的间隙你给自己做了紧急提醒,够狡诈嘛,不愧是我看中的人选。”


    看不见的丝线把海楼石的锁孔转动了一角度,锁芯的弹子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虽然不知道多弗朗明哥此举何意,但见到锁头开了,罗赶紧把捆着他的铁链往下扒拉,铁链哗啦啦的掉在了地上。


    等恢复自由后,罗瞄了瞄多弗朗明哥,又瞄了瞄他身边的人————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不认识的可能是后来新招募的吧?不过这些不重要———罗警惕地退后一步,有些色厉内荏的道:“你要干什么?”


    对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多弗朗明哥难得的没开嘲讽,他像一关爱离家出走的弟弟的好兄长那样,耐心十足又不容辩驳的道:


    “罗,既然你已经加入了家族,自然就是家族的一员,难道我能放任自己的家人流落在外吗?我猜你在外面的这段时间可能是听信了什么人的话,对我有些误会。不过我自认为对你关心周到,对你寄予厚望,帮你打探着手术果实的情报,且把你视为一成年人来进行对话和指导,当时我俩的关系可是最好的,所以我们有什么不能谈呢?”


    可罗却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鼻子里发出小小的不屑哼声:“切,那不过是你收买人心的表演手段罢了,我知道你是想让我死心塌地甘愿为你去死,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而且———”


    停顿一秒,那张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与年龄毫不符合的嘲讽:“手术果实是你自己也想要的,因为你想要做不老手术。”


    “呋呋呋…呋呋呋呋,”多弗朗明哥单手扶着额头笑了起来,一点都不心虚,“原来当时你在场啊,罗,我想想,这话题要从哪儿谈起呢……就先说我想让你死心塌地为我而死这事儿吧。你还记得当初你找到我时说的第一句话吗?我可是记得很清楚,当时你身上绑着一堆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炸I弹,对我说你活不了多久了,听说我在北海名声最差,能搞的事情最恶,所以死也要加入我们,宁愿死在恐I袭里也不想死在垃圾堆———我见大家都是有着同样信仰的同类项,而且你确实证明了自己,所以我认为咱们已经谈妥了。”


    他继续说道:“而且通常来说,一不追求永久孤独的人,既然他花了莫大的精力决心交朋友,就一定盼望过自己的朋友可以在关键时刻为自己两肋插刀;既然有人离开自己习惯的生活专门去做一受牵绊的爱人,就一定希望对方有朝一日献上爱与忠诚…这是一种很朴素的人之常情吧?罗,难道你不希望世上有甘愿为你而死的人吗?倒也不需要他真的死,他只要摆在那里就会让人产生信心———只是很多人圆滑的没有说出口。”


    然后多弗朗明哥瞥了一眼从进来到现在就一直一言不发的塞万,他伸出手,满脸笑容的推了推她,大言不惭道:“亲爱的,你知道吗?如果有朝一日我不巧在你之前死了,其实我很希望你能穿着一套昂贵又有线条的新制衣裙跳进我的火葬堆里,只可惜现在不流行殉葬了。”


    塞万:“……”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摆明在这儿跃跃欲试地挑衅的多弗朗明哥,她没好气的回敬道:“其实我何尝不希望等我把你甩了以后,你每天失魂落魄,求着跟我重修旧好,不理你你就给我打钱,主动给我和我的新男友订酒店和电影票但还是不带你,赚到的每一分钱都打到我的账户里但我还是不搭理你,直到你身无分文,最终变成路边一条———只可惜你没那么蠢。”


    罗:“……”


    罗像看着两精神病一样,瞳孔震惊地在多弗朗明哥和塞万之间来回打量。


    几秒后,他觉得多弗朗明哥病得轻一点,而臭着一张脸、发表逆天言论的塞万在他心里被打上了这是重度的标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8章


    当然,还有一点令罗比较惊诧的是———那两个总是把【不允许王受到任何侮辱】挂在嘴边的特雷波尔和迪亚曼蒂,在听到塞万对多弗朗明哥无限悲惨的想象,居然罕见地闭紧嘴巴,一声不吭。


    特雷波尔&迪亚曼蒂:我们自然是想吭声的,但是历史告诉我们,只要敢在这种时候插话,就会迎来塞万调转炮口的无尽羞辱。


    闻言,多弗朗明哥不仅不以为忤,反而像被逗笑了似的笑了起来:“真妙啊,可以说是我听过你讲话最让人感动的一次———你对我最生气的时候居然没想过要我的命,只是想要很多钱———现在我心情好多了。”


    然后多弗朗明哥转过脸,对罗和颜悦色的继续道:“现在言归正传,所以你看,你的柯拉先生为你所做的,何尝不是收买人心呢?”


    “柯拉先生不是你说的那种人!”罗马上反驳道,他忿然瞧着多弗朗明哥,“他从不要求我什么,也一点都不指望我什么,他只希望我能自由健康的活下去!!”


    “呋呋呋……那他为什么这么希望你呢?”多弗朗明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同时他心想:罗记住的事情比自己想象中的多,这可能是他吃了手术果实的原因———毕竟手术果实被称为究极果实,连人格和生命都可以篡改,如果他发现了不对劲,想要为自己保留一部分记忆的话………虽然暂且不清楚具体要怎么做,但是这个果实确实是有可能做到的。


    听到这个问题,那边的罗迟疑了一下————柯拉先生对自己态度的转变是在听说他的名字里有D的时候开始的。


    柯拉先生说,D之一族是神的天敌。


    柯拉先生说,你绝不能留在这里。


    所以罗很多次想过,柯拉先生拯救自己,是不是因为他是D之一族的缘故。


    但更多的时候,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忆的,是那天他最后见到的柯拉先生的笑容。


    那天,柯拉先生让自己藏在海贼的宝箱里,在合上盖子前,柯拉先生顶着伤痕累累、鼻血长流的肿脸,对自己做了个夸张的大笑鬼脸,说:“我爱你呦。”


    这个不忍直视的鬼脸冲淡了当时的险恶且紧张的气氛,罗本来忧心忡忡,生怕多弗朗明哥会一怒之下处决柯拉先生,结果被逗得差点喷出来,又赶紧别过头做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所以后面每次想起这一幕他都在后悔———在柯拉先生说了我爱你的时候,为什么自己没有及时地对他说一句我也爱你。 ?


    为什么在柯拉先生决定牺牲自己,想最后给自己留下一个笑容时,他不仅没有马上察觉,还把脸给别过去了?


    “因为他爱我。”罗说。


    与此同时,总是反射着桀骜不驯的光芒的眼睛里,似乎这一刻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泪光。


    不管柯拉先生一开始是出于什么考量为自己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但这里面一定有爱。


    以前他总觉得说爱什么的超级肉麻,但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见到柯拉先生,让柯拉先生还能听到,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上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


    “爱?”多弗朗明哥嗤之以鼻的道,“呋呋呋…爱?你认真的吗?你觉得凭什么是你?我实话告诉你吧,他是被一种比爱还要盲目的感情给短暂的迷惑了。”


    他脸上流露出一丝讥讽:“罗,我记得你说过,你曾经的学校是一所教会学校,而你的老师是一位虔诚的修女,那她一定给你们讲过《福音书》吧?”


    罗抿唇,但那神色显然是默认了。


    “里面有一段故事很有意思。”多弗朗明哥像想到什么高兴事儿一样,眉飞色舞地说道,“一开始是耶稣被圣灵领向旷野接受考验,在经过四十天的禁食后,他非常饥饿,魔鬼便趁机过来试探他。”


    “魔鬼先对他说:你若是天主的儿子,就命令这些石头变成饼吧!,耶稣拒绝了,他说:经上记载: 【人的生活不只依靠饼,也要靠天主口中所说的话。】。


    于是魔鬼又把他带了圣城,让他站在殿顶上,对他说:你若是天主的儿子,就从这儿跳下去吧,你那经上记载过【天主吩咐天使照顾你,当你跌落时,他们要用手托着你】。但耶稣第二次拒绝了,并对魔鬼说: 经上同样记载: 【你不可试探你的天主。 】。


    被拒绝的魔鬼最后把耶稣带到一座极高的山上,将世上万国及其荣华指给他看,对他说:你若是朝拜我,我就把这一切交给你。 耶稣却丝毫不动心,对他说:滚开吧!撒旦,经上记载: 【你要朝拜你的天主,只侍奉朝拜他一个。 】 见诡计都不奏效,魔鬼便离开了。 ”(注1 )


    罗没有说话,他确实是知道这段故事,修女讲过很多遍的。


    多弗朗明哥瞧着他的表情,嘴角慢慢勾起,话音一转,道:“但魔鬼还是不死心,他第四次找到耶稣,说那这样吧,如果你愿意忍受嘲笑和耻辱,接受鞭笞和赤I裸I游街,最后被人活活钉在十字架上饱受折磨窒息而死,你将使全人类得救。可这一次,耶稣却欣然同意了。然后就像大家知道的那样,耶稣果然被钉在十字架上而死。”


    “……”罗的表情绷不住了,“你从哪儿买的盗版书啊?!根本就没有第四次!”


    “呋呋呋……这段自然是我自己胡编的,但我自认为编的合情合理,因为我从很早以前就在思考,为什么有的人可以忍受自己走向毁灭,但是忍受不了看着别人毁灭。”


    多弗朗明哥笑着道,


    “所以我想说的是,拯救别人是世上可以压倒一切情感的冲动。尤其是需要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生命的时候,任何爱和欲望在它面前都微不足道了。因为它能让人对自己的品格做出最高的评价,是他能表现的最伟大的行为,至于拯救的是什么人,其实无所谓。恶人也好,好人也罢,值得拯救也可以,不值得救也可以,和当初给自己绑上炸I弹冲进来的你相比, baby5的性格可是比小狗还可爱,难道她不值得拯救吗?可见这跟对象是谁毫无关系,只是恰好你瞧着最惨,在堕落的边缘,而且最像我而已。”


    “而你的柯拉先生就是被这种感情给陶醉了,他一直都拿自己无能为力的良心没辙,可就在他决定为了你去牺牲时,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比上帝还伟大呢———因为上帝是不会牺牲自己的,他制定了一整套救赎计划,但不肯自己去死,所以他就让自己无辜的儿子去死。你说这是爱?呋呋…这可比爱恶心多了………而他也不是什么你口中最善良的人,要知道,有一种人最喜欢借着拯救别人的名义干实际上最坏的事儿,而在这个过程中牺牲掉亲人爱人那是再好不过了,因为这更加坐实了自己的伟大,我猜他那段时间委实把自己给感动坏了。”


    “所以你很嫉妒,对吧?”


    在听完这么长长的一段话后,罗表现得却很平静,脸上既没有怀疑,也没有任何多弗朗明哥想要看到的效果,他用非常坚定的声音说:


    “不管怎么样,事实就是,我从中受益了,柯拉先生对我有天大的恩情,只要他肯对我好,我才不管他发自什么心———只有事实才是唯一的现实。”


    罗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以此获得更多的勇气一般,对多弗朗明哥大喊道:“所以,柯拉先生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把柯拉先生还给我!!!”


    多弗朗明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了,最后归于面无表情。


    这就是他把回忆、希望和时间都篡夺后得到的结果。


    塞万已经在另一个世界发现了被欺骗的证据,罗也通过他自己的办法———大概是手术果实———保留住了险些消逝的记忆。


    果然,只要做了,就一定有痕迹。


    但这已经是那时候他能做的最优选择。


    “好吧,罗,既然你已经表态了,”多弗朗明哥说,又看了身边的塞万一眼,“呋呋……你也在之前表态了,那么,现在也该轮到我发言了。”


    他用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既温柔又危险的语气道:“你们两个都想要他,但事实上你们本该让他就这么长久地成为停留在心里的东西,这才是最好的结果。因为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我自己都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自己洗个脑忘了算了,结果呢,你们非要把我对他的憎恨唤醒……呋呋呋,所以事情只好重新变得丑恶起来———只要我把他牢牢抓在手里,你们再怎么恼怒,也只能对我言听计从,对吗?”


    “不过这里面还有个问题是———只要他活蹦乱跳在我眼前一天,我就无法忍耐,但要是不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他那种死过一次又喜欢表演上帝的病一犯,很可能一拍脑门,想靠自己走向毁灭来换你们的解脱,与其搞得那样麻烦,还要得罪人,我干脆大发慈悲一下,给你们留一点希望好了。”


    视线环视一圈,多弗朗明哥再度露出来他标志性的表情,嘴巴像一点点拉开抽屉似的慢慢咧开,“现在我的三个红心都在这里,而且他妈的还都是宁愿自己忍耐辛苦也想让别人过上好日子的人,只可惜我只愿意放走一个,那是我能忍受损失的极限,所以我们做个游戏———把其中一个投出去。”


    作者有话说:


    (注1)故事取自《马太福音》


    第189章


    三个红心?怎么会是三个?


    难道……多弗朗明哥把他也带到这里来了? ?


    塞万惊疑不定地扫视了一下四周,而罗也是同样的动作,可是没有发现哪里多藏了人。


    “当然了,这一个名额也不是白给的,”多弗朗明哥把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然后嗤笑一声,继续往下说,“我有我的条件,你们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答应。”


    他弯腰蹲下,手掌摸了摸砂糖的头,道:“砂糖,把这个玩具送给他们吧。”


    穿着厚厚棉服像个小汤圆、一直在男人小腿边转悠、存在感一直很低的砂糖马上应了句:“是,少主。”


    接着,砂糖把抱了一路,一直爱不释手的玩具锡兵放在了地上。


    塞万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这个锡兵! !


    这个锡兵她在砂糖的儿童房里见过!而且……她在多弗朗明哥的房间里也见他摆过。


    她当时以为是多弗朗明哥送砂糖的礼物,心里曾纳闷来着,这家伙投其所好的本事明明挺高的啊,砂糖这么一个喜欢可爱的玩具公仔的小女孩,他送她一个格格不入的锡兵摆件做什么?


    几天后,塞万果不其然地在多弗朗明哥的桌子上又见到了它,她还幸灾乐祸地说了句风凉话:“果然被拒收了吧?你送礼的本事太差了,你怎么想的啊?”


    多弗朗明哥当时还装模作样的道:“呋呋呋…我是想着,不是有个童话叫《坚定的锡兵》吗?他爱着一个纸折的芭蕾舞女什么的,最后他们一起掉进火炉里烧没了……”


    塞万无语几秒,没怎么走心地指点道:“那你至少得把芭蕾舞女也买回来啊,光送一个,谁知道是哪款周边啊?……”


    “有道理啊,”多弗朗明哥不大正经地凑过来笑道:“不过说起小商品制造,还是你那边的世界做的更好,你下次带一个水手月亮的摆件过来呗,跟它凑一对儿?哦对了,你是可以扮成任何人的,要不你自己穿个小纱裙?……”


    塞万的回答是把鞋跟碾在他脚上。


    …


    所以,该不会是——


    她飞快地看向多弗朗明哥,那含笑而残忍的嘴巴看起来格外的刺眼。


    那边的砂糖露出专心致志的表情,伸手在锡兵的头顶碰了一下,小小的手掌和接触的位置之间发出微弱的亮光。


    时间开始不规则的摇摆,死气沉沉的金属开始散发自然的生命力,头脑里有一个不曾注意到的、被锁住的小小的房间在此刻敞开了门,很多消散的碎片一样的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逆流而上,把这个房间填满,那里有习以为常的光景,遗忘已久的习惯,温柔的声音,温暖的气味,给予信心的眼神,怀恋的痛楚……


    随着那束光越来越亮,也越来越扩大,在某一瞬间刺穿了塞万的身躯,她整个人好像变得透明了,记忆的长河被淤堵阻碍的部分开始畅通,最终,暗河重新回到了地面,在太阳下变得闪闪发亮,一览无余。


    随着塞万的记忆回归,在场的其他人也想起来了。


    曾经在这个岛上发生的一切。


    眼前这个身披黑羽大衣的男人,少主的亲弟弟,海军的卧底,让他们的扩张计划屡屡受挫,在鹤中将的围剿中艰难求存,耗费的资金和经历有一多半打了水漂,每每倒霉的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圣地玛丽乔亚的资本做局了。


    如今,时间和因果变成了一个圆,兜兜转转,他们又回到了这里,重新回到了那种群情激愤的怒火之中。


    当初没有解决的事情必须重新得到解决。


    而这边,塞万的怒火一点不比他们要少。


    他妈的,多弗朗明哥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为了折磨别人。


    在把别人物化成玩具后,还要让他亲眼目睹自己的无能为力。


    而想到某种可能性后,另一种由羞愧和恐惧所衍生的愤怒在塞万的脑子里滚滚烧了起来———在多弗朗明哥对自己亲亲昵昵说一些下流话的时候,或者做一些不方便第三人在场的事情时,那个锡兵是不是也被他安排在场?


    想到这种可能性———塞万脑子里的弦啪地烧断了,她猛地抬手朝他脸上挥去。


    多弗朗明哥轻轻松松地在半空中抓住她的手腕。


    打他可以,但得看什么场合,比如在床上的时候,扇巴掌也算是一种情趣。


    而且她力气不大不小的,简直恰到好处,他被打得很爽。


    但是吧——如果是为了别的男人扇他,那就不好意思了。


    “呋呋呋……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你想打到我,得先回去练个十年再说?”


    他嘲弄似的把她的手甩了下去,还差点把她弄了个趔趄。


    和在场的人都不同,多弗朗明哥看着眼前的弟弟,心里却很平静,他甚至有些意外自己能如此平静,可能是反反复复看着自己书写的这段经历已经脱敏了,也可能是最近这些日子还算顺利、背叛带来的损失和影响已经越来越小,可以用平常心把它视为成功路上难免的波折的缘故,至少现在的他,觉得已经没有什么憎恨的必要,那种像触电一样瞬间涌上全身的疼痛和愤怒,那种想把对方冷漠面具撕碎的激烈的冲动———在不知不觉中也已经消散了。


    此时此刻,唐吉诃德家族的成员们正看着多弗朗明哥———等着少主给大家一个英明的交代。


    “呋呋呋,柯拉松,你知道的吧?现在我真的是左右为难,杀了你吧,这俩人都会跟我翻脸;扣着你吧,他们还要想办法救你;可放了你呢?要是他们选择跟着你,我更咽不下这口气……”


    特雷波尔适时插话道:“呐,多弗,双输也好过单赢,呐。”


    “呋呋呋……对,双输也好过单赢,”多弗朗明哥赞赏的道,“所以你们要知道,本来我是可以马上取走他的命的,但我为了给彼此留点余地,才好心地给了你们一个游戏机会。”


    “正好今天我们谈论到了宗教故事,所以我们就像故事里经常安排的那样———要么猜对谜语,要么走向毁灭。”


    “如果你们当中有人幸运地先猜对了,柯拉松就可以平安离开,如果是我先猜对了,你们三个就得一起留下来。也就是说———只要你们同意参加这个游戏,无论游戏结果你们满不满意,塞万和罗,你们两个都必须承诺留在我身边,因为这是我同意留他一命的唯一前提。”


    多弗朗明哥带着一种生硬且笃定的高傲神情道:“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玩,然后看看能不能对抗我们这些人一起逃出去———不过我猜你们不会这么傻吧?毕竟每个人的命只有一条,只要选错了就会无限后悔。”


    塞万的目光在罗和罗西南迪脸上快速扫视一下,她率先道:“互相猜谜语吗?具体规则是什么?”


    多弗朗明哥没有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把目光瞥向其他人:“只有你一个人同意还不行,万一其他人反对呢?”


    “只要规则公平,保证不会作弊的话……”罗马上道,眼神不是很信任地看向面前压迫感很重的男人。


    “放心,这是个考验运气和头脑的游戏,我和他很久以前玩过的。”多弗朗明哥咧开嘴,故作怀念的语气道,“当时我们家里还是四个人呢———四个人,每个人抽一张牌,然后说三句话,通过这三句话来猜彼此的身份,最先猜出所有人身份的是赢家。对于你们两个可能有点陌生,但是他一听就懂。”?


    听起来像是伟大航路版的狼人杀?


    塞万看向罗西:“你玩过这个吗?”


    沉默寡言的男人点了下头,但显然有些犹豫:“玩过,但是我不想——”


    “没有但是!”塞万和罗异口同声的道。


    “柯拉先生你可不能犯傻!别忘了你已经骗了我一次了!难道还想害我继续伤心吗——?!”罗着急的又补了一句。


    他和塞万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并在无声中瞬间达成了一致。


    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规则,塞万想到什么似的,马上对多弗朗明哥提出异议,“等等,你说这个游戏要抽牌,可我知道你是个出千的惯犯,你要是作弊怎么办?”


    “呋呋……所以,我们选一个大家都信得过的人来当发牌人。”多弗朗明哥派头十足地一点头,“赛尼奥尔怎么样?他虽然是我的部下,但对塞万你也有着深厚的友谊,对其他两位当事人呢,既不刻意讨好,也不过分冷漠。作风硬朗,言而有信,对自己有一套坚定的准则,即使是逆风局也坚持打回合制的男人———这样的人是可以信任的吧?”


    塞万想了一下,看向罗,罗点点头。


    塞万又指着特雷波尔他们,轻嘲道:“那其他人呢?他们用小动作偷偷提醒你怎么办?”


    “房间里只会有我们五个,赛尼奥尔既是发牌人又是裁判。”多弗朗明哥语气随意的道,指了指门口,“现在,其他人都出去。”


    *


    过分空旷的厂房,一张破旧的、刚刚被胡乱擦了擦的方形桌子,每边各坐着一个人,两两相对。


    赛尼奥尔随意地洗了洗牌,因为只有四张,没法洗得很花哨,然后他把牌倒扣着、依次放在每个人面前。


    “现在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张大阿尔卡纳牌,接下来要根据手上的牌说上三句话,其中———女祭司总说真话,魔鬼总说谎话,皇帝只说过一句假话,女皇只说过一句真话,很简单的对吧?”多弗朗明哥口吻轻松地宣布了规则,然后环视四周,“呋呋…谁先说啊?”


    塞万谨慎地把牌拈起一角瞥了一眼,又把它扣在桌面上,一边默默回忆着她在现代掌握的冷门知识,一边不大确信地道:


    “你先说?我总觉得先说的吃亏,后说的占便宜。”


    “…”多弗朗明哥十分不屑,瞟了塞万一眼,开口就是三句重磅炸弹:“一、我不爱塞万;二、就算罗西南迪你今天侥幸逃走,我也会不遗余力追杀你;三、我不知道海军派到万国的卧底是谁。好了,我说完了。”


    塞万呆脸:“…”


    不是,这什么啊?还可以这样? !


    她还以为要说白胡子的68个儿子是某某某,菠菜的名字源于波斯这类考验知识情报储备且有绝对标准答案的话……毕竟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但一千个人只能有一个勾股定理,这种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话未免太狡猾了吧? !


    但罗西南迪对此却没有任何意外的样子,他第二个开口道:“一、我爱我的哥哥;二、我恨我的哥哥;三、我已经把你想要夺取德雷斯罗萨的消息想办法传给力库王了。”


    说这话时,罗西表情淡淡的,可说的话显然比多弗朗明哥说的还要不着调且刺激。


    多弗朗明哥额头的青筋鼓了起来。


    他妈的,这小子看着不声不响的,真说起话来简直窝心到让人恨不得把他嘴缝起来。


    他强忍着不让自己的表情破功,心烦意乱地把手里的牌在桌面上磕了两下———他知道罗西南迪一直记恨他射杀父亲的事,可见这家伙拿的不是皇帝牌就是女皇牌。


    罗坐在多弗朗明哥的对面,把那张牌笔直竖着,像近视一样一直贴在自己眼前。一看就是深谙多弗朗明哥关于微表情的教学,所以刻意地不想让对面的男人看到自己的表情,免得被他瞧出来什么。


    按照逆时针顺序的话,这会儿应该轮到他了。


    罗默了几秒,才道:“一、我和柯拉先生一共看了43家医院;二、我可怜魔鬼;三、我认为柯拉先生是世上最好的人。”


    现在只剩塞万没有发言了。


    她手里的牌是【女皇】,且刚刚想好了一套只有罗西知道的、且能暗示自己身份的说辞,可听到罗的话后,她不禁神情一愣。


    ————什么叫我可怜魔鬼?


    根据前面两人的发言,按理说不该支持罗猜出【魔鬼】的身份啊?


    毕竟多弗朗明哥的前两句是完全主观的话,而第三句,鬼才知道是真是假。


    至于罗西呢,按照之前他对自己说的【我对他没有私人的仇恨,就算我死在他手里你也不要为我复仇。 】————那么前两句大概都是真的,毕竟爱和恨同时存在也很正常嘛,而第三句,只有他自己知道怎么回事。


    所以她略微诧异地看向罗,罗手里的那张卡牌依旧死死地挡在脸前,或者说右眼前———也就是靠近塞万的这只眼睛。


    塞万又看向多弗朗明哥,他的表情和之前相比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嘴角附近的肌肉却绷紧了。


    她快速地思索起来:


    ———首先,当务之急是要让罗西最先猜到,而不能让多弗朗明哥猜到。


    ———罗西的前两句话她认为都是真的,所以他大概应该是【女祭司】和【国王】中的一个。不过……主观上截然相反的两句话同时为真,促狭地讲,其实也可以硬说它们同时为假,那样的话,他第三句也必须是假话———毕竟她才是【女皇】———所以罗西这几句话还挺滑不溜手的哈,没让多弗朗明哥抓到任何机会。


    ———罗的第三句我认为柯拉先生是世上最好的人一定为真,所以罗不是【魔鬼】。


    ———罗又说他可怜【魔鬼】,可怜这个词其实挺刻薄的,加上否定词也依旧刻薄……罗应该是确信罗西不是【魔鬼】才这么说的,所以他顶多可怜她和多弗呗……


    ……


    等等……


    塞万的心突然被敲动了,她有了个大胆又无比确信的猜测。


    在漫长的十几秒的思索斟酌后,塞万终于开口:


    “一、我认为《海上战士索拉》里的火花红最酷。”


    假话,她觉得那位火花红看着就一根筋,而红发香克斯更加证明了这个发色不够机灵。


    “二、我第一次见到罗西的时候和他一样高。”


    假话,她虽然那时有点营养不良,但还是比罗西高个半头的。


    “三、我知道魔鬼是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0章


    说完,塞万期待地看向罗西南迪。


    罗西南迪果然不负众望,开口道:“我猜到了。”


    然后他看向多弗朗明哥,“需要我公布你们的牌吗?”


    “不用了。”多弗朗明哥表情有点难看,半张脸沉浸在阴影中,但他懒洋洋地往后靠在椅垫上———他有这样的才能,即使内心已经很沮丧了,依旧可以装出悠闲的态度:“你滚吧,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顿了顿,他又扯出一抹威胁的冷笑,眼神是冷漠的,高高在上的:


    “等你走后,我会跟世界政府说是你从中作梗夺走了手术果实,而现在吃下手术果实的罗成为了我的部下———所以你可别天真的以为我放了你,你就能重回海军,除非你想连累你那养父元帅……至于我的事……呋呋,你要不要汇报是你的自由,不过其他海军卧底的名单在我这里,你记住,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十倍的还击回去……”


    最后,他刻毒地道:


    “就算你哪天被CP部门找到弄死了,也是你应得的,谁叫你蠢到给海军卖命。海军已经是世界政府的狗了,你居然还要给狗当狗———”


    罗西南迪静静听着,全程直率地盯着他墨镜后的眼睛,多弗朗明哥今天说了他很多难听话,甚至可以说是野蛮的羞辱,但他一句也没有反驳。


    像是终于发泄完,多弗朗明哥闭上了嘴巴,然后紧紧盯着罗西南迪,希望他也对自己说点什么,哪怕是刺耳的、 让人血液发凉的话。但是罗西却忽然一言不发地走到他面前,略显笨拙的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这就是全部的回答。


    在被碰到的一刹那,多弗朗明哥触电似的打了个哆嗦,嘴角也微微抽搐了一下,几秒后,他走到门边,推开门,门外是漫天的雪花。


    特雷波尔他们分两排默默地站着,这次他们没有形成一个包围圈,而是把道路让了出来。


    多弗朗明哥背对着他,道: “你走吧,不要再回来, 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罗西南迪低头点了一支烟,他没再“不小心”把身上的黑羽大衣烧掉,默默吸了一口后,他在门口回头对塞万和罗望了几秒。


    罗紧紧地注视着他的柯拉先生,想要把自己的意念通过默默坚定的目光传递给他————不要担心,只是短暂的分别而已,我会想办法离开,然后去找你的。


    ———我们很快会在大海上相遇。


    塞万直接撂下一句:“我送送他。”然后就姗姗然地从正努力表达眼神戏的罗身边走过去。


    罗:“……”


    不对吧?居然是可以送别的吗?


    他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一声不吭的多弗朗明哥。


    他这会儿已经重新坐回桌边,而且正坐在了罗西南迪先前的位置上。他头也不抬,手边是一张被翻开的牌,上面是一位面容沉静的穿着蓝色衣袍的女祭祀,她后面的红白玫瑰正在绽放。


    男人面无表情地沉默着。


    真是可笑啊,难道罗西南迪在恨他的同时也有一部分是爱他的吗?可是这种爱又有什么用?


    带不来忠诚的爱一文不值。


    而且三句话都为真的话……所以他确实在所有人不知道的地方把消息传出去了———至于对方能不能收到、相信不相信、有没有用暂且不提,反正是临走前又坑了他一把。


    草,净做无用功给他使绊子的冤种。


    罗试探的开口:“那我也……”


    多弗朗明哥打断了他:“你老实待着。”


    罗:“…………”


    他被噎的够呛,开始没好气地攻讦多弗朗明哥:“扣着我也没用,反正你别指望我给你做不老手术。”


    多弗朗明哥毫不在意地掀起眼皮瞥他一眼:“养不熟的小鬼,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给我做那种手术?”


    “你没说不代表你没这么想过,你不是亲口说想要训练我为你而死吗?不然你干嘛非要留下我?”


    “呋呋……罗,有一个道理你还没有意识到,”他不耐烦地道,仿佛因为重复解释而感到疲惫,“秘密在没说出口的时候,人才是秘密的主人,一旦说出了口,人就成了秘密的奴隶———同理,我有一张可以令人永生的王牌要比我把这张牌打出去让自己永生的价值更大,因为王牌只有握在手里的时候才叫王牌。”


    “可牌总是预备着打出去的。”罗说道,他反应很快,“所以她呢?也是你的王牌?”


    他嘲讽的问:“她那张牌你要怎么打?”


    多弗朗明哥没有再回答他,像是被问倒了,又像是懒得回,他把那张牌揉皱成一团,然后迈开长腿走出门去:“准备返航了。”


    *


    另一边,


    塞万在罗西南迪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默默走着。


    风更大了,也更冷了,塞万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罗西南迪停了下来,把身上的黑羽大衣摘下来,想要给她披上。


    塞万忙说不用,说等她回船上就不冷了。结果这么一推拒,罗西南迪脚底一滑,直接后背着地摔倒了,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又是一个连环摔,烟也摔掉了。


    塞万:“…”


    好不容易才拽着罗西让他好好站起来,松手的时候,罗西却抓着她的手不放。


    静寂果实的能力笼罩了他们。


    他犹豫的问道:“塞万,你…真的决定跟他在一起了?”。


    塞万抿抿唇,没说话。


    “罗是手术果实能力者,多弗朗明哥公布于众后,很多人会盯着他,以此倒逼罗留在唐吉诃德家族。但是你不一样,他控制不了你,你依旧是自由的。 ”


    他停了一会儿,但是她还是没有说话。


    “我认为,”罗西南迪继续说道,用深沉而恳切的目光看着她:“就算他说他爱你…他的爱,也不是好的、可以滋养人的爱,最终他会把你拖下水,这是一定的,因为他本人就是很危险的,残酷又无法无天———我承认他有感情,但他给不出真正的爱,因为他很多年前就被摧毁了。”


    终于,塞万轻声问:“可罗西,什么是真正的爱呢?”


    罗西南迪迟疑了一下:


    “真正的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是不自夸,不张狂…”


    “…是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塞万跟他一起说了下去,


    她抬头看着他:“罗西,你说的那种爱,是《圣经》中的爱,是圣人的爱,是全知全能的爱,就算是想成为最好的父母的人对他们的孩子也很难做到这样好的爱———我又怎么能要求他呢?”


    她继续说道:“你可能觉得他只是想利用我,因为我可以连接我这个世界的资源,又可以作为他危机时候的退路?或者是我是唯二参与过他的过去的人,你和他闹翻了,所以他要我,不过是为了把偏执的感情投射到我身上?再或者是因为我和你关系一向亲近,他留下我可以让你难受,这样就能顺便报复你?”


    “…我…我还没想那么多,”罗西南迪脸色变得苍白了,“但你说的这些都有可能,所以你也考虑过他不是真心的?”


    ————如果她都想过这么多了,还是愿意和他在一起的话……他颤抖了下,突然感觉这个岛比起几个月前更冷了。


    “但他是真心的。”她鼻腔呼出的热气遇上了寒流,睫毛因此挂上了一点白霜,看起来像是雪地上的精灵,神情中也带了一点高深莫测,


    “没有他我早就死了。只是那种人的真心,怎么可能像寻常人那么无邪?况且普通人谈个恋爱,或多或少也会贪图点什么,没有人会单纯为了对方过上好日子才选择爱他。之前我最怕的就是他把你给害了,因为他对你是有私人的憎恨的,但是他没有,这就是他仅剩的真心。”


    长久的沉默。


    罗西咬着嘴唇,往后缩退,在看不见的地方紧紧握拳绞攥着双手。


    塞万过了一会儿才道:“罗西,我是一个成年人了,适当的不健康的感情也是一种调剂生活的情趣,只有脆弱的的婴儿才会需要健康的、无私的爱,但成年人不是,我们只考虑个人的喜爱或不喜爱的问题就可以———就像我会喝酒和熬夜,就像你会抽烟,虽然有害处,但做的时候会很愉快,而等我觉得不能再继续的时候,也随时都能停下来……你不是也说,他控制不了我,我随时随地都是自由的吗?所以你用不着预先替我烦恼,我这种决定也是经过我自己慎重考虑后的。”


    “至少……他不怕我,在一起的时候对我很好,而且他有一小部分想法和我是相似的,他帮我完成了没人支持的梦想———也许是错的,但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希望。”


    她的眼睛流露出了确信自己要看向什么而且绝不后悔的目光。


    罗西南迪明白什么似的,眼神中浮现出一丝不甘和痛苦:“我明白了……是我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但我不是成心的……”


    他看着面前的塞万,现在的塞万早就不是那个穿着粗糙的旧衣服,像个干巴巴的小腊梅的女孩了,在他看不到的时光里,她成长蜕变成为一位美丽且有力量的成年女性,但无论外表变得再多,那双坚定的、倔强的瞳孔依旧未变。


    曾经他在她的面前是再安心不过的了,每次见到她,离开后他就觉得自己也变得坚强起来。尤其在他童年发生剧变的时候,好几度勇气丧失,但她的友谊,她那种不计得失又坦率的爱,她尽最大努力解决一切的信心,像一个充满希望和光明的符号,让他觉得世上没有什么比这更光辉的了。


    “也许你做得很对,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确实也没有什么可以劝的了。”他的声音渐渐消失在一种含糊的低语中,“我盼着从今以后你能过上快乐的生活。你说你在他身上看到了希望,我比谁都真心希望你是对的。”


    我隐藏在伟大友谊下无望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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