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FBI卧底搜查官
组织的秘密实验室建造在废弃工厂的地下,穿过一片坍塌的废墟,就能看见一间布满了锈蚀和灰尘的破旧电梯井。
赤井秀一踩着冰冷的管道,兔起鹘落之间,像是英美剧里自带BGM的特工一般,悄无声息的翩飞落地。
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找诸伏景光,
或者说,他不是为了组织的任务第一时间去找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宁愿被组织追杀也一定要来的实验室,身为FBI卧底搜查官的赤井秀一当然也对此抱着极大的兴趣。
但前提是,他可以作为FBI的探员与其背后的公安进行深度合作,但如果交易涉险,有损他在组织内的潜伏任务,他也绝不会放过这个可以踩着对方更进一步的机会。
不过可惜的是,这里确实是一片废墟,赤井秀一踢了踢地上为数不多的纸张,上面还残留着焦灼的边缘,仅剩的空白上也写满了他看不懂的字母和胡乱涂抹的数字,看上去确确实实就是废纸一张。
哪怕是这片空荡的实验室里所残留的带不走的机器,也早就已经进行了破坏处理,放目望去,哪怕是想要在这片废墟中勉强找出有用的线索,也根本毫无头绪。
虽然这片研究室在之前受到过爆炸,但除此之外,赤井秀一可从在组织没听说过有过什么基地的暴露,这说明后续组织在实验室撤离或者销毁这方面不说非常顺利,起码也没有外界干扰,按理以组织的手段,不管怎么样,都不会给他们留下漏网之鱼才对。
可即便如此,在听到诸伏景光的目的是这里后,组织依旧第一时间选择了就近斩杀,甚至连审讯对方借机反向从公安里面挖点情报的想法都没有,
如果不是这间实验室里真的残留着些什么未销毁带走的资料的话,那就说明,这间实验室里可能潜藏组织最深的机密,足以直指组织存在的核心。
所以哪怕苏格兰仅仅只是产生了碰触的念头,都会被组织以最严厉迅疾的手段直接铲除,不留任何一丝隐患。
像是守护珍宝的恶龙,旁人连半点觊觎的念头都不容拥有。
不过好在,专程为了恶龙而来的两位精英骑士终能将它绳之以法。
“把枪扔掉。”
赤井秀一顶着脑后黑黝黝的洞口无奈的举起双手。
“……苏格兰,诸伏景光?是叫这个名字没错吧,”
他微微侧头,想要看一眼身后那个男人的面孔,却被脑后的枪口警告性的用力一顶。
“把枪扔掉。”
赤井秀一叹了一口气,顺从的将枪扔在地上并踢远。
“……嗨伊,诸伏警官,我来这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跟你成为敌人的。”
诸伏景光:“诸星大,临死前所说出来的谎话,可不会有人相信。”
抛掉所有伪装的诸伏景光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带着针织帽的长发背影,神色坚定。
因为自己的暴露所以导致幼驯染还要陪他一起冒险,哪怕是为了弥补自己导致的过失,这次的行动也一定一定要成功。
“诸伏警官,要合作吗?”
“呵?你觉得我们还会有……!”
赤井秀一趁着对方分神说话的那一瞬间,矮身躲过对方下意识射出的子弹,手肘弯曲回身迅速击向诸伏景光的腹部,在眨眼间直接扑到了对方的怀里,拉近的距离让诸伏景光手中的利器在转瞬间变成了废铁。
“砰砰——”
呼啸的拳头裹挟着劲风狠狠的砸在两个人的身上,诸伏景光不甘示弱的回防反击,打在胳膊上的攻击宛如烙铁,坚硬的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诸伏景光手里死死握着枪柄,想要凭此尽快的拉远距离,然而赤井秀一同样也不是吃素的,每每都能在对方想要远离的同一时间贴身而上,像是一块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牛皮糖,
从肉体蔓延至骨髓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然而混沌的精神却伴随着这股痛意越来越清醒,赤井秀一在进攻中惊愕的发现,对面这个一直以来以冷淡温和面孔示人的苏格兰却在此刻战斗的危机中竟然勾起了唇角。
诸伏景光专注的盯着赤井秀一的动作,那张尚带笑意的俊秀脸庞上露出一抹凌厉的狠辣,像是潜伏于黑暗的猎豹终于重出天日,并向着世界发出了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第一声怒吼。
哪怕自己身后还有着虎狼窥伺,身前的世界依旧茫茫未知,耳边传来拳拳到肉的凌厉风声,但是他却奇异的没有一丝不安,因为他知道自己并非孤独一人,而未来的往后余生,他都将珍重的保护着这份心意,在每一次的战斗中尽己所能的全身而退。
所以……
沉重的靴底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摩擦,不知是谁的躯体被重重甩在了墙上,大片浮起的尘灰在两个人的身周萦绕,诸伏景光手里碍事的手枪早在格斗中被他顺势扔掉,像是两个发怒的猛兽,互相在为了自己身后守护的家园所激烈战斗。
封闭的室内突然涌起大量的不明气体。
赤井秀一的心底突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苏格兰,你能感受到的吧,我并没有与你为敌的打算。”
赤井秀一从身后单臂卡住他的手肘,不顾肋骨处传来对方猛击时的剧烈疼痛,尚带着汗液的温热躯体紧紧贴在诸伏景光的背部,粗重的喘息一深一浅的喷在后颈,声带连带着胸腔一起震动,像是感受到了某种近在咫尺的危机,某种隐秘的带着锋锐刀割一般危险的暧昧萦绕在他们的身周,赤井秀一趴伏在他耳边,低声呢喃:
“……我是FBI卧底搜查官赤井秀一,跟你一样,是企图紧紧咬住那帮家伙的猎犬*,”
他语速极快,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诸伏景光那双湛蓝如海的双眸,虽然在刻意营造着某种亲密的氛围,但他仍然没有放弃,想要试图掌握两人间的主动权,看出诸伏景光掩藏在狼狈与执着之下真正的动机。
“……”
诸伏景光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人。
“……连FBI这种谎话都说的出来,你以为我会相信穷途困兽的末路之言吗?”
虽然对方在刚刚的战斗中确实没有下死手,但可不代表对方攻击的力道有所克制,更何况,哪怕是玩狼人杀都还有凭借概率刀人的传统呢,一个同样时间一同取得代号的新人组合,三瓶威士忌里,怎么可能全都是假酒??那组织成什么了,卧底训练营吗?
眼前阵阵发黑,大脑传来一片晕眩,赤井秀一强行忍住从心底翻涌而上的呕吐欲,知道这次自己要彻底的栽了。
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封闭房间的实验室是对方准备已久的战场,刚刚涌出来的那股不明气体内含有的大量安定成分就是最高的准证。
“……你应该能保证你确实是霓虹公安的卧底,对吧?”
同样头晕目眩的诸伏景光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苏格兰是在组织发出追击令前就已经发现了不对了吧,不然也没有时间布下这等陷阱。
将他引至此处的波本会有可能是对方的同谋吗?虽然不知道这次的行动是不是诸伏景光一人的授意,但赤井秀一在昏迷前还有精力去感慨。
……真是可怕的男人啊。
……幸好,幸好他真的是FBI探员。
虽然可能会狼狈一些,但起码只要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出来,不至于真的顶着黑衣组织的名头去蹲霓虹的大牢。
十分钟后,封闭的大门彻底打开,带着防毒面具的警员蜂拥而入,将两个倒在地上的男人统一扣押带离。
而另一边,被警察追逐的波本一脚油门带着马自达飙飞冲出了公路,在群狼环伺的警察中硬生生冲出了一条道路,带着自己的爱车一起奔驰向了悬崖。
悬崖下方是汹涌的河水,他在海天一色的月夜下拉开车门,皎白的清辉均匀的洒在他的身上,借着汽车的冲势挡下了车门上那些叮叮当当的千疮弹孔,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舒展身躯,同马自达一起自由落体。
……
“大哥,这小子还真是个狠人。”
悬崖下方,奔腾的浪花拍在礁石之上,罕有人迹的泥泞小道上多出来两个漆黑的身影。
被紧急通知一路赶来的伏特加捋了一把袖子,像是知道身侧的人不会回应,所以在感慨完后就开始进河捞人。
有淅淅沥沥的血迹混着身上的河水一起啪嗒落地,浑身湿透了的波本身上还带着未愈合的枪伤,被伏特加小心翼翼的挂在自己的肩膀之上。
手脚无力,脸上发热,知道自己绝对会大病一场甚至如果酒厂不想管的话还会失血而亡的波本虚弱的呛咳了两声,将浑身的重量都支在看上去就膀大腰粗浑身是力的伏特加身上,嘶哑着嗓子问道:
“……黑麦呢?他那边怎么样?琴酒,这次我可亏大了,记得最后抓捕卧底结算功劳时我要占大头。”
一双阴沉的视线直直的落在他的身上,像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翻覆着探究与审视,冰冷的像是只要发现了对方的反应一有不对,就会受到他最残忍的酷刑一般,
那个高大的身影保持了很久的沉默,随即才收回落在波本身上阴沉的目光,他咬着猩红的烟蒂,声音低沉宛如被激怒的雄狮:
“……我们都被耍了,”
“苏格兰早在组织的通知之前就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暴露,之后的逃跑路线和最终落点都是故意谋划的,他早在这里布下了弥天大网,就等着想要在这里等待着将我们一网打尽。”
波本茫然的看过来,像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
琴酒咬着烟蒂,从唇齿间喷出一道渺渺白烟,他盯着波本的眼睛,不紧不慢的说道:
“所以,你今天的所有计划和努力,全都白费掉了,”
“黑麦威士忌已确认被公安所获。”。
“咣——”
沉重的铁门声势浩大的在身后紧闭,刚从河里捞出来的波本连身上裂开的伤口都没有时间去包扎,直接被伏特加扔进了这里。
炽白光线强烈且刺目的在他眼前亮起,铁锈般冰冷的金属气息顺着被箍锁的手腕充斥在鼻腔。
狭窄逼仄的空间内一片死寂,漆黑又明亮的空间内,隐藏在头顶上方中的红点在阴影中明明灭灭,像是某种黑暗生物猩红的眼珠。
一道阴冷低沉的声线在这片寂静的空间内猝然炸开。
“波本,你对此次任务失败,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审讯开始。
第72章 是你救的人
“你为什么会知道苏格兰逃跑的地址?”
“……我在他身上放了定位器。”
“你是否在那之前就了解对方最后定位的地址?”
“……你是说那个实验室?深山老林里突然出现的爆炸,当时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只要是个人都会好奇的吧?”
“苏格兰为什么选择那个地址?”
“……这我怎么知道,说不定就是为了引起组织注意所以故意扯虎皮就等你们谁上钩呢。”
“组织里那么多人,为什么你第一时间选择和黑麦合作?”
“……我是情报组的人,同为威士忌,行动组跟我相熟悉的,除了苏格兰就只有黑麦了。”
“苏格兰在被发现之前,是否表现出异常状态?”
“……这我怎么知道什么算异常,我跟他也没熟到那个份上,你不如去问问他自己呢?”
“你知道公安的计划,为了报复莱伊,所以特意将他引到那里,之后与苏格兰里应外合,将莱伊一网打尽……”
“……你自己编的小说就用不着拿出来说了,我要是有这本事,我怎么不联合苏格兰直接弄死莱伊呢?还要绕这么一大圈?”
“那为什么在组织通知前你刚好与苏格兰身处一室?”
“……因为我闲的没事干想要去找他过家家!”
“波本!”
“……因为‘影’,”
波本没好气的解释。
“……因为‘影’要求苏格兰给他做饭,而我又对他本人比较好奇,既能试探一下‘影’的同时顺带还能去蹭个饭,何乐而不为?”
“……”
“……影?”
“……”
波本衣襟大敞的靠在审讯椅上,被束缚的四肢让他难以活动,甚至连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都困难。
敞开的衣襟内是饱满且结实的蜜色肌肉,裸露出来的肌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被人用极为粗糙的手法草草包扎了半个身子,
靠近心脏等脉搏的重点部位上都被贴满了电极贴片,线头连接的另一端接着一个庞大的机器,然而在此刻在近乎极光般的刺目光线下,肌肤上反复开裂的伤口混杂着还未干涸的血液,在汗涔涔的蜜色肌肉上晕开大片波光淋漓的淡粉血水,顺着衣角在审讯椅下溅出深深浅浅的椭圆形痕迹。
审讯审到最后,波本吐出的声音很明显开始含糊起来,哪怕在这种冷肃可怖的环境内语气也越发的不耐烦,就安置在他身侧的心电监检测仪上显示着对方平稳拔高的心电数据,在封闭的室内发出一声声规律又刺耳的尖鸣,波本脸上漫开的红晕和细密的冷汗顺着额发掠过鬓角,又从脖颈顺着肌肉线条滑落至乳.沟,在压抑的喘息和颤动的胸膛里浸润,足以令每一个旁观者都感受到他此刻的虚弱和隐忍的怨愤。
终于,在良久的寂静中,那道冰冷的质询消弭,隔着眼皮也能直刺大脑的白光消失,波本垂着脑袋小鸡啄米般昏昏沉沉,恨不得下一秒就直接晕死过去,然而他还是凭借着强大的毅力紧咬舌尖,在唇齿间的血腥里为迷蒙的神智勉强带来一丝清醒。
耳边一时只剩下他自己气若游丝的喘息,同他一起从河里捞上来的衣服早在审讯的这段时间内就被自然风干,然而皱皱巴巴的衣服还没平整,就又被他渗出来的冷汗反复濡湿,风一吹就透心的发凉,同黏连在绷带上的伤口一起,湿漉漉又黏糊糊的粘在身上上。
身后的大门悄然打开,伏特加那具熟悉的躯体映入瞳孔,他看向审讯椅上半死不活的波本,眼里划过一丝震撼般的敬佩,小心翼翼的指挥着医疗组赶忙将人抬走,
像是确定了自己已经安全,波本强撑着心底的那口气呼出,眼前一黑,彻彻底底的晕了过去。
等到他再次拥有意识时,已是第二天的傍晚。
鼻端充斥着熟悉的消毒水味,还在迷糊的大脑朦朦胧胧的听见一个声音。
“虽然你身上没有致命的枪伤,但被河水污染过的伤口高度感染,失血过多下精神又持续性紧绷,紊乱的激素和过于高昂的神经都会加快心率和全身血液流速,让你的心脏在一瞬间承接大量的负担,”
“失血性甚至感染性的休克在这种情况下都成了小事,高烧、寒战、心率过快、精神错乱、如果你在晚来一会儿,或许你全身的器官包括心脏在内都会开始衰竭。”
“到时候,或许你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像是从沉溺在某种深海,耳边传来一股隔着水雾般由远及近的朦胧音波,久违了的大脑终于开始重新转动。
……怎么说?难道他还要感谢琴酒手下留情吗?感谢他甚至连自己的伤口状态都能预测判断的到?
……这人是哪家的医生?组织里的人哪怕是医疗组说话都这么不中听吗?
直到此时此刻,脱离了吐真剂和监测仪,离开了那个阴暗逼仄满是监控器的审讯室之后,降谷零这才终于敢去思考当时都发生了什么。
公安这次的行动理应高度保密,除了直系行动的下属外甚至内部都没有什么高层知道,但即便如此,组织却依旧能够几乎同时跟公安得到黑麦威士忌被抓的消息,组织背后的能量可见一斑。
对方不仅能在警视厅内身居高位,插手卧底名单,甚至也与警察厅有所牵扯。
哪怕他的职位还不足以干涉甚至清楚公安内部的任务,但身居高位已久,多年积累下来的威望足以让他在各个部门内都拥有大量的眼线,这种眼线甚至指的不是跟对方同属背叛阵营的反水者,仅仅只是对方身为上位者所带来的名誉地位的信服,让对方能够在事后第一时间就得到各方传来的消息。
好在,经此一役,这个隐藏在高层中的叛徒终于露出来了马脚,也不枉费他辛苦这么一遭。
现在只要等待着hrio那边的消息就好了,希望莱伊那家伙吐出来的东西能有点用。
“不哦,莱伊早在一个小时前就被救出来了呢。”
像是知道了他在想什么,刚刚那个为他解释病情的声音再次响起,然而却带来了一个足以令他心火上涌的消息。
刚醒过来的意识还不够清醒,只顾着第一时间思考这件事的后续,下意识的以为自己身处医院,所以降谷零也就没怎么关注自己周身的环境情况。
他原本还想着组织审都审讯完了,既然自己此刻还能好生生在病房睁眼,那就说明这次的这道坎已经过去了,哪怕是看在自己差点就要死的份上呢,怎么也不该这会来找事。
降谷零此时此刻才突然意识到,刚刚那个他原本以为是医护人员的声音现在看来是多么的耳熟,多么的令人生厌,他心下一惊,耳边的心电图陡然就升了一个坡,发出让人闹心的滴滴尖鸣,让他一瞬间又回到了不久前那个暗无天日的审讯室。
“……是你救的人。”
降谷零说的是陈述句。
这可真是恐怖的消息,简直让人生不起一丝想要睁眼的念头呢。
“这方面来说的话,还得多亏了你呢。”
许久不见的“影”饶有兴趣的看着自欺欺人的降谷零。
“如果不是你在审讯的时候突然提起我,或许组织现在还在头疼到底该怎么从公安手里抢人呢。”
术式是咒术师与生俱来的能力,决定了咒术师是如何运用咒力进行战斗或者辅助,是每一个咒术师独一无二的珍宝。
但即便如此,想要隔着几百里不惊动国家机关神不知觉鬼不觉的将一个人从公安里救出来,依旧是一件困难的事,
而恰好,在审讯完了波本之后,发现这件事竟然还能跟“影”牵扯上关系的黑衣组织大手一挥,将救助的重点转移到咒术界身上,翻遍了手上所有的资源,发现他们的身边正好就认识这样的人,
就像是影视剧里所描述的那样,拥有空间能力的人极为稀少,而他们所能撬动的现实,不管放在哪里,都将是战略级别的人力资源。
而恰恰,“影”便具备着这样的能力。
如果今天被抓到的仅是组织旗下一个外围成员,那么组织绝对不会如此大动干戈,估计只会安排人手混进公安直接毙了这个连累了组织的废物,然而可惜的是,黑麦威士忌并非于组织彻底无用的废物,他头脑聪明,体术不菲,还掌握着稀缺的狙击能力,是行动组不可或缺的人才,甚至因为过于出色也早早就成了核心成员的预备役,知道组织不少的情报,所以在组织一番权衡评估后,还是决定尽量以捞人为主,并专门将“影”请来,为此次行动确保万无一失。
当然,可以预见的是,即便黑麦威士忌成功被救出来,对方在组织里的地位却将一落千丈,在未来很长一段日子里,都将不被重用。
然而降谷零却高兴不起来。
他万分相信,“影”有这种千里之外从公安抢人的能力,
可恶,难道这次公安的行动就要完全失败吗?那自己宵衣旰食布置了几天的计划,飙车中弹跳崖忍着一身伤被审讯,差点死了不说就差怼天怼地怼警察怼琴酒,不就全都白费了吗?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影”,倦怠的身躯让降谷零已经懒得再去伪装。
原本还以为“影”是他们可以争取的助力,但现在看来,诅咒师就是诅咒师,双方能够勉强维持着合作关系也就罢了,原本也就不该对这些在黑暗中浸淫已久的生物生出希望,虽然不知道影为什么没有跟组织公开自己的身份,但很明显,对方愿意在这方面帮他,却并不代表对方的立场偏向于他们这些红方。
看来回头还是要在劝一劝hrio那个应聘Q集团的危险想法。
“摆出这副哭丧脸干什么?”
“如果不是你,我还没有这个机会能够让组织再欠我一个人情呢。”
影俯身,墨色的斗篷像是两只宽大的鸦羽铺天盖地般占据了全部视野,换回了墨金恶鬼的面具上一双上扬的漆黑眼眶定定的盯着他。
依旧是那声嘶哑黏腻的声线,但降谷零却奇异的从其中听出来一丝压抑着的病态癫狂。
波本知道自己应该为对方此刻的失控感到惊慌和戒备,凭他现在这副尊荣,所能做的最大的努力也不过是在第一时间就操控着这副残躯去按自己病床前的铃声引来一批脆弱的支援,虽然都是生机渺茫,不过百分之百和百分之九十九的选择概率,但好歹也该挣扎一番,以示对自己得来不易的生命表达尊重。
然而他的意识就像是与精神和肉.体分离一般,哪怕他清晰的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清晰的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那股莫名其妙的愤怒,然而僵硬的身体偏偏在此时此刻表现出来莫大的倦怠与疲惫,让他不愿意动弹一丝一毫。
他平静的看着此刻的“影”,脸上一片风轻云淡,像是根本不在意对方会拿他做什么,笃定了自己一定不会死一样。
然而“影”不知道发了什么病,看着他这幅从容冷静的样子,反而开始不爽了。
他紧紧的盯着病床上这个面容苍白虚弱的男人,像是在黑暗中嘶鸣的冰冷鳞蛇。
“就算没有我,你们这次的任务本来也是要失败的。”
他满意的看着波本那双略有波动的眼睛。
“你还不知道吧,莱伊,黑麦威士忌,他是一名偷渡而来的FBI哦~”
第73章 嘴硬人设
降谷零第一反应就是“影”又在驴他。
哈哈,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威士忌组三个人都是卧底呢。
然而他看着“影”,一颗心渐渐沉寂下来,甚至忍不住有一种想要捂脸呻吟的冲动。
由于两个国家在国际上特殊的政治联系,如果莱伊真的是FBI的话,那即便他没有酒厂的助力,他们霓虹公安也根本不可能拿他怎样!
而且,他们这些“误抓”了FBI的公安,甚至还会吃力不讨好的得到上层的指责!
该死的FBI!
降谷零的脸上划过一瞬的狰狞,
总有一天,他要将这些身份不明的美国人全都扔出国境线!!!
“所以你来干什么?来看我到底死了没死?”
希望hiro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抓住机会,在FBI那边反应过来前,先一步撬开对方的嘴。
虽然hiro大概率不会那么做,但降谷零已经不指望那家伙能吐出来多少情报了,他现在更希望诸伏景光最好能在对方表明身份后打死不承认,以凭空捏造身份,妄图栽赃fbi,破坏日美国际关系的罪名直接将人弄死。
降谷零躺在病床上,在那一瞬的波澜过后,堪称平静的问他。
“影”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了好久,身上的那股躁郁般的不安才一点一点慢慢的平复下去。
“……为什么不呢?”
说完这句话后,“影”便不再去看降谷零的表情,反而侧身代替他刚刚内心所想的按下了护士铃,在他疑惑的抬眸时,转瞬消失在原地。
这就走了?
降谷零眨了下眼,所以这人出现在这里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
“波本大人,您恢复的真快……”
跟随着护士一同进来的主治医生探究似的瞄了一眼波本的躯体,眼里闪烁着好奇的目光,
然而当他抬头时却正好对上降谷零看过来的冷眼,讪笑了两下。
“波本大人,你恢复的情况很好,身体上的枪伤也马上就要愈合,要不了两天,您就可以出院了。”
降谷零冷着脸拒绝了医生想要抽血检查的建议,等到这波人都走完后,他才转动着眼球,盯着扎入自己血管的针管和一路连接到铁架上的吊瓶,看着玻璃瓶内的药液一点一点从过滤器中滴落,右手试探性的,从被窝底下摸上了自己的腹部。
从腹部连带着胸膛,那里本应该有两枚弹孔,一枚子弹擦伤,
虽然已经尽力去避免伤到致命处,然而自己的存在本就是机密,哪怕他就是一手布下本次任务的负责人,但配合行动的那些公安在尽职尽责的同时可全都不认识他这个上司。
在这种大片的包围中,哪怕他提前知道了一切,但想要在这种枪林弹雨中合理的全身而退也依旧艰难。
降谷零摩挲着自己身上的绷带,纱布那种独有的粗糙质感颗粒感极重的在指腹上摩擦,
这是他最早被击中的一处枪口,左侧腹部往上,靠近心脏,只要角度再偏差一点,说不定他就要跟hiro说拜拜了。
到时候,卧底公安在任务执行时被自己计划中的公安下属射杀,多么荒诞又可笑的黑色幽默,作为故事中那个自负的傻子,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流传开来。
他一点一点摸索到绷带上打的结,缓慢而又坚定的撕开。
他摸着那一片凹凸不平的肌肤,仅仅只隔着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这处原本有着一指的可怖疮口竟然已经长出了新肉,与周边老旧的肌肤在边缘处形成了一圈狰狞相结的裂纹。
但它确确实实已经愈合了。
降谷零茫然的看着天花板。
搞什么,“影”原来难道是这种嘴硬傲娇的人设吗???。
反转术式是一种通过将负面咒力反转,产生正能量来治疗伤口的高阶能力。
除了天生就能运用此种术式的家入硝子,可以说,整个咒术界能掌握此等能力的人屈指可数,而在这本就寥寥无几的人中,能够将反转术式不止作用到自己身上,还能治疗他人的,整个咒术界就又只剩下了家入硝子一个。
而现在,或许要再加上一个“影”了。
如果那帮一直嚷嚷着要让雪代鹤也伏诛的烂橘子们知道了这件事,或许会更痛心疾首,对他下令的抓捕行动会反扑得更加厉害。
降谷零知道反转术式的珍稀性,但对于始终徘徊在咒术界之外的公安来说,即便他已经非常高估这个能力所能带来的价值,依旧低估了反转术式的重要程度。
所以他虽然震惊,但更多的是震惊“影”这个行为的本身和其背后的行为逻辑,但很快,他也同样意识到这个技能所能带来的战略性意义。
他在身侧的柜子上摸到了自己原本衣物里的贴身物品,手机在泡水过后卡的连屏都开始花了,一开机就跟孔雀开屏一样哗啦啦卡出一堆五颜六色的炫彩道子,降谷零将手机卡拔出来,插到不知道是哪个外围成员贴心准备的新手机里,娴熟于心的打出一溜号码,朝对面发出去了一个“td”。
很快,对面立刻就又回过来了一串新的广告。
当天夜里,趁着茫茫夜色,本应该在医院里安心修养的波本在伪造了一系列有人存在的痕迹后,熟练的翻窗逃跑,顶着这次行动最大受害人的称号,明晃晃的溜进了刚刚将他打进医院的“敌人”的大本营。
诸伏景光就站在其中一间会客室内等他。
一见到他本人的身影出现,诸伏景光就迅速的打量了一遍,将他整个人翻了个遍,确认了他本人现在的伤情状态后才终于松了口气,一脸不满。
身侧陪同他的风见裕也朝降谷零鞠了一躬,恭敬的带上门离开。
“你怎么现在就出来了?不知道自己身上的伤有多重吗?!”
降谷零任由他上下其手来回检查:“这不是没出事嘛,放心,我有分寸。”
诸伏景光白了他一眼:“你能有什么分寸,当年在警校时每次遇到状况跑的最快最能惹事的也不知道是谁?”
降谷零面不改色:“那谁知道呢?反正肯定不是我,估计是松田吧,谁让那家伙老是咋咋呼呼的。”
“哼,”诸伏景光看着他哼了一声,眼里溢满了笑意。
在这个小小一方天地中,两个自小相伴,经历了一切的幼驯染终于能放下那些血腥、存亡、背叛……,短暂的做回自己,
做回两个完完整整的——诸伏景光与降谷零。
“……好了,说正事吧。”
诸伏景光正色起来,“你知道吗?莱伊那家伙他竟然是美国FBI的卧底。”
即便已经听说过这个消息,但此刻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情再次被幼驯染通知一遍,降谷零的面色再一次开始扭曲起来。
“我,知,道!”他盯着诸伏景光疑惑的视线咬牙切齿道:“不久前,“影”那家伙刚刚跟我通知了这件事。”
诸伏景光沉默了一瞬,原本还带着几分凝重的神色消散了一些,此刻满是疑惑:
“……这就是我想要跟你强调的第二件事了,在我们跟赤井秀一,哦,也就是诸星大进行初步的合作商议完后,“影”刚好就在那一刻突然闯进我们的审讯室,将对方直接带走了。”
刚好?总不能是在放水故意卡着那个时间点再捞人的吧?
降谷零:“……别管他了,我现在也摸不清他的行动逻辑,不是说咒术师都是一些疯子吗?他都是诅咒师了,估计疯的更厉害,我们这些正常人就不要去揣测疯子的想法了。”
“还是来说一说该死的FBI吧,你们之间都达成了什么合作?”
诸伏景光:“他透露身份的时机太好了,监控的背后有你们公安的上司一直在旁听,前期我不能表明身份,没有在赤井秀一面前出现过,他们投鼠忌器,所以也不敢对他严厉审讯。”
“等到你的属下风见可以带我去见他时,公安已经跟FBI联络上了,我只能初步跟他建立了合作意向,从这方面来看,对方的态度还算积极,吐出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信息,应该是真心想要合作。”
降谷零冷笑一声:“他当然得真心合作,不然大名鼎鼎的FBI精英探员要是在我们这点偏远小国内栽了跟头,传到国际上他们的声誉可不保,”
“但要是双方合作可就不一样了,我们作为合作方当然不好说出事实跟他们撕破脸,而马失前蹄的精英卧底包装一下,不就是深入虎穴浴血奋战,看出陷阱以身入局的孤胆英雄,最后为了任务不惜折节下交,跟当地土著‘友好’合作,再一次变成了攻无不克的伟大FBI吗?”
诸伏景光斜眼睨着他。
降谷零还在滔滔不绝:“那可是FBI,他们哪一次不是未经当地允许就擅自展开行动的?但凡换个组织放国际上早不知道被人唾弃多少次了,明明知道酒厂的大本营就在东京,然而他们当初派人来霓虹时可绝对没想过要先跟我们吱一声,我们又凭什么要给他们面子……”
眼看他就要没完没了,诸伏景光无奈的开始哄人,生硬的转移话题:“好好好,FBI不值得信任,……组织那边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他们专门请‘影’过来救人吗?”
降谷零不满的看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顺着后面被转移的话题继续:
“态度估计还是试探过多吧,‘影’的术式就是影子,虽然我们先前也见过他瞬移来瞬移去,但着实没想到这次酒厂竟然会请他出手来救人,也是,空间系这么逆天的东西,能有机会用当然要尽早用,还能借机敲打一番莱伊,让他之后为组织更加尽心尽力。”
降谷零说着又哼唧一下:“当然,前提如果他不是FBI的话。”
“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想到幼驯染在这之后的目标就是混进Q集团,在经历了今天后,他原本想要阻止对方的心思突然就开始动摇起来了。
“算了,我这边请人给你简单易个容,主要是为了不让酒厂的人注意,我这边联系梅菲斯特,你与‘影’的交涉时我必须在场。”
反正对方早都清楚了他们各自的身份,也无所谓伪装不伪装了。
不知道为什么,降谷零忽然开始有一股自信,认为他们此行大概率会得到同意。
这种信任对一个并不熟悉且高危险度的人的来说,事实上是非常危险的,降谷零强行正了正自己的心态,告诫自己不能因为对方随手帮了他们两回就开始蹬鼻子上脸,相信对方一定会站在他这边。
但人就是越想控制什么便越会在意什么,难以克制的,他还是生出了一丝期待。
第74章 求职
【鹤也,你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就把他们捞出来?还要白白让波本受这么重的伤?】
【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不是嘛?】
“关系好可不代表着要为他们一直劳心劳力。”
【骗子,是谁躲在影子里旁观了一天,还亲自上手给人调试反转术式的火候,生怕劲使猛了给人家惹来怀疑。】
“……”
“888,我以为懂得闭嘴也是系统的美德。”
【那是你们人类的美德。】
【所以,你为什么不跟他们相认?这只是一个衍生小世界,过度插手剧情线不会对世界造成影响,甚至世界意识也不会阻碍我们。】
“但是无论如何,都会影响未来的剧情吧?”
【那就要看你是怎么个插手法了。】
“在我还没有看完他们全部人的死亡剧情,了解主线目的前,我都不会擅自更改他们的人生轨迹。”
事物的发展存在不可预测的“变数”,南美洲热带雨林蝴蝶扇动的翅膀可以引起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风暴,所以谁又能知道如果他现在插手的事件在未来会不会变成刺向他的一柄尖刀?
雪代鹤也赌不起任何可能。
没有人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更先到来,所以在没有掌握一切的力量前,他都不会擅自插手他们的日常。
更何况,人生本就需要成长,而他们也绝不是温室里需要他来细心呵护的娇花。
“他们是背负着国家和人民希望的,不为人知的卧底,理想和信念灌注了他们的全部,坚定的信仰足以驱使着他们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而这条独属于他们的煌煌大道已经足够坚定和璀璨,是不需要像我这样多余的人来平白拉低他们的终途的。”
“那样的话,才是真正的辱没了他们,哪怕是我本人出面,他们也绝不会允许我来越俎代庖。”
【……鹤也,你为了他们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888酸溜溜的感慨。
不是所有宿主的拯救线都会进行的这么复杂,尤其在宿主本人就拥有超常力量的时候,养成系统作为新人,一直都是系统中的底层,平常也是主神空间内最不引人注目的存在,所发布的任务一直以来也是所有系统中最轻松的那个。
很多时候,祂们这些养成系统的出现对于宿主而言并非给予祂们新世界或者第二人生的救世主,而是近乎于引导他们走向理想的人生导师。
相较于其他世界中相当于金手指般无所不能的系统,养成系统所能干的事,所能帮上的忙极其有限,但同样的,相对于其他往往不是打压、强迫、救赎,强买强卖的糟糕系统,养成系统带来更多的则是帮扶引导,主导权完全在宿主身上,在前期甚至看不到一点成果,
所以哪怕那些业绩高超,已经见惯了大风大浪,接触过所有类型宿主已经牛逼哄哄的大佬系统们,祂们在回顾往生的时候,还是会对自己新手时期刚成为养成系统时的糟糕宿主印象深刻,满脸唾弃。
然而就是这种拉到漫长的战线让祂们的付出显得更加伟大,就像是给小孩子们所编织的最美好的幻梦一般,养成系统所能带来的最好的礼物,就是让引导着让他们能够更好的成为自己,选择出自己在这一生中最希望得到的未来。
然而没有束缚的任务和毫无惩罚的自由,也同样滋生了人类的懒惰,让他们既想要得到系统的帮助,又想要坐享其成,啥都不干,
所以多得是宿主在进行任务时选择草草了事,毕竟哪怕是相对奇葩最少的拯救线,大部分的人却都会选择直接从系统商场中获得非凡的能量,一举将需要拯救的人物控制着保护起来,直接隔绝他们的所有危险,
但是又有谁会像是雪代鹤也这样,劳心劳力,不仅随时注意排查着他们身边的危险,还会在意他们的成长过程,心理变化,实现的目标和他们理想的未来,方方面面,像个舍不得小鸡仔长大却又不得不放养他们于是在每一个小石子的背后都要使劲张开翅膀的老母鸡。
刚出厂还没见识过世面的888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宿主,还没来得及发光发热,就一头栽了进来,被一路带飞。
很好,这样的宿主大概就是那些前辈们所说的那种金大腿了吧。
这样一想,没出息的888就又开始满心欢喜起来。
【鹤也,要来人了哦,看样子是惊喜呢~】
话音刚落,仅有他一人的办公室外传来了梅菲斯特的热情的呼声。
“老大!老大!快开门,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漆黑的室内悄无声息的从地上伸出一只出手,张开细长的五指,无声的拉下了门把手,并在门外三个人的注视下友好的挥了挥。
“哦吼,”梅菲斯特也十分熟练的同它招手,一脸开朗的抓着这只“鬼手”上下摇了摇。
“……”
身后伪装过的波本和苏格兰一脸僵硬的看向那只明显诡异的还散着森森黑雾的断臂鬼手,不知道自己需不需要也跟着完成“打招呼”这个仪式。
这就是Q集团的给他们这些不速之客的下马威吗?难道这也在“影”的预料当中吗?
诸伏景光犹豫的抬起手,在降谷零复杂的目光中也跟着握了握。
冰凉又仿佛水般的触感滑溜溜的在手心似有若无的挠了挠,微末的痒意从手心勾连至心底,诸伏景光蓦地瞪大了眼,在幼驯染高度警惕的惊慌神色中摇了摇头。
“h……苏格兰,你没事吧?”
已经应激的降谷零大踏一步上前就想要拉开祂们,然而鬼手已经先他一步松手后撤。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那只鬼手便不住地抖擞着细长的躯体,在双目睽睽下花枝乱颤的溶于了阴影,看上去像是被他们这不三不四的动作和过于夸张的反应人性化的笑弯了腰。
诸伏景光隐蔽的拉了拉开始狞笑的降谷零。
倒在沙发上的“影”拉下盖在脸上的兜帽,雪白的长发顺着沙发坐垫一路蜿蜒垂落在地面,隐约能从堆积在肩颈处的衣褶看见领口内那一抹转折分明的下颌和苍白修长的侧颈线条。
然而当那张面孔转过来后,降谷零遗憾的看见了那一副熟悉的面具。
旁观了一切的梅菲斯特笑意吟吟,“老大,这就是我在他们酒厂里遇见的好兄弟,和我好兄弟他最好的好兄弟,……也就是我的好好兄弟,他们想要放弃普通人的荣华富贵,抛下过往虚假又无聊的惨淡人生!弃暗投明,舍邪归正,看见世界另一重的真实面目,迎来人生崭新的篇章!……唔唔!!”
梅菲斯特介绍着介绍着,突然间就中二上头,开始抑扬顿挫,激情昂扬的宣讲起来,降谷零瞅着他这模样,终于相信了这家伙以前可能是个经常上台演讲的优秀毕业生了。
“影”从黑袍下伸出一截手臂,带着皮面手套的五指随意一划,从地面上伸出的漆黑触手眨眼间飞升,包裹住了梅菲斯特下半张脸,还非常体贴的留出了两个鼻孔供他透气,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的五花大绑,拉到室内的一角面壁思过。
他这一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这才看出来这人身上已经成为皮肤的黑袍是随意的耷拉着盖在身上的,像是怕冷一般,那节伸出来的手臂迅速又缩回了袍衣里,仅能从垂落的袍面下看见他墨色衬衫的一角,
让人不经感慨,这种有着固定皮肤宛如npc一般的人物,终于像个活人一样,拥有了另外的皮肤。
“梅菲斯特说你们想要来找工作?”
“影”盖在面具下的声音有着沉闷。
“主要是我想,”诸伏景光上前一步,犹豫片刻,还是抹掉了自己脸上那层伪装,而且还非常正式的递给了他一份求职简历。
“zero说您应该清楚我们的身份,所以我也不想隐瞒,我确实希望能够从您这边接触和认识到咒术界……”
雪代鹤也面具下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简历上那行具备国际视野,拥有跨国集团和国家政府公职人员的工作经历,还有精通狙击、武器维护、故障排查、野外求生、战术驾驶、急救医援、侦查与反侦查,甚至还有五国语言等各种有的没的的丰富技能。
简单来说,这是一份内容丰富,经历多彩,短短几行字就是普通人一辈子的花里胡哨的简历,是放在网上那群人均大师的社交平台上都会被批判吹的太过格的
排除掉他公安的这一层身份,光这一份简历,就足够他游转在各种灰色行业和集团组织了。
可惜,最基础的公安这个身份根本排除不掉。
“影”慢悠悠叹了一口气,在两个人紧张的神色中,不紧不慢的说道:
“先不说你作为普通人在咒术界要怎么活,更何况你已经被酒厂通缉,如果我接纳了你,一定会破坏我们两方的深切友谊,你一条被各方抛弃的丧家之犬,又能为我带了什么呢?”
即便听见了这样的贬低,诸伏景光依旧面不改色,
“我听说,……Q集团在最初重建时所打出的目标,是想要重构咒术界?”
他面色恭敬,目光却直白的盯着那张面具,“咒术界的封建和愚昧即便是我这种求路无门的丧家之犬也是听说过的,”
“您应该是想让咒术界摆脱这种落后的环境吧?影大人高风亮节,有凌霄千里之志,怎么会想不到,国中之国,根本难以存在于世。”
“咒术师并非万能,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强到不害怕国家机关,只要咒术师们想要有基本稳定的生存保障,与国家建立深度联系将是必经之路,不会有任何一个国家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境内存在这么多无法管束的危险群体,”
“而你们内部虽然封闭,可总有漏洞存在,也并非所有人都心向往之,随着时间的发展,霓虹政府总能越来越清楚你们的弱点,到时候谁生谁死?我们恐怕都不想看见那样的局面吧?”
诸伏景光诚恳的说道。
他们一站一躺,一高一低,一者随意放荡,一者谦恭有礼,看上去仿若云泥之别,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然而此刻,诸伏景光的灵魂却仿佛透过了这具肉身,能够与对方在精神层面站在一等。
雪代鹤也盯盯的看着他,在脱离了与他们相处日久的那个柔弱未成年的身份,这些本就优秀的青年在各自的领域内终于展露出自己的锋芒,像是久经打磨的原石终于剥落掉身上那层斑驳杂质,露出底下纤尘不染,闪闪发光的璀璨钻石。
如果现在他们面前站的是“雪代鹤也”,恐怕根本不会露出这样一面吧。
然而“影”躺在沙发上,冰冷的视线却从四面八方压来,他的语气古怪而又兴味,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充斥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戏谑:
“……可是,你是能代表公安?还是能代表政府?”
“霓虹阶级固化,警察的上升渠道极为匮乏,更遑论你一个被穿成筛子的警视厅公安?”
“……你甚至连职业组都不是,一个被上层抛弃的弃子,是如何有自信说出这样的话?”
“咒术师确实需要来自政府方面的助力,但是我们完全可以控制着你们最核心的高层,即便你很优秀,但只有你一个人的话,再优秀又有什么呢?”
第75章 警界明灯
霓虹警察的升职大体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职业组,他们通过国家公务员I类考试招募,从警察学院出来后,起步的职位就是警部补,按年限和经验就可以自动晋升,是警察中的精英官僚阶级,相当于是直接进入总部的未来警察高管。
而第二类就是非职业组,他们通过各都道府县的地方公务员考试招募,起步的职位仅有巡查,每升一级都必须通过严格的升职考试,大部分人的最终职位都将止步于警部,相当于各地分公司的一线员工和技术骨干。
这种双轨制的晋升方式,塑造了霓虹警察的整体形态,一方面通过“职业组”确保了高层管理者的精英化和专业性,另一方面又通过“非职业组”的考试制度为一线警察提供了明确的上升通道。
诸伏景光不是没有通过国家公务员考试成为职业组的实力,但就像他那位身在长野的刑警兄长给他带来的影响一样,诸伏高明身为东都大学法学系的专业第一,然而他却在万众期待下放弃了职业组的道路,选择亲身前往一线,扎根地方警署守护人民,是一位真正抛弃了低级欲望的理想主义者。
然而现在,诸伏景光却因为这个与兄长相同的理想,在“影”这里屡屡受挫。
如果只有身居高位,才能改变现如今霓虹警界的现状,那么自己的喜好与不适应又算得了什么呢。
身边的降谷零似要说话,被他先一步拦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诸伏景光沉声说道:
“卧底警察归职后警衔通常都会往上涨一级,而我会以在职警员的身份参与半个月后的国家级公务员综合职考试,并在职别转换后返回警视厅进行述职,”
“如果一切顺利,我将成为霓虹警界中最年轻的警视,以这样的噱头回到公安,成为刺向酒厂明面上最锋利的一把刀,不知这样的成果,对大人来说是否还具备吸引力?”
他顶着室内铺天盖地般倾袭的威压,“如果我成功的话,还请‘影’大人给我一个试用期的机会。”
诸伏景光盯着‘影’微笑:“……以我的那份简历,哪怕不是咒术师,应该也能在您身边谋得一官半职吧?”
“至于酒厂的通缉,我想,身为第一诅咒师集团的首领,‘影’大人一定有办法能够解决。”
国家公务员综合职考试就在每个十一月的月底,作为全霓虹级别最高的公务员考试,其报考人数与合格者的竞争比最高甚至达到过30∶1,
作为在职警察,繁重的一线任务就足以让人难以保证系统性的学习时间,更何况公务员考试设有年龄上限,与其竞争的本身就是来自于东京大学、京都大学等霓虹顶尖学府中最优秀的学生,他们往往有充足的备考时间,年轻且充沛的精力,就连头脑都保持在最才思敏捷的巅峰时刻,想要以不超过三十岁的年龄打败这群当初就没打败过的对手,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所以,近几年中,能够以在职警员的身份通过国家公务员综合制考试并且最终合格的,基本没有一个。
如果诸伏景光真的做到了以非职业组成为职业组的华丽转身,绝对下克上的经历和这种逆袭龙傲天般的人生剧本,肯定会引起那群无孔不入毫无底线的记者小报们的青睐,再加上霓虹警界常年的低迷状态,他们太需要一个能够扭转警察在民众心中形象的事迹或者人物。
而已经卧底完成,成为了公安精英,在上层打上自己人标签的诸伏景光,将会成为公安明面上的话事人,成为新一代警界的明灯,一个象征着霓虹警察的光辉符号,从而遭到身处黑暗世界中所有恶首们的抵制和唾弃,
而其中,作为被诸伏景光踩着上位的黑衣组织,则将以最严峻狠厉的雷霆手段,处置这个胆敢践踏组织荣誉的狂妄之徒,来向里世界宣告自己不容侵犯的滔天怒火。
如果诸伏景光真的这么做了,可比他那简单的身份暴露所带来的后果要严重的多。
以一个未来的警界明灯做赌,看来他这次是真的下了破釜沉舟的狠心呐。
’影’看着诸伏景光那双坚定的眼神,像是被那团正在不断熊熊燃烧,灿烂夺目的灵魂之火所烫伤般,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半个月通过国家公务员I类综合职考试,你就这么有信心?”
诸伏景光弯了弯眼眸,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好在我现在还没有回警视厅述职,有半个月的空闲时间,足够我捡回一些曾经的东西了。”
哇哦,学霸的光环闪耀的都有些刺目了呢。
雪代鹤也有一瞬的语塞,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后悔:
“……你想好了吗?如果以这样的身份明目张胆的返回公安,酒厂一定不会放过你,而作为警界的红人,你就更没有时间来我这里兼职了。”
诸伏景光依旧笑得温柔∶“作为卧底公安,好不容易可以从黑暗中功成身退,按理说应该隐退幕后,但谁让我有了新的身份呢?那么被高层领导命令让我大出风头也是应有之义,作为交换,应该是能满足我一些小小的需求,让我可以平衡两方的工作。”
“即便我不以这个身份返回公安,组织也一定不会放过我,既然这样,那么我还不如更自在一些,就当是给他们添堵了。”
雪代鹤也沉默片刻,但看着诸伏景光那一副找到人生新目标的兴致勃勃,千言万语最后都化成了干巴巴的一句话:
“……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你的工作内容很简单,就是每天负责照顾我的起居,定时打扫卫生,按照我的要求照料我的一日三餐,包括不定时的制作小吃零食。”
“保姆?”
“bingo~”
一个月后,脸上带着“影”大人同款鬼面的新晋公安·警界未来明灯·诸伏景光,跟随着“影”一起来到机场。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出差。”
“地点?”
“美国。”
美国?
在全世界都一家独大的霓虹咒术师们竟然还要出国出差?
而且,诸伏景光看着“影”就这么双手插兜,大摇大摆的带着那副面具走过安检,身边所有来往的警务安保人员却都眼瞎了般视而不见。
他嘴角抽了抽。
“影”今天脸上带的鬼面又换了一副,绿色基底,白眼哭面,诸伏景光在出发前被强行带上了同款面具,此刻正万分纠结的跟在“影”的身后一起进入安检。
两侧的警员视若无睹,就仿佛他们两个活生生的异类跟旁人并无区别。
咒术界多姿百态的神秘面孔已经为他掀起一角,即便是已经在同行面前违法惯了的公安卧底,此刻也不由面色复杂。
说“影”安分吧,他戴着一副明显阴森中二的面具走过了安检,但要说他扰乱秩序吧,他都戴着那副明显阴森中二的面具走过安检了!
本来他在这一路上还一直在思考着这些不同颜色的面具背后是否存在着什么不同的深意。
然而看着现在这个场景,或许这个比之以往都更要丑陋的绿鬼面具大概率是某个可以降低存在感,能够更好的违法乱纪的神秘咒具吧。
“近日,日本警务系统迎来标志性事件。东京警视厅的诸伏警官已成功通过被誉为"霓虹最难考试"的国家公务员综合职考试,实现了从"非职业组"到"职业组"的跨越,为众多非职业组警官开辟了新的可能。”
“据悉,在对方通过综合职考试前,曾在警视厅内做出过重大任务表现,获得过国家级荣誉表彰……”
“……根据本人意愿,对方将以‘职业组’的新身份仍旧停留在警视厅内工作,不日将担任警备部特殊机动队队长的一职,成为警视厅内最年轻的警视,为霓虹低迷已久的警界注入新的活力,成为警方新一代明灯与希望之光,继续为社会稳定,公众平安做出奉献……”
国际机场的独立贵宾楼内,镶嵌在座位前方的小型电视机内,形貌姣好的电视台主持人正侃侃而谈。
电视机下,带着面具的诸伏景光虚着眼转移视线,妄图打断身边人盯着电视屏幕看得津津有味的动作。
“‘影’大人,我们这次出差的具体任务情况到底是什么?”
“有一个曾经合作过的老顾客,通过层层关系找到了我的头上,说我是他最信任的咒术师,以总监部派过来的人他全都不信任为理由,花了高于市价三倍的价格,请我跨国去夏威夷度假。”
“度假?”
雪代鹤也答非所问。
“委托者自称自家传承了三百年的古堡,最近一段时间内却突然在无人的夜间发出形似人类的哭嚎和争吵,在短短三周内,他们日常负责维护古堡的管家和佣人被吓跑了三轮,无论他们开出怎样的高价都不被接受,哪怕请了警察或者通灵人前去‘除魔’都没有半分好转……”
“而且很有可能是委托人请来的各类通灵人激怒了祂,那家伙一周前给我打来的电话里,声泪涕下的跟我解释了那个居住在他们家古堡里的‘魔鬼’是如何放肆强大,甚至在短短几天内能力就得到了大幅提升,现在古堡内各处都充斥着异常,甚至在白天都能听见祂们的嬉笑不满的嘈杂争吵。”
诸伏景光果然被转移走了视线,如果是曾经的他,在听到这番言论时一定会认为是有非法分子擅闯他人住址并且装神弄鬼,甚至还很有可能是什么黑恶势力为了某些目标进行的伪装行为。
“……是咒灵作乱吗?”
然而放在现在,身边坐着的就是咒术界第一梯队诅咒师集团的首领,诸伏景光下意识的转变思维,开始思考会有哪些咒术手段能够造成这个结果。
雪代鹤也闭上眼,笑而不语。
第76章 工藤优作
伴随着一点气流上的颠簸,飞机穿过云层,温和的旭日暖融融的透过圆窗洒了进来,棉絮般的白云仿佛触手可得,万米高空上天朗气清,低头便可见人间芸芸,胜却无数。
诸伏景光将脑袋抵在玻璃窗前,怔怔的看着窗外灿烂阳光。
不久前,他还生活在水深火热的卧底生涯中,体会着那种永远将脑袋提在裤腰带上刀尖舔血的日子,每天一睁眼就唯一的念头不是窗外的阳光多么刺眼,而是庆幸着自己又强撑着活过了一天,
人类二十一天就可以养成一个习惯,而诸伏景光成为苏格兰的日子太久,久到当他已经可以心平气和从狙击镜中看见任务目标的脑袋如打烂的西瓜般爆浆炸开,却再也没有以往从心底涌上来的厌恶时,他便知道,这段待在酒厂日子不短的卧底生涯已经注定渗入骨髓,在他的一生中留下过于浓墨重彩的一笔。
人是被经历塑造着不断被生活裹挟推动着向前生长的生物。
爆浆的西瓜汁水黏腻的流了满地,那一瞬间,世界所有的一切都被隔绝在眼前,只能仿若解离般怔怔的看着这虚假的画面。
耳麦里传来琴酒冰冷的质问∶“苏格兰,任务目标已死,你为什么还没有撤离?!”
频道内,早已离开的基安蒂不耐烦的大声嚷嚷∶“看什么呢苏格兰?!都叫你多少遍了怎么连个话也不回,要是影响了我下班聚餐的时间,看我怎么收拾你!”
“……啊,抱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西瓜,我在看西瓜。”
苏格兰那道温和的,带着点笑意的声音经由电流酥酥麻麻传送到每一个人的耳里。
“……不好意思,稍微看得有一些入迷了。”
“……嗯?”
反应过来西瓜是什么的众人不由得朝苏格兰投向复杂的目光,对这个一向温和的老实人展露出的血腥感到意外,但身处酒厂,好像也没那么意外。
基安蒂语气古怪,辛辣点评道∶
“咦,变态!”
“……”
最令他厌恶的不是手染鲜血,而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在枪杀无辜内心却毫无波澜,记忆中那个看见死人便面露不忍的青年渐行渐远,渐隐为如今这个对死亡都开始感到麻木的残忍卧底。
哪怕是因为任务被迫踏上这条道路,但内心中对自己身份的认同依旧是正义下的警察,可如果连他对同类的死亡都开始漠视,那他那点微末的警察身份是否已经开始摇摇欲坠?那他和那群令人不齿的刽子手到底还剩下些什么区别呢?
喉腔间突然涌上来一股堆积到溢满的厌倦和恶心,他撇过头,在酒厂众人的视线范围外悄悄咽下了那股磅礴的干呕欲,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能看见下一个明天。
诸伏景光从未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可以有得见天光的日子。
他刚结束完卧底任务全身而退,又完成了非职业组到职业组的华丽转换,为警视厅带来不少利益与荣誉,两方很是和和蜜蜜的度过了一段蜜月期,对他的一点小要求全都一并满足,
再加上他对外参加全国公务员考试的理由就是精神压力过大,想要找回现实锚点,虽然这个锚点找的过于异类,但只要结果是好的就无人在意,甚至还在警界留下来诸多传奇色彩,毕竟众所周知,哪一个卧底警察回归后不带一点精神上的小毛小病?所以警视厅对他这点根本算不上事的小爱好很是包容,甚至还很是怜爱的大手一挥放了他半年多的假,让他好好调整好心情再回来上班。
警视厅的卧底被交给了幼驯染处理,酒厂的追杀又有Q集团的维护,一向一毛不拔的警视厅在这方面又展现出来超乎寻常的体贴,一时之间,诸伏景光竟然无所事事下来,找不到可以去做的事,要不是“影”看他实在闲的没事趁机拉他走马上任,他现在可能还在家里报复性睡眠躺得昏天暗地。
空乘递来菜单,打断了诸伏景光悠远漫长的思绪。
怀石风前菜拼盘、顶级炙烤和牛、照烧银鳕鱼、蜜瓜水果、抹茶布丁……
虽然都说飞机餐难吃,但在同样难吃的前提下,仍旧能有航空脱颖而出,比如日航,他们的空中料理在全世界都有所闻名。
他们立志于让所有美食都上天的理念和米其林三星主厨的手艺,让这一套航空餐点成为艺术品般的盛宴,独特的定制化服务所带来的并不只是美食,还有衍生出体贴服务之外的金钱与权利。
他又一次想到组织。
酒厂家大业大,对自己的正式员工也算不上压迫,可能是因为身在里世界中的人往往朝不保夕,压抑已久,所以酒厂也尽可能地会在生活方面给予最大的福利待遇。
身为没有背景的平民精英,诸伏景光物欲不高,也不会刻意去追求什么奢侈品,但即便如此,他平常吃的喝的用的玩的,除了必要的任务要求外,已经在酒厂养成了买东西不看价格的习惯,以至于当这种习惯在卧底结束后被沿用下来时,他才后知后觉的开始捂着钱包跳脚,痛心疾首的意识到自己其实在酒厂过了好一段奢侈日子。
充实的胃部所带来的满足冲刷掉不久前的郁郁感怀,他看着窗外穿过云层的太阳和越来越亮的天光,仿佛能感受到呼啸的远风在脸上刮过的自由,
金光灿灿,漫道迢迢。
诸伏景光不由得感慨∶“要是之后的日子也能跟现在一样平静就好了。”
也就坐在过道另一边的雪代鹤也定定的望了过来,视线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了好久,诸伏景光被这股目光刺的有些坐不住,不明所以的投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诸伏景光∶“?”
雪代鹤也∶“。”
两个人隔着面具相互对视,诸伏景光其实并不能看懂对方到底想说什么,然而几秒后,头等舱的舱门突然被人闯开,有人拎着一把冲锋步枪,全副武装的冲了进来,并以非常强势的姿态开了三声空枪示威。
“所有人都不许动!!!”
是劫机。
诸伏景光疑惑的眼神逐渐变得茫然,他看了一眼雪代鹤也,虽然没有说话,但全部的眼神都在透露着一个信息。
诸伏景光∶这也在您的预料之内吗?
“……”
其实不然,
雪代鹤也又没有预知的能力,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注意力放在那些影子上,而他之所以能有可能会出事的感觉,完全是凭借着这些剧情人物脱离不开麻烦与意外的设定,而诸伏景光刚刚那句话,又全身上下插满了flag。
系统商场内出品的剧情碎片极少,不过只有有拯救任务需求的时候才会出现,系统也不会给予任何提示,不过在任务之外,心地善良的小傻蛋888总会在宿主的请求下心软的讲解不少在主线剧情和拯救任务之外的剧情事迹,甚至还会偷偷将一些商场内不会出现但又不干涉任务的日常剧情放给雪代鹤也够买。
看完了tv版全部警察学院篇的雪代鹤也深刻的意识到这些人的事故体质,他们身边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发生,放在影视漫画中叫做推动剧情发展,但是放在现实中,那就只会惹人烦了。
再加上888总是在他耳边嚷嚷一些看不到尽头的日历表和数不尽的三选一,让正在体会经历这种“事故”的雪代鹤也在新奇中也感到一股牙酸。
“所有人,将你们值钱的东西全都交出来!!这座飞机已经被我们控制了,你们最好不要抱着侥幸的心思,乖乖就范可能还会留的一命,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
雪代鹤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正准备将这个大放厥词的家伙直接收拾了,却听见不远处的空乘在惊吓中小心的互相询问∶
“我记得这列航班上是不是有……在?”
“对,我也记得他,那可是国际上赫赫有名的……,肯定能帮到我们。”
“那太好了,一会我偷偷给那位递个纸条,希望他能让我们顺利渡过这一劫……”
“会的,一定会的,毕竟他可是……”
“……工藤优作啊!”
雪代鹤也坐回了身子,朝一边略带担忧的诸伏景光摆了摆手。
收到示意的诸伏景光不知道雪代鹤也究竟想干什么,但既然对方不愿出手,那他自然也就顺应本心的站起来,将两个手投降般放在耳边,一边吸引着对方的注意,一边暗中观察着整个包舱。
“停!坐下!!坐下!!不许动!!!”
那个手举着冲锋步枪的歹徒头戴丝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诸伏景光朝他走来的距离越来越近,情急之下直接端着枪指向对方,语气也开始激动起来。
“……冷静!冷静!有什么话好好说!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说出来让我们大家一起帮助你,如果你只是想要钱的话,那么你最好离那把枪远一点,恶意杀人和抢劫毕竟还是两个不同的量刑标准,你也不想因为自己的手抖就害人害己吧。”
先不说这把枪究竟是怎么带上飞机的,对方语气听上去狠厉,但动不动就举着枪威胁,看上去并不算有经验的黑.社会,更像是被人推出来吸引注意的炮灰,而且他举着枪的动作也不算标准,当然也不能排除野路子的可能,但劫机不是一个人的工作量,背后很明显还有一整个完整的团队
他既然敢说已经控制了飞机,那驾驶舱那边大概率也已经沦陷,而这家伙色厉内荏的这么明显,头等舱里很有可能就有他们混入乘客里负责接应的团伙。
……究竟是谁呢?
诸伏景光的视线不动声色的一寸一寸掠过所有座椅,顺从的被背后的歹徒一把打趴在地上。
头等舱的人虽然少,但是他们的座椅为了舒适度都更加大和宽敞,也因此非常的阻碍视线,他顺着身后的力道扑飞在地面,在倒地的瞬间完成了对整个头等舱的扫视。
身后的歹徒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并没有多大力气的拳头,不知道这个人怎么能飞那么远。
诸伏景光顺着倒下的动作,在视野尽头看见了一张经常出现在各大小报新闻上的面孔,对方在满是惊恐的人群中镇定自若,一副掩藏在文气方框下的锐利双目,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诸伏景光龇牙咧嘴的倒在地上,眯着的眼睛死死的钉在对方不断敲击着座椅的手指。
··-·、·——、··——、……
F12座!!!
第77章 百万美金
在确定了同伙的位置后,诸伏景光便不慌了,他装作昏迷般躺在地上,在劫匪端着枪想要试探性戳过来时迅速翻身,单臂前扑,一手抓着对方的脚踝向前一拉,以翻滚式的姿态将对方手里的冲锋枪迅速倒踢飞出。
诸伏景光屈肘撑地,侧踢向对方手腕,在确定那把枪不再构成威胁后,凭着强大的核心力量单腿在空中又是一脚,顺势踹向对方的下巴,趁着对方被踢懵了的瞬间,翻腕挥拳起身后撤下压,直接一套丝滑的小连招,拽着对方的手腕压臂下沉,抵着腰背和脖颈,来了个毫不留情的过背摔。
劫匪头冒金星脸朝下倒在地上,在他呆愣愣摔下的那一刻,他的手腕还被诸伏景光拽着,以至于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在众目睽睽之下,劫匪的整条手臂都以一种不正常的姿势扭曲着,被诸伏景光漫不经心的扔回了他的怀里。
几个想要上前帮忙的乘客一脸呆滞的又坐了回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名劫匪后知后觉的捂着自己的胳膊来回翻滚着尖叫。
机舱内不时有其他人悄悄探出脑袋,想要看看这个敢为人先的英雄究竟是谁,然而看见这一幕时,哪怕被殴打的并非自己,仍旧仿佛开了痛觉感应般捂着自己的胳膊打了个寒颤。
冲锋枪被踢在过道上,哪怕诸伏景光已经处理了这里明面上唯一的危险,但机舱内的众人仍旧停留在后怕和心悸之中,无人胆敢远离自己的那一小片天地。
然而转瞬之间,从靠近舱门的一个座位里突然冲出来了一个身影,在地上一个翻滚就想要去抢那把冲锋枪,却被早有预料的诸伏景光顺手摸过身边乘客台面上还没吃完的牛排餐叉扔了过去,那把为了逼格特质的金属叉势沉力猛,以一个非常不符合其本身身份的力道直直的扎进那位同伙的手筋上,刹那间鲜血飙飞,整片空间内又多出来了一声惨叫。
顺势被诸伏景光一个手刀劈晕的同伙在昏迷还在想着:出师不利,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们难道不是早就规划好了一切吗?这个突如其来打断了所有计划的家伙究竟是从哪蹦出来?
就在诸伏景光解决了头等舱的这两个劫匪后,刚刚提醒了他的那位眼镜精英文雅男走了过来,正一脸严肃的开口:
“这是一次有目的有组织有计划的劫机行动,对方在这座飞机上不止这两个人,这架KL357是标准空客型号,一共有头等舱、商务舱、和经济舱三种座型,与头等舱连接的是商务舱,商务舱的体型和人数都比头等舱要大,对方派出的人也应该更多,”
“……我刚刚去舱门口看了一眼,商务舱内明面上有三个劫匪,均手持枪械,按照这个逻辑来看,经济舱那边的人只多不少,而我们要是想要救下来整座飞机,怕是要一舱一舱的直接打过去!”
诸伏景光沉声:“打过去倒是还好说,只要有工藤先生配合我一起找出那些劫匪,倒是也不算很难,但是刚刚那家伙有一句话我觉得应该注意一下,‘已这座飞机已经被我们控制了’,他们既然敢这么说,那肯定是有所倚仗,我现在更担心的是驾驶舱那边,会不会出事?”
工藤优作并不意外对方会认出他来,毕竟作为霓虹唯一一个走出国门的畅销级推理小说作家,哪怕他常年久居美国,但是在霓虹国内的知名度依旧很高。
“……驾驶舱啊,”工藤优作神色凝重,“如果对方只是想要钱的话到还好说,但就害怕对方的真实目的其实是报复社会,或者说被我们一不小心逼急了狗急跳墙想要同归于尽,那样的话就难办了。”
飞机可不像其他的交通软件,想要这种重达上百吨的大块头在空中飞起来,除了机器本身那一身各式精密的零件部位外,还少不了飞行员长达数十年的日复一日的训练,而不同机型的飞行员彼此之间甚至并不互通,你开得了直升机并不意味着你能驾驭得了承载上百吨的民用航空,要不说飞行员是世界上最贵的“职业”,每一个学有所成的飞行员,其背后都象征着数以百万级的金钱沉本,更遑论那苛刻且挑剔的挑选标准,可以说,每一个飞行员,都是国家国宝级的珍稀人才。
但这也就意味着,在正常生活的普通人社会内,即便你再有钱,再有人脉关系,一般人也根本没机会能够接触到民航驾驶。
所以,如果驾驶舱内一旦机长那出了事,即便它们将劫匪都解决完毕,可除非有超能力,在座的人依旧没有一个人能够跑得掉。
驾驶舱的舱门完全封闭,所外部看不见里面的具体情况,两个人在舱门连接处盯着门望眼欲穿,生怕一个不注意打草惊蛇就将里面的人彻底惊动。
“稍等,”眼下这种人力所不能及的局面,诸伏景光自然而然的想起了某些超自然能力,他在工藤优作疑惑的眼神中转身向后走去,在途径雪代鹤也的座位时,工藤优作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刚刚在头等舱内大杀四方的男人低眉顺眼的朝座位里的人影躬身,似乎是在请示对方的帮助。
工藤优作满心好奇,然而从他这个视角看不见对方的面貌,他站在原地想了想,出于隐私最终还是没有上前一步悄悄探查。
毕竟人家又不是什么通缉犯,而且能买得起头等舱票的人,大概率在外界都有名有姓,说不定那个男人就是对方的保镖呢,那身手好一点不就在正常不过了吗?
“‘影’大人,不知可否请你出手,简单看一下驾驶舱内现在的情况?”
公安身份早就暴露出来的诸伏景光一点没有掩藏自己过于充沛的正义感,他看着眼前慢条斯理还在吃饭的影,语气恭敬,脸上带着诚恳的请求。
他曾经跟降谷零正儿八经的研究过“影”的术式,从酒厂各个杂七杂八的小道消息还有公安那边合作者递过来的情报,再加上他们这些当事人的亲身体验,最终得出对方的能力体现除了衍生自影子这一个限制外,几乎称得上是无所不能,瞬移、控制、召唤、复制、其中还包括最不引人注目的探测。
毕竟对方那个没有眼睛的面具和只要同处一个空间下就能感知到的四面八方的视线都很令人记忆深刻。
“影”上下扫了他一眼:“我能有什么好处?”
诸伏景光没有用那一套飞机失事你也跑不掉的说辞去道德绑架,而是情真意切,温和的笑道:“国际航班有人劫机,对方甚至还能够持枪,这是重大的航空公司失责行为,在原有国际航班的基础赔偿限额外应该还能再高个一到两倍,再加上每一个乘客在坐飞机钱都要签的航空意外险和特殊情况补偿,最后您到手的应该能有两三百万左右。”
察觉到“影”的视线注视过来后,诸伏景光嘴角向上翘了一像素点:“……美金。”
“如果这架航班最终完全失事,无人存活,即便您有能力保证自己无碍,可航空公司可不一定会认同你的证词。”
他在那股沉甸甸的目光中适时的说:“而且因为这是霓虹飞往美国的国际航班,又是持枪劫机这样的重型恶性事件,一个弄不好可能还会成为国际事故,”
“哪怕是为了国际上的面子,公安也一定会出手,我可以向公安申请你在此次事件中的最高等级帮助奖金,最后下来的奖励金额应该可以达到五百万日元左右,你确定不想要吗?”
雪代鹤也盯着这个开始蔫坏的旧友,眼神复杂起来。
别说,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哪怕是天皇坐在这里也会心动,雪代鹤也又不是什么清廉无私的圣贤,虽然他一向表现的并不差钱的样子,此刻不过是随手用个术式的事,哪里就要把这天上掉下来的钱推之门外的道理?
他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道:“先说好,我不是为了这笔钱,而是为了能让整座飞机的乘客都能安全存活下去,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诸伏景光保持微笑。
“好吧好吧,驾驶舱里只混进去了一个人,让我看看,哦吼,这家伙把副机长打晕扔在厕所了,”说着说着,影的语气突然变得古怪起来,像是被对方此刻的状态恶心到一般:“……咦惹,你们现在进去的话应该还能将那个头朝下栽进马桶的倒霉鬼救出来。”
“那个混进去的家伙装的还挺像的,看上去似乎懂得一点驾驶技术,不过这点技术看上去有点硬伤啊,机长貌似已经感觉到对方的不对了,他现在正在询问对方毕业的学校,……已经试探到对方的家庭情况了,哦吼,那个劫匪看样子终于察觉到不对了,他摸索了一下口袋里的枪,Oh他收起了枪转而拿起了匕首,看样子是不打算在这种狭小的场地中误伤自己,此刻正像个背后灵一样抵在机长的脖颈上,”
“影”看着直播,兴致勃勃为诸伏景光现场讲解起来,
“……那个灵光一闪的蠢货好像提到了机长的家人,……机长他勃然大怒,两个人就此争执起来,不过劫匪是个瘦鸡啊,竟然抵不过机长一拳轰的,看样子你没必要担……嘶,那家伙恼羞成怒了,他举起了枪,他要开始瞄准了,机长还在喘气,他好像还没意识到危险,身前那么大一个活人竟然都不关注的吗?算了,毕竟是四五十岁老人家了,我们也不能苛责太多……”
诸伏景光从这一串的废话中艰难的寻找着有用的信息,随着机长的迫害程度一直提心吊胆,再听到“影”所说的最后那一句时,不知道从哪涌来一股勇气,终于忍无可忍,对着“影”咬牙切齿的低声吼道:
“……别赏猴了,赶紧救人啊!!”
“影”倒是没有生气,甚至还在那不紧不慢的倒打一耙:“在救了在救了,催什么催,救人能是什么很简单的事吗?万一你这一吼我手抖了没救成功你来赔我钱吗?”
诸伏景光额角青筋直跳,忍着心底那股上火般的焦急:“……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呢。”
明明就只是一抬手的事,做什么非要搞得这么复杂?
第78章 你看得见我?
“唔,……唔唔!!!……”
还没等驾驶舱中的那个劫匪红着眼睛按下扳机,就感觉到有一股大力从身后袭来,有不知名大的触手从脚下涌来,如水般缠上了他四肢,遮掩住他的鼻唇。
以为遇见鬼了的劫匪疯狂挣扎:“!!!!”
等到机长听见这出动静终于直起身看过来时,面前的驾驶舱里早已空空如也,那个顶替了自己副机长的陌生面孔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刚刚在这里发生的那些小规模打斗都是做梦一般,而现实中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难道他真的年龄大了?现在精神差到连幻觉都会出现了?
四五十岁的机长百思不得其解,他呆愣愣的又重新坐回驾驶座,决定这趟回去后就赶紧请假去看精神科。
“诺,你要的东西。”
“影”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的厕所,示意诸伏景光去那里迎接自己的“礼物”。
“不要忘了我的‘赏金’哦~”
不要说的自己好像在接什么悬赏啊喂。
仅给他留下一个背影的诸伏景光大步离开,顶着工藤优作好奇的目光,面不改色的将栽进马桶的两个人拖了出来。
原来是因为知道对方目睹了一切,所以才上前去询问线索的吗?
工藤优作恍然大悟,丰富的内心世界早已为诸伏景光的行为按上了一套严丝合缝的行为逻辑,他原本还想上前检查一番,但最终还是因为那两人湿湿哒哒的脑袋上过于浓郁的洗洁剂味而面露犹豫,没有更上前一步。
“驾驶舱里已经安全了,工藤先生,听说你曾经帮助过FBI获破过一些国际大案,想来您在书中所展现的那些推理能力放在现实中也是一样伟大,看样子要请您来帮助我找出隐藏在乘客里的那些凶徒了。”
“哈哈,不用这么客气,小兄弟直接叫我工藤就好,这也是为了我自己的安全作出的贡献嘛,算不上什么伟大,倒是你,能在对方有枪的情况下还能制服对方,这才是真伟大呢。”
诸伏景光同样笑道:“您比我大,尊称是应该的,我叫绿……诸伏景光,工藤先生叫我诸伏就好,好啦,我们还是不要互相吹捧了,大家的威胁还没解除呢,我们还是尽快来解决这些可恨的劫匪吧。”
“当然……”。
六个小时后,飞机平稳落地,除了被诸伏景光卸掉手脚五花大绑的劫匪,其余人除了惊吓外无一受伤。
然而落地之后,一系列麻烦的人情世故才刚刚开始。
在飞机上挺身而出与诸伏景光里应外合的几名普通乘客正乐呵呵的接受媒体记者的采访,诸伏景光躲过人群,在角落里回复自家焦急的上司。
影一袭黑袍,大大咧咧的跟在人群身后,听说这次恶性事件的FBI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就在跟机务人员对接,当知道了这件事在其中出力最多的大功臣是来自霓虹的警察,在场的几个FBI挑了挑眉,有些人的眼里还划过了一丝不屑。
“罗杰,态度放尊重点,这样持枪劫机的重型恶性事件如果最后真的出事了足够我们上几百次国际法庭了,如果没有对方的帮助,我们可能现在都要面临着上级的警告甚至记过,而且……”
女人犀利的眼眸直直的射向自己身后跟着的探员,“八名劫匪,上百名人质,他们手里还都有枪,难道你就可以没有任何伤亡的制服他们,将所有人都救出来?”
那位名叫罗杰的探员低着头避开她的视线,不甘不愿道“说不定还是工藤优作的功劳的更大呢,他不是也在飞机上吗?”
女人仍旧直直的盯着他,视线带来的压迫仿佛要化作实质一般,死死压在罗杰的心头。
“……是我错了,斯泰琳。”
朱蒂·斯泰琳没有看他,而是等在出机口,在看见诸伏景光从出口处出来的那一瞬间上前与他攀谈。
“是诸伏先生吗?多亏有诸伏警官您的帮助,才能让这次的意外出现的劫机事故在美日两方的领地内这么安全的结束,我谨代表FBI与飞机上所有国际乘客感谢您提供的帮助,”
瞧瞧,这话说的多么有水平,直接将这种恶性事件定性为“意外”“事故”,还不动声色的将功劳给FBI也沾了一份,好像这架飞机上的乘客都是他们美国的一样。
怪不得零这么讨厌他们。
诸伏景光想到组织里那位转变成FBI的黑麦,现在看样子应该更讨厌了。
“……哦对了,”朱蒂的视线瞥向一旁过来寻找诸伏景光的工藤优作,眼睛一亮:“还有工藤老师,您也是我们感谢的对象,这次的劫机事件多亏了你们二人出手,不然的话,我们身在地面鞭长莫及,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工藤优作很是熟练的跟FBI的人打起招呼来。
“过誉了,我们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罢了。”
诸伏景光朝着工藤优作点了点头,向外一眼没扫到“影”,瞬间心下一紧,生怕对方一个不耐烦直接将他丢下,“影”再出发前可没告诉他具体的地址门派,到时候天大地大茫茫人烟,他怎么去找。
于是他懒得再多跟他们交涉,急匆匆的交代着:
“还有那边那群普通乘客,他们在刚刚也非常勇敢的出了不少力,到时候清点功绩的时候还请不要忽略了他们。”
那是一群顶着劫匪威胁仍旧可以在诸伏景光露面后主动挺身而出互相配合的年轻人,虽然他们的行动或多或少都带着点不计后果的冲动和意气用事,但是勇气和热血永远是人们最美好的赞歌,也是他们这些成年人们应该主动守候起来的珍贵品质。
朱蒂看着那边那群还在劫后余生兴奋未平的人群,虽然不明所以,但她还是听出来了诸伏景光言下的不耐,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FBI会在之后为每一个在本次事故中做出贡献的乘客提供奖励,感谢他们在此事件中为国际和平做出的贡献。”
“那就再好不过了。”
诸伏景光不是本国警察,又是刚刚解决了一个国际大案的重要功臣跟,FBI不好阻拦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背影匆匆离去。
“什么人嘛,还警察呢,竟然这么没礼貌……”那位罗杰探员还在身后嘟囔,被朱蒂瞪了一眼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闭嘴,他看向面前这个经常出现FBI的国际刑警顾问,然而还没等他对对方表现出崇敬,就听见自己的偶像同样没礼貌的道别离开。
“……”
“……罗杰,你以后实在不想出外勤了是吗?需要我给你停职放一段时间假吗?”
朱蒂看着他们一个两个的背影,没声音冰冷。
暂时还不想降职的罗杰呐呐闭嘴。
另一边,在其身后离开的工藤优作很快就追上了诸伏景光,后者没有停步,于是他们一边走一边聊着:“我先前在国外定居的久了,没怎么关注国内的消息,刚刚才知道诸伏景光竟然就是那位最近声名鹊起的‘希望之光’啊。”
诸伏景光:“都是一些记者媒体不负责任的夸张罢了,我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呢。”
“诸伏警官是在找那位身戴面具的人吗?我刚刚看见他往那边去了。”
“啊是的,真是太感谢了。”
工藤优作看向他的面露不解。
虽然确实对国内已经不怎么上心,但好歹还是霓虹人,对国内的新闻尤其是警界方面还是一直有在关注的,之所以他没认出来诸伏景光,除了对方名声起来的时间太过于近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所有媒体小报记者,他们在对于诸伏景光夸夸其谈之外,竟然没有透露出一丝对方的相片,像是被上层牢牢控锁了一般。
从非职业组到职业组的转变虽然确实称得上是突破警界历史的一桩事件,但规则在那摆着呢,有这样的规矩,那就说明肯定会有前任尝试并且成功过,诸伏景光并不是那个唯一,按理说这样的报道在热度过去后就应该早早降下来,但距离身份转变后时隔半个月,这些报道不仅没有沉入海底,反而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更何况,哪怕霓虹的媒体一向喜欢给人起一些中二又夸张的称号,但是能被冠以警界的‘明日之光’这些称号,还说明着对方在警察系统内被上下全都肯定的身份,再加上他刚刚询问了一些留在霓虹警界的好友,告诉过他对方身份背后可能满载过的那些不为人知的荣光。
那些媒体们肯定也各自有自己的渠道知道了这些消息,然而唯一让他感到疑惑的就是,既然身为概率极小的能够全身而退的卧底警察,那么警方不说严严实实的保护着对方不受到来自里世界那边的报复,怎么还敢让他就这么明目张胆的甚至出国?
总不能以为戴个面具就没人认识了吧?霓虹警界现在都这么抽象了吗?
他好奇的问道:“方便请问一下吗?另一个戴着面具的那位究竟是诸伏警官的什么人呢?”
这就是他很想吐槽的第二个问题了,不止是诸伏景光,还有那个跟他戴着同一类面具一看就是一行人的同伴,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一个两个顶着面具甚至还有斗篷黑袍这样的装扮在机场里走来走去,身边真的没人对他们表现过异样吗?还是心理素质真就这么强大?可有这心理素质干什么不好非要用在挑战尴尬极限上?
看着明明也都是两个思想成熟的成年人,这又不是什么漫展或者游戏发布会,现实中真的不需要这么中二的装扮!
诸伏景光快步向前的动作一顿,突然意识到对方话语里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停在原地,身后的工藤优作势头未减,一个没注意竟然直直的撞了上来,眼睛拖在鼻梁眼角上狠狠一撞,差点没给他现场飙出眼泪来。
他赶紧后退几步托着自己的眼镜小心翼翼的揉了揉眼角,疑惑的语气里不免带上了几分抱怨:“怎么突然停下来了?诸伏警官,发生什么事了吗?”
如果说朱蒂那群FBI能够认出来他还是因为周围环境和人群的暗示,但即便如此,对方也没对他脸上明显格格不入的面具表露出过什么异样,那么工藤优作呢?
他在这之前的表情一直都表现的很正常,就像是见惯了各式各样的神魔鬼怪一般,对他的态度也一般无二,所以诸伏景光就下意识的认为对方也跟平常人一样根本看不出他此刻的伪装,对他毫无戒心。
这副面具是“影”在走之前就交给他的咒具,原理是降低存在感,模糊所有人看见他样貌的记忆,按理说在其他人没有注意他之前根本不会知道他长什么样,而注意到他的人又会潜意识忽略过去,对他脸上到底长什么样戴了什么根本没有一点印象才对。
那工藤优作又是出于什么情况才能看见自己,甚至是看见这副面具的?
身材高挑的男人停下脚步,被阳光所拉扯的影子覆盖在工藤优作的身上,他的声音低沉且极富诱惑力,就像是某些明知对方危险但还是会为这份危险飞蛾扑火般的魅力:
工藤优作心下一凉,然而还未等他对此表露出警惕或是戒备,就听见对方说:
“……工藤先生,看得见我?”
工藤优作:“啊????”
不然呢?我看见的是鬼吗???
第79章 奥尔斯特
【这毕竟只是一个低级咒具而已,遮蔽效果视注意者的精神抵抗力有不同效果。】
【比如在大部分人都不会注意到你们的前提下,不论是普通人还是咒术师,都会在第一时间忽略你们,不过咒术师可能是能看见面具但是潜意识不把你们放在心上,而普通人就是纯粹注意不到世界上还有你们这两个人罢了。】
【不过就像咒术师里也有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普通人里也有单凭肉.身就能袱除咒灵的强者,所以这副面具的效果并不以某一个群体为区别,只以个体强弱为划分。】
【而在此之中,不论是工藤优作在原著中的地位还是人设设定,他作为第一梯队top0级别的世界级侦探,又是思维跳脱,天马行空的小说家,意志坚定,灵性高超,推理能力在设定上甚至比主角还要强,而且他在所有人中还是最早就跟你们有所接触的重要剧情者,更是跟诸伏景光待了那么久,早就已经能够突破那层屏蔽意识的阻碍了】
【而且,种种数据都显示,对方不可能在以往的侦探行动中没有察觉到异常存在,咒灵在这个世界的那一小撮高层中是公开的,对方之所以作为霓虹的畅销书作家却常年定居美国,可能就是有这么一层原因,】
【高活跃度的灵性足以让他部分时刻发现咒灵的存在,在咒术界中,“发现”就意味着“可被攻击”,他又没有术式,在得知了真相满足了好奇心之后,为了妻子孩子的安危,当然要明哲保身,远离这个危险源了。】
雪代鹤也听着888的解释,眼见着工藤优作的脸上逐渐出现了若有所思般的神色,从一旁走来,打断工藤优作的深思:“不用在意他的胡话,诸伏警官最近太忙了,脑子不太好使。”
“影”语气轻佻,包裹着皮质手套的细长手指在额前转了转,嘲讽般意味深长的看向工藤优作。
他身披墨色黑袍,袍角随着他大步走来在身后衣袂翻飞,像是一团墨色的阴云在身后翻涌,吸纳走了所有的光与热,甫一到来,就让周围的环境冷沉下来,日光森寒,傍晚的风在空旷的机场凌冽刮过,在他的身上仅留下来了危险的冰冷和深邃的幽深。
他的语气是笑着的,然而带来的那股尖锐的逼仄感却无孔不入,墨绿色的恶鬼在脸上狰狞的笑着,青面如同鬼火一般幽幽燃烧,像是从某种在阴影里浸淫许久的斑驳铜绣,在光照下泛出冷硬的,类似爬行动物鳞片般的油亮光泽。
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就连世界都仿佛安静下来了。
那种仿佛能震慑到内心的恐惧深深的印刻到了每一个人的脑海里,心脏似乎都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紧,气氛压抑的像是风雨欲来,他就像是人群中最不引人注目的风或是影子,在日常生活中无处不在却又平平无奇,泯然与环境,然而就在你关注到他的那一瞬间,那些呼啸的狂风和诡谲莫测的阴影就在一瞬间炸开,带来非同一般的强烈存在感。
然而却奇异的,明明所有看见他的人都能很明显的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危险,但他存在的本身就足以令人难以移开目光。
工藤优作一瞬间就连脑子都停止了思考,大脑在看见对方的同时就开始嗡嗡作响,高超的侦探直觉所带来的想要逃跑存活下来的保命思绪在那一瞬间越过了所有的探究与好奇,他呐呐道:“……是这样吗?”
诸伏景光黑着脸:“工藤先生!!!”
工藤优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话中的不妥,但他似乎是联想到什么,已经发现了不对,顶着“影”那强烈的存在感,他觑着脸从诸伏景光那里要到了联系方式,然后就忙不迭的告辞离开。
“‘影’大人,面具为什么会失效呢?”
诸伏景光看着对方匆匆远去的背影,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神色莫辩的“影”。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违背常识的,能透过茫茫迷雾在一开始就看清这条道路上所有终局的人,像是所有美好的词汇都要堆砌在他一人身上的存在。”
“然而开挂开强了,为了剧情的发展,就只能被迫让人家下线了……”
“影”自言自语的声音很小,诸伏景光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嗯?”
“没什么,”雪代鹤也转身走向机场外,在一瞬间就看见了在人群中那些格格不入的身影,
隐藏在接机的人流中不断传来小心翼翼的惊呼,不时有人装模作样的举着手机探头,诸伏景光耳尖的听到一两句“究竟是哪个剧组在这装逼”吐槽。
然而当他抬头看过去时,就发现这些略带恶意般的惊叹并非名不副实。
举着黑伞的西装保镖整整齐齐在机场外站成两列,他们的身后是一排排的标志相同的豪车车队,声势浩大的清空了四周,在满是空旷的空间内强势且嚣张营造出自己的排场,然而这些看上去就满身贵气的奢华排场却在看见“影”的那一瞬间齐齐鞠躬,
雪代鹤也身边的路人这才注意到他,最靠近他的一圈人如惊弓之鸟般齐齐跳开,在注意到他的那一瞬间,那些潜意识带来的忽略便统统消失不见,即便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看清雪代鹤也的真是面孔,然而却能轻易被他身上那股深沉且危险的气势所威慑,拉着各自的同伴在走了很远的一段路后才敢低声私语。
哪怕此刻的天光并不明亮,但也是并无阴雨的晴天,然而那群齐刷刷举着黑伞的保镖就像是上好了同一种程序的机械人,一个个高大威猛,气势磅礴,站得笔直,像是一排排白桦林一般在两侧拉开,恭恭敬敬的迎接着那个漆黑阴影的到来。
“影”从容的踏着这条人为清除出来的道路,身后的两个保镖一左一右的在他身后撑开伞,最前方的白发苍苍管家式的人物戴着单片眼镜,身上弥漫着一股遍历沧桑的时代感,从容且优雅的上前为他拉开车门。
人群中纷纷攘攘的喧嚣好像在一瞬间寂静下来,那些略带浮夸的排场在对方出现的那一刻就统统隐没,就好像对方理所当然就该天生拥有这样的对待,任何对于其的不满和贬低都会显得自己过于渺小。
带着某种肃穆的冷戾气息,这一行人像是某种传承了千年沉淀着深厚历史的黑手.党家族,拥有着属于自己原则和家族的荣誉,为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目的,强行闯入这个浮夸且晦涩的时代,拉开了独属于他们自己的,对于旧时代送殡般的悼亡仪式。
诸伏景光沉默的被这群人引导着走向后排的另一辆车,哪怕他在酒厂这段卧底的时光中也跟着参加了不少上流社会奢华宴会,但作为行动组的一员,他每一次出行的原则就是隐蔽和低调,可从来没有这样被隆重欢迎过,这次跟着“影”出差,倒是跟着见了世面。
“‘影’大人,家主因有事务忙身,无法及时赶到这里,他为自己不能亲自前来接见你感到抱歉,作为赔偿,奥尔蒂斯会负责您在此期间的一切需求,老爷在主家为您准备了接风宴,还请您务必能够赏光莅临。”
被冠以主家姓氏的格伦·奥尔蒂斯管家扶了一把自己鼻梁上的单片眼镜,朝着雪代鹤也微笑躬身。
“影”不为所动,丝毫不给他面子,漫不经心的倨傲语气让一旁旁听的司机都听得心惊胆颤:“负责我的一切需求不是你们请我过来应该的吗?奥尔蒂斯的赔偿原来是这么廉价的东西吗?你们的面子又值几个钱?”
像是知道对方的烂脾气一般,格伦·奥尔斯蒂面不改色,“当然,奥尔斯蒂为您的赔偿当然不止是这些,但珍贵且稀缺的珍宝总是需要前期无数的沉淀和努力才能获得,不是吗?”
“为了给您准备应有的,同您的付出价值相等的礼物,奥尔斯蒂全家族上下都在戮力一心,等到您离开之前,这份礼物应该就已经准备齐全,送到您的府邸之上了。”
“奥尔斯蒂从不亏待他的盟友。”
格伦·奥尔斯蒂那张骨相完美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唇角的沟壑与皮肤上的细纹历历在目,每一处褶皱似乎都在诉说着面前对方年轻时的未尽的故事与过往,那股岁月都带不走的风华依旧在他的身上流转,像是一个已经活成了时代的标签。
雪代鹤也看着他,语气里似有感慨:“老格伦,留在奥尔斯特,真是你祖宗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个决定。”
格伦·奥尔斯特笑容不变,那通身的温和气息如春风般轻巧拂面,“‘影’大人又在说笑了,我们家世世代代都在服侍奥尔斯特,是家主最信任的忠仆,如果没有最初一代家主施予我们的善心,我这一支的祖宗也活不下来,更不会还有我的存在了。”
奥尔斯特家族是英国迁居而来的分支,在美国建国之初就在这个国家完成了最初的深厚积累,历经这几百年的沉沉浮浮,远在英国的本家早已一蹶不振,唯有这个在遥远海外建立了属于自己辉煌历史的奥尔斯特还在继续存活,成为了暗中掌控美国这个国家的资本之一。
而这其中,作为老钱家族的通病,他们从迁居前就遗留下来的上世纪封建习俗,也一同传承了下来,如同格伦这般,世代服务一个家族的佣仆,即便到了这种扣上说着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也依旧逃脱不掉被奴役的标记,但他们比起简单的雇佣关系钱连起来的佣仆来说,更像是世代豢养的家臣,仅为主人在需要的时候奉献上属于自己的力量,
作为“世代的忠臣”,他们已经与这个名姓一起,成为了组成这个家族最坚实的基底,在某种程度上,他们作为家族规则的执行者与信息的守门人,甚至比这些家族的族人还要忠心与可靠,他们这些人就像是寄生在权力巨兽身上的藤蔓,既依赖着这些巨兽才能生存,又在他们的身上缠绕出束缚的纹路。
雪代鹤也看着他身上涌动着的浓郁咒力,意味不明的笑道:“老格伦,看在我们认识这么久的份上,我也可以替你解决你身上的麻烦,就像你的那位老主人一样。”
“我们诅咒师,从来都是凭钱办事的,可不会有你们这些正派人士可笑的条条框框。”
第80章 通灵人
“这里不远处就是奥尔斯特家族迁移至此最初生活的古堡,距今差不多也有三百来年了,因为年代已久,且地处偏远,所以早在第三代家主,也就是一百多年前,就已经下定决心,带着整族搬迁了。”
“这是负责看护那栋古堡的维森,在事发之后,他一度想要调离,但因为之后面试的两轮管家均被吓跑,再加上他才能出众,又是第一发现人,所以我们事发之初允许了他的离开,但祖宅不能没人看管,我们又找不到更合适的选择,所以也只好将他重新请来,就近安排到这间庄园。”
“他会在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负责你们一切的日常起居,如果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务必跟我们提起,你们有关于古堡的一切问题也可以向他询问,维森都会知无不言。”
那个名叫维森的中年人跟在老格伦的身后朝他们默默躬身,他头发花白,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跟一举一动皆从容优雅的老格伦不同,维森更像是他们背后沉默守望的一棵树,虽然并无亮点,但好在寡言老实。
“影”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在被奥尔斯特送到这处为他们准备的住所之后,他便一言不发,任由格伦一个人唱独角戏般的介绍完所有的事物,在一旁佣人的带领下径直回到了自己卧房。
房门砰的关上,身后一路跟随着的格伦和诸伏景光面面相觑,同管家维森一起,三个人又重新回到会客厅,
格伦·奥尔斯特语带愧疚:“若有招待不周,还望海涵,天色不早了,看样子是我叨扰了大人,诸伏先生也请早去休息吧,这里有维森看着就好。”
初来乍到,诸伏景光也不好擅自做主,即便他已经对古堡的情况好奇到心痒,但还是按耐下来了情绪,在格伦的劝说下回到自己的卧室。
等到确认了房门内一切情况正常,他这才有时间放松下来。
在确认了目的地后,诸伏景光就先一步将周边的情况都查询了一遍,奥尔斯特是一个能在维基百科上查询到的姓氏,在金融、石油、新能源等方面均有涉及,近些年来人丁稀少,主家仅有家主一脉单支,明面上能查到的人口仅有家主名下的两个兄弟,随着时代的发展,他们铺罗而织的触手也逐渐开始伸向互联网,是美国少有的几家尚在活跃的大家族。
从下飞机的那一刻开始,诸伏景光就一直在保持沉默,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诸伏景光最近这段时间跟“影”走得过于近了些,身处奥尔斯特那富丽堂皇,美轮美奂,占据了整个山丘森林的庄园总透露着一股过于精致的完美,说是宴请,但能被称为主家的仅有主座上被称为雷根的长子,然而对方彬彬有礼又态度倨傲,像是知道“影”不喜嘈杂一般,除了必要的寒暄外几乎一言不发,
如果不是一旁贴身服侍的佣人和体贴周到的管家还在勤勤恳恳的服务着自己,诸伏景光在这种堪称尴尬的死寂里,几乎要以为自己是被绑过来撕票的人质。
然而,不论是奥尔斯特对待“影”的那种既尊重又畏惧的态度,还是他们说要宴请却始终没有露面的家主和沉默的族人,都无不在告诉他一个事实,这个委托“影”前来解决麻烦的大家族,其内部处处都充斥着一股互相矛盾的古怪,仿佛风雨欲来。
第二天,直到诸伏景光吃过早餐在花园里晨跑回来,“影”都还没有从楼上下来,负责照顾他们日常起居的伊森安静的站在一旁,似乎想要将这种不理就不睬的态度贯彻到底。
诸伏景光端着一杯咖啡翘着脚坐在沙发上,忽然,他从自己手机里抬头看向伊森,脸上流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伊森管家,格伦先生说如果我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询问您,是吗?”
伊森在诸伏景光不偏不倚的视线中从角落中缓步走了过来,“当然,请问有什么吩咐?”
诸伏景光微笑:“我想咨询一下关于古堡的事情,听说您是第一发现人,请告诉我你知道的关于那里的一切,不论任何疑点和发现,我想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伊森那张沉静如水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他犹豫道:“……家主请来解决这件事的人是“影”先生,……”
诸伏景光将手机亮光的那一面转向他,在遮蔽了一些其他信息后,上面是他与“影”两人的在刚刚对于委托所发生的对话。
诸伏景光:“影”大人,请问今天的行程是什么?是否前去古堡进行初步探查?
影:你不是一直想要更接近我的世界吗?给你一次机会,这次的委托就交给你了,加油哦~
伊森看着这两行消息,那张削瘦的脸上神色莫辩,他垂下眼睫,静静的开始陈述。
……
最开始发现异常时,是在两个月前的一个有着雨的夜晚,因为这座古堡再怎么用料坚实都已经有了三多年的历史,所以内部一些设施的老化非常常见,而这时候,就需要身为管家的伊森负责定期检查和诊断现状,判定其需不需要进行现代化维修和设施更换。
而像这样的暴雨天气,更是会加重其建材的老化,让这本就不健康的建筑更加雪上加霜。
伊森在休眠中被窗外轰鸣的雷声惊醒,细雨拍打着玻璃,在一片呼啸着的狂风中,他似乎听见了城堡内有什么金属刮蹭的声音响起,伊森原本以为是古堡内哪一处窗户没有关严,让靠近那里的古董因狂风被碰撞掉地。
城堡内的电路系统因为不能大规模重修所以一直以来都很容易接触不良,这次也一样,伊森熟练的从柜子里摸出煤油灯,顺着蜿蜒曲折的楼梯拾阶而上,宽阔的大理石在阶梯内部雕刻着某种兽类的花纹,在窗外一明一暗的轰隆雷光中拉出分明的投影。
伊森举着摇晃的火烛在古堡内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圈,但所有的门窗紧闭,那道突如其来的声音仿佛是幻境中的映射,如同一滴水落在地板,明明应该恍若无闻溶解在空气般的存在,却偏偏又想要惊起旁人注意般传来微鸣,而后徒劳的消弭在地面,无影无踪。
伊森没当一回事,只是在心底唾骂了一声这个见鬼的天气,便捂着耳朵躺回去和衣而睡。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周后,负责定时清洁尘灰的女佣突然推开伊森卧室前的大门,哀嚎着朝他哭诉自己在废弃的婴儿房里看见了一些崭新的童装,且尘封已久的衣柜里突然有松动的趋势,能听见里面传来“咚咚咚”般敲门的清脆响声。
这间有着上百年历史的古堡在一些人的眼里确实和鬼屋差不太多,即便在人均“自由”的美利坚内,也不是所有人都向往极乐。
如果不是奥尔斯特不惜工本,舍得挥霍钞票,这只经验丰富,进退有度的“家政”队伍还不知道能不能组建的起来,但也正因如此,虽说是奥尔斯特众多家产中并不算华贵的一处房产,但因为被打上了“祖宅”“传承”“历史”“家族”等的标签,也因此成为奥尔斯特的标志之一,
所以哪怕这里少有人关注,但除了不能出错的负责监管的管家伊森之外,里面工作的人群全都是奥尔斯特信任得过的“老人”,是放在这里养老退休,以在维护家族荣誉的同时彰显奥尔斯特温度的体贴见证者,
作为僧多肉少的香饽饽,人为的成了奥尔斯特施展恩惠的手段之一。
所以在非必要的情况下,大部分在这里工作的人并不是很想告辞离开。
但在伊森勉强安抚住这些惴惴不安的女佣之后,紧接着,负责看护草林的园丁突然在第二天上班之后发现花园里溢满了水,而用来浇花的水管早在前一天就因为田鼠被啮噬损坏。
伊森头一次向主家申请帮助,并暗中开始对外一个个找上那些有名的通灵人。
这里的通灵人并非单指某个人,而是指的所有拥有与“鬼”交流的群体,其中最古老的原型是萨满/巫觋,在欧美文化中逐渐演变兴起的灵媒与神婆,他们通常被视为拥有特殊天赋或者使命,在各自宗教信仰的加持下担任着“中介”的角色,连接着生者的世界与死者的世界。
而在明眼人眼里,这些明面上积累出众多粉丝炒作而来的大家,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哗众取宠,虚张声势的骗子,而仅有其中的一小撮,才是拥有着咒术天赋但奈何国外行情实在不好才混入其中招摇撞骗混一口饭吃的咒术师们。
以奥尔斯特家的地位,能够请来的当然是后者。
然而可惜的是,这些被邀请而来的咒术师们不知道是不是实力太弱,经过他们葫芦娃救爷爷一般的操作之后,这栋古堡内出现的异常更加的多且剧烈。
每日清理无人敢近的古堡内各处都拥有了人类活动般的痕迹,洁净锃亮的橱柜里突然就涌出了无数带着食物残渣的碗筷,铺着整洁白布的桌面上不时就有人看见幻影般闪现又消失的人类影子,原本还只是小孩哭声的房间内出现了仿佛有无数人交叠在一起的低声絮语,他们就像是某些生活在另一个时空之外的“人群”,因为某些交叠的空间得以在这里重现幻影,
但即便他们拥有着仿若人类般的身影,皮肉下的内核依旧是不可名状的怪物,人类无法理解他们这些来自宇宙之外的远古回响,因为光是听到一丝泄露出来的低语,都足以侵蚀理智,污染精神。
原本有着十几人的维护团队在短短三周内便跑了三轮,其中精神失常者疯了傻了的占了大半。
而那些高价聘请而来的通灵人无一幸免,统统束手无措,其中甚至还有一位步上了那些痴傻者的后尘,抓着自己铜铃喃喃自语,陷入了仅有她一人可以理解的世界。
伊森看向诸伏景光,那双浅棕色的眼瞳在光线轮转下闪耀着一层淡淡的状若琥珀的金光,他语气平静,像是已然麻木的接受了现实,然而眼底那些微动的波澜依旧在诉说着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诸伏先生应该是普通人吧,我不建议您在没有‘影’大人的陪同下独自前往,我无法阻止您的步伐,但如果你仍旧一心一意,想要进入那座古堡,请恕我不能陪同在侧。”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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