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老黄瓜刷绿漆
“这就是小兰说的那位大帅哥?”
铃木园子拉着毛利兰走在前面交头接耳,时不时偷偷转头偷瞄一眼身后发出一两声猥琐嬉笑。
这是他们应邀前来箱根町的第一天,因为上山的路上有一小段路程正在施工车辆无法进入,所以几人只好下车步行前往温泉旅馆。
柯南枕着胳膊走在两个女人的身后,一边偷偷听着前方两人对身后帅哥的评头论足,一边也时不时侧头向后方看去,露出一个包含着同情疑惑和扭曲的复杂表情。
搞什么,难道现在女生中都流行着这种小白脸审美吗?不要哇,这种一看就四肢无力的柔弱男人到底有什么好喜欢的啊,
他眼镜下的半月眼不由自主的朝着前方因为跟园子打闹而展露出的笑颜的小兰看去,算了,反正小兰绝对不会喜欢这样的男生,男人就应该像是福尔摩斯那样兼具武力和智慧才完美,他相信小兰一定不会被那个只有美貌的花瓶所蛊惑!
身后,那个被所有人目光交汇的身影此时正缓步走在最后,像是一个花里胡哨的花孔雀一样将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
樱粉到白的渐变色菱格纹衬衫大大咧咧的敞开三颗扣子,露出里面贴身的一角白色内搭,垂坠感良好的纺混阔腿裤下踩着一双闪着光的马丁靴,半个指头粗细的黑绳顺着白皙笔直的锁骨垂落在胸前,上面坠着一颗仿若琉璃般半透明材质的金色鹰隼,他外搭的衬衫袖子被撸到小臂上,露出他右腕间足有一指长雕金刻银的奢华腕扣。
腕扣上那枚水盈盈的红宝石仿佛在跟他今天的穿搭一起交映辉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然而更令人瞩目的是,对方肩膀上随行动起伏稳稳站立的一只黑猫幼崽,如果不是离得近了,能看见它那圆溜溜的眼睛偶尔眨巴那么一下,或许所有人都只会认为那是对方那身琳琅满目装饰上的一部分。
按理这样的穿搭风格理应让人在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他扑面而来的张扬华贵之气,进而让一些保守又刻板的守旧派下意识产生恶感,然而偏生对方的表情极为冷淡,眼弧饱满狭长,眼尾上挑,阖下的眸子看人时总有一种不被放在心上的轻慢感,慢悠悠行走时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倦怠的冷感又很好的压住了那张秾丽到靡艳的风流面貌。
这样的面貌,就连他手上一直举着遮阳伞的“矫情”举动都能被人理解甚至接受了。
“雪代哥哥,你今天怎么穿的这么……精致?”在对方又一次打了个哈欠从而引起女生们小小的尖叫声后,柯南落后几步走到他身边,正想讽刺对方穿得过于艳丽时就被他随意瞥来的一眼下意识的改了冒犯的口吻。
找茬不成反被落了面子的柯南鼓了鼓嘴。啧,行吧行吧,不管对方当初帮忙时真正的理由为何,自己好歹还是要给面前这位在落难时捞他一把的熟人几分面子。
“雪代哥哥昨晚上没睡好吗?这只猫是真的吧?听说家养猫咪的胆子都很小,而且它们一般也不怎么会听主人的话,雪代哥哥是怎么说服让它乖乖站在肩膀上的?”
雪代鹤也瞥了一眼设定上是六岁却还没它膝盖高的小不点,肩膀上的猫咪闻声跟着扭头俯视,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睛却在这一刻让柯南感受到了相同的鄙夷目光。
柯南:“……”该说不愧是物似主人形吗?这家伙就连养的猫也这么不讨人喜欢。
雪代鹤也张口就来:“它叫凯蒂,昨晚上吃坏肚子吐了一地,害得我半夜起床替它收拾烂摊子,所以今天看上去比较乖吧。”
肩膀上的猫咪像是能够听懂人话一般不满的盯着雪代鹤也的脖颈,在他的肩窝上扭着脑袋蹭了蹭。
事实上,之所以雪代鹤也表现得这么困,仅仅只因为他刚搬到米花町,昨晚上半夜认床睡不着觉所以认命的打开主机玩起了游戏直接一夜到凌晨。
而肩膀上的这只黑布隆冬的小黑猫,只是他为了合理化自己的视力捏出来的一只影兽罢了。
“……凯蒂,好可爱的名字,是跟那只很红的粉红凯蒂猫玩偶同名的名字吧?雪代哥哥怎么想到要给这只小黑猫起这样的名字?”
竟然直接给自己的猫取名cat,真是好敷衍的名字。
柯南跟一个精神分裂的二极管神经病人一样在雪代鹤也的面前扮着软萌乖巧。
上次因为对方时不时就要嘴贱的调戏一下小兰,所以害得柯南好多时候下意识的就跟对方较上劲起来,直到柯南回家复盘时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都干了什么蠢事,
当初在自己故意打断某些话题时,雪代鹤也那双眼睛一直在用一种很难以言喻的幽深视线看向自己,虽然柯南理智上知道这样的表现还不足以让一个三观成熟的成年人就这么开始崩塌世界观怀疑自己并不是小孩,
但感情上,他还是忍不住开始不断戒备起对方来,所以才打算在今天试图挽回一下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形象,时刻铭记着自己要伪装成一个真正的,什么都不懂的,满脑子只有金鱼的六岁的愚蠢小男孩。
他朝着雪代鹤也露出一个清澈的蠢萌笑容。
“……”
【没眼看。】
【老黄瓜刷绿漆,他以为自己是癞蛤蟆假扮绿青蛙?】
雪代鹤也憋了满身吐槽又无处叙说,只好抓着唯一能对话的888纵情点评。
【宿主,你话密了。】
头一次发现自家那个冷清冷情的宿主竟然这么能唠,这让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的888颇有些不太适应。
【不好意思,一想到我马上就要见证死神光环,就有些克制不住的激动。】
其实只是因为自己终于摆脱了无休止的加班回到正常普通社会可以随意吃吃喝喝还能躺着赚外快顺带能光明正大回到朋友身边的日子有些兴奋而已。
888将信将疑【我还以为你是讨厌主角存在那一挂的。】
【原本是有些看他不爽来着,】雪代鹤也确实是那种讨厌主角存在甚至如果有机会就想干掉对方的人,他从来不否认自己那些恶劣的念头。
【谁让这家伙存在的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呢?】
这个世界,怎么能真的会有主角这种恶心的东西存在,这不就相当于他们这些背景板毫无价值,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给主角增添高光吗?
只要一想到这种情况发生,雪代鹤也就一阵恶心。
柯南揣着兜走在前面,忽然从背部感受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刺骨目光,如芒在背。
不好!有杀气!!!
这附近不会有黑衣组织的人存在吧?!!他们有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份,会不会伤害到小兰?!!
柯南如临大敌的扭着脑袋四处搜寻。
雪代鹤也默默收回自己的视线。
【那你现在是不讨厌他了吗?】888小心翼翼的询问。
【看在他妨碍不到我的份上,勉强凑合吧,】雪代鹤也看着主角那副没眼看的蠢样,【幸好你们系统并不强制命令我做一些我不喜欢的任务,不然我就是杀了主角也绝对会摧毁掉你们这些非人的玩意。】
【……】
那可真是谢谢你手下留情了哈。
888敢怒不敢言。
雪代鹤也一路上跟888插科打诨,终于是达到了目的地,
“是天山汤啊。”
“欸,雪代哥哥认识这里吗?”
雪代鹤也可有可无的稍一点头:“曾经跟朋友来过这里。”
旅馆的主人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因为地处偏僻,唯一的服务员是他们还未成年的16岁女儿栀子。
“这里环境看上去很好啊,怎么人这么少?”
铃木园子叉着腰解释:“因为现在是淡季啦,夏天前来泡温泉的人本来就少,更何况这里又是在山上,唯一的路现在还走不了,来往这里的估计都是附近的村民,对吧?”
老婆婆笑着为他们取来浴衣和房间钥匙,乐呵呵的回答:“是啊,我们这里除了旺季外很少有外人来,我们都是做的熟客生意,你们还是这些天唯二的客人呢。”
“唯二?还有谁来了吗?都是些什么人?有没有帅哥啊?”
“诶呦,我是不懂你们这些小年轻的标准啦,不过我们这里管三餐,马上就要是晚饭时间了,到时候你们自己下来看看不就好了。”
说着,老婆婆捂着嘴,朝两个小姑娘悄咪咪压低了嗓音:“不过我是觉得他们里面有一两个很帅就是了,就是跟你们这位同伴比起来还差了一点。”
说是压低嗓音,但其实老婆婆这个年纪上来了因为耳朵不好的缘故说话声音本来就会不自觉的加大,所以就算她再怎么减小音量还是会被在场的人听见。
雪代鹤也无奈的看着面前三位女性乐成一团的背影,接过钥匙自己先一步上楼休息去了。
山上的空气偏冷,房间内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外界的蔓延的山路,雪代鹤也随便洗了澡披了身睡衣,便施施然下楼吃晚饭去了。
“雪代君?!”
木屐在并不稳固的木质楼梯上踩踏出吱吱呀呀的声音,还没等他站稳身形,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雪代君?竟然真的是你?!”
身后的男人兴奋的上前,却在看清楚他的穿着后爆红着脸迟疑的停在原地,支支吾吾的看天看地:“雪代君,你当时不是说不来团建吗?是后来改主意了吗?”
雪代鹤也怀里的小黑猫迟疑的盯着他看了许久,这才后知后觉的认出来:“……松下?你们毕业团建的地点就是这里吗?”
“是啊,有一位师兄的老家就在这附近,是他邀请我们趁着淡季来这里放松的。”
两个人前后脚走下楼梯,身后的松下一站定便开始冲着人群兴奋的大声嚷嚷:“大家快来看,这是谁来了?!”
坐在圆桌边上的那群人闻声看过来,一个个原本不以为然的年轻人看清楚人影时不由自主的凝滞了一瞬,雪代鹤也甚至都能女生那里听见好几声咕咚咽口水的声音,然而不过转瞬之间,在那一阵凝滞的氛围之后,这群人就像饿狼看见了小白兔一样瞬间变了脸色,一个个瞬间炸开了锅,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个个开始张着手热情欢呼:“雪代!!!”
“行啊你小子,竟然真的把雪代君请来了?!”
“我天,这尊大神是怎么被你请动的?”
“雪代,这里这里!!!”
边上,原本拉着毛利兰混进这群人里的铃木园子还没来得及惊艳于雪代鹤也现在的装扮,就被身边这些人的欢呼声所震到。
铃木园子不解的询问身边她第一眼就看上的具有文质气息的帅哥:“英二大哥,你们认识雪代君吗?”
村上英二兴致勃勃的跟他们介绍:“当然啊,这可是我们东都物理系的扛把子,我们松川教授求而不得的心上人。”
“心上人?师生恋???”
“哎呀,想什么呢,是因为松川教授一直想收雪代君为学生而已,但是雪代君在伯克利已经有自己的老师了,所以松川教授‘求而不得’,天天指着我们的鼻子骂笨蛋,在教授眼里,我们这些真正的师门弟子在他眼里可比不上雪代君一根手指头的。”
“竟然这么厉害的吗?!”
铃木园子捧着一双星星眼看过来。
“哪有那么夸张,园子,别听他们的,松川教授不过是拿我当工具人激励他们罢了,你面前坐的这一个个的,可都是京都大学年少成名的天之骄子。”
“我们可哪比得过你?园子,你可千万别听这家伙自谦,这家伙在伯克利有三个学位,要不是当初他的实验方向刚好跟我们松川教授有所重合,我们东都大学可请不来这个家伙!”
雪代鹤也闻言笑着揉了揉了额发,怀里的黑猫顺着胳膊窜到了肩膀上。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冰丝面料的垂顺睡袍,隐隐能从光线交织的瞬间看见上面泛着光泽的暗纹,墨色的衣襟在胸前交叉,仅用一条细绳松松垮垮的束在腰间,褶出一抹隐隐绰绰的单薄线条。
雪代鹤也修长的脖颈上挂着的那条金色鹰隼的挂坠并没有被他扔下,黑色的细绳卡在细条凌厉的锁骨窝上,在白皙的肌肤上黑白分明,尤为显眼,顺着胸前那半露的单薄皮肉向上,肉眼可见的青色脉络静静顺着喉结滚动,静静的潜伏。
他这身睡袍堪堪垂到膝盖下面一点,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小腿,他迈开步伐,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坐在了招呼着给他让位的学姐身旁。
身后的松下眉飞色舞的揽功:“这次你们能见着雪代君可不是我的功劳,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是跟着这两位小姐一起来。”
坐在另外一边的铃木园子举着毛利兰不好意思的手臂夸张的扬了扬。
“好嘛雪代,看来我们都看错你了!谁说我们东都的小天才不食人间烟火?你看看,咱们这一大帮共处了几个月的师兄师姐们齐齐上阵还不是没把人叫过来,到最后却愿意陪着两位美女,错付了啊雪代!”
估计是夏季的燥热和现在热闹的气氛交织,又是身处汤泉之内,就连穿着都不约而同的清凉起来,大片的肉.体暴露在空气之中,就好像彼此之间的距离都已经消弭,连带着关系都开始亲近起来,
平常对着雪代鹤也这座高山连话都不敢高声的师兄师姐,实验室里各自冷静专业一板一眼的精英研究员们,这会也难免放纵,彼此拍着大腿嚷嚷着喧闹起来。
“所以你们都是跟雪代哥哥一个实验室的同学吗?”
踮着脚站在桌子边的柯南也有些惊叹于对方的成就,但这并不是这群人忽略他这个小萝卜头的理由,眼见着那个没什么眼色的博士离小兰越来越近,这家伙终于忍不住出声。
“哦对,来来来,我跟你介绍一下,”松下勇治这才反应过来,拉着雪代鹤也介绍起人群中那几个陌生面孔:“这次来的并不只咱有们实验室的那几个,当时听说咱们要来泡温泉,那帮子有对象的嚷着就要联手过来一块给我们撒狗粮,诺,这两位美女分别是小林君和大岛君的女朋友,还有那边的那位,是法学系的佐佐木阳,跟村上君一个社团的高材生。”
被提到的几位纷纷笑着和他打招呼。
一波人吃完饭连汤泉也不去泡了,就这么趁着刚认识的新鲜劲在大厅里继续派对,雪代鹤也受不了里面闷热的气氛,眼见着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稀薄,他捋了一把因为天热黏在颈后湿哒哒的头发,悄摸溜了出来。
这家店还是跟七年前一样的布局,当初因为咒灵作乱被崩坏的场馆在这些年里重新修建开业,又增添了好几道不同功效的汤池,他记得曾经这里还有一池温度不高的冷泉,也不知道过了这么年还在不在。
雪代鹤也正要去碰碰运气,却发现前方的竹林后传来几声似乎是在打电话般的含糊音色。
“谁?!”
脚下木屐踩碎树叶发出一声咔嚓,被不远处的人影敏锐的捕捉到了声响,前方的人影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俊秀面孔。
“是雪代君啊,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是那位法学系的佐佐木阳。
他的目光隐隐带着一股还未消散的锋锐,视线在他身上游走了一圈,尤其在他肩膀上的那只黑猫看了好几眼,只是雪代鹤也没从他眼里看出来旁人常见的那份喜爱或者好奇,而是带着一股他没看懂的复杂。
怎么,总不能是在思考为什么自己遇不上这样乖巧的小猫咪吧?
联想到某位著名死神的光环,他不由暗中开始戒备。
“里面太闷了出来走走,”雪代鹤也挑了挑下巴,“反正衣服都已经换了,正打算挑一个下去泡一泡呢。”
他话锋一挑:“佐佐君呢?你怎么没跟那群家伙一起待着?”
佐佐木阳温和的笑了笑,鼻梁上方框眼镜天然为他增添了一抹温润的气质:“跟你一样的理由,而且我跟他们其实也没多熟悉,只是刚好想来泡温泉的同路人而已。”
“那么,”雪代鹤也挑眉:“一起?”
身前长身直立的男人在原地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遗憾的拒绝:“不了,刚刚社团那边给我打电话,说我上次交上去的那份材料出了问题,我还是尽早改完再安心玩吧。”
“那就就此别过了,雪代君。”
第102章 经典暴风雪
雪代鹤也身体不好,体弱气虚,但大脑偏偏活动频繁,神经活跃,一点动静就能打断他的睡眠,就导致他经常睡不好觉,每每这时候他就会选择玩游戏将自己的精力发泄到疲惫,到了第二天中午甚至下午才能堪堪起床。
他赖床惯了,熟悉一点的人都知道他这个毛病,然而这次跟他同行的毛利兰和柯南等一众人等却是第一次跟他出行,还不了解他的习惯,一行人在楼下吃完早餐甚至出门在山上溜了一圈回来一直等到了十一点中午开饭,都还没看见雪代鹤也的身影,不免就开始担心起来。
“雪代哥哥怎么还没下来?”
毛利兰听到这话,想到最近身边那些越来越频繁的犯罪事件,不由自主开始担心起来,“雪代君不会出事吧?我们一起上去看看他吧。”
铃木园子对这些身外事一向不以为然:“说不定早就醒来了在外面闲逛刚好跟我们错开了呢?别多想,咱们又不是什么死神,不会那么倒霉又遇上案子的。”
“而且别看那家伙穿着打扮都花里胡哨的,但身上那股浓烈的边界感都快透过那具萎靡的皮肉溢出来了,这种表面温和私底下里外不一的人我见得多了,大部分都对自己的空间有很强烈的领地意识,不喜欢别人打扰他,而且那家伙这么大的人了,哪就需要我们的担心?别到时候你担心不成反而还要被讨厌。”
铃木园子摆摆手,拉着一脸担忧的毛利兰去了餐厅。
再怎么说,她好歹也是铃木家族指定的继承人,从小到大出入过太多的场合,见识过各式各样的人,耳濡目染下,在看人这一方面,还是很有自己的心得的。
别看那家伙脸上该说说该笑笑,但他们相处这么久,对方不依旧还是那副冷淡的死样吗?
跟在毛利兰身边的柯南听到铃木园子这话,犹犹豫豫的打消了自己的动作。
然而就在他们踏进餐厅的下一秒,二楼上却突然传出来一阵尖叫!
三个人猛地一惊,还没等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反应过来,身边的柯南就已经像个小炮仗一样冲了出去。
尖叫的人正是昨晚上被松下勇治介绍过的其中一位同学的女友,她面前的房门大开,众目睽睽之下,昨天还热情开朗的东大高材生村上英二,此刻正面带微笑,面容平静仿若酣睡。
然而他双颊泛粉,唇色樱红,衣衫敞开,右手蜷曲紧紧的拽着身下的床单,床边还扔了几个空酒瓶,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
这副放在平常里无人关注寂静,在此刻寒风呼啸众目睽睽之下,却显得尤为诡异。
毛利兰下意识耸了耸肩膀,打了个喷嚏。
“都不要动,保护现场,小兰姐姐快报警!”
柯南瞳孔一缩,灵活轻巧的越过前面几位身高腿长但挡路的大人们,趴在床前观察着这具并不太新鲜的尸体。
食指和虎口处有暗褐色的沉淀,指甲边缘微黑,扒开的眼皮下满是浑浊的血丝,皮肤柔软没有韧性,按下去有一个明显的坑洞,斑痕鲜红但边缘暗紫,室内的空调度数开到了最低,山上的温度本就不比山下,即便现在是夏季,以这个温度在房间内浸染一晚上也会觉得寒冷。
是有人故意调低了空调温度,以此来迷惑受害人真正的死亡时间?
这里是温泉旅馆,不管怎么打扫,房间内本就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硫磺味道,再加上地板上那一滩挥发了的酒精,整个封闭的室内又酸又涩,味道复杂难辨。
柯南在毛利兰皱着眉想要抓他之前,一个前扑凑到死者嘴边,却什么也没闻见。
“喂,柯南,都说了不要再案发现场玩乐了,这样会影响警方办案的啊!”
“知道了啦,我不是故意的。”他熟练至极的打着哈哈,挠着头朝小兰尬笑。
因为村上英二的死法并不恐怖,看上去就像是在梦中无知无觉的失去了性命一般,所以众人一时都还有些不可置信,难以接受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在身边死了!
“假的吧……”推开门第一个发现不对的远藤美绪捂着嘴喃喃自语。
“远藤姐姐,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哥哥的房间内?”
小小一间房几乎挤进来了现在旅馆内的所有客人,柯南没有忽略这个目前最有嫌疑的人,眨巴着一双眼睛,故作好奇的问到:“我记得早上我们路过这里的时候,村上哥哥的房间门应该是紧闭着的才对,远藤姐姐的房间我记得在二楼的另外一边,跟这里南辕北辙,为什么要特意拐这么远的路来找村上哥哥呢?”
远藤美绪的捂着嘴,眼泪要落不落,惊惧不已,像是还没从刚刚的那一幕中回过神来:“我没……我只是看现在快到午餐时间了想叫他下去吃饭而已,”
她的男友小林裕介此刻也顾不上其他,心疼的搂住远藤美绪的肩膀,朝身周一圈望过来的怀疑视线恶狠狠的瞪了回去,“村上身体不好,平常三餐吃的一直不太规律,实验室里经常都是我帮他完成的收尾工作,是我出于担心看他迟迟不露面才让美绪上来叫他吃饭,难道这也有错吗?!”
现在在场的人都互相熟识,看小林裕介此刻这幅因为被怀疑所以生气模样,围在他们两个人身上那一圈似有若无的视线一瞬间少了许多,不少平常跟他们关系好的人都心虚又羞惭的扭过了头。
远藤美绪深呼吸,勉强平复住自己不稳的心神,抓着小林裕介的手腕,解释道:“村上君的房门没有锁,我上来敲门的时候喊了很多遍村上君的名字,可他一直没有理我,我听裕介说过,村上君他有家族遗传的心血管疾病,出于担心下才试探性的扭转把手,谁知房门没锁,我一扭就打开了,看见他就这么躺在床上。”
“我跟裕介已经相恋三年了,他身边的朋友们我都熟悉,所以我也就没多想,以为他昨晚上喝醉了到现在还没睡醒,正准备上前叫醒他,但我无论发出怎样的动静他都一动不动,我紧张之下直接摸了他的鼻息,确认没气后才害怕的大叫起来。”
“但我真的没有害他,我也是无辜的。”
毛利兰看她此刻梨花带雨,满脸的惊慌后怕,说话时就连声线都已经不稳,有些不忍的说:“既然村上君本身身体不好,会不会是他因为温泉泡得太久导致的身体问题?我看他现在的表情并不像往常那些被害者一样恐惧甚至痛恨,反而面部平和,很有可能其实根本就没有所谓凶手,他喝了这么多酒,酒精和温泉双重效果叠加之下,本来就会有晕厥甚至休克的可能,再加上他本人遗传的心血管疾病,所以才直接诱发导致的猝死?”
柯南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却被另外一个人抢了话茬。
“不一定哦,尸体皮肤,尤其是面部、嘴唇和指甲,呈现出这种不自然的鲜亮粉色或是红色,很有可能是某种氰.化物中毒,高浓度氰.化物可以让人在数秒内迅速失去意识,仅有一到三分钟就可以致人死亡,这样的死者通常来不及形成明显的挣扎或是恐惧表情,所以才会表情平静,相反,如果是猝死的话,死者的面部表情通常才会表现出痛苦和挣扎来。”
“不过我只是提出一个可能而已,具体的尸检报告还是要等警方来了才能下定结论。”
柯南猛地扭过头,这才发现他身后正站着一位高挑的男人,此刻正专注的观察着尸体的状态,见他望过来,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上下嘴皮子一碰,令柯南下意识感觉不妙了起来。
“案发现场怎么会有小孩?先不说会不会影响小孩子的心智成长,万一破坏了现场证物,监护人担得起责任吗?”
“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死孩子就是爱乱跑一些,但是请相信他绝对不会胡乱搞破坏,我会看管好他的!”
柯南捂着自己脑袋上的大包,被一脸歉意不断跟人道歉的毛利兰死死揪着领子拖拽着拉开。
佐佐木阳叹了一口气,温和的声音在此刻略显焦躁的室内就像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一般,“我会在这里看守尸体等到警方到来,好歹我也出入过案发现场,跟大家比起来也算是多了一些这方面的经验,”
“不管怎样,大家先下去吃饭吧,死去的人既然已经离开,剩下的人就更要好好活着才对。”
柯南这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个人是东大的法学生,如果是专注于刑法这类的法学的话,那么对方确实对这类刑事案件有所了解。
在场的人面色微松,佐佐木阳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毛利兰,鼻梁上的镜片在光线下折射出一道白光,随即才在毛利兰怔愣的视线下露出那副斯文俊秀的原貌。
他笑着开口:“请问您身边那位很出众的同伴现在在哪?从早晨到现在,我似乎还没有看见过他的身影。”。
雪代鹤也是被一阵仿若地震般的撞门声吵醒的。
“吵吵吵,吵屁呢吵?哪个*……”
他满脸烦躁的哐当打开门,雪代鹤也眯着眼睛,仿若实质化的寒气在拉开门的那一瞬间压迫而来。
“你们,有什么事?”
他阴沉的视线掠过满脸焦急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还有蹦着腿往上跳的柯南,第一时间落在了三人身后不紧不慢朝他露出笑容的佐佐木阳身上,对方注意到他的视线,疑惑的向他投来了一个眼神。
“……”
“……雪代君,你没事吧?”
到嘴的脏话勉强咽了下去,雪代鹤也一脸不爽的撇过脑袋将满腔郁气呼了出去。
“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们,大早上的吵什么吵?”
刚睡醒的声音堵在嗓子眼,像是裹着什么果胶含含糊糊的黏在唇舌间,他一字一顿,声音低哑且富有磁性,像是摩擦着丝绸的沙砾,带着胸腔一起共鸣。
白发顺着敞开的锁骨蜿蜒向下,那张暴躁又精致的面孔扑面而来,离他最近的,正摆好起手式准备破门而入的毛利兰愣在原地,迎面就遭到了这张美颜暴击,耳根霎时就红了。
“哦呀呀,太阳都晒屁股了雪代君,早就中午来啦,你没事就好,刚刚楼下发生了一件命案,我们担心你这里也出问题,一看见你不在,小兰着急忙慌的就赶紧上来看你来了。”
刚刚那一瞬间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仿若错觉,铃木园子躲在小兰身后偷笑,都到这时候了,她竟然还不忘了要撮合自家闺蜜。
死八婆,
你见一个爱一个就算了,为什么要扯上小兰啊喂!
柯南眼尖的没错过小兰那一瞬间红透了的耳根,颇有些心梗,无能狂怒的迁怒到还替小兰牵线搭桥的铃木园子身上。
“雪代哥哥没事就好,我们赶紧下楼吃饭吧,不然让他们等急了就不好了。”
眼见着铃木园子张嘴还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柯南眼疾手快的插到两人之间,满脸童真稚嫩的打断铃木园子的话,扯出一个无辜的可爱笑容,甜甜的朝着雪代鹤也笑着。
“死了?谁?”
“是村上英二,雪代先生跟他关系怎么样?”
一道温和清冽的嗓音插入到他们的对话之中,佐佐木阳迎着雪代鹤也探究似的目光,面不改色的问道。
“村上?没什么印象,……好像是一个不知道靠什么手段混进松川教授项目组的草包。”雪代鹤也揉着脑袋,将额前阻碍视线的白发捋到脑后,朦胧的视线里是一片模糊的色块,毕竟是昨晚上刚见,他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但在此刻没有刻意关注对方的情况下,这种朦胧的视觉反而能让他更为注意到一些潜意识传来的第六感。
这个人……
“欸?雪代哥哥是说,以村上哥哥的能力,他进入你们项目组是德不配位吗?”
一提到案件,柯南一瞬间被转移走了注意,连他想让对方跟小兰阻隔开的打算也忘了,见对方毫不避讳的让开身形,柯南想也没想就跟着进了房间。
“我可没这么说,”雪代鹤也被打断了思考,蹙着眉头摆了摆手,“我只是说我对他在项目组究竟是什么定位没有印象而已。”
狡猾的成年人,哪怕他此刻还没有睡醒都会下意识的避开语言陷阱。
但柯南没有放弃,继续问道:“小林裕介说他经常会帮对方完成实验室里的收尾工作,那是不是说明,村上英二能力不足,小林裕介一个人干两份工作,对他早就怀恨在心?”
“小孩子家家问这么多也不怕心里阴影吗?别老一天到晚想着你那幼稚的侦探冒险游戏,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雪代鹤也一个指头顶住对方无意识想要继续跟着他向前走的步伐,啪嗒一下弹了小侦探一个脑瓜崩,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哥哥我要去换衣服了,小屁孩这么主动是想跟进来耍流氓吗?”
还没等柯南不满对方轻视他的言论,就听见这样这一句话,刹那间就涨红了脸,小脑袋瓜都开始往上冒着热气,下意识大声反驳:“我才不会!!!”
雪代鹤也挑眉揉了揉被对方差点震聋的耳朵,漫不经心的“啧”了一声,“不会就不会么,吼这么大声干什么,不知道还以为你被戳中了心事呢。”
柯南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锅,还没等他跳脚,眼前随手调戏的大美人就这么施施然踏进了浴室,看都不看身后呆在原地的柯南一眼,木门砰的紧闭,让他狠狠吃了一个闭门羹。
跟在柯南身后围观了一切的三个人噗呲噗呲笑了起来。
“小兰姐姐……”
柯南幽幽的发表不满,然而无人在意。
“人家雪代君说得也没错啊,案件这么严肃的事情,这小鬼头本来就不应该把人家的声名当游戏啊,现在吃点苦头打击一下才好,省得他一天到晚不知天高地厚哪都想横插一手。”
铃木园子笑嘻嘻的同身边的毛利兰上眼药。
混蛋,你懂什么?我可是平成时代的福尔摩斯,霓虹警界的救世明灯,谁把案子当游戏了?破解谜题明明就是我们侦探的毕生追求!
“好啦,这可是非常难得的可以参观大帅哥房间的机会,雪代君既然这个点才醒,那么昨晚上一定过的很潇洒吧?”
铃木园子兴致勃勃的左右扭头。
毕竟是一个偏远山区的旅馆,房间虽然干净,但也就那么大点,一眼就能看到头。
凌乱的被子堆在床尾,床头柜上摆满了饮料瓶和薯片袋子,另一边的枕头上还孤零零躺了一个任某堂DS,旁边摆着两个游戏碟片,整个房间内除了床头那一片外没什么使用痕迹,是那种只用看一眼就能得知对方昨晚上究竟上哪做贼了的坦然。
在场的没一个认识那些包装的花里胡哨的游戏碟片,铃木园子好奇的上网搜了一下,发现雪代鹤也入手的那碟游戏小众到连游戏官网都仅有堪堪一万出头,比起那些叫的上名字的热门游戏,这是个小众到不能再小众的数字。但同时,铃木园子也知道,在一个人对某个领域很感兴趣却没有深耕那些放在明面上的经典的时候,这并不代表着对方热爱冷僻,只是更进一步意味着那些经典已经被对方反复咀嚼,所以才会不断往下深挖。
“没想到啊,雪代君看着那一副冷淡张扬的样子,竟然是个游戏控吗?”
柯南无力吐槽:“冷淡和张扬究竟是怎么放在一块的啊。”但不得不说,这两个意思矛盾的词对对方来说却概括的恰到好处。
雪代鹤也换了身上白下黑的拼接短袖,外面罩着一件扎染的同色系针织外搭,宽松的裤脚堆叠在鞋面,整个人像是从山水水墨中走出来古典风美人,整个人从内而外的散发着一股懒散冷淡却令人下意识瞩目的魅力。
“走吧,不是说吃饭吗?”他打了个哈欠,眯着眼自顾自率先离开,身后从浴室里突然窜出来的小黑猫吓了柯南一跳,等他反应过来时,小猫已经蹦跶着用爪子勾着衣服爬上了肩膀。
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么亲人的小猫,稀奇。
旅馆内的婆婆已经听说了客人们的遭遇,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里的补偿心态,对方拿出毕生的手艺,好好的招待了他们一顿。
除了温泉必备的温泉蛋丼外,还有碳酸泉处常见的昆布渍鲑鱼,牛排落在滚烫铁板上的嘶鸣,随着蒜片的跳动而轻微脆响,木棉豆腐颤巍巍的承住柴鱼片的托底,蒜泥米辣葱花与橘子汽水,仿佛夏日庭院内互相碰撞而出的火花,
随着时令而加工的樱鲷鱼卵茶碗蒸端上,雪代鹤也整个人都仿佛化成了水般暖融融的倒在座椅里,有一勺没一勺的舀着白净瓷盘里被做成樱花状的Q弹茶酪。
然而另一边出来毕业团建旅行却莫名其妙死了一位同伴的众博士们却开心不起来,松下勇治难掩疲惫的向雪代鹤也解释:“刚刚小林他们又吵了一架,大家都在后悔为什么要来这里旅行,而且还有一个糟糕的消息,山下那些施工团队因为操作不当,引起了山体塌方和局部泥石流,好巧不巧的把我们下山的路给堵住了,现在山下的警察局忙着救援灾方,一时半会赶不过来,我们只能在这里待着,跟一具尸体作伴……”
雪代鹤也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悄悄围过来偷听的柯南。
这就是主角的力量吗?为了破案直接将一行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围困在一家小小的旅馆内上演暴风雪山庄的经典?
恐怖如斯。
“松下君这几天都因为这件事没睡好吗?”
松下勇治诧异的看了一眼雪代鹤也,像是没想到对方这样的高岭之花也会关心别人,颇有些受宠若惊的笑道:“不用担心,只是最近事情有些多,晚上比较不容易入眠,我会调整好的。”
“那就好,你可是这一大帮子人中的主心骨,倒了谁也不能倒了你啊。”
松下勇治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雪代鹤也懒得搭理混进那群博士生们借机搜集情报的小侦探,又举手要了一份樱花茶酪,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佐佐木阳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同婆婆要了一份跟他一模一样的甜品,搬过来一把椅子坐在他身边。
“雪代君为什么会想要来这里呢?大部分人因为炎热都不会选择在这个季节千里迢迢的上山就为了泡汤泉吧?”
雪代鹤也掀起眼皮:“你又是为什么才问的这些?区区一个还没毕业的法学生也想要越俎代庖逞一逞警察的威风吗?”
对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低着头勾起了嘴角。
“只是简单闲聊而已,反正我们现在也下不了山,起码这三天都要待在这里,相逢即是有缘,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雪代君是不愿意跟我说话吗?”
雪代鹤也上下看了他一眼,怀里的黑猫同样睁开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后,雪代鹤也犹疑的张口:“你认识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明对方无论是外貌还是言谈都没有任何问题,放在外界怎么也得说是小帅的程度,但单看上去,仔细回想时却偏偏没有任何特点,好像无论说出哪一位置的五官都比较大众,雪代鹤也看着他,总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深切的矛盾感,并不突兀,但看久了便会惹人皱眉,像是精致的工笔花鸟中出现了一片水墨写意,意趣迥然却截然不同,然而正是这份不和谐的矛盾感,让雪代鹤也对他产生了丁点兴趣,成为了对方此刻可以坐在他身边侃侃而谈而不被驱赶的资本。
佐佐木阳避而不谈:“雪代君超群拔萃,东大内有人会不认识您吗?”
“不,”雪代鹤也皱眉,“我指的不是这个,”
除去那点矛盾外,对方对他的态度也很奇怪,明明看样子应该是温柔那挂的,然而却偏偏跟谁都不太熟的样子,像是外热内冷,但每次遇上他时从眼神流露出来的关切也有些太过于自来熟了。
对方伪装的很好,如果不是自己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的那一丝熟悉的气息,恐怕还不会多想。
这种情况其实在他身上并不少见,总有人因为这副皮囊自愿为他鞍前马后,雪代鹤也见得多了,一开始还以为对方也是如此,并不放在心上。
“我以前见过你。”
雪代鹤也盯着他的眼睛,满意的从中看到了一丝状况外的愕然。
能被他在意的就那么几个人,从中需要伪装身份甚至还要易容的就更少了,雪代鹤也盯着他的眼睛,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个名字,却被他笑着移开了话题。
佐佐木阳不知道他现在这是什么意思,小心翼翼的奉承了一句:“可能是在东大哪处学区里见过吧,能被雪代君这样的人物记住,是我的荣幸。”
“嗯嗯,能被佐佐君这样的人物夸赞,也不枉我这些年的努力了,”雪代鹤也心情很好的吞下茶酪,意有所指:“所以你又为什么来这里?”
佐佐木阳坐直了身子,下意识的与他拉开距离:“只是为了采风罢了,前不久临近期末忙了好长一阵子,好不容易有空闲能休息一下,所以当村上跟我说他们打算来这里旅行时,我心想自己刚好也没什么事干,就跟着一块来了,现在来看,果然不虚此行。”
“你跟村上的关系不错?”
“那家伙是有点小聪明,相较于研究实验更愿意钻营人脉,在学校里人缘一直不错,我不知道他和小林的事情,没想到他在实验室里是那副模样,不过稍微也可以想到,那家伙虽然开朗外向,看上去对谁都能聊得来的样子,但懒惰成性,经常只会在口头承诺,别人碍于情面又不好直接跟他撕破脸皮,而且他认识的人多,这里求一点那里帮一点,就导致在没有利益相悖的情况下,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迁就。”
“看样子你和他很熟?了解很深嘛。”
佐佐木阳听到这话看着他眉头一挑,露出一点不符合人设的笑意:“只是比较会看人而已,跟他还算不上什么了解,”
“……毕竟,谁让跟我熟悉的另有其人呢。”
第103章 欢迎回来
吃过午饭后,惴惴不安的众人也没有什么再要团聚的意思,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些在校园内习惯了追捧的博生们,在短短几小时内,彼此经年积累起来的信任关系骤然崩塌,在这个被迫相聚的旅馆里,每个人看向对方的眼神里都带着怀疑和考量,都生怕自己是下一个尾随其后的受害人。
佐佐木阳的房间同样在二楼,他避开众人的视线,身手矫健的从房间内的窗户翻了出去,顺着草坪一路走进了旅馆外的山区,在一个僻静的林子里停下。
他一边向前不紧不慢的走着,一边单手卸下脸上的眼镜,另一只手抚上脖颈,轻轻揉着自己的颈侧的脸颊。
在这个过程中,像是有什么束缚随着他脱下眼镜的那一刻同时抛弃,某种隐秘的,深沉且危险的气质,随着他不紧不慢向前一步步的动作一起升腾。
茂密的树荫遮挡住了所有的阳光,垂下来的阴影在这片偏僻的树林里满是阴翳。
他在撕开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那双灰紫色的眸子在阴影中睁开,仿佛有什么更为神秘的东西在阴影里涌动,他不满掀起眼帘,看向前方。
那里静静的站立着一个倚靠在树干上的妖娆女性,此刻正好整以暇的看了过来。
“现在整个山里不会有人能逃出去,我可帮了你一个大忙,你要怎么感谢我?”
“——波本。”。
雪代鹤也此刻正在汤泉里泡着。
这种小旅馆没有什么私泉一说,顶多扯一块布子分个男女,大部分有的还是露野于外大咧咧敞开来的公共汤池。
正好趁着没人,雪代鹤也一个人包场了偌大的水池,白臂伸出,拈着一块放在岸边白瓷盘上的水果,浸润在水汽腾腾的蒸雾中,荡开一片涟漪。
这座池子在泉场的深处,背后绕过几个弯就能直通旅馆后院外的山区,池水周边建了一圈稍作遮掩的修竹,人泡在里面时,如果不发出什么声音,外面的人是很难看见里面的,然而这座水池刚好地势偏高,靠在水池边上,从竹子的缝隙向外,能清清楚楚的看见外头的风景。
而此刻,正有两个人自以为隐蔽的站在池子底下,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声音倒是越来越大。
“……你胆子也太大了!!你先前不让我插手,好!我相信你!所以从不过问,结果呢?这就是你的方法?!你竟然把人直接杀了?!!你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好过?你以为……就能这么轻易原谅你??!!”
雪代鹤也眉头一挑,窝在他怀里却奇异的没有被水打湿的小黑猫立起了耳朵,耸了耸身上的绒毛,悄无声息的消散在温热的汤泉之中。
池子底下,与这个声线激动的人相比,另一个人看上去反而很是冷静:“小声点,都说了是意外了,这也不是我想的,我本来也想要徐徐图之,但谁知道那家伙的身体竟然真的有病?连这点分量都承受不住,我原本只是想给他个教训而已。”
“放屁,你以为我现在还能相信你的说辞?堂堂……你会不懂什么叫分量?!我看你绝对就是故意的!就是想借机报复而已!”
那个冷静的人依旧静静的站在原地,一脸无动于衷的听着身边的人抓耳挠腮的指责自己,语气平静中带着几分不耐。
“怕什么?现在人死都死了,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我收尾了,刚好现在连下山也下不了,警方也过不来,不会有人发现我的动作的,天时地利人和,说明上天也愿意帮我,好让我亲手有这个机会能够制裁小人。”
“呵,正话反话都让你说尽了,这我还能说什么?……那东西你拿到了吗?你犹犹豫豫这么久,别告诉我你突然改变行动绕了这么一大圈,结果我们最初的目标还没有到手?”
听到这话,那人一贯冷静的面庞上反倒出现了一丝裂隙,雪代鹤也换了个角度,刚好看见了对方眼神里泄露出来的那一抹犹疑和困惑,但对方还是强撑住了脸上的表情,没有让身边的同伴发现端倪: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我翻遍了他的房间,却始终没找见那个U盘,不过放心,我已经找到了其他能够捶死他的证据,而且我还给他的私人电脑种上了病毒,一旦有相关的视频被点开,就立刻会被我发现。”
他的同伴被他这段大喘气似的话语弄得一个机灵,好悬没倒过气憋死,他没好气的怒瞪对方一眼:“你最好说得是真的,现在人都死了,我们也没法去求证,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对方冷静下来,声音重新变回低沉,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带着几分压抑的狠辣:“说好了,咱们两个各算各的,如果我到时候受你牵连被警方怀疑,我可不会帮你说一点好话,你最好也不要试图把脏水泼到我的头上,我在这起案件里,可是清清白白,什么也没做过,懂?”
那人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上同样出现了波动,“放心,一人做事一人担,我不会出卖你的,不过,我被抓进去无所谓,倒是你,可千万别一个激动让计划出了差错,别忘了我们之间共同的目标。”
他咬牙切齿:“当然,绝对不可能忘。”
那两人的声音渐渐平息,一前一后的离开了这处地方,雪代鹤也扫视一圈,确认自己真的没发现主角的存在,困惑的眨了眨眼,将自己的自脖子底下的整个躯体都泡在温泉之内,任由水雾蒸腾,在羽睫上洇出一片雾花。
【888,这么私密的凶手自爆环节,主角竟然真的没看见?】
【……也不是所有的巧合主角都一定要在场好吗?】
888从待机中突然被叫起床,满脸幽怨的回复【而且,我们现在身处的可是推理漫,没有推理算什么推理漫,主角的高光时刻当然要放在扫除一切迷惑和阻碍的最后推理上,因为偷窥而发现真相算什么回事。】
雪代鹤也沉思一会【不对吧,这两人一看就是有什么更深的阴谋要密谋,主角因为破解案件跟踪嫌疑人然后牵扯出更大一桩的陈年旧案不是解谜游戏中的基操吗?而且那家伙也在这,怎么可能不进入更深一层的主线?这推理漫主角保熟吗?】
888嘴角一扯【保的,宿主,保的。】
不过他也有些困惑,【按理来说确实不应该,不过无所谓了,既然我没有触发警告,说明一切都在正常范围内,这只是一个衍生小世界而已,本来所有的一切就不是按照原著走的,有一两个小变动很正常,可能现在还没到主角大展神威的时候吧。】
【……是么。】
雪代鹤也眼眸微阖,供氧不充分的大脑在汤池里昏昏欲睡,及腰的长发.漂浮在热气中,在汤中犹如牡丹四散铺开,那张艳丽萎靡的小脸在雾气下若隐若现,朦胧似月。
“鹤也!”
哗啦一声,他被人一把从池水中拉起,沾满了水珠的身躯还没接触到冷空气的侵袭,就先被一件宽大的浴巾遮掩的严严实实,在意识沉浮的睡梦中,隐约听到一个熟悉的,略带焦急的嗓音。
身周一切的声音都好似雾里看花,听不清真切,只能隐约感受到自己好似是被一个熟悉的,令他安心的气息所包裹,身体一轻又一沉,被横放在了柔软的床铺。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黑,他迷迷糊糊的看向窗外,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还身处堤无津川外悬崖下那个终日不见光的Q集团总部。
“醒了?”
朦胧的光线在身边晕开。
佐佐木阳坐在屋内唯一一把椅子上,一双大长腿委委屈屈的缩在角落,为了不让视力有损而且还久不见光的雪代鹤也眼睛受到刺激,所以他开的只是桌面上的小灯,仅够点亮他这小小一角空间。
“你在温泉里泡的倒是自在,也不怕一氧化碳中毒,我抱你进来的时候,那个跟你一起来的小姐可是对你很是上心呢。”
雪代鹤也闭着眼睛重新倒回床铺上,翻了个身用被子盖住自己,只露出来了半个脑袋,虽然他质问时的声线清冷,但碍于声音被捂在被子底下,所以听起来含含糊糊的,像是在撒娇一般绵软。
“……怎么,你是吃醋了吗?”
佐佐木阳像是对这份话语中亲昵取悦到了一般,在寂静的房间中轻笑了一声,没有伪装过的声音低低的在耳边回响,犹如最醇厚的美酒一般清冽。
他笑着承认。
“怎么不是呢?七年过去了,我们小鹤也身边也是有新朋友了,我这个被抛掉脑后的老家伙可很是欣慰得很呢,”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我自认为伪装的应该还行?前不久我跟班长见过一面,他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呢。”
“老家伙可不会跟小姑娘乱吃飞醋。怎么,你是想跟我炫耀你的伪装技术吗?到底是谁非要眼巴巴的凑到我跟前找存在感?到时候我要真没认出来,恐怕你反而就要哭了吧?”
佐佐木阳翻了个白眼,原本端着的声音变得少许活人气了起来:“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哭,而且谁眼巴巴的凑到你跟前了,那还不是你一走就走七年?我好不容易见你一面,当然要确定一下你现在的状态阿,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个小混蛋一样冷漠无情?”
“六年。”
雪代鹤也认真解释道:“我跟班长他们还好好的待了一年。”
佐佐木阳呵了一声,对他这份较真没好气的说道:“我跟你是七年好吧。”
他的语气虽然听着不耐,却能听出点担忧:“这些年我断断续续的都收到过班长和松田萩原他们的消息,私底下也不是没见过面,唯独你,一声不吭的自己一个人跑去了国外,连消息都懒得跟我发,要不是我还能从班长他们那里听到一点你的踪迹,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专门跑去北极气我去了。”
“多大脸,还专门气你。”
“是是是,我不重要。”
佐佐木阳,不,是降谷零熟练的哄他,“你应该也能猜得到我现在在干什么吧?这两天表现的不错,虽然猜出来我了也没表现出来,不愧是我们东大,哦不,是伯克利的高材生。”
“你哄小孩呢。”
雪代鹤也啪的飞过来一个枕头。
降谷零闷笑一声,轻而易举的接过这份暗器。
“哪有,你都不知道我第一次听到你的丰功伟绩时有多么惊讶吗?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天天旷课逃学的街溜子能在短短时间内连跳这么多级,直接成为了手握三个学位的博士大佬呢?”
降谷零感慨道,听上去像是为没能参与进他这份改天逆命成为杰克苏的生活而遗憾。
“听说你最近在米花町定居?我接了个新任务,过两天也要去那里,以假身份而言,我还是能拥有一两个关系不错的列表好友的,”
他对着悄然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的雪代鹤也摇了摇手机:“心知肚明还不够,你费这么大劲逼我承认自己,难道不想跟我加一个新的联系方式吗?小鹤也?”
熟悉的称呼和熟悉的语气,亲昵的氛围悄然流淌在二人身边,将他们之间那消失不见的七年径直抹除,变回那个熟悉的,意气风发的学生时代。
“……”
雪代鹤也睁开眼看着他,语气珍重:“虽然都已经这样了,但看在你态度还不错的份上,为了仪式感,我姑且还是稍稍说一句好话吧。”
降谷零像是感应到什么,同样收敛了嘴角的笑意,看向雪代鹤也的神色认真。
“欢迎回来,零。”
“欢迎回来,小鹤也。”
第104章 式神
等两个许久未见的人温存完,雪代鹤也开始质询起来:“所以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村上的事情是他们干的吗?”
降谷零敏锐的注意到对方话语中‘他们’的意思,摇了摇头:“这件事不是你该管的。”
呵,雪代鹤也微笑起来:“信不信我明天对外就放话说对你一见钟情,要开始追你。”
降谷零一噎。
堂堂东大都要邀请回来的大神,少年天才万众瞩目,如果真的说要外放出风声开始追他,先别说这个虚构出来的假身份自己还能不能抛弃的掉,就说在场的这些人,恐怕都恨不得将他这个引诱天才的罪魁祸首给生吞活剥了。
他不想告诉对方就是想让对方远离危险,不想让他背后的组织注意到鹤也,但如果雪代鹤也因为他的隐瞒一气之下明天真的开始放出风声说要追他,那么刚被他叫过来的贝尔摩德还不知道要怎么嘲笑他,先不说自己手上拿着的那一点把柄能不能让对方三缄其口,要是自己真的为了这种事而威胁对方,恐怕才会真正让雪代鹤也进入到组织的视线中。
那样也太危险了。
降谷零悻悻道:“在国外这么多年,你倒是越来越开放了。”路子也越来越野了。
“也不知道是跟哪个不三不四的人学的。”
降谷零低声吐槽。
“怎么?说我什么坏话呢?”
雪代鹤也没有一般咒术师那样的体能加持,大部分情况下失去了视力的同时都会同样再失去一点听力,所以他确实没听见降谷零在嘀咕什么,但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雪代鹤也一脸微笑的看着他。
“说你聪明呢,”降谷零含混过去,试图转移话题:“我已经联系了我的联络人,这里很快就能得到救援,你现在的身体还好吗?泡个温泉竟然都能晕,就这小身板还是别操心这么多了。”
他本来是想转移话题,结果说着说着那颗老妈子的心一上来,又开始抓着雪代鹤也滔滔不绝起来。
那颗因常年与对方杳无音讯以至于一想到对方就开始不安和应激的后遗症在两人相见的此刻浅浅的冒了个泡,降谷零痛心疾首:“……你昨晚上还熬了一宿打游戏,睡不着觉也不是你这么折腾的,以你的身体天天这么熬肯定会出问题!失眠太厉害的话对身体损伤几乎是不可逆的,有去医院看过吗?医生怎么说的?都开了些什么药?……就你现在这副样子肯定是没去!”
雪代鹤也看着降谷零这一副机关枪似得突突突的嘴有些茫然,不知道事情怎么就从质问对方变成指责自己了?然而降谷零看见他这幅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现在就算了,等我下次去米花町的时候必须看见你的病历单,以后每天晚上我亲自盯着你吃药。”
“你这些年在外国都吃的怎么样?过的好不好?美国那边很流行校园暴力,环境很乱,街上到处都是拿着枪和药的糟污玩意,就连他们的FBI都是个是非不清的垃圾部门,你去了那肯定受了不少欺负,他们是不是都排挤你?有没有委屈过?啧,不要在意那群庸人的看法,天才总是不会被凡人轻易接纳……”
不知道是不是想借此直接将雪代鹤也妄图插手案件的事情隐瞒过去,总之,降谷零一张嘴突突突是没完了,而且见缝插针还要给他上一波关于FBI的眼药,也不知道是有多不待见对方,雪代鹤也好又气又好笑,满心酸软的感动也因为对方一直不停嘴而有些无奈。
他抓着被子的手缓缓缩紧,眼神不自在的瞥向别处,打断对方的没完没了,试图让自己重新占据上风:“所以你为什么要来这里,跟你背后的那个组织有什么关系?”
降谷零不赞同的盯着他。
雪代鹤也无法,又不好跟对方“重逢”的第一天就吵架,只好闷闷不乐的将整个脸又重新埋回被子里,却被降谷零一把掀开,严严实实的塞到了脖子下方和整个后背,露出脑袋透风。
雪代鹤也:“……”
这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然而他看着降谷零此刻不满的表情,到底还是没敢说出来,他移开目光,幽幽的说道:
“……你是不是忘了,我真正的身份了?”
降谷零一怔。
在雪代鹤也一字一顿讲完后,从他盖的严严实实的被窝下,忽然隆起一个小鼓包,在降谷零灼热的视线中缓缓从雪代鹤也的下巴处钻了出来,细声细气的舔了舔自己身上的毛。
“……咒术师?”
他不说,降谷零还真快忘了对方还是个咒术师,而且还是在很久之前就救过自己的有治疗能力的咒术师。
好歹也是经过公安和组织双重情报侵浸过的精英,降谷零早就了解了不少关于咒术界的常识,当然也知道什么叫珍稀的反转咒术,虽然他“咨询”过那么多的咒术师都没听说过对方在方面的名讳,但起码从这一个技能来看,对方不是什么真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
降谷零犹豫了一下,视线里的黑猫骤然拉长,变成了一个正张着嘴足以吞掉他脑袋的巨兽,他从思考的神海回神,猛地看到这么大一个怪兽对着他猛猛张嘴,一时被吓了一跳。
“这就是你的术式?”
“这是与我定下契约的式神,”雪代鹤也张口就来:“祂不会说话,受我操控,能在关键时刻保护我。”
好歹过了这么多年,降谷零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知的警校生了,他当然知道这种通过特殊仪式与咒灵或灵体签订契约获得的式神有多么难得。
他的声线有一瞬的不稳:“这只猫,……我记得七年前,在我们初遇的那会,就已经在你的身边了吧?为什么我能看见祂?”
降谷零感知不到对方的具体等级,这只平常看上去跟个小手办似的猫咪模样大改,光是此刻目光炯炯的静立在床头,就已经能感受到祂身上潜伏的令人下意识升起警惕的压迫感。
七年前的雪代鹤也不过才十五岁,而他们初遇时更是只有十三岁,然而在那时,他的身边就已经有这样能力的式神,据降谷零了解,非特殊情况下的式神无法继承,那么雪代鹤也身上的这只式神,大概率为其自己调伏,无论当时有没有其他人相助,都代表着那个小小一点的孩童,在当年就已经经历过他难以想象的生死危机。
当初的雪代鹤也不过才十三岁,而这只式神看样子就已经与他颇为亲近,接触的时日肯定不短,那么他调伏咒灵又是多少岁呢?十二?十一?甚至更小?
更何况,反转术式一向被称为咒术界的瑰宝,珍稀程度更甚于远东邻国的大熊猫,哪怕降谷零在咒术这个圈层内还仅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但他也能够想象得到,除了那些极少数与生俱来的天赋外,这种足以扭转战局的强大技能,非是在生死紧急关头才能顿悟不可。
记忆轮转,他想起了雪代鹤也曾经不止一次的借口生病逃学,那是不是就是对方受伤的佐证?他时不时就要消失外出游玩的失联信号,是不是就是他袱除咒灵的路途?现在想想,自己曾经询问过雪代鹤也为什么非要旷课跑来找他们时,对方脸上极速划过的那一抹支支吾吾的心虚和敷衍,现在回忆起来,简直处处都是破绽。
降谷零一时有些难以接受,那个一直以来自认为被他们保护的滴水不漏,照顾的无微不至的弟弟,其实早就已经在他所不知道的背后,经历了无数场的生死相搏,迅速的成长为了一个足以保护普通人,足以保护他的,……咒术师。
雪代鹤也眼见着对方看过来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猜到对方可能是想多了,但一时半会也不好立刻改口,只能装若没看见似的迅速开口:“你没发现吗?你身上对咒力的灵感越来越强了。”
“什么?”降谷零虽然还沉浸在往昔里心神不宁,但一听到这话,还是连忙回过神来。
“你这些年应该经常出现在某些拥有着浓烈负面情绪的地方吧?”
降谷零皱着眉默默点头,负面情绪,当然也包括恐惧、害怕、绝望、暴怒等等,与这些情感相联系的酒厂,这些年他为了卧底不知道去过多少个像这样的黑暗场所。
“咒力的来源就是人类身上的负面情绪,你在这样的地方待的多了,身上不自觉的就会越来越压抑,时间久了,咒力也会随着你的情绪波动而增强,这也就是人类为什么总会在情绪爆发时做出一些平常根本不可能做出的成就,是因为人体内的咒力在一瞬间支撑着他完成奇迹。”
“咒力的增强足以让你触摸到了一些平常看不见的领域,再加上你在这些年里应该也接触过咒灵事件,一旦你接触到了这个领域,认知被撬开后,就很容易被咒灵趁虚而入,不但你能够更轻易发现咒灵的踪迹,反过来,祂们也有了足以同你建立连接的渠道。”
“像你现在这个工作的人,对咒灵的熟悉程度应该不比我少了吧。”
难怪,怪不得有时候他没有佩戴组织发下来的咒具眼镜,相比从前也更能捕捉到这些东西的存在。
“那其他人呢?我第一次与你相见呢?那会我为什么能看见祂?”
雪代鹤也沉默了一会,纠结的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因为,……我的这个式神他是有现实物体作为依凭的,”
如果降谷零现在掀开他的被子,就会发现被窝下的阴影及其违反现实物理的有一大片空白,他的影兽依托于影子而长,而影子这种东西,虽然可以用咒力延伸或是捏造,但又不可能凭空而来,不像其他人的术式那样都是凭空生成的概念能量。
他含含糊糊的糊弄过去:“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受肉,祂是真实依附在猫身上的,而且我作为术师,某种程度上也可以主动控制式神的存在。”
降谷零有些疑惑,既然可以主动控制式神的存在,而且听上去也不是必须依凭实物,那么对于咒术师来说,让自己的式神一直保持在隐身状态不是更安全更有隐蔽性吗?
他想起对方很多年前就有所预兆的视力,眼神微动,不再多言。
“好了,现在你该放心了吧?虽然名不经传,但好歹也是个咒术师,我没那么容易遇上危险,酒……就你背后的人,到底让你过来干什么?这里面有什么阴谋?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呢?”
雪代鹤也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想赶紧让这一趴自我剖析赶紧结束。
降谷零看着他这模样,自知是躲不过去了,叹了一口气,在原委里挑挑练练,将一些能够说出来的旁枝末节,讲给了他听。
第105章 继续案子
“谁敢劳动的了您大驾啊……”降谷零着实无奈:“嗯……你对村上英二的了解有多少?”
“完全没有一点了解。”
雪代鹤也十分坦然。
松川教授可是东都大学乃至整个国际上都很有名的材料物理专家,最新在拓扑物态科研方向上的研究刚拿到了国际大奖,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如果不是雪代鹤也前一篇论文在人家最新开始发展的领域内直指核心,恐怕也不一定能够进入到对方的研究组。
至于村上这些人,事实上也只是松川教授课题组里打杂学习的而已,这其中只有雪代鹤也才是真正能够上手并参与实验的核心成员,不过是因为双方年龄相近所以才能稍微说得上一点话而已,这次在旅馆内相遇完全是个意外,哪怕是在这次旅行之前,他们也完全不熟。
虽然不是同一个原因,但降谷零同样猜到了以这家伙的谁都看不上眼并且懒散成性的性子根本也不可能跟什么人真能玩到一起去,当初在旅馆内听说这小子是跟着两位美女一块来泡温泉时他还以为对方转性了,现在看来,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嘛。
“……好吧,我就知道,这么跟你说吧,村上英二在学校里花钱一直大手大脚,好多人估计都认为这家伙是个富二代,但事实上,这家伙的父亲是一个政府高官,但是母亲却只是一个曾经风闻过的酒女,村上的诞生完全是他父母一夜情的产物,他的母亲隐瞒了自己怀孕的真相,与对方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地下情,直到孩子平安诞生,才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对方。”
“而村上的那个便宜父亲,名姓松浦……”
降谷零斟酌着说道。
雪代鹤也了然,虽然他对霓虹这些官员政治什么的都不了解,但还是知道松浦这个从江户时代流传下来的大姓在霓虹来说代表着什么,根据村上英二的年龄推断,能符合政府高管又姓松浦的估计也就只有那一个不久前刚进入内务省的松浦信吾了吧。
而松浦信吾家庭美满,对外的人设可一向是深情忠诚呢。
降谷零原本还以为自己要继续解释松浦是谁,但他一看雪代鹤也的脸色,就知道对方应该也猜到他话语中的暗示了,
奇怪,虽然松浦这个姓很有名,但不代表松浦信吾就有名了,
……鹤也不是那种会主动了解政府官员是谁的人,他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村上英二是松浦信吾的私生子,对方虽然没有将人认下来,但是却一直有私下补给,将人偷偷养在外室,他刚升职,位置还没坐稳,一旦爆出村上英二这个丑闻来,哪怕松浦家能够将人保下来,也注定要被扯下来一层皮。”
雪代鹤也若有所思:“所以村上英二成了你背后那个组织想要将松浦拉下水的突破口?”
降谷零咳了两声,虽然他心里知道雪代鹤也已经长大了,而且还说不定早早就了解到一些社会的黑暗面,但他还是忍不住将人当成纯白无垢的单纯少年,下意识想要美化一些烂人烂事,却不想被对方一口戳穿。
“虽然确实有这一部分的原因吧,但其实组织想要拉下水的可不是松浦,而是村上英二本人。”
嗯?雪代鹤也来了兴趣:“那小子干了什么?”
“……那家伙可比你大,你跟着叫什么小子。”
“别废话,赶紧说。”
降谷零:“村上英二这个人看上去任性自我,但其实内心里欺软怕硬,胆小如鼠,他深知自己的身份见不得光,所以除了要点零花钱外一直也不敢往松浦家的脸上凑,就光这一点不作妖的自知之明,得以让松浦信吾一直容忍对方继续存在。”
“好歹也是凭自己实力考上东大的人,村上英二看的很清,他深知一旦自己的身份被戳穿出去,就绝对会是松浦家第一个被抛弃的弃子,所以他其实比松浦信吾更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平常伪装的也都很好,松浦信吾那个自负伪善的父亲私底下对对方可是很是亲厚呢。
……如果他能继续这么安分下去的话,说不定还能有一天真的能被松浦信吾看重提拔到身边去,可惜,那家伙偏偏动了不应该动的东西。”
降谷零说到这一点的时候,表情里闪过一丝讥讽。
“是你们组织的什么东西?”
降谷零避重就轻:“……一点小玩意罢了,不得不说那家伙在这方面确实有几分小聪明,竟然能一己之力将手伸到了组织,可惜的是那点小聪明还不够,伸的手又太长,弱点明摆在脸上,所以组织派我来追根究底,不过我还没想动手,他就先一步被人杀了,可见也不止我一个看出他的真面目,那家伙确实不得人心。”
雪代鹤也挑眉盯着他若有所思。
“松浦信吾是联姻,女方同样也是大家族出身,即便松浦信吾再怎么喜欢村上英二,也不可能真的将人带回去认祖归宗,甚至在对方同意前给什么渠道资源,……那么,一个除了钱什么都没有私生子,能干出什么惹上了你们这样的犯罪组织呢?”
他冷不丁的开口:“村上英二的那枚U盘,是你拿了?”
降谷零一个没防备,呼吸猛的一顿,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雪代鹤也看着他噙起嘴角,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神色。
“……”
“怎么样,还敢瞒我?”
降谷零无法,看着他这副仰着脸我最牛掰的架势实在编不下去什么借口,只得无奈默认:“……你怎么会知道U盘的事?”
“你先告诉我U盘里有什么?”
“那是机密,怎么可能告诉你……”
降谷零确实没想到他会因突袭被反将一军,在遇见对方后发出一声第不知道多少次的无奈叹气:“U盘经过特殊加密,一旦被动用就会同步上传到组织那里,我不可能因为你的好奇心就这么断送了自己的生涯,好了,乖一点,别老成天到晚像个猫一样好奇来好奇去,早晚有一天害死你。”
“我又没让你告诉我U盘内容,我是想知道U盘的用途!”
“那也不是你能知道的,乖,……”降谷零起身坐在了他床边,轻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
一双紫灰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室内闪烁着奇异的光,骤然拉近的距离好像消弭了两人之间所有伪装在外的生疏,虽然降谷零并未露出浸淫黑暗多年沉淀下来令人恐惧的压迫感,然而那份仿佛要将雪代鹤也全然包裹溺毙的强势气息扑面而来,将对方本就昏沉的大脑刺激的头晕目眩。
“……告诉我,你怎么知道U盘的事的?”
现在轮到雪代鹤也呼吸一窒了,这个常年毫无距离意识的人终于也难得的受到了制裁,在降谷零靠过来的那一瞬间,感知到了那久违的,难以言喻的慌张。
“……好丑。”
降谷零没听清:“什么?”
降谷零还保留着他那张佐佐木阳的脸,虽然去掉了美瞳修饰的眼睛为这整张脸都不止提升了一个level,但依旧不能跟降谷零原本的样貌对比。
雪代鹤也勉强控制着自己不要对着这张丑脸去代入对方真正的美貌,然而越想克制什么就越克制不住,偏偏此刻光线黯淡,他本来视力也不好,降谷零那近在咫尺的身躯上传来的温度和存在感可恨的就更加鲜明。
那双在朦胧光线下看狗都深情的紫眸定定的注视着他,扑面撒下呼吸时的那份痒意仿佛直接挠到了心底,他不得已阖起眸子向下,又猝不及防的看见了降谷零敞开的胸口下那一抹硕大饱满的沟壑。
这可不是假的!
雪代鹤也:“!!!”
这下是真的不敢睁眼了。
他将温泉那次意外托盘而出,重点说明了那位杀害村上英二并发现U盘不见的凶手,然后才降谷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沉默里愤愤开口:“你这些年到底用了多少次丑人计?每次都顶着这样的丑脸真的没被打过?”
降谷零被打断了思绪,等他反应过来雪代鹤也都说了些什么后轻笑出声,视线在身下的雪代鹤也身上游视一圈,刚才房间内光线黯淡时他还没注意,等到现在他专门望过去时,果不其然看见了对方发丝下稍红的耳尖。
“我可没剩下几张面具了,小祖宗好歹得让我平安离开这吧。”
他毫不见外的直接上手揉了揉,指腹下柔嫩的耳垂经他一动变得更加通红,降谷零调侃道:“啧啧,真的很丑吗?你的耳朵可不是这么说的,当年你自己毫无距离感见人就扑的时候可没害羞过,怎么现在长大了,反而还不如小时候了?”
雪代鹤也死鱼眼瞪他,嘴硬道:“呵,哪门子眼睛看见我害羞了,多大的老男人了还对小年轻动手动脚?”
降谷零指的是当初他十三岁刚认识那会,当时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合居在校外,正在备考第二年的警校招生,在雪代鹤也刚请他们看完一场好友的网球赛后说几个月内再也不见。
那会的雪代鹤也逆反心理一上来,在了解到他们的成绩对考试不会有太大影响后先是死皮赖脸上门蹭饭,然后再发现诸伏景光大厨手艺后直接搬着东西强行住进了他们那堪堪挤下两个成年男人的小两居,
当时的降谷零还满脸不情不愿,认为这个碍事的小鬼不仅打破了他们有条不紊的规律作息,抢占他们复习的清静空间,还占据了幼驯染满心满眼的关注,关键还不知感恩,总是见到他就一副鼻子朝天的犯贱模样,所以成天见面就吵,彼此看对方互不顺眼。
不过他们那会的争吵也不过是损友之间的打闹,不过相较于降谷零,对方跟诸伏景光之间的关系确实要和平许多,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降谷零都怀疑自己只不过是对方看上诸伏景光后顺带的“好友”,觉得自己在对方心里再怎么也没有跟hiro亲近。
所以更不会想到,对方竟然会愿意在他面前,主动暴露出自己的那份“异常”。
降谷零很有选择性的忽略了当时其实是他先出手救出人家的事实,并且自认为自己经此一役在两个人拥有了共同的小秘密后已经越过了自己的幼驯染在对方心中成为了NO.1,
哦,对,还有当时在花火大会上突然出现的男人,降谷零已经在之后的卧底生涯里了解到对方的身份了,不过既然那些年里小鹤也大多数时候都是跟他们在一起,而且也从没在对方嘴里听说过这么一人,那想必自己的地位肯定也不会动摇。
不过他不在的这些年里,对方不会都跟那个一看就很恶劣的白毛混蛋混在了一起吧?
降谷零突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你说普通人常年在拥有着负面情绪的环境中待的久了会增强自身体内的咒力,在咒灵事件活下来后会被撬开认知,那么咒术师呢?咒术师的能量来源就是负面情绪,体内的咒力不知道是普通人的多少倍,”
“那么跟咒术师待的久了,是不是同样也会模糊那一层边界?让普通人被那些‘不可视’观测到?!”
雪代鹤也不知道话题是怎么又跳到这的,默默瞅了他一眼。
降谷零拧眉怒道:“所以这也是你非要转学出国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的一部分理由吧!”
雪代鹤也一怔。
第106章 失踪
嗯?他当时是是这个想法吗?
可能有一点点?
出国留学刚开始确实是个幌子,雪代鹤也当初只是想为自己找一个合理的,能够消失在他们面前的理由,不过他也没想真的跟他们绝交,所以在Q集团的那些年,每当他“上班”上累了或是遇见神人又不高兴了,都会时不时在线上骚扰他们一下,不存在出了国就杳无音讯的道理。
哦,当然,以上这点只对于这两个卧底除外。
毕竟自己在这些年里,只要想到他们了,就可以披上马甲看他们诚惶诚恐在自己面前不得不伪装成另外一个样子对着他随叫随到,无有不从。
不过可能是被骚扰出抗体来了,除了刚开始那段时间他们还会装模作样表达恭敬,到后面两个人像是已经确认了自己不会杀他们一样越来越放肆了,尤其在那趟美国之行后,更是胆大包天,还试图倒反天罡利用他来完成任务,所以雪代鹤也为了在他面前继续“影”的神秘感,还特意跟他们保持了一段距离。
雪代鹤也当初离开只是为了有合理的理由去将Q集团拉扯起来,即便有不想让朋友们因为自己而深陷危险的缘故,但也绝对不会是因为咒术师这个身份的暴露。
他自信于自己可以完美的保护朋友,甚至恨不得将它们完全置于自己的术式下,但他没有自信能够获得他们的同意,也无法同时抵挡来自人类无孔不入的阴谋,从这一点上来看,两者确实异曲同工,相差不大。
雪代鹤也久违的产生了点心虚,而这点心态的转变又很快被一直观察着他的降谷零发觉,收到了对方更加深切的怜惜与无奈。
雪代鹤也缩了缩脖子,看在对方哪怕是指责手底下的动作也愈发温柔以后,很是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个说法,并在心底痛骂黑皮混蛋的狡猾。
经过了一晚上的心惊胆战,众人第二天很是小心的搜查了一圈,在确定了昨晚上是个平安夜之后,才松了口气般在餐桌上坐了下,然而下一秒,他们就被失魂落魄的婆婆告知今天没有早餐。
“栀子,……是栀子,”婆婆颤抖着手抓住离她最近的小兰,“我的栀子不见了!”
婆婆的儿子和儿媳都在外地打工,因为感情不和分居两地,仅留下了唯一的女儿被当做烫手山芋扔给了婆婆,是她一手带大的明珠。
两天前的周末,栀子从学校返回,在这个小旅馆为婆婆帮忙做工,因为长相甜美稚嫩,性格又活泼直率,所以哪怕只出面了一两次,也给旅馆内的大家留下了深刻印象。
“栀子姐姐在消失前去了哪里了?”柯南在震惊之余,也不忘率先发问。
“您别急,说不定栀子自己跑出去了忘了跟你说了?我带着大家先去附近找一找,婆婆您好好休息。”毛利兰扶着对方坐下,耐心的安抚着她。
“栀子她很乖的,她一直心疼我一个人将她拉扯大,她很懂事,所以也从来不会麻烦大人,她一定是遇见什么事了,”婆婆相当昨天死去的客人,满心惶恐,声音都在发颤:“是不是有人要杀她?救救她,婆婆求你们了,救救她。”
毛利兰连忙抚着她的后背一点点顺着,生怕人就在她面前没倒过气,“放心吧婆婆,栀子一定会没事的,你也要注意身体,等到栀子回来看你啊。”
“一个人?”柯南有些不解:“婆婆,那你的老伴呢?听说这家旅馆的老板是一对夫妻,那那位爷爷现在怎么样了?”
婆婆像是想起什么,发泄似的骂道:“那老东西就是个不要脸的懒货!既没有工作也没有一点眼色,只知道躺在家里等待我的供养,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像他一样轻松。就这竟然还不满足,非要跟着别人一起玩什么野钓,在山上摔了一跤后至今都还在医院里躺着,
要我说那家伙自己找死也死不干净,这些年我们家的一大花销就是给他往医院里送钱,旅馆内的生意都是我一手操持,全家老小只有我一个人赚钱,栀子也从小就是我带大的,她心疼我,经常到店里帮忙,当然跟我最亲,可怜栀子小小年纪还要反过来去照顾她那死鬼爷爷,没有一点用处的东西……”
毛利兰瞪了一眼一句话就让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婆婆重新激动起来的柯南,依偎在婆婆身边重新安抚着对方。
“可怜的孩子……”婆婆抓着她的手:“我的栀子要是再长两年,应该也会像你一样乖巧漂亮。”
毛利兰乖乖让她抓着:“当然,我们栀子肯定会回到婆婆身边的。”
大厅内寂静无声,所有人的头顶上有一片愁云惨淡,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的氛围又重新变得风声鹤唳起来,每个人望向彼此的眼神都带上怀疑。
雪代鹤也因为昨晚上的制裁,今天难得的早睡早起,一觉醒来就看见楼底下的人各自三三两两自发的组队出门,还带着佐佐木阳面具的降谷零眼尖的看见他的身影,眼神一亮,朝组织起大家的松下勇治提议:“反正剩下来也没有多少人了,不如就让我跟雪代君一起吧。”
松下勇治看了看正在下楼的雪代鹤也,眼见对方没有反驳,这才点头。
“什么情况,”尚不清楚情况的雪代鹤也等松下勇治离开后才低声问道:“这是在干什么?”
降谷零同样低声跟他解释,怕这家伙一时没对上人名,还特地带上了前缀:“婆婆的孙女栀子失踪了,你的猫能找到她吗?。”
雪代鹤也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面包,拎着塑料袋挑剔着看了一圈:“既然想让猫干活,难道还不让猫吃饱?”
从奢入俭难,雪代鹤也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亏待过自己的胃了。
显然降谷零也是知道对方那个难伺候的性子的,耐心哄他:“先凑合一下,这个面包是我自己做的,刚刚借用这里的微波炉重新烤了一下,味道应该还行,估计中午婆婆是做不了饭了,等我到时候亲自给你露一手,你应该还没吃过我做的饭吧?”
原本听见面包是对方亲自做的时候就已经眼疾手快拆开包装的雪代鹤也听见最后一句话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正主是不应该表现的这么信任的,他用手悄悄捂住那道裂口,象征性的哼了一下:“你做的?这玩意能吃?”
“放心,是景光老爷手把手亲自教的。”想当初hiro第一次教他做饭的时候降谷零还烤糊过锅,哪像现在这般学贯东西,十八般餐系样样俱全。
雪代鹤也跟他一边拌着嘴,一边装模作样的和降谷零走在旅馆外的山路上。
大清早的,山区内的空气还有些凉,空气里传来的都是新鲜草木的气息,雪代鹤也第一次体验到早起的妙处,整个人仿佛处在天然氧吧一样,久违的感受到了神清气爽。
“你们组织的目标应该不只是那个U盘?不然也不会现在都还在这待着了。”
山下的泥石流只能堵的住这些普通人,即便是为了维持伪装,也不可能真的妨碍得住这些黑衣组织。
“村上英二有同伙吧?我问了松下勇治,他说他们来这里是村上先提出的建议,其他人看在他的面子上才没有拒绝,既然村上英二本人有问题,那么他绝不可能单纯提出一个普通的地址,这里要么是他那群人干坏事的据点,要么他跟他同伙约好了在这里交接,不管是哪点,这家旅馆,或者说这附近的村民,都跟村上英二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你在9年前来过这里?”降谷零的关注点却错了。
“昂,那会跟社团的朋友们来过。”
“社团?你们社长就是那个21岁登顶第一,23岁就在温网拿了双轮大满贯的霓虹网球之神吗?”
“你竟然还记得他?”
“当然,记忆犹新。”
雪代鹤也不由得哼笑起来,知道精市当初在国中届决赛的那次杀人网球给zero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就在这时,雪代鹤也放出去的影兽传来了消息。
“找到人了,”他眼神微动:“顺着这边的树林往后走到尽头有一条小溪,栀子就昏迷在其中溪边的一棵树下面,”
“而且,除了栀子之外,我还看见了一个女人,她正抓着栀子的头发像个变态一样来回端详,……佐佐君,那就是你的同伴吧。”
雪代鹤也突然转变的称呼令降谷零神色一紧,他一时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
能被雪代鹤也确认为是他同伴的,降谷零相信他的眼光,几乎可以肯定对方就是贝尔摩德,往前,贝尔摩德会发现鹤也,然而就此返回,他也害怕贝尔摩德会对栀子下手。
“你留在这,我一个人进去,”像是知道了雪代鹤也会拒绝一样,降谷零随即说道:“让你的猫跟在我后头,随意不要出声。”
他的“猫”可不会说话,雪代鹤也乖巧点头。
……
在听见草丛里有脚步声时,贝尔摩德抓着栀子头发的手顿了一下,正在她想暂时躲起来时,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贝尔摩德,你终于忍不住想要对着人家十六岁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动手了吗?”
这股熟悉的声音没有让贝尔摩德放松,反而引起了她更加深切的戒备,她故意在波本的视线中用自己修长的指甲从小姑娘的眼尾剐蹭到下颌,动作暧昧的捏着人家的下巴抬起,然而从始至终,眼睛却又在一直盯着波本,像是在暗示着什么更加旖旎的氛围。
“波本?你为什么会在这?”
降谷零视而不见,两手一摊:“……人家小姑娘都被你拐来了,还不允许人家家长派人来找吗?”
“你可不是这么听话的人。”
“这位女士,请称呼我为佐佐。”
贝尔摩德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没忍住“嘁”了一声,“这么难听的名字,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那你就要问‘我’的父母了,这位没礼貌的女士。”
贝尔摩德:“……他们都去找人了,你竟然没趁着这个机会潜入搜查吗?”
降谷零:“不要说得我跟个小偷一样,贝尔摩德,你怎么知道我没去,”
“哦?看来你已经有收获了。”
降谷零扬了扬下巴:“当然,你呢?这又是在干什么?绑架小女孩?我竟不知道我们黑衣组织什么时候也沦落到要以拐卖为生了。”
即便都是黑社.会,可黑社.会里面也是有鄙视链的,黑衣组织自诩国际性犯罪集团,玩得一般也都是恐怖袭击、政府渗透、金融操纵、军火走私这类高端局,要是组织内有人私底下干拐卖这类行当,也是要被其他人看不起的。
“你这家伙说话总是这么讨厌。”
降谷零耸了耸肩:“一般情况下我可是很好说话的,至于现在,可能是因为有人平白无故,非要在休闲时刻增加我的工作量吧。”
贝尔摩德:“……”
她将自己胸前的头发向后一撩,朝人无辜的眨了眨眼:“这可不是我的错,谁让这小姑娘看见了不该看的,还非要不知死活的跟上来呢。”
她水色的眸子意味不明的看了降谷零一眼,“不出意料的话,对方应该是村上的同伙,在我赶到这里时,只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顺着溪流消失不见。”
可是人怎么会顺着溪流消失呢?
第107章 这个世界上有鬼
“……我看见了一个人,不过也有可能是鬼。”
“鬼?”
“我住在旅馆的一楼,窗户外正对着公共汤池,不过会有一道屏风挡在中间,能够保护我们两边的隐私,平常我在屋子里的时候都会拉上窗帘,只有等到半夜没人的时候才会拉开透透气。”
“然而今天凌晨我像往常一样起夜向窗外看去的时候,却在屏风上看见了一个人影。”
“祂用四只手趴伏在地,以很慢的速度向前走去,背部高高耸起,然而却比一个成年人还要高。”
“你确定不是影子在折射的时候变形了吗?”
栀子一板一眼认真说道:“可是祂的速度极快,在离开了屏风的范围内,祂就像鬼一样迅速的消失不见了,……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你。”
降谷零耐心的回道:“这个世界上没有鬼。”就算有,大概率也只是一只装神弄鬼的咒灵。
“可是,这位哥哥,你听说过天山汤的河童吗?”栀子执拗的说道:“我们这间温泉旅馆在九年前即便是淡季的夏天,来的客人也要比现在多得多。”
“九年前,这里发生了一场爆炸,几乎炸毁了我们整个半个旅馆,当时在场的有一整个校园社团正选,但是却奇迹般的没有任何成员伤亡。”
那时的栀子才七岁,很长一段时间,她每天午夜梦回时总能想起那天睁开眼时,原本整洁有序的旅馆变成荒凉残垣时的恐慌,冰凉的空气透过毫无遮挡的裂隙汇聚成风,夹杂着冷掉的水雾,在脸上仿若针一般的扎着。
“只是一个闭眼,我就从房间内转移到了池水外,仿佛做梦一般,池子里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学长都被安然无恙的送回了房间,而我失去了我的半个家。”
“活下来的人不记得自己在那之前干了什么,但是唯独记得那一个神似河童的身影,是因为这方土地上的人对河童大人不敬,所以对方才会降下诅咒,致使了那次的灾难。”
她很认真,很认真的同降谷零解释道:“这个世界上是有鬼的,也有着专门跟鬼怪对抗的神明大人。”
降谷零一时语塞。
“区政府将爆炸归咎于线路老化,煤气泄漏而导致的爆炸,但是爆炸中心是那座公共汤泉,那里怎么可能会有煤气呢?”
栀子继续说道:“不过自那之后,我们家除了收到了政府的赔偿和补助金外,还一直有收到名义上是政府的资助,但是我知道,区政府绝不可能这样善良,那份资助是来自于个人的,如果不是那笔钱,我和奶奶如今不可能过得像如今这样宽裕,这间旅馆也不可能重新开业。”
怪不得,怪不得这里冷冷清清,看上去就没什么生意的样子,这祖俩却依旧过得仿佛退休般轻松闲适,并不怎么在乎客流量。
不过……
“你的爷爷呢?他不是一直在医院?”
栀子犹豫了下,她看着降谷零那双温和担忧的眼睛,最终还是开口道:“是奶奶跟你们说的吧,她是骗你们的,爷爷早就在九年前就已经死掉了。”
“爷爷小时候对我很好,虽然确实不愿意运动,但是一点也不像奶奶说的那样邋遢懒惰,只是突然变得有些奇怪而已。”
降谷零不动声色:“奇怪?”
“在他死掉前,原本一向连出门都不愿意的爷爷突然迷上了钓鱼和散步,他的技术很菜,即便因此受伤导致在额头上留下了一个缝纫线似的伤疤,依然每天乐此不疲,而且在山上一待就是一天,连他曾经最看重的旅馆也很不负责任的抛在脑后了,问就是说有事。”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初爷爷和奶奶吵架时他身上的那种恐怖的气势,看过来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般,自那次吵架之后,一向能说会道的奶奶再也没对他的新爱好提过一次不满,直到爷爷确认因摔下山崖而死亡。”
“我总觉得那会的爷爷不是我真正的爷爷,”栀子耸了耸肩,一双小鹿似的眼睛就这么平静的看着他:“奶奶将爷爷死亡的消息瞒了下来,用以多换取一份资助,如果不是那份突如其来的资助,可能奶奶还会将那次的河童事件包装一下当做旅馆的营销,不过有了资助之后,她认为做人要留三分底线,好人还是会有好报的,所以才放弃了这个想法。
虽然我觉得她的做法不对,但身为既得利益者,我没有批判她的资格。……至于哥哥你会不会举报,那就随缘吧。”
降谷零对上那双眼睛,有些不解:“……这种可能涉及到法律的秘密,为什么会就这样轻易告诉我?”
即便是随缘,但这种类似骗保的事捅出去她们家这间旅馆都开不下去,严重一点奶奶甚至会担上法律责任,栀子一看就跟她的奶奶关系很好,听上去说这段话的时候也很犹豫,那怎么会就肯下定决心将这种密辛告诉他?
栀子顿了一下,盯着降谷零看了好一会,眼神憧憬又怀恋,她突然凑近了趴在降谷零的耳边,悄声道:“……因为那天,我看见你抱着神明大人走上楼梯。”
“……能够得到神明大人认可的人,一定不会害我的。”
降谷零瞳孔一缩,即便早在栀子提到社团成团时就有所猜测,然而真当那个名字以这种形式出现在耳边时,他依旧会感到一阵悸动。
“……那你能答应哥哥一件事情吗?”
“什么?”
“等到回去之后,只说你是因为晚上睡不着乱跑到了这里,结果在看风景的时候迷迷糊糊睡过去了,直到刚才才醒过来。”
“从始至终,你从来都没有看见什么鬼影,也不知道我来过这里。”
栀子:“答应你的话,这算是我和神明大人之间的秘密吗?”
“当然。”。
降谷零站在原地看着栀子离开,贝尔摩德从身后的树林里走出。
“怎么问那那么多不相干的事?那丫头嘴里的鬼,不会是咒灵吧?”
降谷零:“只要有方向就好,情报永远是不害怕多的,只有最全面的经过,才能找到那一缕最不可能的结果。”
“至于鬼,夜里漆黑,她大概是将人家的影子看错成鬼了,虽然还解释不了对方为什么跑的那么快,但无非也就是运用了某种工具,贝尔摩德,不要动不动就将任务往咒灵身上推,你见过谁家的咒灵会跟人类交易大.麻?”
“也是,这里既然作为他们挑选出来的毒品交易点,那有点小手段也正常,能与人类正常交流的只有特级,总不可能真有什么特级咒灵闲的去找人类做交易。”
“不过小姑娘倒是对你言听计从,”贝尔摩德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她最后偷偷跟你说什么了?”
“只是一些有关于她爷爷奶奶的小事而已,”降谷零面不改色:“走了,这个任务马上就能结尾了。”
贝尔摩德朝着他的背影抛了个飞吻:
“静候佳音。”。
等他回到旅馆,甫一进门就听见那位赫赫有名的铃木财团家二小姐的声音。
“我拜托柯南替我在旅馆内找到了……”
“什么情况?”降谷零摸到雪代鹤也身边,一脸不解的看着昏倒在座椅上的铃木园子以一种违反常识的姿势侃侃而谈。
“推理女王重出江湖,”雪代鹤也递给他一个看好戏的眼神,“没听说过吗?继沉睡的小五郎之后又一限定版的著名侦探:沉睡的圆子。”
“睡着了的人真的会讲出这样有逻辑性的话吗?”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某网球元素涉及过多,降谷零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场难以忘怀的决赛。
“你懂什么?这可是柯学。”
雪代鹤也笑眯眯的观察着降谷零的反应,发现他只是怔愣了片刻又迅速恢复如常时失望的撇了撇嘴。
“……那个小鬼,”降谷零盯着场上从铃木园子身后举出证物的柯南眯起眼睛。
哒哒哒跑到众人中心的柯南举起手上用胶布重新粘在一起的,并不完整的破碎玻璃瓶,顶着众人的视线语调稚嫩昂扬:“这就是圆子姐姐让我搜集到的东西,一个小型,耐腐蚀的双层玻璃瓶,而它的内层,是一个倒置的,瓶口朝下的更小的玻璃瓶,而内外层之间,有一个由特定熔点的蜡封制成的微型阀门。”
降谷零扶了扶鼻梁上伪装用的眼镜,看着柯南举着玻璃瓶放下,又哒哒哒的跑回铃木园子的身后消失不见。
“我们将氰亚铁化钾置于外层玻璃瓶,然后将浓硫酸置于内层小玻璃瓶……氰化钾固体本身不易挥发,但遇酸会产生剧毒的氰化氢气体。”
“昨天夜里,旅馆内房间的温度为二十五度,而室外夜间的温度则为十三度,这个玻璃瓶里的蜡封相当于一个小型的热敏反应堆,只要精准计算蜡的熔点,让其高于室外夜间温度,但远低于室内温度,则装置处于室内时,蜡封就寓意内外隔绝,永远坚固,”
“……但反之,只要室内温度开始降低至接近室外温度,则玻璃瓶内的腊封就会融化,内层的浓硫酸在重力作用下缓慢流入外层,与亚铁氰化钾固体发生剧烈反应,生成氰化氢气体。”
躲在铃木园子身后的柯南敏锐的察觉到这一帮理化高材生对他的讲解不以为意,很是挫败的加快了语速,
幸好还有小兰一如既往地支持他,很给面子的露出了崇拜的表情,不然柯南绝对会直接pass掉这一环节。
什么嘛,为观众讲述作案手法也是推理至关重要的一环啊,怎么可以有这么多人都对他的推理如此冷淡!
“——所以!凶手就是你!!!”
第108章 凶手
铃木园子的抬起左臂,食指径直指向人群中的松下勇治!
这个一直以来不遗余力在众人之间周旋想要缓和自从死人后就开始氛围凝固的老好人气红了脸,连圆子也不愿意叫了,厉声质问:
“铃木小姐!破案不是你玩过家家,上下嘴皮子一动就可以随意怪罪于别人的!仅凭着一个来历不明的玻璃瓶就可以直接断我的罪了吗?!如果警方都像你这么办案,那这个世界上都不知道会有多少起冤假错案了!”
松下勇治在这帮博士里面的风评一向不错,他是跟村上英二两个类型的好人缘,如果说后者身边围聚起来的人可能是因为对方玩得来撒得多,那么前者就是以性格好成绩好前景好为基本围聚起的一批同他一样的优秀精英,也是老师和家长眼里最喜爱不过学生模范标准。
鉴于这次出行的目的是毕业团建,大部分人都是松川教授下同一课题组的同僚,彼此都是自己领域内的天之骄子,更何况搞学术的多少都沾点清高,村上英二那点动作甚至在他们的眼里是被鄙视的存在,而成绩优秀性格温和的松下勇治当然要比玩世不恭的村上英二更能取得他们的认同。
所以村上英二死亡的时候无人替他发声,但轮到松下勇治被指认时,他们一个个的却都开始质疑起来。
“难道铃木家的大小姐就可以说话不用负责了吗?随便将松下拉来当替罪羊,难道背后的凶手跟铃木家有染吗?!”
这是说话激进的,
“铃木小姐毕竟还年轻,破案这种事情干扰因素很多,想法会出现差池也很正常。”
这是委婉的,
“松下干了什么竟然让圆子出现了这样的误会?圆子小姐人美心善,咱们就别跟这个大老粗计较了。”
这是想套近乎的。
然而不论这些话是软的还是硬的,相同的是,他们这些人都不认同铃木园子,或者说是柯南的结论。
他还是第一次碰上这样群情激愤,几乎所有人都在质疑的场面。
工藤新一少年成名,人生中第一次在帝丹高中解决案件前就已经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在大家都是心智未成熟的未成年时,本就不会对身边的人拥有多么大的抵触心态,在慌乱中听从他人的指挥几乎成为了本能。
而他之后作为高中生正式开始侦探道路时,身边也有作为国际推理小说家的父亲保驾护航,与他相熟的目暮警官更是本身就性格温和,自知自己实力不济所以很能听得进别人的意见。
在被称为了“霓虹警界的救世主”之后,就更是没什么人会对他的推理说三道四,大部分人都会乖乖听完他的分析,然后再诚惶诚恐的请警察抓人。
即便在他变成柯南的这段日子,因为碍于身份不好直接出面,可是躲在毛利小五郎的身后,合作的又是熟悉的目暮警官,所以也从未遇见过这般所有人都在怀疑他的时候。
因为已经对他产生了质疑,所以对他之后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抱丝毫信任。
这样带着抵触甚至抗拒心态的观众,即便他真的将所有的手法与动机托盘而出,他们也不会有丝毫的动摇。
这是一群有着自己的思想,并且坚定着自己的思想,相信着自己日夜所观察到的真相的群体。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一路硕博在天才的聚集地中厮杀出来的前7%,他们会相信一个在学术期刊上发表过重大观点的论者,但不会相信一个名不经传的”推理女王”。
恐怕即便是沉睡系列的鼻祖小五郎,在他们的面前依旧要被打下一个名不副实,哗众取宠的定论。
躲在人群后的降谷零看着现在这个场面叹了一口气,摇着头低声道:“‘她’太急了。”
雪代鹤也意有所指:“还是个小孩子呢,这个年纪的小孩都要年轻气盛一些,想早点抓住凶手也正常。”
降谷零眼神晦涩的看了一眼人群:“……可是现在时机不对,既然想当侦探,就要承担得起后果。”
山下的道路还没有通,警方入场的时间也还未确认,就这么急急忙忙的趁一时之快点出了凶手,“她”是觉得自己有执法权可以当场逮捕对方?还是认为凶手会一哭二悔三自首,乖乖的认下自己所有的罪行,并且不会恼羞成怒的直接泄愤反击?
最重要的是,这个尚未了解一切的小侦探在此刻突如其来的指认,严重的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他当然能看出来对方是有真材实料的,然而正因如此,为了保证这间旅馆内所有人的安全,他必须尽快放山下团团乱转的警察上山,并且还要在不惊动贝尔摩德的情况下,一边找出村上英二背后的团伙通知公安收尾,一边破译出U盘的内容并且复制一份新的再还给组织交差。
所有的计划的都要推翻重来,原本规划好的时间现在都要不断压缩提前,降谷零恨不得转身就走,现在就开始重新规划布置,然而许久未见的雪代鹤也还在身边。
降谷零顿了顿,突然想起来在搜集资料时,听见对方那三个学位对应的分别是计算机、物理学和生物学。
而让对方在国际上声名鹊起,直接破格授予博士学位的,正是有关于类生物智能的突破性研发,而且最近还有消息传闻,对方所研发的最新一代的产品,马上就要在Q集团名下的科技公司售出。
先前的降谷零没将这些东西联系起来,然而现在一想,对方身为咒术师,恐怕有自己的渠道,早就已经跟Q搭建了联系。
那么鹤也知道他们是诅咒师吗?见过他们的首领影吗?而影是否又知道他们的关系?有没有借此为难过对方?
出于他们这么些年的联系,彼此对对方的认知,他还是愿意相信影不会没根没据的伤害鹤也这种小术师的。
而鹤也虽然任性挑剔了些,但本质心地善良,根本不可能跟对方故意找茬,自然也不可能主动招惹上对方。
降谷零的脑海里思绪乱飞,然而现下他只关注一点:“鹤也,你能在不惊动对方的同时,替我将这个U盘破译出来吗?”
雪代鹤也一怔,意外于他此刻的求助,对上那双坦然的眸子,颇为感慨似的开口:“没想到啊,你竟然也有求我帮忙的一天。”
降谷零下意识的就想呛声回去,然而嘴张开的那一瞬就将嗓子眼里的种种反驳都咽了回去,状若无事般殷勤开口:“当然啦,谁让我们的鹤也大人雄风威震,无所不能,小的甘拜下风,自然要求助大人你了。”
“yue~”
虽然他们此刻在这聊的欢快,但场上的气氛同刚才一样僵滞。
方才那些异口同辞的支持似乎给松下勇治带来了勇气,让他得以更加理智的站在这里:“破案要讲证据,仅凭一个似是而非的玻璃瓶,还没法断定我的罪吧,铃木小姐?”
想到要趁着早上所有人都去搜寻栀子下落时在旅馆内进行搜查的不止贝尔摩德一个,然而她想象中的波本没有去,反而有一个试图还原案件的小侦探干了某些犯罪组织没有干的事。
柯南就是在他们全都离开后才借机开始行动的,不过可惜的是,凶手将案发时的痕迹处理的很干净,就连他手上这些勉强拼凑起来的玻璃瓶,其实也都是他根据犯罪现场还原出来的赝品。
即便在他举起玻璃瓶说出犯罪手法时确实如愿的看到了对方眼里那一瞬的恐慌,但是除此之外,他没有更多的证据证明是松下勇治使用了这个玻璃瓶间接杀害的村上英二。
松下勇治将他所有存在在村上英二房间内的痕迹都清理的一干二净,如果不是他尾随着对方亲眼看见那些玻璃被碾成了渣扔进河水里飘流,恐怕即使是他都会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更不用说那些只懂的糊弄行事的警察了。
柯南心里清楚的知道,时间拖延的越久,对方就越是从容,处理痕迹的手段就越是高明,如果不是害怕他们在下山前都还没能抓住松下勇治的尾巴,那么恐怕等到他们下山后,迎来的就是对方早就想好了的完美证词,在一切无用功后的逃之夭夭。
所以现在,他必须用最有力的说辞,来击溃对方完美无缺的表演。
“当然不是……”
柯南一脸凝重的揪着脖颈上的蝴蝶结说道:“我在你们都外出离开的时候,委托柯南返回案发的第一现场重新观察,果不其然在村上君的胳膊上发现了针孔状的痕迹,手指熏黄,瞳孔结膜泛红,经常性神思不属,口渴噬甜,都是吸食.毒.品者的标准表现。”
“山上的温度虽然比山下低,但总体也还是处在炎热的夏季吧?我看松下君年富力强,应该不会体弱到害怕风寒从而离不开外套,那么又为什么从来不穿短袖呢?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恐怕松下君的胳膊上也有一道相同的针孔吧。”
雪代鹤也听到这句话,在降谷零的偷笑中翻了个白眼。
只可惜场中人的松下勇治根本没听出来对方这句话的灵感来源,他呼吸一窒,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去看身边同伴们的表情。
“我从你们之间的谈话和村上君的手机里了解到,松下君原本跟村上君的关系还不错,属于点头之交可以互相打招呼聚会的程度,然而在今年三月,按照你们同学的话来说,你们的关系突然降到了冰点,然而奇异的是,村上君的手机里显示,你们私下的联络频率却越来越高,虽然来这里温泉的主意是村上君出的,但最开始提议说要进行的团建的,可是松下君你吧。”
“村上英二诱骗你致使毒.品上瘾,堂堂东大高材生,品学兼优,前途无量,还未毕业就已经能够跟随身为大拿的老师进入到行业前沿的实验室里学习,可以说,未来的物理学领域必有你的一席之地,然而你光明的未来却被这样一个人轻易毁去。
所以你对他怀恨在心,恨不得生啖其肉,每一次毒.瘾发作仿佛身处地狱的痛苦中,你都恨不得举起屠刀,亲自将那个陷害你至此的凶手千刀万剐。”
“所以你设计了这一切,亲自完成了你的复仇。”
“……”
“铃木园子”的声音低沉,仿佛亲身经历般的话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如果说松下勇治单纯被指控杀人时他们还会觉得不可理喻,那么当铃木园子指出对方被诱骗吸.毒,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未来以后,这段逻辑严合,令人感同身受的沉重措辞,让这群高材生们在荒谬的同时,不由自主的开始顺着往下思考,盯着松下勇治的眼神都开始微微的变了。
因为他们忽然想到,不论是村上英二还是松下勇治,在这些日子的相处里,他们确实见过这俩人与描述相符合的行为。
“呵,最近项目刚结束,我好不容易从实验室里那种混乱的作息调整回来,不论是神思不属,还是口渴噬甜,对于一个昼夜颠倒的研究员来说,似乎都处于正常情况吧?”
松下勇治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了两下,然而很快又恢复如初,那张脸仿佛带上了面具一般坚不可摧,他冷笑道:“铃木小姐,如果这就是你的疑点,那也未免有些太过于可笑了。”
他撸起袖子,将自己的两条胳膊赤条条露在空中,望向沉睡的铃木园子的视线中,带着几分被逼无奈的愤怒,和一丝隐藏的很好的挑衅。
“铃木小姐,请问您看清楚了吗?我的胳膊上是否有你所谓的,可笑的针眼?”
柯南一时没有回话。
然而在场的人清清楚楚的看见,松下勇治裸露出来的两条胳膊,上下匀称,结实健康,除了正常突起的青筋外,再无一点伤口。
“……”
然而角落里并不引人注目的远藤美绪拧眉盯着松下勇治,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般低垂着的脑袋,只能听见她用最平静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记得,如果只是违禁品中最简单的大.麻一类,似乎并不需要这么复杂,最常见,也最大众的吸食方法,其实是将大.麻叶卷入特定的卷烟纸或者烟斗点燃 ,根本用不到针管。”
“不过这种卷烟纸需要特制,拥有独特的残留气息,如果是烟斗的话,内壁里可能会残留焦油状树脂痕迹和腥臭刺鼻的液体。”
远藤美绪抬眸看向他:“我记得松下君刚好就是在最近才开始抽烟的吧?那么将那些烟蒂取出来看一看自然不就知道了吗?”
第109章 感情骗子
“这么一看的话,这个案子感觉还挺简单的啊。”
“能够杀人的方法也就那么几种,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绝对复杂的案子,抽丝剥茧,将复杂的问题简单化,只要弄明白了所有的答案,那么一切的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
“不过有的时候,即便你能够弄清楚所有的事实,但也不代表着这个案子到此结束。”
降谷零抱着臂,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自己的肌肉上点着,看着僵在原地的松下勇治,跟身边的雪代鹤也解释道:“松下勇治胆大心细,谨慎多智,与他相处近的都知道他来自于一个家风严厉的教师家庭,但不知道的是,他的父亲本人,就是一名私立高中的特级化学老师,所以松下勇治本科阶段就选择了化学作为自己的第二学位,所以他不仅有这方面的能力,也有这方面的渠道从实验室里去获取那些违禁的化合物。
想要了解到这方面的信息并不难,松下勇治恐怕早就做好了自己会被怀疑的准备,但他与村上英二之间的仇恨清晰成链,即便勉强瞒得过旅馆这些学生,也瞒不过之后警方的调查,所以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不在清洗自己的嫌疑上,而是放在了如何才能完全破坏掉所有指向他的直接性证据。”
柯南手里那座仿制的赝品上没有他的指纹,旅馆内没有监控,房间外的窗户对着的是一片荒芜的山丘,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松下勇治曾经在凌晨时分潜入或者提前潜入村上英二的房间内布置机关,所以即便柯南推测出了他的犯罪手法,从同学那了解到他们之间的龃龉来源,充分体会到了他的犯罪动机和深切仇恨,但是依旧没有办法逮捕他。
降谷零原本是想让公安接手这个案件的,这样无论松下勇治有多少手段,他就有理由可以无视证据直接将对方抓捕追案,所以才一直没理会过这个注定逃脱不了的凶手,怎料任务中途还能被这突如其来的“推理女王”截糊,对方不知道真相,为了不让凶手逃脱也才兵行险招,他也只好顺理成章的将计就计试探试探对方。
既然证据无法逮捕他,那么在他想让人光明正大的被判定罪行,就只有对方主动认罪这一条路了。
雪代鹤也不了解他们是怎么破案的,但观柯南如今这个凌厉又极具压迫性,层层推进的话术,知道他这是想通过心理暗示,逼迫对方在言语交锋中的空隙,主动的承认自己犯下的罪行。
“所以,你觉得小……园子无法成功是吗?”
雪代鹤也好奇的问道。
然而降谷零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毫无破绽的松下勇治:“那位’侦探‘说错了一件事,任何人都不可能因为做了一次错事就失去了自己的未来,大.麻在霓虹虽然是违禁品,但欧美那边可有不少国家开放了合法性,松下勇治是个聪明人,还是个有野心的聪明人,将来未必不能改换国籍,继续在自己的领域内发光发热……”
雪代鹤也接上他的话茬:“但聪明人往往都容易走进死胡同,一念疯魔的不在少数,好歹也是几十年寒窗考上的博士,自然不会就这么甘心自己任由其他人摆布,而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的了。”
所以也必将全力以赴。
“走吧,”眼见着松下勇治被一圈人看似亲密实则戒备的围起来一同上楼,降谷零看了个热闹的末尾,朝身边的雪代鹤也伸出手去。“别看那边了,你还有着属于自己的任务呢。”
雪代鹤也恋恋不舍的将自己的眼神收回来。
“佐佐保镖,你这是终于确认了他们不会有危险了?”雪代鹤也知道降谷零等到现在才走就是为了能够在松下勇治情绪不稳暴起伤人时可以直接出手干预,保证现场不会有人因此受伤。
“松下勇治比我想象中的冷静,在被人以这种方式戳中心事后依旧能迅速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这样的人轻易不会放弃自己,所以我待在这里也没用了。”
降谷零搂着他的肩膀,强硬的让对方跟随他的力道前进。
“去你的房间,事成之后,我给你做一个月的饭。”
“两个月。”
“成交。”
雪代鹤也后悔了:“啧。我要三个月。”
降谷零:“已经成交了,违反约定要付违约金,这样,给我少一个月就行。”
“呵,滚滚滚,就两个月。”
“嗯嗯。”降谷零笑得很是欢快。
雪代鹤也自知自己是被耍了,但还是没忍住肘了他一胳膊。
“好了,我出去一趟,让你的式神随时待在你身边,无论是谁,一旦有人来找你,你都不要开门,并且第一时间通知我。”
这种仿佛不要给陌生人开门般的幼儿教育令雪代鹤也唇角微勾,无论是谁?这是害怕贝尔摩德伪装成其他人上门来试探吗?所以才要特意嘱咐一句不让自己的式神跟着他悄悄离开?
天山汤的温泉当然不止一家,但是他们现在身处的旅馆主打的旗号就是原生态,位置自然偏僻,附近最近的店铺距离这边也有两三公里,在没有交通工具的情况下,如果只是人单独行走在这片山路,那么怎么说都要好几个小时。
所以如果要猜测人选的话,村上英二那位至今还没露过面的同伙,大概率就是如今旅馆内的一员。
而如果那个人是村上英二的这些相熟的同学的话,那么他们有无数种可以私下进行交易且还不会被人怀疑的方法,没必要大老远的跑这么一趟平白增加了风险,所以最有可能的人,一直都在旅馆内的两位老板和另一波客人之中。
但是不久前,栀子亲口说过,自己的爷爷早就在九年前就已经死亡,而剩下的这群人中,不是六七十岁行动不便的老太婆,就是十六七岁天真懵懂的花季少女,无论雪代鹤也怎么看,此刻嫌疑最大的人反而就是他自己。
降谷零当然选择相信他的好友,但是盯着村上英二同伙存在的不只有他一个人,同样听完了全程的贝尔摩德自然怎么可能不将视线放在本就出众的雪代鹤也身上,
早知道栀子当初会不设防到轻易爆出这种料的降谷零哪怕顶着被记恨的风险也要先将贝尔摩德先赶走,他现在心里后悔的快要滴血,但如果将人随身安置在自己身边,贝尔摩德是不会再找上门了,但他也会因此暴露出自己弱点,到那时候,危险程度才是成倍上升,怎么可能再让雪代鹤也跟他一起外出冒险?
好在鹤也也并非是普通人,有着自己自保的手段,这让他那颗提起的心能稍稍放松一些。
不得不说,有一个式神确实方便。
怪不得他所认识的那群咒术师们对式神使的推崇这么大。
不过,雪代鹤也在他离开前问道:“你对村上君的同伙是谁已经有想法了是吗?”
降谷零揉了揉他凑上来的脑袋,眸光微动,语气自然坚定,充斥着难掩的自信:“放心吧,等我回来后,一切就会水落石出,今天晚上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当然,”降谷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朝他挑眉一笑:“前提是你不掉链子的情况下。”
哼,盼望着他掉链子,还不如祈祷一下自己不会遇上危险吧。
雪代鹤也冷眼看着对方离开,摸出降谷零临走前塞给他的U盘,从影子里取出一台备用电脑,先是为U盘备份了一个完整的镜像文件,然后才不紧不慢的开始了自己的操作。
原本雪代鹤也还稍微有些担心自己没干过这种事导致破解过程泄露,结果等他登上去一看,发现U盘内虽然设置了一旦破解会同步数据的设计,但是并不算高深,整个加密的水平对他而言相当于家用门锁,能防得住路过的小偷和好奇的君子,但是防不住专业的锁匠和暴力拆卸的变态狂,更别说是降谷零这样经受过专业训练的涉密人员。
所以那家伙绝对就是因为知道这个U盘的加密水平不高所以才不急着在找到U盘的第一时间就开始破译!亏他还以为和U盘共通的对面是组织那边的人!
雪代鹤也气笑了,也是,一个非此专业的水博加密的U盘能有什么含金量,也就是降谷零委托他破译时请求的太过于诚恳,那双眼睛太过于认真和柔软,所以他才会一时鬼迷心窍,以为对方或许真的有什么难解的谜题非他不可。
恰好就在此时,房间内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属于小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雪代君,你现在在房间里吗?”
来了。
雪代鹤也手上的动作一顿,知道门口就是那位在组织内流传着“千面魔女”称号的贝尔摩德,打算婉拒对方的话在嘴里滚了一圈,堵在胸口的郁气却在此刻昭显着某个欺骗了他感情的混蛋,
于是他照着镜子倒饬了下自己,完全无视了不久前某个人的苦口婆心的谆谆嘱托,挂上笑容径直打开了房门。
屋外,和早上穿着同一身衣服的毛利兰不安的捏着自己的手指,在雪代鹤也打开房门的那一刻露出一个带着不安、惊喜、担忧、还有无助和迷茫的多层次感的勉强微笑。
“雪代君,村上君被杀害的凶手虽然已经找到了,但是我还是有些不安,可以进去和你聊聊天吗?”
第110章 骚一把
雪代鹤也开门将人放进来。
“嗯?佐佐君不在吗?”
“为什么这么说?”雪代鹤也好奇道:“小兰对他很在意吗?”
“说什么啦!”小兰双颊微红,“只是刚刚在楼下看见你和佐佐君站在一起有感而问罢了。”
“唉,是这样吗?”雪代鹤也的语气很明显的开始遗憾起来:“我还以为小兰开窍了,也到了对男人开始产生好奇的年龄了呢。”
“什么意思?”毛利兰有一瞬的不解。
然而这副皮囊下的贝尔摩德却咬着牙在对方的视线死角怒瞪着他。
这看上去就人模狗样的小子原来对小兰一直有着这样不可见人的心思吗?
“当然是因为这样我就有追求小兰的机会了,像小兰这样漂亮勇敢又厉害的女孩子,恐怕不会有异性不被你吸引到的吧。”
“欸?欸欸?!!”
毛利兰震惊的看着语出惊人的雪代鹤也。
然而她的内心却不像表面上那样诧异,贝尔摩德挑剔的上下打量了雪代鹤也一番,即便内心里再怎么质疑和不爽,但也不得不说,面前这个小子说的不错,哪怕是同性,也不会有不被小兰吸引到的人,看在他确实是她这么多年里见过的最好看的一个,贝尔摩德勉强认同了他的赞美,但不代表她就会同意对方的追求。
如果此情此景换个场所和面孔,恐怕她不会介意与这个毛头小子发展一段露水情缘,然而偏偏她现在顶着小兰的脸,将对方视作孩子的贝尔摩德听到这话只会产生一种臭男人调戏丈母娘的怒火。
“小兰是想聊些什么呢?”
雪代鹤也笑眯眯的看向她。
“只是有一些不安而已,松下君在此之前对我一直很照顾,没想到他竟然就是杀害村上君的凶手,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贝尔摩德还在心里思索着天使的恋爱史,听见这话嘴上敷衍的念着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嗯?已经确定凶手就是他了吗?不是说还没有确切的证据?”
“当然,……圆子说的那还能有假?我相信她不会骗我的。”
雪代鹤也故意道:“如果她不是骗你,而是真的推理错了呢?”
“毛利兰”即刻反驳:“怎么可能!那可是……”说完,等到她看到雪代鹤也惊诧的眼神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过于大了些,到嘴边的称呼绕了一圈,紧急找补道:“那可是圆子!雪代君可能没见过,虽然圆子平常大大咧咧,但是在‘沉睡’的时候却很冷静睿智,‘沉睡的圆子’就是以华丽的推理形象和犀利的推理风格而出名的呢。”
“听上去很厉害。”
“当然,所以圆子绝对不会出错的。”
“我自然愿意相信小兰的朋友,”雪代鹤也拉着她在床边坐下,一张俊脸就那么凑到身边,笑得很是亲昵:“圆子现在醒过来了吗?小兰难道不用去陪她吗?”
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上冰凉的温度,紧挨过来的气息若有似无的扫过她的脖颈。
“毛利兰”的呼吸明显一窒。
那张被无数人称赞过的脸就这么放大摆到了她的面前,纤长的白睫仿若水鸟的羽翼,随着呼吸的起伏扑闪着翅膀,露出下方似朦胧雾霭般的粉眸。
那双眼睛前圆后尖,上下眼线弧度狭长饱满,内眼角下勾,在三分之一处撑开一个顶点,随后如龙蛇走笔,挑出一个勾人心魄的弧度。
他望过来的瞳孔没有聚焦,却自带氤氲的深情,虹膜的颜色近距离下显示出深浅不一的纹路,像是被晚霞亲吻过的流云,因光线的变化而轻微缩放震颤,
然而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偏生气质冷淡,看人看物尤不自觉的带着一点旁观似的凉薄,哪怕他脸上的笑容其实不少,带给旁人的感受却也更多的是轻佻戏谑,而非温暖开朗。
但他此刻却像是收起了全身的刺一般软了下来,锋锐的眉眼斜飞上挑,天然知晓自己美貌的狐狸在引诱人类,含情脉脉的看了过来。
这样看的话,勉勉强强配她的小天使也不是不可以。
贝尔摩德德即刻在心里反水。
虽然工藤新一同样是她看好的银色子弹,但谁让小兰更是她放在心尖上的天使呢?
能让天使哭泣的生物一律不允许存在,贝尔摩德从很早开始就认为,小兰不应该被一个不懂得体谅她的男人拴住心肠。
毕竟她一向认为,女孩子在小兰这个年纪也应该开始谈起恋爱来了,怎么能到现在还没体验过饮食男女的快乐呢?不然身边孤单单一个连个暖床的婢子都没有,可是很让她心疼的。
小兰这么美好,就应该多多尝试,体验不同的快乐,男人就应该像她身上的衣服一样,喜欢了一直穿,脏了旧了不喜欢了就应该换掉,而不是苦苦等待一个只存在于预售中的概念品。
贝尔摩德看向雪代鹤也的眼神已经开始从戒备犹疑转变到欣赏挑剔。
“……不,不用。”毛利兰磕绊了一下,“园子已经睡着了,柯南也不见踪影,我只是没有办法想象而已,毕竟松下大哥对我一直以来都很照顾。”
她勉强将话题引到正轨:“雪代君,在场比我年长的人中,我熟悉的只有你一个了。”
她的语气略带茫然:“成年人的社会都是这么复杂的吗?村上君又是因为什么才走上吸.毒的路呢?松下君杀人是因为事出有因,但村上君又是出于什么心理诱骗他的呢?”
“我情理上应该支持松下君被绳之以法的,因为吸.毒诱骗他人者,即便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值得原谅,但是报复的方法有那么多,松下君那么聪明的人,肯定也会知道这些道理,可是为什么偏偏就走上了杀人的道路呢?”
毛利兰抬起眼睛,少女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眸在此刻显得困惑又迷茫。
她盯着雪代鹤也的眼睛,眼神充斥着稚嫩与信赖,声音却低暗幽然,在那一刻,16岁的少女仿佛与浸淫黑暗多年的恶之花重叠。
“雪代君,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
就这?
“因为对于当事人来说,无论法律看上去多么公正,都无法抚平他最初受到伤害时产生的那条裂隙,”
“以牙还牙怎么能够呢?对于松下这种人来说,只有十倍奉还才是真理。”
雪代鹤也索然无味的敷衍:“每个人对于公正的看法都不一样,但不管是害人的还是被害的,一切都有法律惩治,我怎样想的并不重要,我相信以小兰的坚毅和聪慧,一定能够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听到这话,贝尔摩德想起与小兰初次相遇的那个雨夜,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是的,她家的小兰就是这么优秀。(优雅点头.gif)
算这小子有点眼光。
最初的试探已经结束,从对方此刻的态度就足以感受到他和松下勇治之间的冷漠,想来波本也是确认了他们之间并无联系所以才放任其自己离开的吧。
“……雪代君竟然这么相信我的吗?其实我之前一直以为雪代君是很冷漠的那种人,看来是我想错了,雪代君明明就很体贴温柔啊。”
贝尔摩德正想顺势提出离开,却没想到就坐在她旁边的雪代鹤也突然抓着她的两只手合起,深情款款的看着她:
“小兰先前原来一直都是这么看我的吗?那真是太不应该了,我明明在看见小兰的第一眼就已经暗许芳心,只是我这个人太过于的笨拙和不善言辞,所以才导致蹉跎了这么久的时间,然而小兰今天的这一句话却彻底的瓦解了我的犹豫,如果我再这么优柔寡断下去,还不知道小兰要对我产生多少误解,我能认为小兰其实也是不讨厌我的吗?”
“那么小兰有没有那么一点,其实也是喜欢我的呢?”
那双迷蒙的粉眸仿若含雾,就这么脆弱且可怜的注视着她,像是在对着自己的神明求取怜悯,显得格外的楚楚动人。
一个外貌精致糜艳但对谁都不近人情的冷淡青年只对着你一个人展露脆弱和偏爱。
哪怕是贝尔摩德,此刻看着他都有一瞬间的恍惚,更何况是毛利兰那样涉世未深的青涩少女呢?
“……雪,雪代君,让你误会了我很抱歉,但我现在还没有谈恋爱的心思,柯南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可能会害怕,我先走一步了拜拜。”
“毛利兰”涨红着脸语速飞快,生怕再待下去雪代鹤也下一步就要直接表白色诱快进到成为男友。
自己早晚要离开,别到时候面前这个看着就风流滥情的小子遇见小兰的第一时间张嘴就开始喊甜心,那她可怎么办?!
虽然她一直很看不上工藤新一让小兰伤心的举动,但那也是小兰自己的选择,手心手背哪个都是肉,能让小兰主动放弃当然最好,但这也不代表着她真要插手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如果让小兰知道自己伪装成她的样子还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她谈了一个男朋友,那对她本就不多的抵触心理不会直接转变成厌恶吧?
虽然她一直秉持着自己的守护不需要让天使知道的想法,但能够增加好感度的时候,谁愿意让心上人讨厌自己呢?
在最后时刻骚了一把的雪代鹤也心情很好的看着贝尔摩德匆匆离开的身影,因某个金毛混蛋不久前诱骗他从而在心底堆积的郁闷不满一扫而空。
雪代鹤也哼着小曲,不远处的跟踪某位混蛋的黑猫同样心情愉悦的用尾巴勾了勾对方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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