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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

    第131章 宝贝儿


    酒吧一楼的案子并不复杂,降谷零在了解完情况后就很麻爪的选择旁观。


    主要是,他现在这副样子也不是很愿意混到久违的警察里。


    即便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干了什么蠢事……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脚踏五条船的渣男又一次精准划分时间,白天刚陪着女友b在校园里漫步,中午就匆匆赶到同在职场的女友c过生日,手机上还能一边跟着女友a和d异地网恋,到了晚上连夜赶车在邻市的酒吧陪大小姐女友e跨节哭诉衷肠。


    然而这次他失手了,跟他同一家公司出身却因为禁止办公室恋情而选择跳槽的女友c因为对方越来越分身乏术的冷落而慢慢开始怀疑起来,在渣男又一次以工作为由离开后一个电话就打给了前上司,这才发现不对。


    在观察到渣男给她过完生日后又一次找借口离开本市前往东京后,她就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愤怒和不安,跟踪着对方一路跟到了酒吧,发现了白天还跟自己亲密无间的男人此刻同样乖顺温软的趴在另一个女人的怀中,与此同时,怒不可遏的她同样想到了男友手机中传说里因为年纪小所以天天都要跟他发消息的“亲妹妹”女友b,于是她一边上前对着渣男拳打脚踢,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夺走手机确认了女友b的身份。


    三个女人一对账,发现这个渣男好一个时间管理,将一天二十四小时分划的明明白白,于是女友c跟女友e开始在酒吧里对渣男大打出手,女友b泪流满面一边哭一边隔着视频为她们拍手叫好,然后在四个人扯头花的同时,牵扯出来了女友a和女友d,令旁观的人大为震惊,就连本想要拦架的手都给收了回去,一边给女友们递酒瓶一边啧啧惊叹。


    然后打着打着,这渣男突然口吐白沫,一命呜呼,在场的所有人大惊失色,都以为是女友c和女友e在愤怒下没轻没重直接把人打死了,然而等到伊达航他们这些警察到场才发现,这被数人讨伐的渣男是被人毒杀谋害致死的,于是原本一目了然的案件瞬间升级,酒吧内在场所有人登时全有了嫌疑。


    这就是为什么伊达航偏偏好死不死刚好在那会敲开他们房门的原因。


    不过他们这些包厢里的人本就嫌疑不多,只是例行问话而已,所以还能躲在人群里看个热闹。


    降谷零抚额长叹。


    知道自己原本就所剩无几的清白在老友面前更是丁点不剩。


    他咬牙切齿的重新换了一件衣服:“你打算怎么赔我。”


    “我明明在帮你打配合,你敢说你就不是那么想的吗?”


    雪代鹤也站在人后无辜的朝他眨了眨眼,身上沐浴露传来的香气还在降谷零的鼻尖缭绕勾缠,痒得他搓了搓鼻尖,却什么也没有搓出来。


    突然,他目光一凝,看向了正在被伊达航拧着眉问话的嫌疑人。


    “……那个是?”


    天与暴君!他在这里干什么?


    “嗯?”雪代鹤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见了在包围圈中分外瞩目的伏黑甚尔。


    这些年里,随着伏黑甚尔这条孤狼有了自己的窝,对方在咒术界残暴强大的名声非但没有降低,反而还愈演愈烈。


    作为Q集团的招牌之一,对方的名字随着死在他手下越来越多的亡魂,逐渐冲破圈地自萌的咒术界,扩大到了整个里世界里。


    对方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抱着胳膊朝这边飘过来一个不耐的眼神。


    伊达航同样看见了他的视线,还以为他是在威胁自己的好友,看他那吊儿郎当的混混姿态,因为对方三番五次含糊其辞问话无果的怒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没好气道。


    “看什么看!你跟受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伏黑甚尔实在是被问烦了,身上的杀气都在不自觉往外溢,伊达航被他唬得下意识后退一步,面色警惕,就差直接拔枪开栓,可谁知那个一看就很危险的男人懒洋洋的抬了抬眼皮,什么都没有做。


    “在那个蠢货来之前差一点被e小姐包养的小白脸?”


    伊达航:“……”


    他说话的语气其实很轻,然而伊达航还是悄悄抹了把汗。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面前这个大块头看上去实在不像什么好人,多年老刑警出身犯罪雷达一直在响的伊达航也不会把注意力一直放在他身上。


    在他眼里,面前这家伙就是个行走的罪犯,即便这次人不是他杀的,也不代表他就能完全置身事外。


    罪犯就应该待在牢狱里才安全啊!


    旁观的降谷零看着对方熟悉的眉眼愣了一下,拧眉思索,总觉得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人家。


    雪代鹤也垂下去的眸子闪了闪,


    他与降谷零第二次见面时,伏黑甚尔这狗东西好像还正在“荤素不忌”的左拥右抱着呢。


    他状若无事的开口介绍:“Q集团大名鼎鼎敌我不分的鬣狗,估计是被影派来追查那些改造人的吧。”


    降谷零依言收回视线。


    虽然他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还是放下了探究的念头。


    那边的探案进度很快,伊达航在放弃追究伏黑甚尔身上的阴翳后就很快找出了凶手。


    酒吧内的人流重新开始涌动,降谷零在离开前和伊达航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前辈?案子都破了,你怎么还在这里?”高木涩收拾着东西,看着还停留在酒吧内的伊达航,疑惑外竟然还有些感慨:“说来奇怪,这案子咱们竟然没有遇见柯南那小子,平常咱们出现场的时候,即便没有大名鼎鼎的沉睡小五郎,也能看见那个一直在现场里跑来跑去的聪明小子,今天这个案子倒好,竟然真的没遇上他,搞得我还有些怪不适应的呢。”


    伊达航恍惚了一下,确实,柯南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毛利先生旁边的小子确实又聪明又胆大,完全不像个小孩,而且竟然也不觉得案发现场恐怖血腥,经常在各大现场出没在他们这些警察身边。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经常阻碍了那小子的发挥,听说现在目暮警官的身边倒是老能看见毛利小五郎和那个堪称奇迹的身影。


    不过……


    他朝着高木涩咧了咧嘴,叼在嘴上的牙签被他吐出来扔进垃圾桶,“判案最关键的还是要看自己,不要老想着依靠那些侦探们,你才是警察。”


    “好了,”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刚好像看见了老朋友,一会去跟他叙叙旧,你先回去吧。”


    高木涩闻言不好意思的朝他笑了笑。


    “是。”


    伊达航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沉。


    他一个人转身走进了不远处的商场,在接连从好几家服装店走进走出,换了三身衣服,最终从商场的后门绕到地下停车场的某一处闲置的楼梯间。


    在随手往门外放了一个“正在维修”的警告牌后,他转身看向身后。


    一片漆黑的楼梯间内,一点猩红正在半空中时隐时现,飘出来点熟悉的青灰冷烟。


    伊达航“咔哒”一声锁上门,扬眉。


    “你竟然还会抽烟?”


    对面的那个人笑了笑,低头从口袋里取出什么东西,冷色调的幽蓝火焰在空中一闪而过,伊达航的手里同样多了支不同形状的香烟,他磨了磨牙,终究还是叼嘴里凑近了对方,任由对方以一种娴熟的姿态替自己点燃。


    “啧,我好不容易戒了的。”


    “叼了根牙签就能戒掉烟?唬谁呢。”在火光中露出一点尖削下巴的降谷零同样变了一身穿着,唯有那双在黑暗中幽微闪烁的紫眸足以昭告他的存在,


    “国中开始就悄悄躲厕所一个人抽烟的三好学生,这行压力这么大,我可不信当年在警校时期都没戒成功的人现在戒得掉,这可是当年你自己告诉我们的,班长。”


    他的语气带着笑意,话语里说不出的调侃与熟稔。


    “混到,”伊达航笑骂他一声,“当年是当年,我可是马上就要结婚的人,不管是娜塔莉还是孩子,可都闻不得烟味,我跟你们这帮子可不一样,怎么不能戒掉。”


    “娜塔莉怀孕了?!”降谷零闻言啧了一声,对对方话语里的炫耀充耳不闻,靠着当年在警校就是第一的体术能力,劈手夺过对方搭在手上还没送进嘴里的香烟摁墙上熄灭,而后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证物袋,将烟蒂丢了进去,自己也不抽了。


    伊达航哼了一声,对他这个随身携带证物袋毁灭人体组织的动作没发表什么看法。


    “还没呢,再等一年。”伊达航重新掏出根牙签叼上,盘腿直接坐在楼梯上,跟对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就像是回到了警校的夜谈时期。


    “本来去年就要结婚备孕,但是节骨眼上却突然来了趟车祸,娜塔莉当时惊吓过度,我也不想让她再过劳累,所以把婚礼取消了,去年车祸上我遇见了鹤也,今年又重新看见了你,我跟娜塔莉商量了一下,打算再等一年,”


    说到这时,伊达航盯着面前的降谷零缓缓露出一个自得的笑。


    “……只有一年,到时候能不能赶上婚礼,就看你自己了。”


    “……”


    降谷零微微张着嘴,怔愣了好一会,瞳孔缓缓放大,显然没想到对方能为此做到这个地步。


    他感到自己的心口开始发热起来,眼睛干涩般的眨了眨,


    已经能够出现在人前的卧底,显然已经具备一定的自由空间。


    不管这一年的时间里他能不能捣鼓黑衣组织,到那时候,哪怕是伪装身份,来参加婚礼的可行性都将大大提升。


    降谷零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往日般的笑。


    除非他当场死亡,不然哪怕是爬,他也要爬到这混蛋的婚礼上,到时候浑身血涔涔的,吓死面前这个在此刻非要给他硬塞狗粮的臭情侣。


    伊达航看着他这模样欣赏了好几秒,随即才不慌不忙的解释起来,轻描淡写:“不只是为了你,这几年案子越来越多,我本来也想多攒几天年假好到时候跟娜塔莉度个蜜月,还有景光,他这几年虽然回来了但也依旧见不着人,我估摸着你俩忙活的东西大差不差,”


    “我可不想到时候我结婚了,新郎的好友席上却没几个人,到时候那些碎嘴的同事们可指不定怎么说呢。”


    “还能说什么,说你到处撒狗粮活该没有兄弟。”


    “嗤,你们这都是嫉妒。”


    一说到跟娜塔莉相关的,伊达航嘴上的笑容就能乐开成褶子,他瞅了一眼跟抽搐了似的不断翻白眼的降谷零,咳了一声,勉强止住自己:“那你呢?这么多年就没想过找一个?”


    降谷零幽怨似的看他一眼:“对象哪是那么好找的,而且我这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上哪找对象去。”


    更何况,他偷偷瞄了一眼伊达航即便绷紧却还想上扬的嘴角,垂下去的眼底稍稍露出一丝艳羡。


    ……谁能同班长这样,找到那么一个称心如意的女友,自己也同样与对方伉俪情深,不离不弃,数年来始终如一日的如胶似漆,恩爱不疑,初心不改。


    即便降谷零已经立誓将自己奉献给国家,认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然而当看到真正的爱情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还是会忍不住的为此感到感慨。


    ……真好啊,这个世界还没有真的完蛋。


    伊达航哼哼了两声:“那你跟鹤也这次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是意外或者任务需要,你身边没人了必须得把他牵扯进来。”


    降谷零苦着一张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真的是意外也真的是任务需要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还没有牵扯,人家自己非要跳进来?


    那家伙想要做的事,谁能拦得下来?


    伊达航看着他的脸色,自己也明白了一些什么。


    他知道今天的事故多半是两个人互相做戏,本身也不会相信,但两个人之间那股虽然尴尬(主要指降谷零尴尬)但非常自然的气氛却让他不得不多想。


    而且……


    他神色犹疑。


    “想说什么就说吧,”降谷零叹了口气:“鹤也那家伙是有点问题,但还不至于会害我们。”


    伊达航:“这是害不害的问题吗,我当然知道他不会害……至少是我们。”


    降谷零挑眉:“你指什么?”


    “我不知道鹤也在遇见我们之前是怎么生活的,警校那会,我们每个人都在彼此之间互相暴露了身世,唯独跟我们同一时间相识的鹤也,除了离家出走这一点外却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的过去,就连大家族里的叛逆嫡子也只是我的猜测,虽然他从来没有否认。”


    “我最开始以为是他性格独立,界限分明,比较自尊自强,不喜欢暴露自己的过去,但慢慢的,我发现,他似乎是从未感受过正常人应有的交际生活,所以就连看待问题的角度都会显得有些扭曲。


    一个成年人的三观是随着他成长阶段不断完善改进的,他十三四岁遇见我们,平常看上去就像个天真娇懒的混蛋,但是他现在已经二十二岁了,态度却依旧冷漠,我想了想,觉得并非是他离开的六年遭受过什么挫折,而是他始终如一,从未改变过,就好像在他不认识我们的十三年里,遇见过足以彻底灌输,打磨,顽固他三观的经历。”


    “你跟景光不见人影,他回来的这一年里通常都是我们几个跟他聚餐,难免会互相提到一些办过的案件。”


    “他对所有的暴力,霸凌,打压,出轨,强*,栽赃陷害,排挤倾轧,甚至就连妻妾成群,或者变态吃人这类,全都司空见惯。


    像是生活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悬崖和荆棘,虚拟的丛林中潜藏着无数野兽,只要稍一不注意,就会被饿死,被咬死,被同伴推下悬崖,或者被身后的猎人举枪瞄准。”


    “他能在我们讨论家暴案的时候说清那位女性受害者身上每一个伤口都是如何来的,在一桩上级联姻的经济案里对得利者欣赏有加,他的血液里仿佛被人强制凿开,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灌输了弱者非人的道理,只是在这么些年的成长中才开始慢慢磨掉后两个字,只是依旧改不掉的信奉利益至上,败寇恒亡。”


    “像是知道了我们对他这种态度的看不惯,他在聚餐时也很少再发表过这类意见,像是收起了爪牙,但是我们都知道那根刺始终都在。”


    伊达航看着降谷零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来一点答案:“还记得我去年的那次车祸吗?喝了酒又疲劳驾驶的司机在最后关头突然扭转方向盘,像是人性未泯般选择了牺牲自己,让我的死里逃生得以成为一个奇迹。”


    “刚出事那几天我晚上回去经常做噩梦,梦里全都是那个人惊慌扭曲,下一秒却突然血流如注的脸,我想了好久,已经记不清当时离我不过几米远的司机到底有没有将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然而不管是对方明明意识不清却下意识的人性未泯,还是汽车在那么近距离下突然的扭转,都仿佛是一个奇迹,”


    “而你说,好巧不巧,那辆车以超过八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以接近九十度的扭转刚好撞上了墙,喝了酒又疲劳驾驶的司机放过了我这个原本足以令他安然无恙的靶子,在我这个应当是受害人的面前当场死亡,这种概率,到底有多少呢。”


    说到这儿时,他像是笑了一下。“鹤也当时拖着灭火器赶过来的速度比就在我身边的下属还要快,我时常在想,会不会鹤也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你知道萩原差点就被炸死的那件事吗?”


    降谷零默默点头。


    “他们俩后来跟我说,被炸死的炸弹犯在第一次被警察制服后早就被上上下下的搜查了一个遍,根本没从对方身上搜出来任何东西,就算他把炸弹吞下去或者种植在皮肤里,可是就连金属探测仪也没有任何反应,然而你说奇怪不奇怪,一个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人,却突然如有神力的能从好几个警察的手里挣脱,


    就在在场的那个追着对方直面炸弹犯的菜鸟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下意识开枪的时候,他身上那枚不知道哪来的炸弹却突然那么炸了,既没有临死反扑,也没有借机逃脱,而是就这么炸了,死得毫无价值,就好像生命最后的意义不是为了给同伴报仇,而是为了给辛苦追逐他的警察放个烟花乐呵乐呵一样。”


    他看着降谷零微微抽搐的嘴角,轻咳一声:“最后那句话是松田说的。”


    “……不愧是他。”


    “还有当初我们第一次见他时的那个爆炸案,你们不都说现场有一个非人力不能及的巨坑吗?二战时美国空军投下来的碎片,又刚好和另一片的旅馆爆炸时间重叠,所以每一个人听得见声音,这种巧之又巧的奇迹真的有可能存在吗?


    所以你明白吗?我后来恍惚回想,这些堪称奇迹的巧合里始终有一个人存在,所以我不得不去思考,并且将这种奇迹的源头安置在他的身上。”


    伊达航的目光深邃且幽远,投下来的视线穿过了这片漆黑空旷的楼梯间,落在了那些久远的,深埋在心底的,却始终有人在意的过去里。


    他郑重的看向降谷零。


    “那是个身怀神力却善良任性的孩子,所以你在跟他相处的时候,才更要小心谨慎。”


    不要让自己的失误成为了他落入陷境,爆发力量的根源。


    既然阻止不了他的杀伐,那就引导他心存善念,克制自我。


    降谷零沉默的点了点头。


    像是察觉到此刻较为沉闷压抑的氛围,伊达航扯了扯嘴角,“目前看来最危险的你跟他的交集不会少,所以奉劝一句,你最好也不要欺骗人家的感情。”


    被打断的情绪一噎,降谷零诧异抬头:“我?欺骗感情?”


    “你比鹤也大了那么多岁,是时候要承担一些身为年长者的责任了,你在卧底期有一些混乱的感情无所谓,但是不要将你的态度带给他。”


    降谷零:“???”


    降谷零:“我哪怕是卧底期也从来没有过私生活混乱过!!”


    他根本就没有谈过恋爱好吗?!哪怕是卧底也从始至终清清白白!


    伊达航:“真的吗?卧底难道就不需要一些类似的美人计了?”哪怕是警察中都在用呢,更何况犯罪组织?


    降谷零有口难辩,因为他真用过。


    他弱弱的狡辩:“……这根本就不能混为一谈。”


    伊达航呵呵一笑,正色道:“鹤也虽然可能有一些强大的奇迹,但是他还年幼,在感情方面更是敏感多虑,难免会多想一些,他跟我们这些糙汉不一样,所以如果你们俩之间有什么误会,一定要尽早说开,不然可能会伤害到他。”


    降谷零有一瞬的茫然,不知道伊达航到底是在嘱咐什么,他总觉得鹤也还没误会,班长好像先误会了什么,但他只古怪了一瞬,还是愣愣的点了点头。


    算了,看在班长一把年纪还说了这么多话的份上,还是先不要纠正他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遍自己跟雪代鹤也所有的相处经历,没从中发现有什么问题,于是肯定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伊达航张了张口,看着降谷零那仿佛立马就要入党的坚定眼神,还是闭上了嘴,欣慰道:


    “那就好。”。


    三天后,降谷零头戴墨镜,身着西服,像个随行的保镖一样格外不引人注目的走上了游轮,朝着两侧的侍从交出了自己从朗姆那里坑蒙拐骗的邀请函。


    现在,他就是黑衣组织下属某个组织的特地派来的负责安保的戴尔诺,是这场邮轮狂欢中最不值一提的小小保镖。


    降谷零在侍从的监视下掏出自己身上的所有武器,款步登上台阶。


    一个小组织的小保镖显然是没有多大的权利和地位的,所以他被安排分配到的房间只是游轮底层的普通单人间,降谷零看了一眼这个五脏俱全,放外面也算是奢华酒店高级单人套房,虽然从没有来过类似的交易平台,但仅从中一角,也足以看到这艘马克斯维尔游轮上的奢华,或者说,是这群里世界顶层大佬们应有的奢华。


    马克斯维尔一共十六层,除了按照不同地位分层级的住宿区,每一层还都有着不同的功能分区,除了耳熟能详的各式的餐厅、酒吧、健身房、露天泳池、高尔夫、棋牌室、赌场,甚至还有商业街、画廊、拍卖厅、大剧院等等。


    登的上这艘游轮的人放外面都是有头有脸的头目大佬,然而这其中依旧有人在这里只配住最底层的夹板,


    穷奢极欲、纸醉金迷。


    多的是人不为交易,耗费千金只为了来这里花天酒地,享受那片刻的纵欲。


    降谷零花了三个小时才粗略的将整个游轮堪堪转了一圈,躺在夹板上的沙滩椅上,眯着眼睛望向桅杆上的海鸥。


    “他们很漂亮,不是吗?”


    降谷零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声音,然而扭头看过去,身边坐下来的人却有着一头粉发,一副黑框的平光眼镜遮挡住了大半张脸,眼镜后的眼睛却始终眯成一条缝,像是永远都在笑容满面,亲和温软的看着所有人,轮廓分明的脸看上去稚嫩青涩,像是还没从学校里毕业的学生。


    降谷零很确定自己不认识这张脸,然而那道该死的熟悉的嗓音和熟悉的轮廓还有那熟悉的腔调让他在一瞬间就将记忆中那个冷硬的身影和面前这个乖巧大学生划上了等号。


    哈,是天杀的眯眯眼!他怎么也来了?!


    “你现在这副样子真令人感到恶心。”降谷零眯着眼睛将他从头打量到尾,“怎么不继续扮演你那毫无技巧的死尸了呢?”


    不久前,赤井秀一遵照原著那般被基尔酒枪击致死,虽然降谷零确实一直不相信对方的死亡,但直到现在,算是终于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仇恨未尽的尸体总会从地狱中爬出来,来到人间找寻他应有的意义。”


    冲矢昂耸了耸肩,并不意外自己的身份会被对方发现。


    降谷零冷笑一声,“照你这么说,那么这个世界上的人应该全都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吧,地狱空荡荡,人间真的还能拥有尸体这个东西吗?”


    冲矢昂挑眉:“可能是因为大多数人没有从地狱爬出来的勇气?”


    降谷零皮笑肉不笑的嘲讽道:“那你确实很有勇气了呢。”


    “不要对我反应这么大嘛。”化名冲矢昂的赤井秀一好声好气的同他商量:“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仇恨不是吗?你为什么总要对我这么大的恶意?”


    “我以为我们算得上朋友?至少也应该是同一阵营的伙伴?我们之间有着相同的目的,哪怕是为了它,我们彼此之间也不应该用怀疑和怨恨来消磨信任,白白空耗时机,为黑方制造漏洞,你觉得呢?”


    降谷零冷哼一声,闭上眼没有说话。


    冲矢昂笑了笑,认为他们二人已经有了基本结盟的默契,遂同样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这片地方这么大,你就非要躺在这里?”


    降谷零有一点不耐烦,他还要等某个小混蛋来找他,既不想让FBI的混蛋发现自己的珍宝,也没有耐心陪对方玩死尸复活的游戏。


    赤井秀一感到不对劲,按理说他们两个如今也算是说开了,就算彼此之间信任浅薄也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无缘无故的赶走自己,他稍稍睁开自己的眯眯眼,如浅水般的翠绿自眼底倾泻,然而还没等他看出来什么,渐渐响起的脚步声让他将自己想说的话消弭在喉咙里。


    “啧,”


    来人发出了一道响亮的弹舌音。


    “两位帅哥们,你们谁有兴趣和我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呢?”


    赤井秀一回眸,就看见了一个打着蕾丝遮阳伞的精致白毛长发boy,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粉色狐狸眼,正似笑非笑的俯身看着他。


    赤井秀一眼底瞬间溢满了惊艳。


    然而还没等他回过神,腰边猛地传来一道剧痛,收回自己胳膊肘的降谷零毫不掩饰轻蔑地睨了他一眼,伸长手臂将自己的手机跨过他直接放在了男孩的手里,在一瞬间直接改了他们本就没有的剧本,轻描淡写道:


    “宝贝儿,不要随便乱加陌生男人的电话哦,我会生气的。”


    第132章 马克斯维尔


    什么东西?


    赤井秀一错愕的看着面前与往常大相径庭的波本,然而对方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拉着那位狐狸眼的青年施施然坐在他身边就开始你侬我侬的说起小话来。


    赤井秀一猜测对方应该是波本的某位线人,


    但是……赤井秀一耳边听着他们言笑晏晏的谈论着不相干的天气、风景和美食,心思不由自主的转移,盯着对方的那一头顺滑的长发发起呆来。


    说起来,对方的眉眼好像有一丝眼熟来着,但是这样容貌出众行为独特的人只要见过一次他就绝对不会忘记才对,那他是在哪见过呢?


    赤井秀一神游天外的自顾自发呆,视线一直落在二人的身上,于是一直与他不对盘的降谷零不耐的开口:“冲矢先生还有其他的事吗?”


    “不,没有,只是我也很想认识一下这位小先生而已。”赤井秀一回过神来,无视目露不善的降谷零,朝雪代鹤也笑了笑。


    雪代鹤也这次没有特意伪装自己的外貌,不过在这艘全是各种黑.道大佬的邮轮上也没有人认识他就是了。


    虽然不能用Q集团的身份,但他也没费什么力气就从合作商那里借来了一张邀请函,摇身一变成为了想要来“观光游览”“见识世面”手握大笔钞票但又没什么自保能力心高气傲的骄纵小少爷。


    小少爷上下扫视了他一圈,像是在评判什么待价而沽的肉,笑嘻嘻的说道:“可以啊。”


    马克斯维尔号上的活动丰富,随着上船的客人越来越多,每一层的娱乐项目也渐渐的开始热火朝天了起来,随着天色昏暗,三个人渐渐转移阵地,来到了邮轮上最大的酒吧里,从这里的落地窗外能直接看见远处广阔的海洋,日落后的灯光接连亮起,将这一片罪恶的纸醉金迷彻底点亮。


    这艘专属于里世界的游轮当然不止各大黑.帮极.道,还有不少名声斐然的罪犯们看中了它中立带的特殊地位,专门上船来享受一场穷奢欲极的度假,降谷零打眼一扫,就看见了不少上了国际通缉令的面孔,在公安的眼里可谓是闪闪发光,尤为瞩目。


    赤井秀一早在摸清了雪代鹤也的来历后就顶着降谷零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离开了,剩下的两人坐在靠窗的卡座上,一边不动声色的看着舞池上纵情声色的各式人马,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你不需要跟稻川会的人说一声吗?”稻川会就是降谷零现如今挂名的组织。


    “不用,稻川会只是依附于黑衣组织的一个帮派而已,上船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一个小目标,我只用在交易当天如约赶到现场就行,剩下的时间都是我们自己的。”


    “公费度假?”


    “是的。”


    降谷零点点头,想起稻川会一行人踏进游轮那一刻脸上绽放的得意笑容,


    稻川会在霓虹境内也算是排得上名头的大黑.帮,随着黑衣组织的渗透变得越来越依附于对方,如果不是黑衣组织深谙什么叫做神秘主义,或者哪一天稻川会改名为乌鸦会降谷零也毫不意外,然而就是这样的大头目,在这艘游轮上依旧毫不起眼,稻川会重要高层不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个邮轮上多得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势力,稻川会混在里面也不过是沧海一粟,毫不起眼。


    这群上赶着过来出差的黑帮人士早在稻川会内部就经历了一番‘厮杀’,过五关斩六将才抢来的度假名额让他们根本不在意身边的同事究竟是谁,降谷零甚至怀疑他们之间互相都不认识,得以自己这个无名小卒无人在意。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jpg


    突然,降谷零眼神一凝,抵着玻璃杯的嘴唇微动,悄声开口:“看,瓦伦丁。”


    雪代鹤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偌大的吧台上角落里一站一坐着两个身影,而那个被称为瓦伦丁的男人,此刻正双手举着酒杯,拘谨又谄媚的朝坐着的那位络腮胡笑。


    “另外一个是凯尔·加里森,墨西哥割据一方的大毒.枭,手下有自己的私兵,当地武装军的背后就有他们家族的影子,不过凯尔本人倒是根基不深,是近几年才突然从加里森集团闯出来的领袖,不过在他还没上位前声名不显,传闻他杀兄弑父,手段狠辣。”


    瓦伦丁势力范围就在东欧南美那一片,背后勾搭上加里森也不奇怪,为了打开霓虹市场,听说他前不久还专门斥巨资在东南买了几片□□田,正是着急出手的时候,只要他成功的搭上了黑衣组织,手里囤积的货源就不会缺少市场,这也是他上船的目的,毕竟从东南亚走私霓虹可比从绕那么大一个圈子从墨西哥进货要方便的多。


    所以他现在是单纯的在跟头上的“保护伞”打招呼?还是他背后还有境外势力?


    但墨西哥那地方地缘复杂,加里森刚刚上位,一般情况下不会轻易插手东亚,降谷零若有所思。


    声色犬马的歌舞台内气氛浑浊热烈,来自各方的视线在晦暗的环境中不断交错。


    “好了宝贝儿,你该看的人是我。”


    雪代鹤也用酒杯挡住他的视线,琥珀色的液体在剔透的玻璃杯中缓缓流淌,他支着脑袋,单手轻佻的将酒杯挨上降谷零的薄唇,食指微勾,挑着底座的细支强硬的将杯中的酒液灌到对方的嘴里。


    辛辣的酒水入喉,降谷零猝不及防间连连呛咳。


    在本就暧昧的氛围里,场面一时颇有些活色生香。


    “大哥。”


    不远处的伏特加飞速的掩盖住眼里的错愕,颇有些敬佩的说道:“那个是波本?这家伙为了任务还真是不择手段啊,竟然连男的也下得了口。”


    琴酒冷眼看了一眼,对方那样的举动在这样声色场所并不突兀,但是波本所选择的那个下手对象倒是令他下意识有些在意,即便是那样面不改色强行灌酒的动作,也不显扭曲,一举一动轻巧优雅,仿若浑然天成,然而对方通身的病气和裸露出来的毫无锻炼痕迹的肌肉,又令琴酒撇开了自己的猜测,


    这样恶毒美丽偏又只能生活在他人羽翼下脆弱的恶之花,早晚有一天会因此而倾折。


    一些视线减少了,但更多的视线都被吸引来了。


    里世界的人本就肆行无忌,缺少必要的羞耻心,多得是三五成群露天就能直接开派对的人,如果不是这艘船上到处是大佬,谁也不知道谁会触犯谁的禁忌,或许现场的氛围还会更加直白放浪一些,光这么一眼看过去,琴酒就看出来不下两位数的人正在悄悄看向那个方向,耳尖的甚至听见身边就有人正在跟下属打听对方的来头。


    琴酒都已经可以想象,如果那些人打听出来的答案是自己想要的,那个青年会遭到怎样的下场。


    毕竟,哪怕不能带武器,这世界上也多的是控制人类的方法。


    “看好他。”自从琴酒几年前在美国跌过一次坑后,朗姆那边的势力就隐隐有压过他的趋势,行事也越来越嚣张了,更何况是在美国大放异彩过的波本,更是一跃成了他手下的干将,现在更是敢直接越过自己派人来抢占功劳,彼此之间都心知肚明对方是个什么货色,所以就算琴酒再怎么不满于波本的越线,却也不会真的眼睁睁放任对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闹事。


    想到这里,琴酒眼睛一眯,他看得清楚,现如今组织里的风平浪静也不过是boss刻意维持的平衡罢了,只要自己稍一露出颓势,身后就会有无数人撕咬过来想要挤占他的地位。


    他冷笑一声:“朗姆那家伙年龄大了,什么东西都敢插手了,也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胃口吃得下。”


    当晚。


    邮轮顶层的总统套房内,傍晚上刚在酒吧内出现过的两个人影再一次的出现在了这里。


    加里森身边的保镖尽退,此刻正翘着脚晃悠悠的看着跪在他面前的瓦伦丁,微蜷的卷发披在身前,深邃的眉目下是一双颇具异域风情的森绿眼眸,高挺鼻梁下的络腮胡为他增添了一份成熟的魅力,他唇角的弧度笑得爽朗,然而在此刻却仿佛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鬼怪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脚侧跪伏的瓦伦丁瑟瑟发抖,身体止不住的颤动。


    “不止箱根町的试验场被毁了,就连你名下的其他据点大大小小的也都被公安端了……”


    “所以,你是说,你现在已经是个完全的废物了,是吗?”


    加里森踩在瓦伦丁的头上,小腿牵动着大腿一起用力,将对方的头颅使劲压在光洁的地板上,脚下的瓦伦丁生理性的不断颤抖,左脸紧贴在冰凉的木质地板上,瞳孔紧缩,不断挤压的脸侧在地板上洇出一道濡湿的痕迹,那是他合不上的口腔留下来的口水与鼻涕。


    加里森嫌弃的碾了碾对方的汗涔涔的头发,越来越重的力道让瓦伦丁的头随着那双皮鞋在地板上压出弧度,瓦伦丁仿佛能听见大脑中嗡鸣的痛苦在不断叫嚣,眼前一片模糊,与地板接触的那面头颅下仿佛有红色的液体析出,但是他一动不动,甚至连喘息都不敢大声。


    “有苍蝇咬上了我的猎物,”加里森俯身看着脚下瘫软的肉体露出一个微笑,额前的刘海随着动作在身前微扬,露出其下一道浅淡的,狭长又丑陋的缝合线。


    “不愧是被影子中意的组织,……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从拐角卧室后的阴影中走出来一道修长的身影,对方隐匿在高耸帽檐下的面庞看不清真切,只能听见一道低沉而缓慢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响起。


    “当然。”


    那道身影冷漠的瞥了一眼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生死不明的肉.体,转身间,披在身后的银色长发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雪代鹤也将降谷零带回了自己的套房里,酒吧里看对眼了就此相伴离开的不在少数,他们两个混迹其中并不算起眼。


    “像这种移动的中立带往往会有地位不低的发起者和几个地位相当的响应者共同组成的短暂联盟,他们的背后往往是横跨黑白的庞大家族,与各地的政府都有所关系,凭借着自身的影响力定下规则,撑开一道短暂但结实的保护伞,不允许任何组织或个人都不得违背,否则将视为与其家族为敌,而如果敢胆出手致人死亡,那就是违反了中立带的潜规则,更是会遭到里世界所有人的全面驱逐。”


    “一般情况下,主游轮行驶的一定范围外会有副轮保驾护航,再远处还有各大组织的船队远远尾随,共同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保护网,所以即便有红方知道游轮的存在,也不敢轻易朝着这里开火影响和平,是两方人士心照不宣的灰色地带。”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琴酒和瓦伦丁的谈判将从第三天开始,但组织竟然派人上船,当然不可能只是为了一个小头目的走私链,马克斯维尔的发起者是俄国的寡头之一拉莫维奇,他的大儿子康拉德便是这次船上的领袖,传闻他精通赌术,曾经有过百赌百赢的战绩,哪怕是为了讨好他,赌场也一定会聚集大量的投机者,为了更多的利益,琴酒肯定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除此之外,第五天还有一场宏大的拍卖会,情报上说压台的拍品是一件从平安时代流传下来的古镜,有上千年的历史,传说那面镜子有着令拥有者心想事成的能力,曾一度被历任皇室成员收藏,不过几百年前它的踪迹便在战乱中销声匿迹了。


    虽然传说不可信,但仅仅作为古董的收藏价值还是有的,所以不少人都在猜测这是康拉德上位后的庆祝手段,比如拉莫维奇家族的人情,不过这个谁也说不好,但可以预见的是,这艘邮轮上不少人都是为了这场拍卖会而来。”


    雪代鹤也看着在白纸上写写画画的降谷零:“所以你打算混进赌场?伺机观察他们的动静?”


    “不,我现在的身份是保镖,你忘了吗?”降谷零从纸笔中抬头朝他微妙的笑了一下。


    雪代鹤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随即便听见他说:“因为被骄纵无知的大少爷掠夺,受到胁迫的保镖不得已下更换了雇主,只得无措的跟随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少爷走进赌场。”


    “你觉得这个剧本如何”


    雪代鹤也扯了扯嘴角:“我记得你前不久还在警告我不要以身试险?”怎么没过两天就开始安排他亲涉险境。


    “这里可是绝对中立带,”降谷零无辜的眨了眨眼:“即便是拉莫维奇,也没有在众目睽睽下亲自杀人的权利,而且不是你说要保护我的嘛,这可是组织给予你充分的信任。”


    “但是一般的赌徒也没资格见到那位康拉德?”


    “哦,那就要看你这位大少爷的背景到底有多硬了,不过放心吧,即便你不行,我还有其他方法。”降谷零欠欠的朝他笑了笑。


    “呵。”。


    在各方权衡下,马克斯维尔的行驶航程只有七天,不过哪怕是为了交易谈判,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在第一天就选择亮出底牌,在大部分人有意无意的试探和交好的情况下,第一天就像是单纯的游轮派对一样,无惊无险的渡过了一个平安夜。


    等到雪代鹤也蒙着被子从被窝里钻出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遮光性良好的窗帘阻隔了窗外的所有的天光,即便是中午,房间内依旧昏暗的像是傍晚一样。


    房门外的降谷零适时的敲门,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这应该不是你做的吧?”雪代鹤也狐疑的看着他。


    “我以为我的料理水平还不错?”降谷零挑眉。


    “但是我们现在在游轮上,花了钱的,不要白不要。”雪代鹤也打了个哈欠,白发乱糟糟的搭在他的头上,然而在那张无论怎么搭配都好看的脸蛋的衬托下,竟然意外的有一股野性美。


    “哼哼,我就知道,那么我们先从一层开始?”降谷零将托盘放在桌子上,“这家店主营乡村料理,风味独特,主厨曾经在世界性比赛上得过第二名,最重要的是,量比较大。”


    雪代鹤也瞄了一眼,发现餐盘里的食物比起一般讲究格调的大盘细肉浓酱的高级料理来说十分实惠,可见这帮运动量大的黑社会也并不一味追究高级感。


    “第一名是谁?”


    “在第三层,”降谷零耸了耸肩,“那家店主营分子料理,花里胡哨的,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喜欢。”


    “那种东西是怎么得第一的?”


    “可能是政治正确?你知道的,上流玩意儿们就喜欢这些新鲜东西。”


    雪代鹤也长叹一口气,觉得自己能在这个柔软舒适的床上窝上一天,然而站在一旁等待的高精力公安还虎视眈眈的看着他,所以他只好磨蹭着坐起来敷衍的一通洗漱。


    降谷零将餐盘重新端回了客厅,雪代鹤也困得眼睛都睁不开,闭着眼往嘴里送饭,含含糊糊的问道:“你几点起的?已经转了一圈了?有什么发现?”


    “早上五点多趁着人少转了一圈,这个点酒吧那边还有人呢,我观察了一下,除了甲板底下的那一层普通套房外,六到九层都是豪华版总统套房的归属,琴酒就住在你这层最北边那块,跟你刚好南辕北辙。”


    哪怕什么房间都不进,光在这层层叠加的甲板上下转上一圈就需要起码三个小时,这艘庞大的,光一个甲板面积就快上万平方米的马克斯维尔号实在算得上是一个庞然大物,以这仅仅七天的航程来看,恐怕即使是到达了目的地,也多的是人在这七天里互相丝毫没见过面。


    降谷零为这艘游轮的规模叹为观止,忍不住从百年前沉没的某位知名游轮联想到脚下的这艘巨兽,暗暗希望自己不会遇上那个未来,但脑子里遏制不住的联想还是让他在观察环境的同时下意识的规划起不同的逃生路线。


    还有一点降谷零没有跟雪代鹤也提的是,赤井秀一作为fbi同样身在了这艘游轮,昨晚上在跟雪代鹤也谈完计划后他便在对方关门熄灯后自己走出来了房间,在下午登船的那座甲板上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双方心照不宣的错眼离开,半小时后,伪装成另一名乘客的降谷零便敲响了他的房门。


    下午时被雪代鹤也打断的对话再次继续,他开门见山:“你是追着琴酒而来的?”


    三年前的赤井秀一在美国布下弥天大网试图活捉琴酒,三年后被组织疯狂追杀以至于假死脱身的他再次盯上了这个曾经的目标。


    赤井秀一懒洋洋的举起双手横在胸前,“别误会,这次我可没想对他下手。”


    降谷零简直要膜拜在他的厚颜无耻之下了:“……不要说得好像你能下手一样。”


    这三年里组织给fbi造成了多大的麻烦他远在霓虹的同事都略有耳闻,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保持着好心态1!还能这么旁若无闻的再次提起?


    “人总是要有点目标的,总不要给我说你的目的是为了捣毁黑衣组织,结果却连他名下的刽子手都不敢抓吧?那我建议霓虹公安还是趁早把他们的员工撤出去,省得哪一天就死在了这位猫咪嘴里呢。”


    降谷零都来不及为他嘴里被嘲讽的公安生气,浑身都在为了他最后一句话起鸡皮疙瘩,看向他的眼神也逐渐微妙了起来:“猫咪?真是恶心的称呼,我跟你不一样,我们一般比较有自知之明,不会像某个自大狂一样异想天开,你的脑子是终于被琴酒恐吓傻了吗?需要我为你们fbi献上人道主义的花圈?”


    赤井秀一摊开两只手:“谁让我只是一只被他侵扰到无家可归的悲哀小老鼠呢。”


    琴酒的原话明明是“被fbi当做弃子放弃的老鼠”甚至下一句话还在嘲讽fbi是个伪善的政府组织,到底是怎么被赤井秀一这个疯子扭曲成这样的???


    他依稀记得这家伙假死的那具尸体中弹的伤口刚好在脑子上,会不会这东西的脑子其实已经被子弹射穿了,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脑残,现在站在这里的仅仅只是他不知道用了什么东西看上去还活着的躯壳?


    被洗礼过三观的公安很轻易的就联想到某些玄幻元素身上。


    不过被污蔑的fbi可不认,他只承认那是自己敢于挑战的勇气象征,不像某个家伙一直在当缩头乌龟一样畏畏缩缩。


    降谷零冷笑:“那是需要我再帮你创造一次无谓的勇者冒险吗?”


    白天还在商量着握手合言的两个人此刻电光石火,彼此不断挑衅,对视的两双眼睛里都在闪烁着快要谈崩了的火花。


    赤井秀一不甘示弱:“如果你们公安真的能做的话,但很可惜,我对这一点深感怀疑。”


    “那看来我们之间并没有误会存在,”降谷零深吸一口气,将白天对方的示好平静的还了回去,“强大的fbi根本不需要同盟,我想我们也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不是吗?”


    赤井秀一梗了一下,可能是对方经常找茬的原因,原本面对其他人的从容有度和超绝耐心在降谷零的面前总是会销声匿迹,被对方这个炮仗刺激的同样失去心智。


    果然人不能跟三岁小孩同台竞争,因为你总会因对方的蛮不讲理被拉低到和他同一个弱智水平。


    失策。


    人不能跟弱智计较。


    赤井秀一心平气和:“马克斯维尔的发起者有问题,原定的拍卖品应该是一枚六十克拉的粉钻,上世纪拍出天价的那枚粉红之心,但是却临时被康拉德在公布前临时改换成了现在这个不知所云的神器。”


    人不能跟白痴计较,


    莫生气。


    抱着同样想法的降谷零露出微笑:“老拉莫维奇一生私生子无数,然而康拉德却能踩着众多兄弟成为首领,他幼年期间还被政敌拐卖过,然而成年后却能顺风顺水,气运强大,就连赌博这种东西也能百赌百赢,外界的人不少都在说他是天生的幸运儿,最广为流传的一个说法是,他在拐卖期间同恶魔做了交易,换来了自己从此以后的幸运加身,而拍卖会上这个在传说中类似阿拉丁神灯的老古董,就是他曾经许过愿望的‘恶魔’。”


    “非常具有奇幻色彩的经历,做成儿童绘本说不定能有一定市场,”赤井秀一点评道:“你不会相信这个说法吧?”


    “有的时候幻想来源于现实。”


    虽然是交换情报,但双方都各有隐瞒,在听到对方此刻的质疑后,降谷零也只是同样不屑的嗤声了回去,盯着对方意味深长的留下一句话。


    “……”


    赤井秀一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若有所思,一时保持了高质量的沉默,不再继续与降谷零呛声了……


    通常的时候,世界各地的赌场都是凌晨才开始营业,生活在水深火热的里世界人民习惯了享受纸醉金迷的夜生活,通宵达旦才是常态,像雪代鹤也这样十二点起床的比比皆是,更甚有一觉睡到凌晨无缝衔接下一场活动的老派对家,


    雪代鹤也混在其中毫无水花,反倒是降谷零,这个一天睡仨小时天天在不同地方打工每天还能精神抖擞的卧底才是真正的异类。


    好在他早就想到了一点,白天出门时都特意伪装成了前来换早班的服务员。


    雪代鹤也毫无负担的吃完饭又睡了几个小时,不用调整便自然醒来的作息让他在正正好赶上了赌场的高峰期。


    “直接打上二楼?”


    雪代鹤也看着赌场内的楼梯跃跃欲试。


    马克斯维尔上的赌场明面上一共两层,下面第一层的都是些大众化的装置,不过要想升到第二层除了要在第一层内赢得一定数额的高昂筹码外,就得是被已经晋升成二楼的vip准入推荐的成员了。


    “别着急,作为娇纵无能的病弱小少爷,你得先从新手村开始,咱们一步步来。”


    于是一连几天,赌场内便多了一位花钱如流水的散财童子,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马克斯维尔号上有这么一位没什么能力却背景深厚的大少爷,明明是个赌场新手,却敢大手大脚的赌上百万筹码在赌桌上直接all in,


    刚开始输多赢少的雪代鹤也几乎每走到一个地方就能引来口哨与欢呼声,大家都迫不及待的想要从这位大方的小少爷手里爆点金币,只不过小少爷的运气起起伏伏,也不是没有被赌神眷顾的时候,往往因为那极高的面值,使得那偶尔一次的回报十分惊人,


    一般人轻易不敢跟他的局,但也不缺少见钱眼开妄图从他身上一把赢回来的赌徒。


    所以他再次坐上了赌桌。


    而这一次,幸运之神眷顾了他,透明的水晶筹码在桌子上堆积成金色的小山,他得以一次性付清登上二楼的入场券。


    降谷零默默的跟在他身后,一时不知道是惊叹他的赌术还是惊叹他的演技。


    在输得时候眼眶涨红青筋暴起恨不得砸烂赌场,在赢得时候得意洋洋激动倨傲甚至撒钱庆祝,可以说,他完美的演绎了一个人菜瘾大但有钱,最后凭借着运气一举翻身没吃过人间疾苦的娇纵大少爷。


    根据人设,雪代鹤也这会正在为他的胜利而欢欣雀跃,所以他快走两步,嬉笑着凑近了自己的英俊保镖,搂着对方的脖子将那个脑袋拉低在自己的脸庞,羞辱般拍了拍他的脸,侧耳咬着他的耳朵。


    “幸好你家少爷我能干,不然你那点工资都不够赔我的付出,怎么样,还满意你家少爷的表现吗?”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降谷零的脸侧,亲昵的近乎能感受到毛孔的脸紧挨着脸,凸起的鼻尖在他的下颌处顶出一个凹陷,唇齿微张,隐约能感受到身侧人喉腔震动的声响。


    降谷零脚步一顿,差点被大少爷带到趔趄。


    “干什么呢,专心走路。”


    雪代鹤也搂在他肩膀上的顺势又拍了他一巴掌。


    以一个极度扭曲的姿势被身边人带着往前走的降谷零:“……”


    他叹了口气:“少爷,能否先让你的长工站起来呢?”


    雪代鹤也在前后侍从的眼神下暧昧的掐了他的腰间一把,这才恋恋不舍的放开自己的胳膊。


    赌场的二楼跟一楼的设施没什么区别,但是人数却直接少了一多半,全是国际上有名有姓叫得上来名字的人物,相较之下,反而是他们俩这样的无名小卒在这里更加突兀。


    雪代鹤也刚站定,就透过层层人群与赌桌正中心被众人拥簇的康拉德恰巧对视。


    康拉德年近四十,正是一个男人成熟的时候,挺括的黑色西装随着解开的衬衫扣子流露出几分潇洒的魅力,他深邃的蓝宝石眼睛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像是看见了什么逞心如意的猎物一般,朝着雪代鹤也露出一个不言而喻的,轻佻且磁性的老钱微笑。


    他的声音透过人群,落在雪代鹤也的身上。


    “是新来的朋友?要不要一起来一场?”


    籍籍无名的大少爷鼻头一皱,拧着眉摇了摇头,语气却是罕见的毫不客气:“我的那点运气可赢不了你,不比。”


    百赌百赢的赌神,在还没摸清他背后的东西时,他才不想把注定赢不回来的钱散进他的池塘。


    “刚好我也累了,”康拉德在身边人的服侍下起身,朝雪代鹤也比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就让我来旁观你的战局吧,可以吗甜心?”


    随着康拉德的语调,几乎二楼里的所有人都朝这里投来了注视,火辣辣的视线几乎要在雪代鹤也的肌肤上剜出个洞,不过所有的不解都在看见他那张脸的一瞬间化为了了然。


    高挑纤细的青年身披白发,苍白削瘦的身材是难以遮掩的病气,然而这样的人却偏生有一张堪称浓墨重彩般的脸,像是古典油画中走出来的东方美人,然而他的表情却并不端庄,那抹堪称浓郁的昳丽破坏了他身上的静谧,让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浑然天成的倨傲与高贵。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就好像身周晦暗浑浊的空气也得到了净化一般。


    然而在这里,那点子被净化的空气稍纵即逝,晦涩的现场注定只有被点燃的份。


    毕竟酒色财气,赌与欲不分家,就连赌场里一多半的侍从穿的都是衣着暴露的兔男兔女,在场这么多人里头,就没有一个称得上清白,看向雪代鹤也的视线里,也从漫不经心逐渐变化到轻佻,然而又在对方随性的态度里不确定了起来。


    身后的降谷零悄然挡在他的身前。


    “别对着我叫那个恶心的称呼,”雪代鹤也丝毫不给康拉德面子,在众人的错愕下挥开降谷零,扫视了一圈赌桌上的人,隐下眼底的意外,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懒洋洋的说:“既然你都不想玩了,那我再上场不就更没意思了吗?”


    康拉德伸出五指阻止了想要拦住他的侍从,于是雪代鹤也便施施然在他身边落座。


    他像是天生的明星一般习惯了众人的追捧与火辣的目光,朝着跟随他而来的保镖扬了扬下巴,“让他去玩吧,输的钱算我的。”


    康拉德顺着美人的视线看过去,上下打量着这个被对方承认的家伙,露出一个克制的笑容,“这是你的人?”


    “船上顺手拐来的,”雪代鹤也打了个哈欠,“放心吧,他的技术怎么也比我高,如果不是他教我的那两手,可能我现在还对着规则一筹莫展,也不用说凭着运气与你相见了。”


    不知道是不是雪代鹤也的哪句话戳中了他,康拉德嘴角上扬,兴味的看了一眼降谷零,他后仰在椅背上双腿交叉,朝着赌桌扬手轻轻拍了拍。


    “那就这样吧,朋友们,让我们再次欢乐起来!”


    降谷零两侧的侍从以一种不容反抗的姿态将他请上了赌桌。


    康拉德根本没有给他选择的权利。


    一时间,所有的视线全都虎视眈眈的忘了过来,那种屠夫举着砍刀掂量着肥肉的眼神,刺目到足以刮下所有的虚妄,作为突如其来的客人,降谷零眯起眼睛,看向那一张张不同的花色。


    经典德扑,通过自己的两张底牌和五张公共牌,在其中任意组合出五张,根据不同的牌型则得出胜负。


    规则很简单,然而不简单的是赌桌上的人。


    这里一共九个人,走了一个康拉德,新进了一个降谷零,他占着原本属于对方的按钮位,抬头便直勾勾的对上了琴酒那双冷沉的绿眸,再往后看,甚至还看见了凯尔·加里森的身影。


    瓦伦丁不在其中,除了这两个人之外,降谷零还看见了马克斯维尔的两个响应者,和一个国际知名的通缉犯,剩下的人他不认识,不过也无非就是那几类暴徒而已。


    琴酒看了他一眼便叼着烟抱臂闭上了眼睛小憩,看上去并没有要戳穿他的意思,也是,大家虽然都各自内斗不止,但在外面好歹也算得上是一家组织,目前又没有什么利益冲突,琴酒犯不着在康拉德的面前突然给自己找事。


    然而最让他揪心的不是在坐的这几个人,降谷零看似坦然的坐在椅面上,然而不断跳动的心脏却全然被赌桌中心的那位发牌员所牵扯。


    那是一个黑发蓝眸,身穿标准的燕尾礼服,面容普通,气质成熟,看上去像是在场内每一个丝毫不起眼的普通人。


    然而降谷零不经意间抬眸,对上那双微弯的湛蓝色眼眸后,全身不经意间一震,随即又很好的被他伪装成紧张悄然划过。


    他藏在桌子底下的手脩然紧缩又舒展,盯着牌桌上被挑开的牌在心底却疯狂思索。


    ……诸伏景光,他的幼驯染。


    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警视厅难道都是一些废物,就算有什么线索追踪到马克斯维尔号上来,难道就只有hiro一个人可用吗?!即便马克斯维尔号上确实不容许武力,组织也答应了影不再动他,但这可不代表这琴酒知道了他的身份会无动于衷。


    那个男人即便不亲手杀人也是独一份的阴影,利用规则或是钻规则漏洞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根本算不上事,借刀杀人玩得炉火纯青,当初在铃木列车上都妄图趁机炸死他与贝尔摩德,


    组织里不允许代号成员互相攻击的规则在他眼里视若无睹,更何况是组织与Q集团的约定呢?


    hiro身为警察的身份在这里天然就处于弱势,降谷零根本不敢想如果景光的身份如果暴露的话会陷入怎样的境地,这一片茫茫大海上根本无处可逃,远处那些尾随的船队也不可能接纳一个做过卧底的警察,片刻间,降谷零在心里思索了无数对方暴露后的结局,然而所有的答案都指向了唯一的当场了结,


    而这绝不是他希望看见的。


    降谷零勉强维持住冷静。


    那双熟悉的手指在他面前熟练的切牌洗牌,然后将一摞牌搁置在他的面前。


    他不动声色的呼出一口气,驱逐掉脑海里因为计划陡然变轨而提起的繁思杂绪,将注意力缓缓沉在面前的这张赌桌上。


    不管是为了什么,他要赢。


    而且要赢得漂亮……


    “雪代。”


    雪代鹤也随口报了个名字,欧美人本就对东亚人的名字不敏感,康拉德不疑有他,兴致勃勃的同他探讨起来。


    “……雪代,是这么发音的吗?小少爷,那么你觉得在场谁能赢呢?”康拉德亲密的走在他的一边,不时伸出胳膊和手拍拍他,搂住他的肩膀。


    “我学艺不精,看不出来,”雪代鹤也随口敷衍,将问题重新抛回去:“拉莫维奇大人怎么看呢?”


    “雪代只用叫我康拉德便好,要我说的话,谁赢都可以,谁让我只是一个无耻的庄家呢。”康拉德朝他眨了眨眼。


    明明是年近四十的老男人了,然而岁月在他的身上仿佛暂停了一般,用金钱和权力堆砌出来的雍容使得他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几分优雅,做出这种孩子气的动作时,甚至显露出几分可爱来。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让我猜的呢?”看着他这幅亲昵的模样,雪代鹤也的音量也不自觉低了下来。


    康拉德:“在赌局未明前的下注同样也是游戏中乐趣的一环,是专属于我们这些旁观者的彩头,感受结局揭晓那一刻的欣喜若狂和追悔莫及的情绪是会令人上瘾的,尤其是绝望过后的希望,大家都喜欢看这种戏码,不是吗?”


    “结局是假的,过程也是有人操纵的,这样虚伪的戏码到底有什么乐趣可言?”


    “不过硬要说的话,”雪代鹤也在他的视线下开口:“那我还是赌我那位英俊的保镖会赢吧,起码那家伙是在场唯一与我亲近点的人了,与其支持别人,不如支持他还能让我开心点。”


    雪代鹤也将一沓钞票塞到闻询过来负责下注的侍从手上。


    “……真是让人嫉妒啊。”


    康拉德轻轻的搂住他,手指勾缠在他耳侧的白发上,深邃的眼眸静静的看着他。


    “……哈?”


    在雪代鹤也茫然的看过来时,康拉德恢复他矜贵首领的模样,手指抵在嘴边,眼尾弯起。


    “雪代应该已经见惯这里了吧,赌局结束前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了,到处都是一样乏味的东西,你愿意拨冗陪我走上一遭吗?我可以为你介绍它们哦。”


    康拉德站起身来,体贴的朝雪代鹤也伸出了手,身边的侍从很有眼色的迅速退出为他开路。


    雪代鹤也倒也没有拒绝康拉德的邀请,毕竟赌场的营业时间着实有些阴间,平常紧着心弦坐在赌桌上肾上腺素飙升时还能忽略,然而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边当个旁观者什么也不干,生理性的那股困意便阵阵上涌,


    这些日子里难得被降谷零放纵起来的生物钟在这种安静的氛围下倒是开始叫嚣着想要罢工了,光是在康拉德身边坐的这一会,雪代鹤也便已经连打了四五个哈欠了,恨不得下一秒直接睡着,连带着本来安然无恙的康拉德也跟着打了一个。


    “赌场里有内置楼梯,不过里面也有跟外面相连,从这里出去就是正常的楼层,影映厅和餐厅都在这边,需要我为你安排休息室吗?”


    雪代鹤也摇了摇头,有这休息的时间不如回自己房间里睡呢,至于别的他就更没兴趣了,本来就困,再看个电影那不得昏死在那,这两天为了赌场过得昼夜颠倒的雪代鹤也很确定自己要真躺在那了绝对会当场陷入昏迷般的睡眠,任何人来都别想将他吵醒,然后收获某些贱鬼的欠兮兮的照片,成为被保留一生的黑历史,真是听听就让人感到绝望。


    康拉德拉着他从走廊上的地砖介绍到墙上挂着的壁画,看他好不容易撑开的眼皮又开始打架,继续说道:“再往上的话,那就是拍卖厅了。”


    雪代鹤也缓缓睁开了眼。


    “后天拍卖场就要开始了,当初建立的时候考虑到要容纳的下游轮上的所有人,一开始建造的规模就很大,后排位置不太好的甚至会看不清拍卖师,所以你到时候不如来我的包厢吧,我请你,保证待在马克斯维尔最豪华的包厢里。”


    雪代鹤也跟着他看了一圈,拍卖场是挑空了天花板的三层大建筑,除了二三楼上一排排的包厢外,大厅内的座位上每隔上几排就有专门设计的屏幕,根本没有什么看不清拍卖师的顾虑,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即便他在康拉德的身上确实感受到一点不同寻常的气息,但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眼下的这种便利他都没有拒绝的必要。


    “那就先提前谢过你了,康拉德先生。”


    “不客气,能为雪代你服务可是我的荣幸呢。”


    第133章 赌局


    眼看着窗外天际渐晓,雪代鹤也同康拉德道别,在他的注视下回到了自己的套房。


    然而另一边,降谷零就没有他那么清闲了。


    虽然赌桌上少了最令人在意的康拉德,但留下来的摊子也并不是一个可以让旁人忽视的空气。


    转牌圈,公共牌是黑桃J、红桃10、梅花9和方片7。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心理施压,干扰对手,围绕赌桌而坐的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开始聊起天来。


    “光这么干打着也挺无聊的,话说你们知道前几天xx的爆炸么?”


    “国际新闻上了热搜,”赌客b意兴阑珊的接话:“这种事不是每天都有吗?这有什么好在意的。”


    “那可不一样,这次的爆炸可是白色火焰,……而且,据说拉莫维奇也在政府重建中参了一脚。”


    “……”


    对方刚说完这句话就后悔的闭嘴,这个名字一出来,刚刚聊的和谐的氛围凝滞了一分,毕竟好歹也是人家的船,主人刚走,留下来的顾客却在背后说人家的小话算什么回事。


    加里森笑眯眯的将堆积如小山一般的筹码推入底池,轻描淡写的将场上的话题转移到降谷零身上。


    “这位保镖先生,还要继续跟注吗?”


    加里森从这场赌局刚开始就表现的极为积极,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挂着悠然的笑意,仿佛猛兽在将猎物驱赶陷阱却并不着急于一击毙命般逗弄,让那张略带粗糙的,能闻见血腥与泥沙的面庞格外危险且富有魅力。


    降谷零在场的身份仅仅只是一个被康拉德随意抛上来的过客,在场的人并不知道为什么加里森会这么在意对方,不过也没谁会傻到为了一个小小的保镖得罪对方。


    “弃牌。”加里森后的顺位是琴酒,作为在场“唯一一个”知道对方不是普通保镖的人,他掀起眼皮淡淡的扫了两人一眼,随即后仰靠在靠背上,低头点燃香烟,随意的将牌扔了出去,明显是不想介入他们的风波。


    随即,压力再一次来到降谷零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这位在场地位最低却偏偏却又坐在最好位置的保镖先生额上渗出冷汗,他面前的数量是所有人中最少的,捏着牌的手白中泛青,像是因为第一次遇见这么大的场面而束手束脚的“菜鸟”。


    康拉德不在,本就是玩票性质的赌局瞬间重要程度一跌再跌,没有人在意一个小角色的内心。


    但加里森依旧紧追不舍。


    “你还有资本继续追加赌注吗?虽然你的那位小主人格外大方,但要是随手捡来的狗无缘无故的蒸发了自己一大笔资产,想必即便是再漂亮的宠物也会遭到主人的厌弃的吧。”


    加里森这句话说得相当恶毒了,要知道能上这艘船的人放在外界可都是些亡命徒,能在里世界混出些名堂的多得是不在意身家性命的疯子。


    虽说船上禁止杀人,但如果真有人抱着背水一战一命换一命的想法杀过来,到底也是个麻烦,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什么脏手段使不出来?大家都是一条道上的同行,谁还不知道谁。


    但这位赫赫有名的大毒.枭显然并不在意。


    降谷零涨红了脸,像是被他的嘲讽戳到,不堪受辱般瞪了过去,他的嘴嗫嚅了一下,但在加里森那双静若深渊般,仿佛看穿了一切的戏谑眼眸中偃旗息鼓。


    然而加里森依旧不满足,他看向降谷零的眼中满是恶意:“是被我戳中了吗?不过也是,毕竟只是个‘保镖’而已,最大的努力也不过是趴下来汪汪两声讨好主人罢了,平常工作的应该很卖力吧,不然也不会让那位小少爷满意的都要包揽下你的失败了。”


    “你……!”降谷零愤怒抬头。


    “不跟就赶紧结束吧,我都已经厌倦了这个毫无乐趣的游戏了……”


    降谷零愤然掏出口袋里的黑卡,交给赌桌旁的侍者,重新换来了一堆面额不小的筹码堆在桌上。


    “跟!”


    眼看着这两方明晃晃的对上了,在场本来兴致缺缺的众人这下子是真的来了兴趣,眼神不断的在加里森和降谷零身上转,尤其是降谷零这个在众人眼里毫无印象的小咯喽,不明白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招惹了加里森这条毒蛇。


    场面逐渐开始白热化,桌面上还剩下的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纷纷在接下来的一轮里抛出了自己的手牌离开战场。


    底池上积累的筹码已经庞大到了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数字上了,即便是在场的这些见惯了金钱的大佬们也不由得咋舌,而此时的桌面上,就只剩下降谷零与一直紧咬着他不放的加里森二人了。


    “那家伙是犯了什么天条吗?竟然值得加里森这么追着打?”


    不管是出局的,还是围观的,看见眼下这幅难得场面,忍不住般也纷纷窃窃私语了起来。


    “谁知道呢?一个小组织出来小头目而已,这能干什么?就是算在这条船上也查无此人,总不能是加里森嫉妒人家能抱得美人怀吧?”


    “那家伙这下可惨喽,”有人啧啧两声:“被加里森这条剧毒的蛇缠上,玩的这么大,这下子连带着那位付钱的小少爷都要倒霉了吧,也不知道那位少爷家底厚不厚,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经不经得起折腾。”


    “也不一定,毕竟只是个床伴而已,嘴上说说便罢了,怎么可能会真的为了他掏这么多钱?劳燕分飞,说不定最后也不过是把人交给加里森任由处置。”


    “是谁说不是呢……”


    被众人纷纷议论的降谷零此时却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慌张,他静静的看着手里的牌,黑桃J、Q、K、10再加上刚刚到手的黑桃A,——皇家同花顺,永远不可能被击败的牌型。手气好到他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景光作为发牌人默默给自己开挂了。


    然而加里森只是一如既往的用那般眼神看着他。


    降谷零突然生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来。


    加里森率先亮出底牌。


    顶着所有人期待的眼神,加里森一张张掀开。


    黑桃J、黑桃Q、黑桃K、黑桃10……


    ——黑桃A!!!


    降谷零瞳孔紧缩,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牌!只见刚刚那些已经组成皇家同花顺的最完美的牌型在一瞬间突然通通变了样,从数值最大的同花顺变成了毫无价值的杂牌,甚至连最简单的对牌都凑不出来!


    加里森盯着他,嘴角越咧越大,像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小动作的一般戏谑的看着他,眼里充斥着满满的污浊的恶意。


    降谷零甚至能听见自己在一瞬间骤然喘出的呼吸声,然而四周涌来的,滔滔不绝的赞叹与感慨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作为六十五万分之一的渺小概率,在场已经有人开始兴致勃勃的探讨加里森是怎么瞒天过海出千的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心理暗示?催眠?出千?还是……降谷零想到雪代鹤也不久前的暗示,


    ……某种源于咒术的幻术?


    原本自己板上钉钉的胜利不但飞走了不说,得胜的对方不久前还正在对着自己冷嘲热讽,敌人还在暗中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降谷零盯着底池里一眼望不到头的筹码,开始思索把自己卖了到底能不能替小少爷还钱。


    正当降谷零面无表情的盯着那一手本该是他的皇家同花顺等待屠刀落下的时候,赌桌上的发牌员却皱了皱眉,盯着他不耐的说道:“这位客人,是需要我帮你亮牌吗?”


    降谷零回过神来才发现,在自己震惊的这一段空荡里是有些等待的太久了。


    还没等他回话,对方先一步上前,在万众瞩目的视线下,毫不客气的掀开了他面前的扑克,四周随即如烧开的沸水一般,响起一片更加响亮的哗然。


    ——红桃J、红桃Q、红桃K、红桃10、红桃A!!!


    又是一副皇家同花顺!!!


    一时间满场的视线乱飞,在场的人就像是瓜田里的猹,盯着赌桌中心的两个人,恨不得扒开他们身上大的衣服,看看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出的千!


    怪不得那个声名不显的小子刚刚愣在那死活不亮牌呢,原来是赌王对上赌王,出千到一家了!先不说一副皇家同花顺单凭手气能不能抽出来,这罕见的一局德扑两幅皇家同花顺更是闻所未闻,在场的都是赌场的常客,自然知道一些只要不被发现那就是不是出千的潜规则,


    不论降谷零和加里森到底有没有,然而所有人都已经将他们全都打入了出千者的行列中了。


    顿时,嘘声,笑声,闹声交织在一起,嘹亮的像是能掀翻屋顶。


    坐在赌场一楼的赌徒们惊疑不定的看了看脑袋顶上的天花板,不知道那些大人物们又在搞些什么大事。


    “本局作废。”一副牌里,绝不可能出现两套皇家同花顺。


    站在正中心的荷官神色冷凝,皱着眉盯着桌上的两副牌,冰冷的声线在哄杂吵闹赌场依旧清晰可闻。


    笑容凝固在嘴边,加里森如蟒蛇般阴冷的视线在降谷零和发牌员身上缓慢游移。


    “两位大人,我们家主有请。”


    发牌员望过来的视线不带丝毫感情,像是接到了什么指示,黑发下耳麦里的红光一闪而过,他朝着赌桌上仅剩的两人微微躬身,面无表情的复述着另一头传来的命令。


    在震如擂鼓的心跳声中,降谷零听见自己冷静的回复,隐藏在口袋里的手指轻微的颤了颤,他对上那双熟悉的蓝眸,知道是友人回应了自己的求助。


    第134章 尸体


    降谷零跟着侍从的指引来到一间隐蔽的会客室内,阳台外天色微熹,晨昏的光线朦朦胧胧的照进室内,康拉德端着一杯还冒着蒸腾热气的红茶,偏头静静的看着涛声隆隆的苍茫海浪。


    “坐吧。”


    康拉德的像是对他们的到来早有预料,并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只是淡淡的吹了吹杯中的茶沫,“敢在我的赌场里出千的人不多,你们倒是其中最为大胆的一个。”


    怎么可能没有敢出千的,只是他们这次百年难见的双黄蛋着实过于惊为天人了而已。


    降谷零敢肯定,等到天亮,马克斯维尔号上的所有人都将知道赌场上一局里面出现了两个皇家同花顺。


    能在里世界闯出名声的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善人,而这帮人最擅长的就是在规则的边缘大鹏展翅,有捷径不走那还叫什么恶棍,要是因为害怕违规,那这条船上的所有人都可以金盆洗手去当警察了,


    更何况这里可是马克斯维尔,如果说世界上的赌徒十成里面会千术只有一成,那么这区区一成里面的七成此刻都在这条船上,里面的一半,甚至都可能在刚刚围观过那场世纪奇迹,这么一想,那套同花顺又算得了什么呢?毕竟又没人真的有证据,谁知道是不是就是牌本身出了错呢?


    降谷零理不直气也壮:“拉莫维奇先生明鉴,我刚刚的操作可没有半点问题,你不如去问问我身边的这位呢?毕竟我只是一介无名小卒,当然比不上加里森先生的能量更大。”


    加里森冷笑:“我?不敢居功,我可没有这个本事,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结局可不符合我的作风,保镖先生还是先仔细查一查自己身上是不是多带什么违禁品吧,有时候正是什么都不懂的小人物才更能做出一些令我们意想不到的事情。”


    “那您就多虑了,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活法,可不像你这样的大人物一样吃人都不吐骨头,或者是我理解错了?难道你是在指责马克斯维尔号的查检不严,认为我有可能跟拉莫维奇先生一起对你做局不成?”


    康拉德挑起一边眉梢,意外的看向这个嘴皮子利落的保镖。


    加里森一时语塞,阴森的眸子里窜出两团火光:“怎么可能!”


    眼看他们就要吵起来,康拉德揉了揉额角,另一只端着茶杯的手搁下,在桌面上敲出一道清脆的响声,在场的两个人瞬间收声,然而房间里凝聚着的未散的火气依旧焦灼,只等着一个火星就能再次点燃。


    眼下一晚没睡的青黛令康拉德的五官上愈发的深邃立体,看过来的目光也更加的冷淡与不耐,压迫感极强。


    “好了,我也不是什么不讲情面的人,马斯克斯维尔欢迎一切有能之士,不管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没被发现就是你们的本事,你们有什么需求就直接说吧,不要再在这里绕弯子了。”


    “不必了,能感受到这样一场高水平的赌术对局对我来说就已经够了,”加里森瞥了一眼还端坐在沙发上的降谷零,理了理西装起身,彬彬有礼的向康拉德示意:“虽然人有些不对,但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不多在这里打扰您了,告辞。”


    目的?什么目的?能坐在那张赌桌上的人大多都是对拉莫维奇有所求的人或组织,就连琴酒不也是想从中获取一份利吗?在康拉德已经摆出态度要给他们一个机会时,加里森竟然就这么拒绝了?


    康拉德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变,随即又很快的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垂下眼睫,遮掩住自己的情绪,重新带上一副从容温雅的面庞:“那就祝你在船上过上一个愉快的度假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降谷零摩挲了下自己的手指,抵着脑袋隐去自己眼里的震惊,就在加里森离去的那一瞬间,他余光中仿佛看见了康拉德那一瞬微微扭曲的面孔,像是想到了什么,紧缩的瞳孔里满是恐惧与厌恶。


    随着加里森的离开,空气中的氛围有些微的凝滞,但在场的二人就好像感受不到一样,面色不改,康拉德重新戴上温和的笑面:“那么你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那位乌鸦军团的一员吧,你们组织以前都对这类活动不感兴趣,这次怎么一下派出了这么多人?”


    康拉德的语气平稳,看过来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冷淡,就好像刚刚没有发生任何事一样,但降谷零却能敏锐的察觉到对方话语里的漫不经心和那一瞬间的杀意,如果他只是一个保镖或者只是一个小小的稻川会成员的话,或许他此刻已经无法坐在这里了。


    “只是之前一直没有这个需求而已,我们boss对您一直赞赏有加,正好趁着这次机会上来见识见识世面。”


    “当保镖能见到什么世面?你不如之后这几天一直跟着我好了,正好,让我带你认识认识其他人,省得老让一些不识趣的人怠慢了你。”


    降谷零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金色的碎发在蜜色的肌肤上闪闪发光,就好像他真的如同面孔中展示出来的那样天真无邪,开朗阳光:“谢谢拉莫维奇先生,不过这就不用麻烦您了,我还想继续玩这个保镖游戏呢,您可不能作弊拆穿我啊。”


    “哈哈,”康拉德也笑了起来,眼神揶揄,那些逼仄的空气褪去,场面一时显得其乐融融了起来,在座的两人像是同一家的长辈在嘱托教育晚辈一样:“是为了你的那位主人?马克斯维尔号上的都是我的客人,你可不能借此欺负人家小少爷啊。”


    “哪有,”降谷零的眼球转动,像是在回忆什么旖旎画面一般,语调甜蜜:“小少爷可是我的猎物,我怎么可能会伤害他呢。”


    “既然如此,我就不做那个扫兴的人了,祝你也在船上有愉快的一天,”康拉德朝他暧昧的眨了眨眼:“回去吧,如果有合适的交易我会联系你们boss,可别让小少爷一个人等急了。”


    降谷零带着笑意告辞离开,在走过一道道回廊再也看不见那些人后,才缓缓收敛了自己的表情。


    房门在身后闭合,灰紫色的眼眸在阴影里闪烁,降谷零看着门缝内那一团缩在被窝里鼓起的身影,眼神柔和起来,但内心里的疑虑却久久不散。


    ……


    怎么感觉,拉莫维奇的这位新任继承人,对小鹤也的关注度过于的高了呢……


    时间一晃而过,雪代鹤也又是一觉睡到下午,从阳台外照进来的太阳正好打在客厅上,他推开门伸了个懒腰,却惊诧的发现阳台边的小沙发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还在这?”


    降谷零看了他一眼便收回来目光,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搁在他对面的座位上:“这么不欢迎我?我记得这里貌似是你邀请我住进来的。”


    “不一样,你可是打工皇帝,我从来没在白天的房间里看见过你的身影,”雪代鹤也仅披着一身浴袍,宽松的领口随着他不拘小节的动作滑落在肩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怎么,事情告一段落了?你这个大忙人竟然也有时间休息了?”


    “嗯哼,”


    降谷零体贴的拉了拉他身上的衣领,将身边篮子里一口未动的面包移了过去,同时阻止了这家伙企图打电话点单的动作:“先喝点热的,早饭吃太油腻了不好。”


    雪代鹤也把头伸出去,看了一眼室外已经转到西边的太阳:“早饭?”


    降谷零不为所动:“所以才更要注意饮食,作息都已经紊乱成这样了,再胡吃海喝更容易出问题。”


    “呵,我作息这么乱都是为了谁?”


    “我的错,”降谷零干脆利落的认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但恕我直言,就算没有我你的作息也很有问题,所以我才更要对你的身体负责。”


    雪代鹤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醇厚的红茶清苦微涩,只能勉强品出来一丁点的回甘,他的脸皱在一起,嗯?刚刚那句话是不是有点问题,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我的身体好着呢,哪有那么多问题,这么多年来没病没灾的,比你可健康多了。”


    要是按照伤病次数来算的话,常年生活在水深火热里的卧底可比他严重的多得多了。


    “我猜咒术师应该也没有进化到能够无视人体病理的程度吧。”


    那确实没有,虽然咒术师里都是一堆挑战人体极限的大猩猩,但确实还没有摆脱疾病的困苦,这一方面就连反转术式都做不到,不然那些老橘子们也不会成天那么要死要活的了。


    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天与咒缚啊,把身体调理的再好不也还是那样么,但这话他不敢说,雪代鹤也瞥了瞥嘴,不再说话。


    难得的休息时间,降谷零也没再拉着他做什么任务,两个人和和谐谐的共处一室,降谷零在日常巡视了一圈游轮后,还有时间跟雪代鹤也pk了一小时拳皇。


    然后就被输不起的小少爷拉去一起打双人合作向的冒险游戏了。


    但是上天好像就喜欢在人们放松的时候来一记重拳。


    降谷零皱着眉神情冷凝的看向配电室里的尸体,倒在地上的人拥有着一张他很熟悉的面孔,一双碧色的眼珠子撒在身边,被掀开的天灵盖里面空空如也,猩红的血迹从天花板一路狂飙到整个地面。


    ——是加里森。


    而此时,距离拍卖会开场还有半小时。


    第135章 伪装大佬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各位莅临本次拍卖会现场……”


    “雪代先生,这边请。”


    走廊上还能听见大厅内的拍卖官抑扬顿挫的开场词,雪代鹤也跟随着侍从如约来到了康拉德的包厢,随着大门缓缓关闭,良好的隔音让一切喧嚣都被阻挡在外。


    包厢内的康拉德正双腿交叠,慵懒的坐在中心处的沙发上,身前的矮几上摆着果盘与香槟,两旁的侍从一左一右,一个为他递上拍卖会的单册,一个则毕恭毕敬的为他端着茶壶。


    随着雪代鹤也的进入,康拉德像是回过神来一般,偏头朝他露出一个微笑,“来了?坐吧。”


    跟在雪代鹤也身后的侍从为他整理大衣,另一个则跟过来为他倒茶,康拉德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然而雪代鹤也的应对从容有度,面对这样细致入微的服侍却没有半点不适,还很自在的要求这要求那,就好像获得这样的服务是很理所应当的事一般,他天生便应该活在这样被珠宝与玉石堆砌的世界,而周围的人对他则无所不从。


    “雪代怎么一个人?虽然我能保证马克斯维尔的安全,但这里到底三教九流,身边还是有人跟着比较放心,那位赌术精湛的保镖先生呢?”


    “他有点事,一会再来。”


    雪代鹤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不需要服务了,于是那些侍从看了一眼康拉德,在确定对方没有回应后,从善如流的接连离开。


    “保镖难道不应该随身服务雇主才对吗?他既然被雪代你聘用了,怎么还能这么懈怠呢?”康拉德漫不经心的说道:“雪代还是太年轻了,有时候看人不能光看外貌的,那位先生既然选择当了这个保镖,就应该负起相应的责任才对,怎么能这么丢下你一个人?”


    雪代鹤也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康拉德的语气什么的都很正常,但他总有一种对方在默默上眼药的错觉,这家伙前天不是还跟降谷零聊的挺欢的么,还建议对方离开自己来着,怎么今天却好像又站在自己这一边暗暗撺掇着想让自己踢了降谷零?难道他看上降谷零了?就这么想拆散他们?


    “这有什么能不能的,难道有人敢在马克斯维尔的拍卖会上朝您的客人使绊子不成吗?”


    雪代鹤也的这句话很好的愉悦了康拉德,他托腮笑道:“那当然不会了。”


    话音一转,他将手上的拍卖名册递给他:“有什么看得上眼的东西吗?拍了我送你,就当相识一场的礼物了。”


    “你对谁都是这么大方?”雪代鹤也兴致缺缺的翻着这个名册,上面的都是一些昂贵稀有的古董或奢饰品,但还激不起他的兴趣。


    “当然不会,拉莫维奇的大方从来只对着我们的自己人。”


    雪代鹤也权当自己听不懂他的暗示,翻了一遍画册自顾自说道:


    “这本册子上是不是少了一样?我听说压台的拍品是拉莫维奇几百年前的珍藏,这上面好像没有记录?”


    “只是祖上曾经的珍藏而已,说来我也不知道它有什么历史,可能只是一个比较好看一点工艺品,只是因为我个人的一点私心所以才放进压台,因为不知道怎么介绍,所以也算不上什么,自然也没有放进拍品册了。”


    康拉德微微一笑:“说来,那件藏品跟雪代你们国家还有些渊源呢,听说是我的曾祖母曾经远游霓虹带回来的珍品之一,后来一直收藏在我们家族里,这次将它拿出来也是希望它能够重新大放异彩,让它落入真正懂它的人手里,所以拍卖一切随缘,保持神秘感有时候也是一种乐趣,说不定这样才能找到它真正的主人,不是吗?”


    “康拉德这样的人竟然也是会在乎缘分的吗?”


    康拉德笑道:“大概是上了年纪?有时候,像我们这样的人,可能注定会在一些年纪里相信上一些东西吧。”


    “如果就连康拉德你都算是上了年纪,那么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算是老弱病残了。”


    哪怕知道对方只是礼貌性的客气,但康拉德依旧为此感到高兴。“哈哈,那我就当你是在夸赞我了。”。


    马克斯维尔号负二层游轮工作区配电室内。


    “安室先生,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几位身穿西装头戴墨镜的安保成员围在安室透的面前,鼓鼓囊囊的身材几乎挤占了大半的空间,将狭窄的配电室占的满满当当,高昂的头颅直勾勾的盯着降谷零的身影,眼里满是毫不客气的压迫,很明显来者不善。


    降谷零看着他们缓缓抬起了双臂:“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人多势众,但鉴于这艘船的特殊性,这些人还是警惕的看着他。


    “马克斯维尔号禁止一切血腥暴力,这是每个乘客在上船前就确定的约定,安室先生,做为违反了这一条例的客人,我们有权利将你处置你的一切。”


    “你们不会觉得,是我杀了……这家伙吧?”


    脚下的尸体静静的躺在那里,身边半凝固的血还在一点点缓慢的流淌,加里森死不瞑目的眼珠子在地板上滚了一圈,骨碌碌的正好转到安保队长的脚下。


    他心里一紧,紧绷的面孔严肃的望着眼前唯一的嫌疑人:“探案不在我们的职责内,是否处决你要看其他人的意思。”


    “其他人?”


    降谷零直勾勾的盯着他。


    保安队长自觉失言,但这潜在规则也没什么不好跟一个囚犯说的:“船上的所有乘客会统一投票决定你的下场,但这么多年来,我还没见过哪个人能好人缘到让那些挑剔的客人原谅。”


    他望向降谷零的眼神里带着怜悯,很明显,对方在他眼里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所以人是不是他杀的又有什么所谓呢,只要所有人都认为是他杀的就够了。


    “一点转圜都没有了吗?冤枉啊,我可真是无辜的。”


    保安队长充耳不闻,手中的麻醉枪已经举了起来,“那就跟那些掌握了你命的上帝老爷们说去吧。”反正他们也只是上帝们手中的小喽啰而已,只负责带他去见上帝。


    在对方扣下扳机的那一刻,降谷零矮身向前,伸手抬起对方举枪的那条胳膊,让子弹落空,随即抓着那条胳膊一转一扭,对方手中的枪就落进了自己的怀里,他拉着那个人高马大的保安队长挡在身前,躲过了其他人接二连三射来的袭击。


    “都说了我是无辜的啊。”


    降谷零无奈的叹了口气,手下动作不停,一个侧转躲过保安队长的势沉力猛的攻击,贴地横扫,如鞭般狠狠的踢中敌人的肋部,手上的麻醉枪径直对准对方,连开几枪,稳稳发挥了警校第一的实力,顺势在身后的敌人攻上来前借力跳起,踩着墙一个空翻躲过射在墙上的麻醉针,在掉落的那一瞬间扔掉手里空掉的枪管,握手成拳,沙包大的拳头瞬间如陨石般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一瞬间,那人眼前就开始飞过自己惨淡又丰富多彩的一生。


    手底下的躯体软绵绵顺着他的力道挂在手上,为了保险,降谷零化掌为刃,直直的劈在仅剩的那一位人的颈后。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这一堆“尸体”,降谷零转了转自己的脖子。


    看来拉莫维奇这次的安保队伍有待加强啊,不能因为里世界里强力的那几个雇佣兵都来参加游轮了就这么放任这些花拳绣腿担任这一船大佬们的安保啊。


    这叫什么,用蚊子来保护高射炮?


    邮轮上禁止武器,虽然这些人都不不算什么,但如果真有人拿了热武器到底还是个隐患,幸好这种中立带为了以身作则,船上配备的武器都只是普通的麻醉枪,免了安保被乘客们打劫的风险。


    降谷零顺手从地上捞了几个没用空的麻醉枪藏在身上,麻醉枪也是枪,怎么不算是一种热武器呢,多捡点,万一就用到了呢。


    他避开地板上的“尸体”们,推开配电室的那一瞬间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此时算不算得上逃犯,那他还需要按照原计划去参加拍卖会吗?万一给已经跟他绑定在一起的小少爷带去麻烦了怎么办?


    但在他推开门的那一瞬间,那些有关于何去何从的茫然瞬间消解,他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个微笑,上前与对方碰了碰肩膀。


    “不要告诉我,这些难道都在你的预料中吗?”


    “hiro。”。


    降谷零被幼驯染带走,在无人的员工通道内被他带进拍卖会里的监控室,看着电子屏幕上的一桢桢画面。


    “我原本并不知道你这么能惹麻烦。”


    降谷零欲言又止:“?”


    诸伏景光递给他一套工作服让他换上,现场将他身上那一番沾了血迹的凌乱西装毁尸灭迹:“有……猫给我递了纸条,说你在拍卖开始前突然被人叫走了,我查了监控,正好发现安保队那边的动作不对,顺着查过去的时候,刚好就看见了你。”


    “放心吧,有关于你们打斗的监控我第一时间就替换了,那些人身上的通讯器也被我收起来了,只要没有吃饱了撑的突然路过配电室顺带还刚好听见了他们的呼救的人善心大发将人放出来,你暂时就是安全的。”


    说道这一点的时候,诸伏景光神色古怪,望向降谷零的眼神里也满是探寻“这船上哪来的猫,马克斯维尔禁止杀人可不代表禁止杀猫,里世界里变态成群,带它上来的人难道是虐猫癖吗?”


    降谷零遗憾的看了一眼被毁灭的那件西装,那还是小少爷亲自为他挑选的同款衣服,价值好几个零呢,闻言干咳了一声:“说不定人家的主人没人敢惹呢。”


    诸伏景光眼神如刀:“你认识那个猫的主人。”


    而且对方还认识自己,甚至是伪装过后的自己,说明对方不仅和降谷零很熟,而且还跟自己很熟。


    “哈,哈哈……”降谷零眼神闪烁。


    诸伏景光在赌场上看见降谷零出现的那一刻就在暗中搜集对方的情报了,事实上,在那一夜过后,几乎没有人不知道马克斯维尔来了一个赌技精湛的保镖,而与之一起的花边新闻同样火爆的在邮轮上被人广为传播。


    身体不好的病弱小少爷和他眼力非凡一挑就挑中的为爱伪装的大佬保镖。


    诸伏景光笑不见眼底,盯着降谷零一字一顿:


    “你、怎、么、敢、把、小、鹤、也、带、上、船、的?!”


    第136章 石心照


    降谷零无言以对,支支吾吾想打马虎眼糊弄过去。


    “意外,都是意外。”


    诸伏景光确信他们一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但现在他却没时间去探究。


    他相信zero是绝对不可能将小鹤也推入危险,看在他俩多年情分维持的岌岌可危的信任上,这次就先算了,等他回去再找这俩不省心的算账。


    “我的线人告诉我,有大量身份不明的人登上了马克斯维尔号。”诸伏景光快速的跟他互换消息。


    “公安这次是追着一个毒.贩而来的,对方同时也是组织的目标之一。”


    自从诸伏景光归队以后,在警界内近乎神隐,以警视的身份担任了一个全新的机动队队长,成天神出鬼没一般出现在霓虹的各个地方。


    但是别人碍于保密条例不能得知,降谷零却是对这个神秘的第十机动队了解的清清楚楚,官方发言说是什么为了应对随着时代发展越来越先进恐怖袭击进一步组成的防恐小队,其实就是警视厅第一个以警察身份对接咒术界,应对咒灵的特殊队伍。


    这样类似的存在,公安这边也有一个,但要说真正试图以凡人之躯尝试着利用武器介入咒灵保护民众的队伍,这倒却是还是第一次。


    而这个小队内,不仅有像是诸伏景光一样的普通人,还有少部分是诸伏景光这些年奔走各地从各个犄角旮旯搜罗出来的“特聘顾问”,这些顾问们经历各异,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答应诸伏景光的邀请,虽然这些咒术师们平常在咒术界里都是一些隐形人,然而在警视厅内,却成了人人敬重的咒术警察。


    因着诸伏景光这些年积累下来的积淀,已经在四面漏风的咒术界里织就了一张不小的关系网,虽然它看上去渺小,脆弱,微不足道,但却足以让他在一些关键时刻,探听到些许不一样的声音。


    而能被他称为身份不明的人,也就只能是咒术界那些根本没在户籍上登记过的,属于国中之国的那部分成员。


    而这一点,刚好与小鹤也从Q集团那里带来的消息相符。


    降谷零沉眸看向监控画面上的一桢桢拍卖厅,咒术师一向耻于与普通人为伍,如果要说马克斯维尔号上有什么是能够被那些挑剔的人上人所重视的东西,那就一定藏在此刻的那间拍卖行内。


    “拍品都检查过一遍了吗?”


    “一共七十八件拍品,我手下的咒术师全都探查过,所有的拍品都是正常的艺术奢饰品,但我们没从中发现任何的咒力波动,那些放在外面有市无价的东西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诸伏景光说道。


    降谷零拧眉思索,最有可能有问题就是那些拍品了,但hiro却没从中发现问题,是他们探查的方法不对,还是说真正有问题的还在别的地方。


    七十八件拍品……


    等等!降谷零咻地抬头:“七十八件拍品?为什么我得到的消息,这次拍卖会一共会有七十九件拍品?!”


    降谷零盯着诸伏景光的眼睛:“而其中,最具有传说色彩的,预计将会在这次拍卖会上大放异彩的,是一件被拉莫维斯家族珍藏数百年的霓虹古镜。”


    “传说中,那面镜子拥有着令人心想事成的能力。”


    有人故意混淆了他的情报来源,让他误以为那面古镜是这艘邮轮上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珍宝。


    也怪他第一时间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拍卖会为了宣传和提高名气,总是会提前散播出一部分消息,遮遮掩掩,但总会流露出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毕竟还要靠那些阔佬们哄抬竞价,要知道阔佬们都是很忙的,要是连自己要买的东西是什么符不符合自己的心意都不知道,谁还愿意来登门参加?连入场都不入,谁能从空气手中夺得那些被载入史册的天价?


    四目相对,空气中一时凝滞了几分,像是脊背缓缓爬上来一只小只蜘蛛,不疼,却痒的令人毛骨发寒。


    降谷零的眼珠子缓慢转动,最中心的监控画面上,背对着摄像头的拍卖师正举着锤子面对台下的数百人侃侃而谈,声音饱满嘹亮,慷慨激昂。


    “各位来宾,各位女士们先生们!拍卖会进行到了末尾,然而精彩此刻才真正到来!”画面上的背影扬起双臂,利用肢体动作不断带动着现场的气氛:“接下来的这件拍品,没有预告,没有图录,没有任何人能够提前知道它的身份,”


    “它就是本场拍卖会,唯一一件被严格保密至今的压台珍品,它的价值,不在于材质昂贵,不在于历史悠久,而在于——世间唯此一件,再无复刻的可能,拥有着奇异魔力的,”


    “拉莫维斯之妖镜——”


    “石心照。”。


    雪代鹤也慢慢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包厢内的空气好像很久都没有流动,那股浑厚的,带着一股幽兰似的浓郁花香始终在鼻端萦绕不散,空气沉闷而又逼仄,压在胸口喉鼻,仿佛要喘不上来气了一般。


    他半阖着眼眸倦怠的透过单面玻璃看向台下挥舞着双臂的拍卖师,一件玻璃立柜随着对方的话语在舞台中间缓缓升起。


    相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拍卖师身后的大屏幕上随之一同展现出这件奇珍的模样——


    镜身青铜铸就,岁月在它的表面凝出一层温润如蜜的铜铝包浆,幽光内敛,镜面似霜含雾,看不清真切,却仿佛摄人夺魄一般,闪烁着银月似的冷光。


    镜缘上镂空雕刻着缠枝卷草纹,其上则围绕着镜面盘着一条花纹繁复,样貌精致的细蛇,细长的尾巴咬在吐出了獠牙的蛇头里,包裹着鳞片的侧边蛇头栩栩如生,一颗红宝石点缀在蛇眼里,如同暗红色的丝绸静静流淌,深渊般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仿佛下一秒,这条衔着尾巴的小蛇就要扭头看来,用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凝视着他的所有人,


    台上的拍卖师的声音越来越远。


    “传说中,琼琼杵尊因嫌弃磐长姬相貌丑陋,将本因嫁给他的磐长姬退回大山津见神,独留下了她的妹妹木花开耶姬,因此怀恨在心,诅咒其血脉凋零,脆弱易逝。”


    “……但曾有史料记载,磐长姬在被退婚后对自己已经嫁过去的同胞妹妹怀有不忍之心,因此送了她一线生机,让木花开耶姬可以自由的选择自己与天尊的一丝血脉使其长寿如初……”


    “而石心照,就那面见证了一切,凝聚有磐长姬神力,可以使人类恢复长寿能力的神器。


    在漫长的历史中,我们无从得知是否有其主能够长生不老,但是获得它的人,却依旧能在欲望的混沌中获取一切……”


    耳边似乎响起了悠远而广阔的靡靡梵音。


    “滴——滴滴——”


    破旧的老式机器震颤般的发出轻微嗡鸣,空气里隐隐散发着腐朽与潮湿气息的木质气息,透过缝补过的障纸门,能看见一门之隔外的绿树苍天。


    胸腔内如铁石般沉重,肺叶成了浸透脓血的烂海绵,吸气时牵扯出千万根锈针刺穿薄膜的绵密痛觉能清晰感知血液正不断的随着呼吸起伏从口鼻里涌出,像决堤的蚁穴,泛起铁锈般的甜腥,要小心翼翼的吐息,才能不让粘稠的血液堵住鼻喉间唯一的进气口,让这幅千疮百孔的身躯先病痛一步死于自己的窒息。


    窗外的天很蓝,晴空万里无云,阳光穿过碧绿的嫩叶,清丽动人,通透澄澈,一切都美好的不可思议,能让人想起一切蓝色调的幻想。


    然而相隔着一个破败木屋的距离,墙外花开灿烂,蝉鸣清脆,墙内腐朽阴寒,生机尽去,唯一的身影奄奄一息。


    “那个就是康少爷的嫡子?”


    “是啊,生前唯一的嫡子,听说他的母亲当年还是鹤川家的小姐,有着二级咒术师的天赋,生下来的嫡子应该天赋不差才对,怎么反倒是这个晦气模样。”


    “康少爷早就在任务中身亡了,没有长辈庇护,这样的嫡子就算再天赋出众又如何,……可不会允许一个天赋比他高的人存在。”


    “也是,鹤川小姐倒是临死前知道要痛改前非,洗心革面,知道自己一介上扒着嫁进来的弱妻无法独活,听说了康少爷因为任务身陨后就干脆利落的自裁了,没有大吵大闹,给家族带来更多的麻烦。”


    “是啊,听说隔壁那位死去后,家里的妻子竟然毫无体面的跟妾室闹翻了,做出了那样败坏名声的事,竟然还肖想自己的家族可以将失去了丈夫的自己接回去,这不是胡闹么,还好那女人的家族识趣,自己把人解决了送过来,不然让禅院家丢了这么一个脸,御三家的威严放在哪里。”


    “所以还是鹤川小姐好啊,真羡慕康少爷能拥有这样大家闺秀的小姐做妻子,鹤川小姐当初可是京都有名的美人呢,就是性情过于的奔放孟浪了,嫁进来后跟好几个少爷们都牵牵扯扯,康少爷倒是一如既往的慷慨大方,除了新抬了几位小妾外竟然没有给过惩罚,虽然鹤川小姐年轻时做错了点事,但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是啊,明明康少爷在几个少爷里的天赋是最低的,平常都是跟在他们身后捡漏,鹤川小姐那样的美人,怎么没被那几位强力些的少爷带回去做个情人?偏偏便宜了康少爷那个中庸的废物?”


    “……大废物生下了一个小废物,嘻嘻。”


    “……可惜了,谁让他命薄呢。”


    “……有些人即便出生尊贵也耐不住有个贱命,天生的,没办法啊。”


    “……哈哈,对不住了,鹤、也、弟、弟~,”


    “……哎呀,都让你轻点轻点了,这小胳膊小腿前两天刚好,怎么又被你给折断了。”


    “……我都道歉了啦,反正有不会有人在意,就算死了也无所谓。”


    在言语交汇的漩涡中心处,无数深埋地底的声音喷涌响起。


    ……


    障子门外的风声呼啸,隐隐带来一些族人们经过时的低语。


    躺在破旧被褥里的孩童面色苍白,双眸紧闭,伴随着口鼻处的献血仰躺在一片猩甜中,偏偏他的面容清浅平静,像是在酣甜的睡梦中安眠一般,嘴角还挂着浅浅的微笑。


    耳边的尚在运转的老旧机器,随着睡梦中孩童的呼吸,在耳边传来一声声细微的警报声。


    “滴——滴滴——”


    第137章 深陷


    “那是什么?”


    降谷零感觉有些不对劲,眼睛死死的盯在屏幕上,画面里,随着拍卖师的那一句真名脱口而出,在场每个人的视线都牢牢的黏在台上立柜里的那面镜子上。


    在灯光没被直视到的地方,那一双双盯着镜子火热又痴狂的眼神在黑暗中亮起,像是看见了骨头的狗,表情沉醉而又迷恋,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面前的镜子“连骨带肉”一起吞入腹中,与自己的“挚爱”永不分离,但他们偏偏又一动不动,屁股牢牢的黏在凳子上,坐在那稳如泰山,


    ——只一味亮着黝黑的眼睛,静静的,用迷醉的表情直勾勾的盯着。


    “好像有点不对,景光,你有了解过这面镜子吗?”


    降谷零一时没听见诸伏景光的回答,扭过头去看他:“景光?景光!”


    然后他就看见了诸伏景光还没收回来的,对着监控里那一闪而过的镜子图像恋恋不舍的眼神,诸伏景光懊恼的揉了揉自己酸胀的眼睛,后知后觉到的惊起一身冷汗。


    “这镜子不对劲,别去看它。”诸伏景光艰难的说道。


    “这镜子当然不对劲,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对?!”降谷零焦急的扶住他,匆忙将他带离监控。


    “现在没什么感觉,可能隔着监控的威力还没有那么大,但是能让拍卖现场这么多人在一瞬间一同中招,依旧需要小心。”诸伏景光眯着眼打了个哈欠,摸出手机准备联系自己的队员,却发现船上的信号悄无声息的断了,鲜红的叉叉在手机右上角格外明显。


    “没信号了。”诸伏景光有些凝重,然而大脑一片昏沉,突如其来的困意让他难以继续保持清醒。


    “景光!”降谷零率先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一把子薅起快要滑落到地上的诸伏景光,连拉带拽的将他赶紧拖出监控室,来到完全不能看见那面镜子的封闭走廊上。


    然而这样的努力依旧杯水车薪,诸伏景光打着瞌睡强行挣开仿佛坠了一千斤石头的眼皮,将手上还未息屏的手机塞到降谷零怀里,“……双层系统,……通讯录,a字打头的联系人,……是,队友,……有,咒力……”


    降谷零撑着他跌跌撞撞的撞开走廊上随即一间休息室,将人放在室内的沙发上躺好,焦虑又担忧的听他交代,右手一直按在对方的脖颈上感受心跳,生怕一个错眼看见人直接死在自己面前。


    “……只是,……困,没事,……你,小心……”


    说完,像是失去了心气再也支撑不住一般,诸伏景光眨眼的那下,不断打架的那双湛蓝眸子就再也睁不开了,降谷零惊魂未定的看了他好一会,指腹下传来诸伏景光缓慢而又安静的心跳,在确定了人只是单纯的睡着而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后,他憋在胸口内的那一口气才悄然散去。


    “呼——”


    但问题同样也随之而来,不管有没有在拍卖现场,所有人都在看见了那面镜子后中了招。


    那么他呢?同样是透过监控看见了拉莫维斯之镜,为什么他始终还能保持清醒。


    降谷零在原地静静的站了好一会,若有所思的拉开袖子,看见缠绕在结实手臂上那一圈圈色泽均匀,哑光透亮,紧密编织,上面每隔几厘米,还挂着细小精致吊坠的黑色绳子。


    那是雪代鹤也在上船第一天晚上就缠在他胳膊上的“装饰”。


    那个小骗子当初还说什么来着?


    “外面的男模都袒胸露乳,身上不是胸链就是腰链,你这个假的我也不要求有多高的职业素养了,勉为其难的缠几圈臂链,你不会连这都不同意吧?”


    那指头粗的墨色绳子顺着手腕到臂膀一圈圈缠在饱满的肌肉线条上,在深色的皮肤上勒出恰到好处的肉感,末尾还打了一个花里胡哨的结,刚好搁在手肘内壁那一小块的凹陷,顺着重力坠下来一簇鲜红色的流苏,


    乍眼一看,确实挺像某种色情而又靡乱的道具。


    直到这时,降谷零才后知后觉的被气笑了……


    降谷零将诸伏景光提到的电话抄在自己的手机里,在走出休息室时还不忘锁门,邮轮上不是所有的室内空间都有窗户,眼下看来倒是一件好事——意味着他不用担心有“非人类”翻窗跳进休息室里攻击他中招的可怜幼驯染。


    他先是返回监控室将拍卖会上所有的画面都调了出来,确认大厅里的这几百多号人却都无一幸免的中招了,然后才转动画面尝试找到一个拍卖会外的,能在动的工作人员,可惜依旧一无所获。


    就好像这条船上除了他外已经没有任何一个能站着呼吸的人了。


    能进拍卖会二楼以上包厢的都属于重要贵客,为了保护“贵客”们的隐私,马克斯维尔号并没有像对待普通乘客那样监视着他们,降谷零一时无法确认雪代鹤也的安全,只好一边朝着康拉德的包厢内走去,一边试探性的一间间拉开走廊上的包厢,看见了一个个睡姿千奇百样,倒在各种地方的“行业”大佬们。


    有一瞬间,降谷零是想直接抛下不管,等待这一船人被未来必将到来的灾难炸上天的。


    这个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在心头想到发痒,降谷零按耐下蠢蠢欲动的手,一把推开包厢的门。


    包厢内的空间一目了然,降谷零转了一个弯就看见了倒在沙发上的雪代鹤也,对方一头白发整整齐齐的垂在脑后,仰面躺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摆在胸前,规规矩矩又悄无声息,躺在那里时安静又乖巧,发丝如瀑散开,像是天国而来的精灵一般耀眼。


    但这绝不是一个自然倒下的姿势,有人在雪代鹤也昏迷后细心又体贴的将人摆弄成一个舒适又赏心悦目的睡姿,然后便大摇大摆的自顾自离开了。


    而那个人不做他想,只有一种选择。


    降谷零束手无措的摸了摸他的额头,在确定对方同样只是单纯睡过去后便有些迷茫。


    他不是咒术师,只能隐约的感受到此时现场那股蜂拥混乱的气场变化,知道这里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能让人安静待着的场所,但要说怎么解决眼下的危机,他确实也无从下手,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站在那面落地的单面玻璃前,垂眸看向一楼,那面摆在立柜里的镜子依旧好端端的放在那,一旁的拍卖师却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视线一转,台下阶梯沙发上的几百号人同样东倒西歪,闭目不醒,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场面一时极为诡异。


    他站在那顿了一下,左右环视了一圈,没找到什么合适的工具,于是脱下身上昂贵的西装外套,包裹着茶杯碎片,在手上缠了几圈,随即重重的击向面前的玻璃。


    二三楼的走廊全程封闭,唯一的出入口是一楼内厅的大门,然而再打开需要专门的密码,但设计了这一遭的人很明显忽略了现场的环境也可以被人利用——


    材质坚硬价格昂贵,抗冲击抗弯曲号称永不碎裂的钢化玻璃在这震天一击下有了明显晃动,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相信要不了几击,面前的高质量玻璃就会在他的拳头下碎成渣渣。


    比起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试图破译密码,还不如靠着蛮力在此刻跟面前并不顽固的钢化玻璃斗智斗勇。


    幕后的人可能也没想到此刻有清醒的人在徒手撼“钢铁”,包厢内随即响起一道子里哇啦的电流音,有人突然开口:


    “放弃吧,就算你真的打破了这个玻璃,也不代表你就能破坏镜子,只是见过几面的露水情缘而已,不值得你这么耗费心思。”


    降谷零听出来背后的声音是康拉德,他扫视一圈,发现了藏在暗处的监视器,这个小玩意同样也带收声功能,降谷零没有第一时间捏碎,嗤笑道:“怎么,是急了吗?害怕我真的打碎了它?你做这些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会有人破坏?露水情缘是不值得我去拯救,但是危险到我本人的安全问题,我怎么可能不会上心?”


    “马克斯维尔号可是特殊中立带,堂堂拉莫维奇的继承人,竟然做出这种拉所有人一起下水的事,拉莫维奇什么时候能这么一手遮天了?你就不怕里世界所有人的追杀吗?”


    康拉德避而不谈,只是说道:“包厢内的玻璃只是游轮统一建造时的普通货,这点倒确实是我的疏忽,但盛放拍品的玻璃我可没忘,全部都是特殊制作,没有工具你是不可能光凭一个小小的瓷片打碎。”


    “还有,雪代小少爷确实长得不错,但你真的不在乎他吗?”


    如果不在乎的话,也不会第一时间就上来确认他的安危了。


    “……石心照是我寻找了很多年的底牌,”对方声音低沉,经过电子音轨的处理后,还带着点说不清的神秘感,他看不见降谷零的神色,自顾自的说道:“如果你将它打碎的话,包括你的同事,好友,你的小少爷,就永远别想醒过来了。”


    “不过或许,你对这样的场面乐见其成也说不定呢。”


    “你什么意思?!”


    康拉德低低的笑起来:“意思就是,石心照以吸收负面情绪为养料,谁的负面情绪越多,就越不可能被人唤醒。如果你打碎了它,深陷其中的人,可就都醒不来了。”


    他谆谆引诱道:“谁的负面情绪会比普通人多呢?……反正你也不是咒术师,救不了所有人的,不如放弃吧,等他们都死了,你就是里世界的新王。”


    降谷零僵在原地,沉着脸不语。


    “好吧好吧,”康拉德可惜的说道:“我还以为你会更想让这些扰乱社会秩序的渣滓都死掉呢,……抓紧时间吧,保镖先生,你在这拖延的时间越久,你最想保护的小少爷了就越不会醒来了。”


    降谷零心跳漏了一拍,他试探性的再次张口,然而不论他再说些什么,对方始终都不曾回应。


    “……”


    为什么会这么说,对方发现了什么?


    但他此刻却无力深思,降谷零沉着脸捏碎了手上的监视器,沉默的盯着面前的雪代鹤也。


    他反锁包厢,解开手臂上的黑绳,两只手相握,包裹住雪代鹤也的手心,闭着眼放纵自己沉入梦中。


    在睁开眼的时候,看见了一片逼仄的阴冷房间,和闭着眼躺在血泊中的稚嫩小少爷。


    第138章 法盲


    “!!!”


    大脑轰然炸开,眼前的一幕像是什么荒谬的残酷玩笑,降谷零想要将眼前的这个可恶的,惯会玩弄人心的恶魔叫醒,然而双腿却死死地定在原地,不敢上前分毫。


    心脏好似被一双大手攥紧,降谷零努力回忆着,想要找到面前之人是幻想的证据,然而不论他那优秀的大脑在此处找到了多少逻辑漏洞,隐藏在潜意识里的那一丝微弱的念头却悄然钻出,在心里落地扎根,久久不散。


    面前的环境是真的,人也是真的,但是此刻的处境却也是真的。


    降谷零感觉自己有点喘不上来气来了,索性直接屏息,生怕自己的呼吸声太大会因此吹灭眼前的风中残烛,惊扰对方此刻勉力维持的岌岌可危的生死平衡。


    心跳在沸腾的胸膛内奔涌着,鼓噪的耳膜间传来一阵眩晕般的嗡鸣,像是有密密麻麻、不同的人声在耳边低语,细若蚊蚁,却一声又一声,犹如重浪般层层回响,敲得人心肺俱震,目眦欲裂。


    鹤也……


    “怎么到这来了,也不嫌晦气?”


    “没办法啊,谁让渡少爷的戒指丢了,这几天正在大发雷霆呢,下令让我们搜遍全族,其他地方我可都去过了。”


    这座破烂小院根本没有什么隔音,即便是站在室内,依旧能够听得到院外路过仆人们的交谈,清晰的仿佛近在咫尺,降谷零小心翼翼的握着床上人搁在身侧冰凉的手,呆滞的眼珠子闻声动了动。


    “不会被这个恶心的病秧子偷去了吧?”


    “那应该没有,在发现戒指丢了的第一时间,渡少爷可就来这里教训过那废物了,听说四肢都给全打折了,故意扔在阳光下就为了观察他是不是真的会死,听说当时好几位少爷都在围观,那废物全身都肿了,到处都长满了水疱,化出来了一堆又黄又红的脓,留下了一堆脱了皮的瘢,把在场的人都恶心透了,渡少爷更是恶心得一连好几天都没再动过这个废物,转而又来折磨我们这些下人了,所以我记得格外清楚。”


    “……再说了,这豆大的地盘一眼就能看完,晾那家伙也没那个胆子去偷渡少爷的东西。”


    “嘶,打这么狠?听说那家伙也是个嫡系,这么干真的没问题吗?”


    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那个说话的人哈哈笑了几声,乐呵呵的开口:“嫡系?你是新来的吧?家里这些仆人们最不缺的就是嫡系了,不能为家族带来利益的嫡系都是废物,没用的男人们好歹还能去‘躯俱留队’,没用又嫁不出去的女人,就只能留在家里当仆人了啊。”


    另外一个人闻言却有点犹疑:“那他不也是个……?”


    “他不一样,”对方斩钉截铁地打断对方,就连远在室内的降谷零都下意识皱眉侧目。


    “……谁让,这废物是个短命的,承受不住天赐的天与咒缚呢。”


    “所以咯,连躯俱留队都进不去,还不是只能当个沙包了。”


    “不对吧?我听说天与咒缚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人至少会在某一方面很强吗……”


    “又不是各个都如此,这废物甚至比家族里上个废物更加没用,族老已经断定他会早夭,早晚都会死,能让他还能喘气已经是看在血脉上家族怜幸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庶出的渡少爷每次对着他这么生气。”


    “可不,一个活不久的废物却占了嫡出的名头,更何况还长得那么不一样,可不止是渡少爷,家族里的每个人都不待见他呢。”


    随着院外两个人的离开,院外的声音却一直没停,不时有声音在窗外响起,一声接一声,像是都约好了般扎堆接连嘲讽。


    心头的怒火渐渐唤回了降谷零的理智,他意识到这一句句嘲讽并非自然形成,而是由雪代鹤也心声所化,是他铭刻在心,牢记了这么多年,可能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难以抚平的心魔。


    不然也不会相隔甚远却也依旧字字清晰。


    “我们没有那么多资源浪费给他……”


    “身为嫡系却一无使用……”


    “留着出气倒也是个好选项……”


    “可惜了,要是能活下去,指不定还能卖出去回个血……”


    “既然活着没用,那还不如早点……”


    “——去死。”


    “——去死。”


    “——去死。”


    犹如洪钟般一声叠一声响起,降谷零攥紧了紧握着的手心,死死地盯着床上人的动静,生怕一个没注意眼前的人就真的失去了呼吸。


    床上的人看上去不过五六岁左右,却瘦弱伶仃,皮肤包着骨头,一点没有平常小孩该有的圆润感,但却已经能从苍白的肌肤上看出来一点日后美人胚子的雏形,紧闭的白睫静静的闭着,整个人气若游丝,躺在那里时就像一个已经归于伊甸的天使,全身上下白的晃眼,反衬的对方口鼻处留下的鲜血愈加触目惊心。


    在推开那间包厢的门前,降谷零其实并不怎么担心雪代鹤也,毕竟对方既然能将避免中招的特殊咒具当做下流玩具一般塞给他,那想必自己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更何况对方自从在他面前暴露了咒术师的身份后就始终是一副嬉皮笑脸,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潇洒模样,那只庞大的,宛若怪兽一般的式神,在他面前也从来都无坚不摧。


    降谷零曾经有一段时间甚至将他外在的那股病弱气息当作他成为普通人的伪装,毕竟自己从没来见过这个病弱的家伙真的有生过什么病症,要不是在确定这家伙多跑几步路就真的生理上喘得像个破风箱,跟那些大猩猩一般的咒术师一点都不一样,他几乎都要以为对方真的没什么弱点了。


    “骗子……”


    降谷零翻遍全身,没从这破烂地方找到一点纸巾,只好从身上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料,小心翼翼地擦干净了雪代鹤也脸上的血迹,幸好这间屋子虽然破败窄小,但还算五脏俱全,能从卫生间里找到水源擦洗,然而擦洗干净了脸上,却依旧对床上被褥的那一滩反复干涸的血迹束手无措。


    他伸手顺着雪代鹤也干枯的发尾摸到了对方的额前,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热源,雪代鹤也深藏在肢体间的潜意识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像是生理性的在躲避某种灾难。


    降谷零黑着脸,心脏却蓦地又是一紧,阴沉的眸子里翻涌着黑漆漆的风暴,某些专属于里世界杀人不见血的卧底搜查官的血腥气息在周身萦绕,然而这些还未来得及凝成的飓风,在看到面前身影的那一刻,便自动如云烟消散。


    降谷零没有收回手,而是强硬又小心翼翼地将手搁在雪代鹤也的额侧,轻轻地抚摸着对方。


    可能是感受到了降谷零身上没有恶意,亦或是流血过多身体不太耐寒,降谷零轻轻地用拇指剐蹭着对方眼尾处的那块白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手下的脑袋似乎顺着力道蹭了蹭自己的手。


    “鹤也?鹤也?”


    雪代鹤也依旧没有半分动静。


    房间内没有椅子,降谷零半跪在地面上看他,心里酸软如烂泥,从喉头涌上来的情绪澎湃的似乎要将他淹没,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却无知无觉,像个冰冷的尸体一样躺在床上静静的嘲笑着他。


    “……骗子。”


    说什么不会有杂碎伤害自己,结果敌人一个照面,就先魇在了自己的幻梦之中,被打的毫无反击之力。


    现在变成了这副惨样,又将他置于何地?


    即便擦去了那些血污,却依旧能从那细若游丝的呼吸和紧绷到颤抖的肌肤中感受到对方的痛苦,降谷零不敢动他,只能深深地看了面前的孩童一眼,起身离开。


    幻境中的环境很真,但也有可能是雪代鹤也对禅院家的记忆深刻,降谷零眼馋了那么久的咒术界御三家终于在他面前揭开自己高傲神秘的面纱,然而此刻一向敬业严谨的精英卧底却对此没有丝毫兴趣。


    他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禅院家的医务室所在,这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地盘可大可小,一向只能为家族中训练的子弟提供基础的包扎服务,稍微断个胳膊断个腿都指望不上,更别说是纯靠大猩猩们硬扛的内伤了。


    毕竟咒术师能强化身体,能被感冒击倒的一律都是没用的废物。


    但眼下也没有别的条件,降谷零一个箭步冲上去压着医务室里唯一的,看上去稍微懂点医学的负责人邦邦就是两拳,在确定了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自己打不过后,禅院关熟练的抱头认输,直截了当的闭眼下跪大喊:“少爷我错了,我什么都没看见,想让我干什么都可以,请给小人一个赎罪的机会。”


    禅院家恶劣的生态环境可见一斑。


    即便是心头怒火难消的降谷零,此刻看见他这副模样都有些难评,


    禅院关还在那闭着眼道歉,嘴里的彩虹屁一个接着一个,降谷零没心情跟他废话,在兜头将医务室里认识的不认识的药物统统扫荡一空后,用搜刮来的手术刀抵着人脖子将他一路拽到了雪代鹤也的那座屋子里。


    “睁眼。”


    是的,禅院关还闭着眼,毕竟谁知道眼下挟持着自己的少爷会有什么逆天的要求,禅院关见的多了,少做少错,多做多错,万一眼下的这位少爷又是因为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而想要毫无道理的泄愤,那睁着眼睛不就是妥妥拉高少爷们尊贵的怒气值么,还不如乖乖闭眼,宁做小丑,万一少爷看见自己这副滑稽样子能少受点打呢?人活着还是要有点盼头的。


    “治好他,不然你也别想活。”


    要是他死了,那你们一起陪葬。


    这妥妥的霸道总裁味让禅院关下意识地在心底吐槽,不过禅院家与世隔绝几百年,他早就习惯了这帮腐朽又无知的族巴佬们在网络梗上的一无所知,在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因为自己又莫名其妙惹到想来揍他后就悄摸松了口气,


    医务室离这栋屋子不算近,一路上降谷零带着他还要躲避禅院家的族人,但即便绕了路又拖了个人,降谷零心急如焚下速度依旧很快,禅院关就惨了,他闭着眼又被人这么一路连拉带拽,硬生生体验了一把盲人碰碰车的感觉,此刻终于能睁开眼睛感受天光,然而还没等他在心底自得于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也要有求于自己这个没有术式的医学高材生时,两眼一睁就看见了倒在堪称血床上不知生死的“尸体”,心情又开始复杂起来。


    “这位少爷……,”禅院关小心的思量着措辞,“我们医生一般只能治疗活人。”


    降谷零沉着脸瞪他,手下的刀在对方的脖颈上示威似的压出一道血痕:“他还活着。”


    好吧,禅院关换了一种说法,严谨道:“……我们一般,只能治疗得了还能活的人。”


    脖子上的刀口挨着动脉又近了一分,禅院关对这种毫无法律意识、天天喊着“他活不了就你死”的法盲“总裁”毫无办法,只得举着双手再次认输。


    “好吧,好吧,但是医生真的不是万能的,尤其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破地方,我真的受够了这个处处是文盲和法外狂徒的原始部落了……”禅院关嘟嘟囔囔的上前查看雪代鹤也,在降谷零倒出来的那一兜子药物里翻出葡萄糖和抗生素,手法熟练的给床上的人先来了个皮试,然后才捧着那只青筋明显的手赞叹了一句,在降谷零狂跳的眼皮子底下打了个吊瓶。


    “这可都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好货,用一个少一个,”禅院关心疼的看了一眼空掉的针管,转头先是惊异了一秒降谷零这绝对不是禅院家的外貌,碍于对方此刻的表情和手上的刀俎,接上先前的话,继续道:“这里没有仪器能检查他的具体情况,基于我曾经对鹤也小少爷传闻的认知,只能暂时先这样,他流了这么多血,葡萄糖好歹能给他补充点营养,抗生素则是帮他这个破烂身体减少点感染的风险,至于其他的,我只能说,咒术师的身体天赋很强,能不能活纯靠天意。”


    禅院关无视降谷零那股逼人的视线,耸了耸肩。


    “别这么看我,我也想大医精诚,可有的时候现实就是这么操蛋。”


    比如好好的东大医院高材生,怎么就一脚深渊的踩进来了禅院的万年巨坑里。


    第139章 离开


    降谷零不是很能接受这个建议。


    禅院家作为传承千年的御三家,有着覆盖全族的结界,任何带有咒力的人员进出都会被检测到,


    禅院关饶有兴趣的盯着面前这个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混进来的混血“杂种”,碍于淫威下挑眉:“你不是禅院家的人吧?除去获得家族管事以上的认可得以外出外,只有三种人能离开家族,一,躯俱留队亦或者是炳的成员,他们随时都有可能接受到来自家族的任务离开,二,被家族当作利益交换用来联姻的小姐亦或是转卖出去的仆人,三,……”


    禅院关不怀好意的朝他恶劣的笑了笑:“……那就是身上毫无术式痕迹的,既非嫡系又非咒术师的,——死人。”


    “非术师者,非人,……‘非人’者,”脖颈上的手倏地收紧,禅院关脸色被掐得涨红,喉咙里吐出的字句艰涩无比,然而他盯着降谷零的脸上面皮抽动,奇异的咧开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笑容:“……不配葬在禅院。”


    像是沙漠中汲汲而行的旅人在干涸而亡前看见了不属于自己的绿洲,那一刻尤然升腾起的情绪并非期盼于拯救,而是迫切的想要将对方拉下同样一个地狱。


    尽管都是同样的压迫自己无力反抗的“强者”,但是或许自己也是那些该死的欺软怕硬的渣滓,明明早已认命,然而此时禅院关看着这片高贵土地里唯一的外人,却依旧下意识的想要激怒对方,以此来鱼死网破般反抗不甘。


    所以他迫不及待的剖开禅院这层光鲜亮丽的伟大表象,翘首以盼的期待着能够看见面前之人裂开他那该死的,专属于“强者”的从容面具。


    咒术界里的所有人,都是唯御三家马首是瞻的潜在奴隶。


    禅院关并不认为眼前的人是此中例外。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面前黑皮金毛的小子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并没有因为他那一句话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


    降谷零松开手,禅院关被无情的扔在地上,骤然间恢复呼吸,大量的空气被他下意识吞进气管,脆弱的咽喉又生理性的传来剧痛,于是阴暗的房间里猛然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降谷零下意识瞄了一眼鼓起的床头,急行几步将面前惊扰了此地安眠的俘虏拎出卧室。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倒在他面前的禅院,脑海中却蓦地生起曾经从里世界里听来的传闻:


    「咒术师都是一群疯子」


    而生活在咒术界里的人,全都不会正常。


    就连面前这个没有觉醒出术式,在族外生长了近二十年的旁支,在短短这几个月的浸染中,也难逃这个铁律。


    他几乎是克制不住自己的眼神一遍遍的飞向卧室,那么,在这个吃人的世界和这个扭曲的家族中长大的鹤也,又是怎样斩断自己那些腐烂生蛆的枝丫,成长成如今这样亭亭华盖的样子呢?


    即便身处阴浊也向来明光向善的精英卧底难得克制不住内心暴戾,一脚踹在禅院关身上,盯着他一字一顿,说道。


    “我要带他离开。”


    ……


    “不日后禅院家将举办一场例行的天神祭,也是几大家族中难得的盛会,到时候家族中会出现大量不明人员,是你能混出去的唯一机会。”


    “我只有一个要求。”禅院关被踹倒在地上,扒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痴痴的笑着,露出一个被剐蹭出血痕灰尘的狼狈面孔,两点黑漆漆的眼珠中却亮起着一簇幽火。


    “……离开这个破地方,带着我一起。”。


    降谷零确实需要一个熟悉禅院家各种地形人物和习俗惯例的人。


    而作为这其中虽然时不时发疯但还算是个能说得上话的正常人,且还能兼职一下医生的禅院关,是降谷零当前能找到的最好的向导。


    可能是因为幻境之主本人对这段过往的厌弃,亦或是沉浸在回忆中不愿再一次的体验病痛,总之,体感上的时间流逝得极快,还没等降谷零完全摸清禅院家的布局构造,眼前的时间却飞一样眨眼间就来到了天神祭当日。


    “天神祭是咒术界每年一次的盛大节日,也是几个咒术家族弟子难得一次互相见面,互相交流的日子。”


    禅院关身着织就了禅院族徽的和服,躲在拐角,远远望着庭院内的热闹,解释道:“除了向管原道真的传统祭祀和祈福外,也是一次展示家族实力的盛大平台,所以来来往往经常会有一些其他家族的弟子上门请教,对于禅院家来说,能够有资格上门来的,也就只有同为御三家的五条和加茂,今年主持天神祭的家族刚好轮到了禅院,……那里,就是五条家和加茂家的人。”


    从这处拐角向中心的庭院看去,能清晰看见身着各色弟子服的成员泾渭分明的列坐席位,而站在一行人最前方的两行人马,则在侍从的拥护下走进了室内。


    好真实不作伪的三六九等和看人下碟,仅从这一点来看,何尝不揭示了咒术界内血脉天定的直白残酷。


    降谷零虚着眼细细观察,试图将在场的人所有法外狂徒统统记下,好在离开幻境后有机会能够一一将他们揪出来。


    他身上穿的是禅院关从训练场里顺来的私服,因着是为了训练,所以衣服也比较简洁贴身,在这一身绝赞头身比的衬托下,显得更加身高腿长,挺拔利落,抱着胳膊往那一站,一看就是哪个家族重点培育的精英子弟。


    而此时,他身上罩着一件宽大的同色外套,稍长的衣摆在胸前微微鼓起,不动声色的将他小心翼翼抱着的人影遮掩在怀中。


    不是禅院关非要把他伪装成别的家族,而是他这模样即便往脸上盖八层粉也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禅院家的人,在天神祭没开前,降谷零遇上人也是能躲就躲,不然等级森严又封闭压抑的禅院人看见他都得大叫侍卫。


    “虽然临近祭典,家族会加大力度巡查,力图典礼完美无缺,不堕禅院家风,但等到祭典开始,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反而成了最不安稳的元素。”


    禅院关揉了揉了鬓角,眼里似有嘲讽,“走吗?现在就是混出去的最好时机。”


    降谷零点点头。


    然而还没等他们动身,降谷零的身形微不可察的凝滞了起来,已经走了两步的禅院关看他没跟上来,疑惑回头:“怎么?不是你先提出来要走的吗?临到这会了你反而对禅院念念不舍了?”


    降谷零没有理他,然而他们头顶的房梁上,却出现了一个懒洋洋的的声音。


    “走去哪啊?”


    那双皎皎如寒日晴空般的视线落了下来,轻飘飘如目中无物,却精准而又强势的压在二人身上。


    禅院关表情凝固在脸上,额角渗出冷汗,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觉醒不出来术式被家族放弃多年的普通人,哪怕被重新召回家族的这短短几个月里就经历了太多曾经不会有的霸凌和歧视,但他依旧对此无能为力。


    曾经他以为那些落在身体上的拳脚咒术亦或是夹杂着冷刃的言语就已经是自己生命难以承受的痛苦,然而此刻他才意识到,在生命真正受到即将死亡的威胁时,那些曾经以为难以逾越的痛苦似乎都不足以为提。


    会死的。


    禅院关生理性浑身颤抖,额发下的瞳孔缩成一点,却只敢死死的盯着他面前的土地,连抬头看一眼这位久负盛名的神子也做不到。


    绝对会死的。


    人类怎么能够直视神的容颜呢?


    在意识到如此的咒术界也会有这样一个如同高悬烈日般存在的,需要所有咒术师仰望的时候,那一瞬间从心底难以克制的滋生出来的阴暗如同俯趴在地的泥蛇拼了命的再岩缝中钻出脑袋。


    然而那些不可言述的心思在这一面的煌煌天威下转瞬便烟消云散。


    此刻的禅院关,只希望面前不通俗务,高高在上的神子能够看在这是禅院家的地盘网开一面,让他能够在好不容易看见希望之后,如愿的离开噩梦。


    然而,头顶上方却传来一道含混着疑惑与好奇的稚嫩声音。


    “你认识我?”


    听闻此言,降谷零收回视线,掩去自己眸中的复杂,表情恭敬。


    “谁不认识您呢?”


    现在的五条悟还不是未来那个梦想着教导学生,日日高频率出任务的特级,只是幻境中的影像,一个从未离开过家族,众星捧月的神子,当然不会认识他。


    五条悟相信自己的直觉,眼前的男人看向他的眼神并非旁人眼里那般闪烁着贪婪,嫉恨,不甘,仰慕亦或是其他,也不像他旁边那个无趣的男人一样害怕到战战兢兢,而是一种混杂着惊诧和了然的失望。


    他很确信自己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然而对方表现出来的模样却像是对他了解已深。


    有意思。


    在家族里当惯了说一不二的霸王的神子暗暗挑眉,“知道我还这么冷静,现在的人贩子也敢在光天化日下如此放肆吗?”


    降谷零自知瞒不过他,不动声色的收拢怀抱,面上冷淡依旧:“五条少爷何出此言?我弟弟自小体弱多病,天神祭热闹繁华,我只是想带他去解解闷而已。”


    “弟弟?”五条悟露出一个兴味的笑容,“什么时候唯血统论的禅院家还能有如此‘劣等’的杂种?竟然会有有一个高贵的纯血嫡系的弟弟?”


    降谷零身上的混血的痕迹太重了,哪怕他的面孔有着不输禅院的俊美,也难以掩盖身上那股不属于禅院的气息。


    禅院关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喘一个。


    降谷零暗暗皱眉,不过他懒得跟小屁孩计较,这种程度的贬低还不被他放在眼里。


    “五条少爷还有什么事吗?我们比较赶时间,就不多打扰了。”


    降谷零转身欲走,谁料五条悟又一次开口,将他震慑在原地。


    “你想救他?”降谷零的目光如炬,直直的刺了过来,五条悟了然,露出一个看戏般的笑容,稚嫩的脸上满是好奇与探究,然而这份好奇却并不对准弱者,像是恶劣的孩童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成年人崩溃的那一瞬间,以此来获取巨大的满足:


    “不会成功的哦,”


    “……身体内两种力量互相交缠拉扯,彼此间相互吞噬又生生不息,他的内里早已千疮百孔,假以时日,必定横死。


    五条悟感慨道:“不愧是天与咒缚,上天赋予咒术师宝贵又残酷的诅咒,百万里挑一的稀有概率,禅院家这一代竟然有两个,可惜了,你怀里的这个,恰恰是其中不幸的另一半。”


    像是感受到了降谷零凝滞的身躯,五条悟轻描淡写道。


    “你要是真想为他好,还不如早早送他上路,给他一个痛快。”


    原本只是想看看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仆丛竟然敢在禅院的家里偷小孩而已,然而在面见的瞬间就被降谷零那一看就与众不同的样貌所吸引,


    咒术界最崇尚血脉,咒术师跟普通人的结合就已经是大忌,像降谷零这样的混血更是令人不齿,在这样的环境下,称他为“杂种”甚至都算不上贬低,而是事实中的事实,


    咒术界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死在五条悟面前的也并非少数,根本算不上稀奇。原本只是好奇这个混血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才好奇的跟上来打算偷听个乐子,然而事实却并非他想象中那么有趣,在看穿了他想遮掩的到底是什么后,五条悟兴致缺缺的移开了目光。


    眼下的他,更对面前这个不卑不亢,看上去对这个单方面与他颇为了解熟悉的家伙更感兴趣。


    而不是什么注定要死的年幼小鬼。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降谷零在听到他这话时愤怒不已,然而望过来的目光却并非寻常被戳破事实的绝望亦或是厌恶,而是一种他根本看不懂的,对怀中之人深切怜惜和对他的……失望?


    就好像他本应该对那个生死不明的小鬼关怀备至,怜恤体贴,而并非像现在这样冷血奚落,漠然旁观。


    五条悟眯起眼睛。


    降谷零胸口憋闷,一时间连焊在脸上的表情管理都失去了控制,即便知道眼前的五条悟与他们互相不认识,但降谷零依旧为怀中的雪代鹤也感到不值。


    五条悟是一个好人。


    哪怕主流咒术界所有人都在宣扬五条悟不服管教,桀骜猖狂,自大傲慢,但也无法抹去他每分每秒不是在救人就是在袱除咒灵路上高频率工作的日常。


    曾经的他没有指责五条悟的资格,然而此刻的他却忍不住满心的愤懑。


    当年他们二人相见的第一面,降谷零见过面前的人是如何光华耀眼,对方搂着他护在心尖上的救命恩人,明明是如此自我任性的人渣,却偏偏能得到鹤也唯一的信任。


    凭什么呢?


    他护在心尖的人如今生死不明,然而眼前拥有一切的人却能够如此随意的落井下石。


    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那种想要摧毁一切的郁气凝练成结,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再也不想在这里废话半句,转身就走,倒是五条悟看他这副模样皱了皱眉,伸出手拦了一番。


    脑子里仿佛有根弦轰然断裂,怒不可遏的降谷零直接将他掀翻在地。


    二人在短短几秒内快速的过了十几招,被打出了火气的五条悟抬头就要反击,但被很快掌握他术式规律的降谷零轻易镇压。


    还没成长为日后最强的五条悟如今只是个屁大点的八岁幼童,连无下限都没办法保持长时间的开启,更别说什么更加强力的衍生技能,即便他从小就被家族全方面培养训练,又怎么可能打得过浸染黑暗多年的体术大师呢。


    降谷零甚至一手护着怀中的身影,另一只手再次将五条悟摞翻,一脚将他踹在了院落内。


    知道身后结实的青瓦白墙上传来迸裂出碎砖裂痕的声音,他才吐出一口浊气。


    他拽着目瞪口呆的禅院关扬长而去,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阻拦。


    第140章 这谁


    雪代鹤也是在一片茫然中睁开眼睛的。


    床头前的监护仪铃声响起,雪代鹤也迷迷糊糊的感受到视野前好像有一个庞大的身影正伏在手边。


    他呼吸一紧,差点以为家族那些渣滓真要将他逼上绝路,哪怕他都成这样了也还没放过他。


    “醒了?”


    一道陌生的声音传入耳边,雪代鹤也抬头就看见了一张绝不可能出现在禅院家的黑脸,对方面上激动,毫不掩饰自己满脸的担忧,像是生怕自己会出什么问题一般小心翼翼。


    雪代鹤也不动声色的环视一圈,茫然的看着他。


    这谁?


    还不知道自己因长了一张黑脸而得福的降谷零看着他,用一种被他下属或者同事听见了绝对会起浑身鸡皮疙瘩的,柔情似水般的语气开口:“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医生马上就来。”


    从来没离开过家族的雪代鹤也甚至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面前的大叔为什么要用那样奇怪的,像是在看某种珍贵又易碎的玻璃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但他在禅院家这么些年来早就学会了一个道理,永远也不要相信他人突如其来的善意,因为那往往意味着更深的陷阱,或者是未来某一天的利用和背刺。


    他没有搭理对方,而是警惕的沉默着。


    降谷零朝他笑了笑,在看见医生到来后让开了自己的位置,紧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雪代鹤也看见那个身穿白大褂的人用不知名的仪器在自己的身上摆弄了两下,然后那个黑脸蛋拉着对方在楼道里说话,雪代鹤也隐隐能听见一些陌生的词汇,猜测他们大概率是在谈论自己的情况。


    “……全身器官衰竭,原因未知……,……新的,病理……状况,我院……没有能力……”


    雪代鹤也听见黑脸蛋称呼那个人为“医生”,他听说过这个词,家族训练场附近的那个医护室传说就是前几年族长上位时从外界引进模仿而来的新技术,扯皮了好几年才终于确定落实,还专门将旁支已经放弃的某个医学生传唤回家族。


    他曾经去医护室偷药的时候见过那个倒霉蛋几面,在他的印象中,那个倒霉蛋不过是胆小油滑的普通人,唯一的优点是有着自己的生存智慧,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不过这也是雪代鹤也难得记住的一位人了,有好几次,他去医护室偷药的时候根本没看见对方,雪代鹤也知道那家伙是出于同情可怜他而故意忽视不见,他猜测对方是站起来了就忘了被打时的痛了,因为这一行径如果暴露的话,对方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平衡,就要再一次因他而陷入风波。


    不过看在自己是受益人的份上,雪代鹤也对此一言不发,漠然等待着对方什么时候智商上线选择放弃那点无用的怜悯。


    虽然同样被家族排斥,但那家伙一个无术式的地位可也比他高,跟对方同龄的家伙看不上他,自诩成熟也不会亲自动手,而年轻点的那些东西,看在那人多少也算是个长辈和那点一官半职上,在摸清对方的底细后也早早失去了捉弄的兴趣,并不以为意。


    而原因也很简单,诺大的家族里,只有他的未来是唯一的,是确定的,是一眼就能看得到尽头不需要多虑未来是否能翻盘的。


    作为那个被所有人牢牢锁定的沙包,在有了他这个确切的废物后,谁还会再看得见别人呢。


    不过托他的福,雪代鹤也偶尔也能从对方身上了解到一些新东西,知道禅院外是一个无比辽阔的大世界,也知道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有咒灵,咒术,和咒术师,还有多姿多彩的普通人生。


    而在普通人的生活里,生病受伤了,是可以看医生的。


    雪代鹤也沉默的看着降谷零转身,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对方就无缝切换掉了脸上的凝重,重新带上了一副轻松愉悦的表情,笑意吟吟的看着他,就好像自己的苏醒是多么令他高兴和幸运的事一样。


    然而用不着降谷零掩饰,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是有多么糟糕。


    他并不知道面前的人是怎么带他离开的家族,也不知道对方是想让他做什么,他只能用最简单的笨办法,沉默,用沉默来应对一切的变化。


    “……”


    不知道为什么,降谷零看他的眼神更加柔和了,对方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捧着他扎满了针眼的手,声音温柔低沉,像是被泡在冷冬里的热汤。


    “……你愿意跟我走吗?离开禅院,从此跟着我一起生活?”


    “……”


    雪代鹤也茫然的看着他,事情变化的太快,自从他醒过来以后,他就一直没能看懂,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发展。


    明明自己上一秒还躺在自己那栋破财的小院里以为自己终于要死了,结果下一秒睁开眼就看见自己不仅离开了禅院,还被人郑重的邀请要一起生活。


    ……是陷阱吗?哪个人渣新想出来的逗弄他的方式?


    然而正当降谷零还想要解释些什么的时候,雪代鹤也像是生怕他改变心意一样,飞速的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反正也不会再有比现在更加糟糕的处境了,哪怕前方是陷阱,这也是他唯一能离开禅院的机会。


    降谷零愣了一下,那张小麦色的俊俏面孔上,骤然绽放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雪代鹤也依旧没搞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他们现在站在东京银座的商场里,降谷零以他身体不好为借口,此刻正将他抱在怀里——是那种很标准的小孩抱,单臂肌肉隆起,一只胳膊就能轻而易举的将他拖着坐进自己的臂弯。


    旁边的导购员小姐姐一脸姨母笑,嘴里的甜言蜜语不要钱般夸的天花乱坠,称呼他为“高天原降落在人间的天使”“神赐般圣洁象征的精灵”,就连雪代鹤也都听得不好意思了,然而暂代监护人的降谷零倒依旧听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恨不得店员连夜修习一个文学学位,好能用更夸张更丰富更优美更有涵养的语言来继续比喻。


    于是雪代鹤也就在这俩人的旁白下被迫换了十几套衣服,还是降谷零看出了他此刻勉强强撑着的虚弱才遗憾罢休,大手笔的包下了他所有穿过的衣服,让那位导购员笑得睁不开眼睛,连连保证她回去一定认真学习,保证他们下次来就会听见更加夸张丰富优美有涵养的语言。


    雪代鹤也茫然的被降谷零带回家中,茫然的看着降谷零将短短半天时间没购买的所有东西堆在他的房间,茫然的看着对方用那些花里胡哨的日用品摆放在房间内的每一处,将这个原本空空荡荡的样板房装饰成一个看上去就很温暖的……“家”。


    搞什么,真把自己当成他“父亲”了吗?


    ……


    而降谷零正坐在客厅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雪代鹤也紧闭的卧室门,即便知道不怎么有可能,但还是生怕对方哪里出现不满,因此格外上心。


    降谷零对于幻境这类东西最近的认知还是在美国,从诸伏景光那里得知的真实体验。


    上次是特级咒灵的领域,这次是几百号人统一陷入昏迷,同样也不同寻常,降谷零猜测当时游轮上尚能保持清醒的可能就只有他一个游客,只可惜现在也已经全军覆没,只是不知道,康拉德究竟是想要干什么,难不成是真想一网打尽船上的所有人,好让里世界大受打击,变成他拉莫维奇的一言堂吗?


    然而眼下最关键的问题就是,雪代鹤也什么时候能从幻境里清醒过来。


    降谷零不知道眼下这个幻境究竟是只有雪代鹤也一人,还是纠缠着当时游轮上几百号人记忆的大型幻境,亦或是后期幻境中会再次出现变化,直接崩溃将他们所有人一网打尽。


    然而所有的问题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又重新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一个。


    ……


    所以怎样才能让雪代鹤也意识到如今的他并不是真正的他呢?


    降谷零静静的看着雪代鹤也紧闭的房门,在脑海里构想着一条条计划又反复划去。


    刚刚在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旁敲侧击的询问过,知道雪代鹤也现在对“幻境”“拉莫维奇”“马克斯维尔”亦或是他本人“降谷零”等等,都完全没有一点意识。


    幻境会自动修正人的认知,但是潜藏在其幻境之主内心深处的潜意识依旧会有残留,就像年仅五岁的雪代鹤也却像是经历过太漫长的恶意,理所当然的将所有人隔离在内心之外一般,透彻而冷漠的用利益衡量着所有的关系,并且很懂的该怎么向他这个伸出过援手被认为是可利用的人示弱,适时的抓住任何一个能够向上的机会。


    然而这绝对不是一个五岁小孩该有的认知和熟练度。


    但也因此,降谷零看着他,反而不太敢直接去向对方道明。


    说什么呢,说此刻一切的希望不过是个虚无缥缈的幻境,你确确实实在禅院家满身泥泞的挣扎了很多年?


    即便只是一个幻境,一个五岁的虚影,但降谷零回想起对方躺在病床上看见他伸手时那一瞬松茫的怔愣,仍旧有些不忍。


    幻境中的时间一般都与现实有所差异。


    再等等,降谷零看着静静的看着那扇门,


    好歹,……让他多休息一段时间吧。


    哪怕就纯粹是当为小鹤也弥补童年呢?


    降谷零苦笑的想到,尽量去忽视掉自己胸膛内即便做了决定也依旧堵住般梗塞的感受。


    ……希望等幻境破了,小鹤也能看在他这份“伟大”的牺牲上,能够如愿来公安给他当咒术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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