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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

    第141章 无痛当爹


    降谷零此刻正在做饭。


    在幻境构成的源头就是雪代鹤也的情况下,打破幻境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让雪代鹤也清醒过来,而能够在不伤害对方的前提下将人唤醒,降谷零眼下首要做的,就是跟人先跟人打好关系。


    而他在一众亲密接触的选项中,选择了做饭。


    他成功了。


    雪代鹤也盯着食物的眼睛缓缓睁大。


    有科学研究表明,食物不仅是为了满足生理需求,好吃的食物同样也是一种享受,在吃下食物的同时,身体内会自动释放多巴胺和内啡肽等激素,带来即时的愉悦,甚至产生类似吗啡一般的镇痛效果,能够大大安抚人的情绪,缓解焦虑。


    明明只是一碗再普通不过的海鲜汤,切成碎丁的虾仁饱满又弹牙,撕成碎片的瑶柱和干贝鲜香滑脆,大米粒粒分明,浓稠软糯,小白菜软烂咸香,入口即化,薄脆的海苔在舌尖裂开咔嚓的声音,就连鸡蛋被戳开时也流着澄黄的溏心,像是太阳懒洋洋的躺在松软的棉花上,唇齿间都残留着幸福的味道。


    雪代鹤也捧着碗,最后一口米粥在舌尖上滚来滚去,即便被烫得眼泪汪汪,他也不舍得咽下。


    降谷零看着面前不到他大腿高的小豆丁依依不舍的捧着脸大的碗,眼睛还难以克制的在厨房来回搜寻,心下好笑,他将胸前的围裙卸下,顺手揉了揉雪代鹤也的脑袋,下意识温声道:“没吃饱吗?要不要再来一碗?”


    雪代鹤也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手上的碗被人拿走,在送回来的时候,里面又重新长出了满满当当的粥。


    啊……,他本来是想洗碗来着。


    既然吃了人家的食物,那么理应用劳动来支付报酬。


    雪代鹤也愣愣的眨了眨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怎么了?又不想吃了?”


    降谷零见他不动,无措的摸了摸后脑勺,他没有什么跟小孩接触的经验,按照他原来对小鹤也的了解,只是一碗海鲜粥是绝对不够人家吃的,不过现在面前的是缩小版的“饭桶”,他一时拿捏不好那个度,只能按照最低的食量来准备,但这不代表着他就只准备了这么点,高压锅里整整一大锅,可都在等待着对方的临幸呢,要是鹤也现在说不吃了,他反而还要苦恼。


    雪代鹤也赶紧甩甩脑袋,紧紧抱着怀里的碗,像是生怕降谷零会因为他回答得慢了就抢走一样。


    他捧着碗坐了回去,但这会没有再着急忙慌的快速吞咽,而是举着勺子一口口往嘴里送,眼睛时不时的还要瞄向落座在对面的降谷零,像是刚入家门的流浪猫在应激状态下的强撑镇定,不断观察试图确认两脚兽的态度会不会再一次的抛弃自己。


    而两脚兽在此要做的事,就是视若无睹,让不安的小猫咪自己确认领地。


    降谷零压下不断上扬的嘴角,趁着对方又一次针扎般飞速撤回视线,笑意吟吟的看着他快要埋进碗里的毛茸茸脑袋。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下午要出去一趟,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雪代鹤也将脑袋从碗里挣扎出来,舔了舔嘴角的米液,怯生生的说道:“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万一面前的人真有问题,雪代鹤也可不放心一个人待在陌生且封闭的房间内,只要能出门,那就有机会直接逃跑。


    降谷零看穿了他的心思,本来想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雪代鹤也毕竟不是真的小孩,早点出去逛一逛,说不定还能想起点什么。


    “我是出去工作的,想跟着我也可以,但是要约法三章哦,”降谷零笑眯眯的对着幼年好友伸出三个指头:“第一,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可以乱跑。”


    雪代鹤也面上期待的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但这小家伙一向人小鬼大,心里究竟想了什么,那就没人知道了。


    雪代鹤也看向他,等待接下来的规定,然而降谷零看了他一眼,收回自己的指头,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子:


    “至于剩下的,就等我想到的时候再说吧。”。


    作为黑衣组织情报部的新星,面对一无所知的幻境世界,降谷零在面对未知的不安感和掌控欲的催促下,干回了老本行。


    当了一个情报贩子。


    即便再怎么早慧,雪代鹤也此时也是板上钉钉的五岁,他被降谷零搁在包间障子门的背后,懵懵懂懂的听见里间的两个人谈笑风生间就互相敲下了六位数的生意。


    这些钱在日元里确实不算什么,但已经足以让他们安稳度过一周了。


    雪代鹤也对钱没什么概念,但听着里面两个人对话的语气,也隐隐能感受到降谷零的厉害。


    原来钱也没有医护室里那个旁支说得那么难挣啊!


    雪代鹤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在心底为小小的自己规划了一系列的挣钱大计。


    “哈哈,那就多谢安室先生的牵线了,我们xx组绝对会不会忘记您的相助。”


    “客气,那就在此先多谢藤原先生的提携之情了。”


    “好说好说,我们组织一向最讲义气,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兄弟们吃亏,”藤原拍了拍降谷零的肩膀,刚好看见了乖乖坐在外面的雪代鹤也,笑道:“这就是安室先生您的女儿了吧?小小年纪就能看出将来必定一表人才,安室老弟不但自己实力过硬,这福运也不浅啊。”


    雪代鹤也整个人小小一只缩在高背椅上,跟两天前浑身是血躺在病床上的身影判若两人,长到肩膀的白发整整齐齐的梳到脑后扎了个小辫,他的脸色还带着大病未愈的苍白,病殃殃的将尖削的下巴搁在茶几上,掀起眼皮从下往上看时,更显得眼睛大而圆稚,瘦削的身躯在脱离了危险的环境后已经不在紧绷,斜靠在椅背上带着些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懒散。


    像是一个软乎乎,瘫成一团的雪白奶冻。


    没想到带小鹤也出来还有这番运气,竟然还能让藤原先生这么快改口以兄弟相称,不过……,降谷零颇为好笑的看了眼此刻整张小脸都皱在一起的雪代鹤也,对方皮肤因为病理的原因比常人要脆弱娇嫩得多,稍微一点痕迹就会体现的很明显,现在皱着眉头不满的瞪着他身边的藤原,小脸红通通的,倒是难得的有了一丝血色。


    “藤原先生,这你就看错了,我家宝贝儿可是个男孩子。”


    降谷零没有解释自己和雪代鹤也的关系,反而笑呵呵的任由其误会。


    “哎呦,恕我眼拙,安室老弟,都怪我嘴上没个把门,实在是你家孩子长得太好了,”藤原自己扇了两巴掌,被小不点瞪了也不生气,当即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票来:“我家里也有位小祖宗,方才是一时想差了,还以为你跟我一样都有个女儿呢,诺,东京新开的那家游乐园的票,我女儿昨晚上受凉了去不了,刚好送给你们赔罪了。”


    降谷零惊诧了一瞬,显然没想到还能有这番意外之喜,他看了一眼埋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雪代鹤也,笑眯眯的接了过来:“恭敬不如从命,那就谢谢藤原先生了。”


    “哈哈,有空带着孩子一起出来玩啊。”


    等到藤原离开后,降谷零蹲下来,仰头与雪代鹤也对视,从方才开始,雪代鹤也就一直低着头不说话,降谷零害怕对方真的因为藤原那个混账的口不择言而生气,焦急的询问:“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雪代鹤也将脑袋埋在胳膊里,从胳膊窝和桌子的空隙向下刚好能看见降谷零担忧的脸。


    “没什么……”他慢吞吞的说道,伸出一只胳膊,降谷零随即自然的将他搂起抱在怀里。


    这个动作做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雪代鹤也趴在降谷零的肩膀上,盯着他身后的地板,发丝下的耳朵悄然染上一层红晕。


    “好啦好啦,”降谷零脑子一转就想明白了他在害羞些什么,压下嘴角的笑意,像是哄小宝宝那样一边拍一边摇的往前走,被雪代鹤也生气似的在胸前拍了一巴掌。


    降谷零做这些时只想着是逗小孩玩,就像普通男高一样以互相当别人爸爸为豪,然而看到此刻雪代鹤也像一个真正的小孩那样羞赧,他却下意识想到了十几年后,也就是几天前才刚刚见过的,那位成年了的,会在满是道具的包厢内面不改色调侃他的小少爷。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玩意儿,它在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的角落悄然路过,将他面前的小东西精挑细琢,削骨添肉,变成日后那个动不动就开人玩笑,故意惹人误会还从不以为然的小流氓。


    降谷零抱着他向外走去,心里着实十分感慨。


    明明自己这二十余年的日子都过得清清白白,还以为未来也只能跟同期们一块孤寡万岁,没想到世事无常,啥都没有呢,就先送给了他一个儿子,无痛当爹。


    这叫什么,给他练手吗?但是他又没想结婚啊。


    等小鹤也醒来了,必然让他先叫自己一声爹听听。


    “走吧,我们去游乐场。”


    雪代鹤也趴在他的怀里,垂下的眼睫浓郁茂密,掩盖住了那一抹深邃幽暗。


    这是,……在透过他,看谁?


    理智上,雪代鹤也应该高兴自己终于发现了这个人的目的,这样日后与对方相处也能更加理所当然。


    然而情感上,雪代鹤也却难以抑制的生出了一丝幽愤。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你要对他这么好?


    好到,……能够爱屋及乌,这么对待一个完全陌生的,……他。


    降谷零感受到雪代鹤也在自己的下巴和颈窝上像个小猫一样蹭了蹭,颇有些受宠若惊地收拢双臂,在心底美滋滋的想着:果然还是个小孩啊,一说去游乐场就开心了。


    降谷零一路避开阳光将车停到停车场内,将买来的遮阳帽严严实实的盖在他的脑袋上,就连扎起的辫子都放了下来,塞进衣领缝隙内,遮住有可能暴露在阳光下的脖颈,然后才将他从儿童座椅上抱起来,自己顶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打着一把遮阳伞,将人完完全全的笼罩在自己的阴影内。


    然而还没等他站稳,身后瞬间就传来了一道犀利的破空声。


    随着破空声一同响起的,还有着一道熟悉又贱兮兮的嘲讽。


    “呦,怪大叔,脸都黑成煤块了也会害怕晒黑吗?几天不见这么拉了?”


    第142章 一跃而下


    来人是五条悟。


    在与五条家据理力争,斗智斗勇了好几天后,五条家的长老们终于忍受不了魔童降世,嘴上一个个说着使不得,心里却很心花怒放迫不及待的将这位祖宗送出了门。


    降谷零抱着娃眼疾手快的优雅转身,刚刚好躲过了五条悟的攻击。


    对方没打倒也不气馁,非常自来熟的一个跨步挤到了遮阳伞下,垫着脚尖扒拉一下降谷零的胳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低头警惕地看着他的雪代鹤也,张嘴却吐不出什么好词:


    “呦,这就是你上次护着的那个宝贝?竟然还活着呢?”


    降谷零后退半步让这个既没有一丝礼貌也没有一点距离感的小不死离开他们的伞下领域,在确定了雪代鹤也只是目光沉沉的一直盯着五条悟,但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排斥后,才没好气的阴阳道:“是呢,毕竟我们凡夫俗子是这样的,哪能有五条大爷活得长久。”


    “谬赞谬赞。”五条悟咧开一个笑,伸出食指臭屁的怼了怼鼻梁上的小圆墨镜。


    这死孩子怎么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人真的能自我到这个地步吗?


    降谷零大为震撼,并坚定了不能让小鹤也跟这玩意同流合污的心。


    “五条少爷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没有的话麻烦让让,我们要开始自己的娱乐了。”


    降谷零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看了一会,抱着雪代鹤也转身就走,身后的五条悟枕着脑袋自动跟随,时不时还扬起下巴轻蔑的看了眼连走路都只能被人抱着的乖乖鹤也。


    雪代鹤也在降谷零的脑后顿了一下,随即悄咪咪同样将这个表情还了回去,因为居高临下,连下巴也不用扬,低头瞥过来的那一瞬间,五条悟似乎感受到了浓浓的嘲讽。


    两个小豆丁在降谷零看不见的身后就这么你一个鬼脸我一个更鬼的鬼脸,无声又浩大的吵了起来。


    降谷零忍了一路,抱着雪代鹤也抬脚就走上了座舱,在身后五条悟要跟上来露出一个灿烂的小狗微笑,然后就在对方怔愣的视线中“啪”的一声甩上了舱门。


    “你好,这位客人,摩天轮299一次,请你在这边购票。”旁边的导玩员满脸堆笑,看向五条悟的脸上眼角弯曲,表情纹丝不变。


    差点碰了一鼻子灰的五条悟眼睁睁的看着摩天轮在这几秒的时间内缓慢升空,他下意识操控起咒力双脚离地,却听见身后传来大小不一的尖叫。


    五条悟:“……”


    噗呲一声,五条悟泄气地落在地上,愤愤地盯着那个已经完全追不上的吊舱,


    身边的导玩员脸上职业性的假笑都忘了卸下,跟五条悟对视的那一瞬间,表情一僵,强撑着开口:“一米四以下儿童免票,客人这边请吗?”


    五条悟不屑地睨了她一眼,撇撇嘴抬起下巴:“我一米五了!”


    说完,也不再看导玩员,双手插兜,溜溜达达的走了。


    哼,他这次外出可是有重要任务的,跟这没用的成年人和没用的小屁孩可不一样……


    另一边,坐在吊舱上降谷零满意的收回脑袋,侧头看向怀里的小孩,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他总觉得的面前的小孩好像要比他刚进入幻境时见到得要长开了些,幻境内生长速度不同于外界?降谷零没有多想,而是顺着对方的视线同样向外看去。


    四周的景物缓慢上升,盯得久了,好似有一种整个世界都在颠倒下降的错觉。


    雪代鹤也看着舱门外,神情淡淡的,就好像又回到了他们初识的那段时间,带着对整个世界的隔阂,淡漠到像是下一秒就能随风而散。


    降谷零下意识伸手揉上了小孩的脸,将那点让他看着不爽的表情揉散,降谷零双手拢着他的脑袋转到了一边,看着远方沐浴在日光下蔓延而生的城市天际线,调笑着说道:


    “怎么样,这个世界还是很美的吧。”


    雪代鹤也沉默着没有说话,从这个角度望过去,脚下的人影渺小到只剩下一个黑点,远处的精致的商业楼一簇簇亮起了灯火,太阳隐入云端,整片天空只剩下来了一片饱满匀和的蓝,向远方无限制的延伸,层层叠叠,不断晕染,


    天空倏然广阔无边,过往的那些记忆都蒙上了一层灰,身后传来清浅又沉稳的呼吸声,一声又一声,退祛了无数沉积在躯壳内的樊笼。


    就好像,世界如此之大,而他今后余生,都将坦途平顺。


    吊舱内安静下来,降谷零享受着难得轻松,有那么一刻,甚至希望时间能永久地停留在此刻。


    然而现实往往并不按照人们的心意而走。


    “轰——”


    摩天轮上突然间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降谷零反应速度飞快的抱着雪代鹤也,尽可能的摊开躯体,抓握住吊舱内的悬杆,视线飞速在地下移动。


    但是他只看见了慌乱的人群,束手无措的工作人员,摩天轮上六十多个摇摇欲坠的吊舱,还有……拧眉正在朝这里赶的五条悟。


    在看见五条悟的第一眼,降谷零瞬间就明白了这次事故的袭击类型,然而这般庞大的范围和涉及的人群,他的记忆中,可从没听说过十几年前的东京出现过什么大型的游乐场灾难,是最后事故的受伤情况并不严重?还是说咒术界早早就封锁了消息混淆视听?亦或是,这只是幻境中为了杀死他们平白捏造的波折?


    降谷零心念电转间,脑子里已经涌现出无数猜测,他看着毫无攻击痕迹但就是出现裂痕的支架,上面相互连接着的吊臂不堪重负的发出吱呀吱呀想要断裂的催促,最靠近波折范围的几个舱门都在剧烈的摇晃中被迫掀开,露出里面惊慌失措的游客和高亢的尖叫。


    他迅速撬开锁住的舱门,在呼啸的风声中朝着距离他们最近的吊舱,看着舱门想要顺着吊臂爬出去的年轻人怒吼:“别开门!没有经历过专业训练的,不许私自出来!”


    游乐场内浓烟悄然弥漫,所有没及时逃离成功的人,几乎都看见了摩天轮下面,那只长得仿佛三头蛤蟆,伞盖下伸长了无数触手,正在用一种极为掉san的画面互相蠕动盘旋着的,——怪物。


    尖叫声从四面八方中传来,降谷零余光看见隔壁那个想要翻天的小伙子,整个人像是摸了电门般抽搐几下,原本还不服输的脸上扭成一团,彻底老实的抱头下蹲,颤颤巍巍的缩在角落里,发出一声足以击碎玻璃的高亢尖叫。


    那只咒灵的能力比较特殊,正举着自己粗长的触手八爪鱼般积极挥舞,一巴掌拍上身侧的摩天轮,直接迸飞出几条钢筋混凝土的支架,引得吊舱内的游客们又是一阵尖叫,


    祂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会发声的玩具一般,两只拳头大的眼睛贼溜溜的盯着还没他脑袋一半大的五条悟,在对方直勾勾的视线中,挑衅似的有一搭没一搭玩起了尖叫鸡的游戏。


    降谷零皱着眉,觉得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到五条悟一个人身上,别说他现在还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咒术界最强,就是他现在的八九岁的年龄,降谷零也做不到放任对方一个人直面敌人坐视不管。


    他左右环视了一圈,将怀里的小孩放下,脱下身上的外套直接撕碎成一片片的布条扎在一起,然后再一圈圈的缠绕着雪代鹤也的身上,而布条的另一端,则被降谷零分了几个方向缠绕在吊舱内不同的装置物上,这样,即便吊舱最终真的承受不住四散分裂,雪代鹤也也不会被甩到舱外,更可能有机会存活下来。


    正当他打算好了一切准备动身的时候,衣角处却传来一点小小的阻力,降谷零转头,就看见那个自从被他带回家之后就一直很安静的小孩定定的看着他,眼睛里混杂着一副他说不上来的复杂。


    “鹤也?”


    “……不要走。”


    他的声音太小,降谷零心里焦灼,一时没有听清。


    “什么?”


    雪代鹤也抬起头,面无表情,这次,他抬高了声音,稚嫩的嗓音同舱门外呼啸的风声混在一起,竟然带出了一点相同的凛冽:


    “不要去。”


    “五条的神子很强,家族里不会放任他一个人出门,御三家继承人的试炼而已,你用不着担心他。”


    降谷零有些无措的看着他,他侧头看了一眼舱外,眼见着五条悟跟那只咒灵已经开始周旋起来,没再来霍霍摩天轮,他想了想,半蹲在雪代鹤也身前,将对方的手拢在手心,像是个骑士一样风度翩翩。


    “不管再怎么强他也只是一个小孩啊,更何况除了他外现场还有这么多人,……鹤也是担心我会受伤吗?”


    降谷零温和的看向他。


    “……”


    雪代鹤也没有回话,降谷零也并不气馁,而是抓着他的手心放在了自己的心脏前的胸膛上,湿漉漉的眼睛里一时有碎光闪烁:“我很高兴哦,有了小鹤也的祝福,总觉得我现在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呢。”


    “没想到鹤也竟然这么爱我。”


    明明马上就要到生死危机的时刻,但他现在的动作依旧镇定,神情依旧温和,就连吐出来的话语都带着他一贯的笑意,竟然还能把那么肉麻的陈腔滥调说得夸张无比。


    但雪代鹤也却在他视线下缓缓的,点了点头。


    眨眼的瞬间,眼前的小孩似乎与未来的那抹身影重合。


    长时间打开的舱门因为承受不住风压被迫在断掉最后一个相连接的零件后直接被掀飞,室外的风灌了进来,降谷零脑子里一时间风声呼啸,震耳欲聋到只能听得见胸膛内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他才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干咳了一声,下意识咕哝:“……好卑鄙的手段,这就是报复吗?既然用谈情说爱来愚弄公安,等回去了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直到看见雪代鹤也歪了歪脑袋,降谷零才反应过来,面色不善的盯着对方,但他没发现的是,他此刻嘴角弯起的弧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看上去没有丝毫威严:“套近乎也不可以,我的工作职责就是维护治安,抗灾救人,……所以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这次我必须要去,知道了吗?”


    雪代鹤也听着他的谆谆教诲,眼神不知不觉间却变得晦暗:“即便付上性命?”


    降谷零耐心道:“即便付上性命。”


    降谷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心里还在不断欣慰着孩子的熨贴,继续诱哄道:“放心吧,这次的问题不大,我不会出事的。”


    那以后呢,有了大问题也不会出事吗?


    那他呢?也是他出于公安的义务看不得小孩被虐待所以才出手相助的吗?


    降谷零抓着他的手塞进衣袖里,将他再一次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他半跪在舱门前,泠冽的晚风将他金色的发丝反重力吹拂向上,衣角猎猎,只看得见他麦色肌肤上最后一抹微笑。


    像是个真正的骑士。


    一跃而下。


    第143章 五秒


    “哐当——”


    又一条触手径直砸向了摩天轮。


    这只咒灵似乎有些许智商,像是知道五条悟非常在意摩天轮一样,强忍着自己的身体被对方又一次撕碎,依旧头铁地伸手。


    支架上已经被戳出了一个硕大的,还在漏风的洞,原本稳定的结构被破坏,延伸到一个个吊舱上的支架开始摇摇欲坠。


    五条悟速度很快,他抓着其中一只触手,拖着一整只比十个他还要庞大的身躯向后,蛙状咒灵的触手如伞盖般炸开,铺天盖地的不断向上生长,三张扁嘴血盆似的张开,朝着不同的方向在短时间内发出高频次的尖叫。


    五条悟抓着触手单手在手腕上绕了几圈,在对方的触手快要接触到距离地面最近的那个吊舱时,硬是凭借着自己的力量生生将对方拽离。


    无数只触手凭空湮灭,紫红色的鲜血在空中炸开,然而就在血液落下的同时,又有无数只触手自那张庞大的肉.体伸出,祂不攻击五条悟,就对着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袭去,袭向天上摩天轮里下不来的普通人,袭向地上一时还没跑掉的普通人,然而就在那些长着吸盘和黝黑色花纹的触手到达的前一秒,被五条悟精准的炸掉。


    不断有碗口粗的触手飞速生长,却又在下一秒骤然撕碎。


    五条悟的咒力稳定下降,鼻梁上的墨镜不在,完整的露出他那双璀璨的蓝眸。


    无形的咒灵随着他们相互接触的那只手腕蔓延,一点一点的覆盖上了整只咒灵全身,视野内的咒力流动是如此清晰,无数个不同颜色的光点在眼中闪烁,无需辨别,五条悟自然便能切开双方的连接,以此炸掉那些张牙舞爪的分肢。


    但是……


    就在五条悟想要一鼓作气直接将整个咒灵栿除的时候,像是感知到了对方来势汹汹的杀气,面前长着三张嘴的咒灵眼睛一鼓,四散开的触手瞬间齐齐湮灭,仿若长舌一般,不同样式的触手从祂的嘴里喷涌而出,有那么一瞬间,似乎能感受到那条湿滑红舌在自己身上舔过,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刺麻之感,五条悟手上的动作一顿,然而面前的咒灵却已经整个在他面前炸开,紫红色的血液铺了满地。


    啧,又跑了。


    五条悟黑着脸看着面前空无一灵的大地,六眼敬职的向他反馈着对方停留在原地的咒力。


    他的视线来回梭巡,已经跑远了的人群?还没坍塌完全的建筑?


    在哪呢?


    “哇——”


    一道孩童的啼哭声让五条悟紧绷的精神回过神来。


    五条悟抬眼向上看去,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因为咒力过于渺小,在刚刚整个战斗里都没被他关注过的身影此刻正悬挂在摩天轮的支架上,整个身躯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在数百米的高度中横跨几十米的斜向高度,径直落在另外半边的吊舱旁,小心翼翼的从即将掉下去的吊舱内,抱出来一个半岁大的婴儿。


    五条悟环视一圈,这才发现,在他专注于战斗的这几分钟内,那个突然出现在禅院家又莫名跟他任务地址撞上了的奇怪大叔,不顾随时都有可能身死的风险,毅然将六十多个吊舱内的乘客,带下来了几乎所有的人。


    只是那些人刚刚碍于咒灵还在下边,从吊舱中被揪出来也只是颤巍巍的扒在最中心塔架上的人工梯上不敢下来,现在看见怪物被彻底撕碎了,才两股战战的往下走。


    地上已经站着一些劫后余生的人,挂在塔架上的是第二波,然而看着那些人,五条悟的眼皮重重一跳。


    就在那些人慢慢从塔架上爬下来的时候,整座摩天轮骤然裂开,从地底伸出来的触手开天辟地一般将摩天轮从中间劈开成两半,原本挂在塔架上的人像下饺子一般纷纷从空中落下,而已经获救的那小半的人也被直接掀飞,四周残桓遍地,鲜血直飞。


    缩水了一半的触手在人类的世界里依旧庞大恐怖,倏尔一卷,便将人类好不容易求得的生路全然毁灭。


    五条悟甚至看得见那些落下来的人脸上从庆幸惊喜到恐惧绝望的所有转变。


    时间在一刻变得极慢,降谷零拽着身侧的钢架在空中飞扑,拽住一个满脸是泪快要掉下去的年轻人,他探着脖子,却眼睁睁的看见了那只触手破开所有的障碍,精准的抓住一个离祂最近的人类,像是在咀嚼什么嘎嘣脆的小零食一样扔到了嘴里,来者不拒地吸取着所有的能量。


    雪代鹤也站在地上,作为在第一批被降谷零转移的幸存者,他很好运的没有被任何一方波及到,


    然而此刻,他抬起头高高看向空中因为救人而陷入危险的降谷零,一双矇昧的浅色眸子里,闪烁着某种他也说不上来的滋味。


    就此离开吧。


    离开了那个深受其害的家族,又没有了那个人不厌其烦的唠叨,从此天地广阔,再也不会有人阻止他的脚步。


    “……”


    “不,不要,我不想死……”


    “早知道就别下来了,还不如待在吊舱里……”


    “我为什么要听那个人的话,明明在上面也不一定会死,如果‘他’不救我的话,是不是我也能活?……”


    “‘他’凭什么只救了别人,没有救我?……”


    “乖乖自己一个人待在那等死不好吗?为什么非得出来救人?害得我们都要跟着你一起死?!……”


    “都是他害了我!……”


    所有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只有依旧呼啸的风带来了远处所有的不甘与诅咒。


    雪代鹤也站在那里,粉色的瞳孔似乎隐隐有些发红,他面无表情的抬头,自身下不断向外延伸的影子在破碎坍塌的世界面前是那么不引人注意。


    塔架上的钢筋断开,被拍飞的吊舱直直向降谷零袭去。


    在那个致命吊舱飞来前,降谷零低头看了站在不远处的雪代鹤也一眼。


    以普通人的视力,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然而他却仿佛听见了熟悉的心跳。


    一秒。


    五条悟再一次冲向了咒灵,救下了快要被祂吞下的乘客。


    两秒。


    降谷零将怀中的婴儿扔到年轻人的怀里,推开身边的两个人将他们摔落在下一级的塔架上。


    三秒。


    无边的阴影如潮水般漫开。


    站在楼梯上的降谷零看着眼前雪代鹤也的背影目眦欲裂。


    四秒。


    降谷零一把抱起雪代鹤也,将他压在身下。


    五秒。


    弥漫在这片土地上的影子仿若极夜,吸纳了整片天空所有的光。


    降谷零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紧接着,摩天轮上所有的人影消失,又齐刷刷的在另一边的土地出现。


    五条悟看着他手上消失了的人影,脑子一空,还没消减的攻势不停,下意识如流星般砸在了什么也没吃到一脸懵逼的咒灵身上……


    “咳咳,咳咳咳。”


    五条悟从未尽的硝烟里走出来,脱力地坐在地上。


    “这次是我失误,我没想到那个家伙竟然有空间能力,不然我才不会让祂跑到这边……”


    “你这家伙还挺厉害的嘛,虽然弱了点,但在普通人里边应该算是不错了,这次是我大意了才让你有了展示机会,以后有机会跟我在打一架,我不开咒力让你一只手,看你还……”


    他看着抱着雪代鹤也双目赤红走向他的降谷零,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强撑着风轻云淡的滔滔不绝。


    然而降谷零丝毫不理他的自夸,盯着他那双仿若星河的六眼,一字一顿道:“我知道你们咒术界有一位反转术式,她在哪?”


    阴影散去,与外界阻隔的空气也重新流通了起来。


    另外一边被救下来的人群呆若木鸡,大部分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留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茫然,愣愣的站在那里,有些腿软的,已经下半身尽湿,跌倒在地喃喃自语。


    “这就是那个害我出了大丑的家伙?怎么用点术式就昏了?”


    五条悟嫌弃的看了一眼最后救下了所有人的雪代鹤也,脸上的表情莫名,像是惺惺相惜又遗憾不已,幸灾乐祸又夹杂着懊恼兴奋,诡异中还带着点笑:“禅院家的’废物‘是吧,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会把反转术式绑到你面前的。”


    降谷零沉默的看着怀里的人,不是错觉,而是真切的感受到了对方在一瞬间的长大。


    这个幻境的时间线的跳动的。


    它将原本奄奄一息五岁的雪代鹤也,直接带入到了觉醒术式的那一天。


    降谷零不知道在原本时间线上的雪代鹤也会怎样觉醒术式,然而他知道,


    这一次,他是为了自己,才突然爆发,救下来了所有的人。


    ……


    没有咒力,真的就无法拯救所有人吗?


    “放心吧,”


    五条悟以为他的沉默是还在担忧怀里那个突然觉醒大放异彩的小孩,站起来揉了揉脖子,别扭的打断他的思绪:“……他刚刚觉醒术式,体内获得的能量能够滋养他的身体,不会这么快就嗝屁的。”


    降谷零抱着长大了一点的雪代鹤也没有说法。


    身后却传来一道脚步声,是刚刚那位被他救下来的母子,半岁大的婴儿停止了哭声,闭着眼睛在妈妈的怀里酣然安睡。


    而那位年轻的小姐,此刻的脸上泪痕未干,强忍着啜泣向他们翻开自己随身的挎包,在降谷零推回去她手上的钱时,她崩溃似的向下倾倒,倒出来几个游乐场衍生的周边玩偶,和一堆没开封的儿童零食。


    “他爸爸抛下他一个人跑了,我不敢离开太远……,谢谢,谢谢你,当时只有你一个人愿意去救他。”


    “还有这两位小弟弟,谢谢你们愿意出手,只是一点心意,希望你们不会嫌弃。”


    她泪意为干的眼睛同样看了一眼愣住的五条悟,将手上已经捏得皱皱巴巴凌乱不已的捧花塞进降谷零的手里,匆匆忙忙鞠了一躬,转身就跑。


    五条悟懵了一瞬,他探出脖子看向降谷零的身后,那里坐着一群幸存的人,有的人晕死过去,有的人爬起来就跑,然而更多的人,却都在自以为不引人注目的,悄悄地看向他们。


    第一次收到感谢的五条悟高兴起来,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是止不住的自得,他下意识怼了怼身边的降谷零,


    “哈哈,我就知道本大爷出马所向无敌,一出手就有这么多人感谢我,嗯哼哼,怎么样?厉害吧。”


    唯独在这方面很有经验的降谷零,看着手上残破却新鲜的捧花,没有说话。


    第144章 变态


    等到雪代鹤也醒来时,看见的就是熟悉的天花板,身侧传来清浅的呼吸声,一切似乎与两天前刚被降谷零从禅院家带出来无甚区别。


    “醒了?”


    眼前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降谷零那张胡子拉碴的脸映入眼帘。


    “咳,……你破产了?现在转行在当乞丐?”


    雪代鹤也咳去嗓子里的痒意,偏头喝下降谷零喂下的水,润了润嗓子后才开口。


    降谷零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眼前的小孩就好像是突破了什么隔阂一般,虽然还没有变回了那个他所熟悉的,能够跟他说说笑笑随意调侃开玩笑的雪代鹤也,但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对任何人都冷漠疏离,像是随时要走一般的陌生人,


    他仔细盯着人看了一圈,确认对方依旧没有恢复记忆,才又挂上笑容。


    “是啊,”他嘴角扬起,“穷到揭不开锅,正需要小少爷接济呢,鹤也愿意赞助一些吗?”


    降谷零扶他坐起来,两个人互相对视,看得久了,雪代鹤也率先移开目光,颇为不自在的开口:“我现在身无分文,哪有钱给你?那位跟你特别默契到连救人也要一起的五条大少爷呢?他特别有钱,刚好你去宰他一笔。”


    降谷零的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我的钱都给你。”


    “……?什么?”


    “我的钱都给你,”降谷零认真的说道,而后又有些苦恼的解释:“不过现在好像是少了点,鹤也愿意等等我吗?以后我赚的钱都归你。”


    雪代鹤也感觉他们俩现在的对话似乎有点不太正常,但他一时没想到到底哪里有问题,按理说现在降谷零收养了他,他的钱未来肯定是要继承给他的啊,作为交换,他也会认真给对方养老,等死后再用那笔钱买一个好一点墓地,虽然这句话好像缺了些什么,但听上去似乎没有问题?


    雪代鹤也疑惑了一瞬,随即了然的点点头。


    估计是害怕自己没什么钱?放心吧,等我日后赚钱了一定会给你买一块上好的风水宝地,来为你风光大葬的。


    降谷零不知道他心底在想什么哄堂大孝的事情,见他点头,眼睛一亮,低沉的嗓音黏连在一起,像是含了一块蜜糖:“那我们以后就都不出门了,好不好?”


    雪代鹤也迟疑的看着他。


    降谷零再接再厉:“我可以线上办公,绝对不会打扰到鹤也,赚的钱也都可以交给鹤也,鹤也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哦,对了,鹤也不擅长做饭,所以我要先将菜买了才能把钱交给鹤也,我做的饭很好吃,鹤也以前肯定过的,一定不会让鹤也饿着肚子,……”


    他自顾自喃喃自语起来,一笔笔的算着挣到钱了要怎么花,然而嘴里那些句子咕哝一圈,半点没有提及自己,就好像已经决定了未来的所有的生活,全都要围绕雪代鹤也而展开一样。


    雪代鹤也渐渐开始感觉到不对了。


    他困惑的眨了眨眼,右手撑在床上,左手探过身子摸上了降谷零的额头。


    这也不烫啊?怎么大白天的就开始发疯?


    降谷零停下来,一双紫灰色的眸子定定的看着他。


    紫灰色其实是一个偏冷淡的颜色,任何人在看见他的第一时间想到的绝对不是什么太阳,希望之类的积极词汇,然而这样的人便又拥有一头金灿灿的头发,垂眸看过来时像是秋日衰落的幽谷,望不见底的寒潭上凝结着层层叠叠的冰花,但即便是寂寥到无声的潭水,笑起来时层层皱起,那双眼眸也是盛满了温柔的。


    然而此刻的他,那双弯起的眼眸里明明笑意不减,却平白令雪代鹤也背后发寒。


    接下来一连几天,降谷零像是在精心饲养一个真正的婴儿般,时时刻刻都要看着雪代鹤也,就连吃饭睡觉也不放过,如果不是雪代鹤也强烈拒绝,或许还会大包大揽他的洗澡穿衣,不愿意让对方丝毫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是不是脑子有啥毛病?”


    禅院关拉了一个小凳子坐在雪代鹤也床边,一边削着手上的苹果,一边心有余悸的说道。


    “我*,你看见他刚看我什么眼神了没?我才是你堂兄,他搞得却好像我要抢他媳妇一样,这合理吗?”


    禅院关自从离开禅院家后状态就好了很多,好不容易联系上了他以前在学校时的导师,跟着导师忙前忙后了好几个月才终于又把自己的学籍弄回去了,在确认禅院家不会找他,且自己的生活稳定下来后才想起来他们,心血来潮的打算见一见当初那个奄一息的小崽子。


    可能是生活没什么威胁了,禅院关的话也多起来了,像是要把在禅院家憋那么久的话都吐出来一样,滔滔不绝。


    雪代鹤也听他说了这么久,总算意识到对方就是禅院家医护室的那个傻子,他看了还在用拿手术刀的那只手给他削小兔子的禅院关,最终还是没有将这句伤人的恶语说出来。


    “你来干什么?”


    禅院关撇了撇嘴:“看你还活着没啊,还能干什么。”


    自从他们那天出事之后,降谷零用了点手段重新联系上了他,将这位既熟悉现代医学又了解咒术的医学生聘请为了私家医生。


    禅院关是想拒绝的,奈何对方给的太多了,他一个脱离了家族的穷学生,实在拒绝不了这么一大笔生活费。


    当初降谷零带他从禅院家出去的那一天禅院关到现在都记忆犹新,后来他在学校忙着恢复学籍闲下来时总能想到降谷零那天惊世骇俗的举动。


    明明是一个普通人,竟然有那个勇气敢对上咒术界知名的天花板,即便不提五条悟御三家的背景,对方也是一出生就打破了咒术界上限的传奇,这样堪称天与尘埃的对比,让同样身为普通人的禅院关深感震撼,下意识在心底将对方的地位悄然提升到了惹不起的位置上,


    同为普通人,禅院关也不是没有被这样的行为激励到,但他这一辈子就靠着胆小慎微活到现在,热血沸腾过后就剩下了满心想要远离的惶恐,如果不是降谷零自己找上了门,恐怕他日后是再也不敢跟对方牵扯上联系了。


    “你竟然这么害怕他?”雪代鹤也听完了对方的感慨,这才知道原来在他离开禅院家之前还有这样一段经历,若有所思道:“那你还敢骂他?不怕我告密吗?”


    禅院关瞪大了眼,或许是曾经同为禅院底层抱团取暖的经历让他下意识的对雪代鹤也并不设防,他一时还真没想起来这茬。


    禅院关连忙讨饶:“别啊,你可是我的亲堂弟,那位才是我们之间的外人。”


    雪代鹤也笑道:“不哦,血脉联系算什么,安室先生既是我的监护人,有是我的恩人,当然我跟他更亲近啊。”有外人在,雪代鹤也一律称呼降谷零的假名。


    禅院关知道对方是开玩笑的,但看着对方躺在床上小小一点的身躯,还是忍不住啧了一声。


    他将手中被削成坑坑洼洼的小兔子苹果放下,做贼般看了一眼房门,确认厨房那边的动静没有停下来,这才说道:“……我知道你能在禅院活这么久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但你真的没觉得那家伙对你的态度有什么问题?”


    无孔不入的关心,时时刻刻的照看,连吃饭都要盯着确认对方没有悄悄挑食,强行挤占进他的每份每秒,仿佛活在一个人形监控下,就连亲生父母也不过如此,更何况是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呢?


    禅院关一直都很怀疑降谷零费尽心思非要带雪代鹤也离开家族的动机,只是之前碍于需求他不敢说,之后碍于没见面更是没机会说,他看了一眼这间卧室满满当当的属于第二个人的生活痕迹,眼里的质疑快要突破天际,他忍不住道:“更何况你都这么大了……,他一个成年人,怎么还能跟你睡在一起,那家伙不会是……”


    ……变态吧。


    禅院关话还没说完,卧室外脚步声响起,属于降谷零的声音冰冷传来:“不会是什么?”


    雪代鹤也眼见着禅院关像个鹌鹑一样猛得闭嘴,连连摇头,心下好笑。


    “怎么样?今天还难受吗?”降谷零冷冷的瞪了禅院关一眼,转头看向雪代鹤也时语气下意识温柔下来,幻境的时间过得极快,一眨眼就仿佛过去了很多天,但降谷零依旧能从一天天长大的鹤也身上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孱弱,时不时就要因为左脚先迈进家门而头晕脑热生点小病,逼的降谷零现在从外面回来时都习惯性先在玄关猛喷一层医用酒精消毒,生怕把外面的细菌带回来让这个玻璃娃娃碎点小裂隙。


    “本来就没什么事,好多了。”雪代鹤也蹭了蹭降谷零的掌心,含糊着说,声音软的就像是一团棉花。


    降谷零眼神瞬间就软下来,心疼的捏了捏对方又消减下去的脸,开玩笑道。


    “给你养点肉真不容易,每次刚涨上来就要生点病掉下去,你这体重怕是天生跟我杠上了吧。”


    “哪有,明明比之前重多了。”雪代鹤也怒瞪了一眼动手动脚的降谷零,没多少力气的手不满的拍了拍他。


    “好了,去吃饭吧,别跟关医生聊太久了,不吉利。”降谷零把他从被窝里薅出来,顺手替他披了件外套。


    禅院关满头问号:“???”


    哈哈,原来他这个医生的存在就是不吉利啊!他咬牙切齿,那还真是对不起呢!嫌吉利你有本事生病了就别叫医生过来啊!!!


    禅院关看着被逗乐的雪代鹤也,极为糟心的在心里戳这两个狗东西的小人:


    好嘛,这两个变脸不带他的神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倒成那个棒打鸳鸯里外不是的人了。


    第145章 怪物


    禅院关在降谷零家蹭了个饭,在确认了雪代鹤也只是常规生病不用住院后,他只是开了点药就被降谷零主动请辞。


    此时的禅院关仿佛忘了自己的对降谷零的恐惧,正顶着对方犀利的视线捧着饭碗埋头狂炫。


    “我幸幸苦苦大老远来这么一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这么急着赶我走,莫不是心里有鬼不成?”


    降谷零沉甸甸的视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话说,鹤也有什么打算吗?既然都不在咒术界了,这个年纪也早该上学了吧?不然我去找导师给你们推荐一下?”


    禅院关殷勤的收拾完碗筷,看着一脸享受地窝在沙发里张着嘴等待投喂的雪代鹤也,眼珠子咕噜一转,问道。


    降谷零收回自己捏着果盘银签的手,声音冷淡:“不必了,鹤也的咒力还不稳定,学校人流和空气都比较混杂,对他身体不好。”


    更何况,鹤也又不是没上过学,谁知道幻境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禅院关犹豫的看了雪代鹤也一眼,当年刚被抱出来的小孩如今已经长成了小少年的模样,跟那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身影实在天差地别,抱着毯子窝在那里,像是一个被精细滋养的品种猫,正懒洋洋的舔着自己饿爪子,准备随时给铲屎的来上一道。


    然而任何珍宝的身边都守护着恶龙,或许是他朝这边发呆的时间太长,降谷零又看了他一眼。


    禅院关的脸色变了又变,对方将雪代鹤也护在怀里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不容许任何人觊觎的……


    “……”


    禅院关走了,但是他留在雪代鹤也手机上的联系方式倒是在他走后暗暗开始发力。


    【禅院关:那死变态没对你怎么样吧?】


    【雪代鹤也:微笑.jpg。】


    【禅院关:好吧好吧,但是你真的没感觉到那家伙有问题?自从上次之后,他对你的占有欲是不是太强烈了点?】


    等到天色渐暗,雪代鹤也坐在窗边的摇篮上,看着窗外的逢魔时刻的余晖,总觉得眨眼间时间却过得好慢长。


    他的身后,有人抱着跟他同样的想法。


    可能是雪代鹤也作为幻境主体的本源在暗暗发力,自从离开禅院家之后,时间便过得特别快,如果说在禅院家的那三天还算有一点实感的话,那么现在,就像是触发了什么重要副本完成结算,迫不及待想要长大一般,一天就能变一个样,有


    的时候降谷零还没反应过来,眨眼间日历表上的周一就能转过三轮,睡一觉起来,怀里的矮冬瓜就逐渐长大成了青绿树苗,估计是因为雪代鹤也虽然给自己起的名字里有雪但自己并不怎么喜欢一样,一年四季,他们蜗居在东京这个小小的城市,却始终四季如春,阳光和煦,就连小雨都没见过一滴。


    不过除了降谷零外,好像所有人都没意识到这样虚假的漏洞,像是被人潜意识抹去,烙上了“不能探究”的思想钢印一般。


    刚开始降谷零还会着急着想要知道破解幻境的方法,但是知道的东西尝试了一个又一个,却始终毫无半点推进,渐渐的他也就开看了,就当是自己身兼多职常年无休应得的假期,踏实下来决定陪着雪代鹤也一点点慢慢长大。


    但与此同时,在这个过程中,他同样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心态上的变化。


    从小就是三好学生的降谷零除了因为肤色原因在年幼时期遭受到过歧视,就再也没经历过像这样的挫折,


    他手里握着的是只要愿意付出,愿意努力就一定会获得回报的赢家剧本。


    就像小时候他咬着牙拼死反抗,以不要命的姿态就可以打得那些小混混再也不敢多嘴;就像他学生时期愿意努力,就能一路三好学生以优异的成绩考上警校;就像他放弃了睡眠,放弃了安全,放弃了平淡如水的日常,如愿成为了公安卧底并一路高升。


    他的人生按部就班,依照着他的理想发芽开苞,所有的一切都是可以掌控的,都是在规划内的,不管是选择成为公安还是卧底,选择和哪样的人合作或者毁约,选择杀掉一些人亦或是拯救一些人,都是可以选择的,是只要努努力,就都是“我可以够到的”,


    但是唯独,这些东西放在雪代鹤也身上统统不行,甚至还要对方一次又一次的来拯救自己,而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降谷零从不介怀自己的身份,当初被骂混血怪物的时候没有,因为他知道这些人都是他生命中的过客,被骂公安异类的时候也没有,因为他知道那些庸人统统不是他的同路者。


    他太习惯在一个群体中不被接纳,也习惯了在这个不被接纳的群体中一个人走到顶点让那些人不得不低头,


    然而这次不一样。


    地位可以争取,资本可以累计,人脉可以发展,唯独天赋与生俱来,


    他做不了咒术师,不能在危险中救下鹤也


    他无法再仅靠着努力,让那些看不惯的人自己低头了。


    就连生命都无法自己掌控,永远都只能期待着别人来拯救自己……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安之若素的看待这个世界的“异类”们,像是最普通的那样平常心的看待这些群体中的“好人”与“坏人”,然而他意识到他错了,在此之前,他对咒术界的态度从来不是“接受”,而是


    ——“容忍”。


    【禅院关:虽然这句话不应该我来说,但是看在咱们好歹都是从同一地方出来的……】


    【禅院关:如果你改变主意受不了那变态的话,好歹在禅院里混了这么久,顶着这个姓氏在暗市里狐假虎威倒是它唯一的优点,所以我也不是不能给你提供点帮助,保证让那死人渣变态再则找不到你。】


    降谷零坐在摇篮前的沙发上,特殊定制的镜子在阳台边摆着,可以让他在这个角度清晰的看见对方此刻的动作,包括刚刚手机震动那一瞬弹出来的消息。


    他打开的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伪装成邮件的程序,随意的摆弄了几下,密密麻麻的消息瞬间在屏幕上喷涌而出,每一条,每一列,都是有关于禅院关在所有注册平台上的信息。


    他无声喟叹,人为什么总要在自己的日子过好了之后处处找死呢?


    明明自己也是那个家伙的恩人,怎么就不能像小鹤也一样懂事呢?


    果然,鹤也就是独一无二的。


    降谷零微笑起来。


    他知道自己其实并不能锁住鹤也,只要对方的术式一亮,就可以无视障碍跑到他再也接触不到的地方。


    但那又如何呢?他清晰的感知到了自己情绪在不断滑落,知道自己把他关在家里不过是徒劳,但是鹤也没有走,不是吗?


    他的心脏好像漏了一个大洞,空空落落的倾倒着所有的情绪,无论干了什么都填补不满,边填边漏。


    鹤也自愿停留在了他的牢笼里,这一点认知能够稍稍抚慰一下他的心脏,然而依然不够。


    降谷零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他却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并甘之如饴的变成如今这个怪物。


    在鹤也又一次站在自己身前时,降谷零便看见了自己如今这样丑陋的下场。


    既然没那个本事,为什么要跳下去?


    连夸下的海口也完成不了,凭什么有资格说想要保护他呢?


    既然救不了所有人,那就不要让别人来承担你的因果。


    尤其是……鹤也。


    降谷零听见自己脑海中的质问声声回响,


    他像是一无所有的人拾荒者牢牢攥取着沙漠上唯一拥有的水,即便知道结局会千疮百孔却依旧不敢停歇。


    他还小,不知道什么是对是错,不知道即便自己很强但外界的风雨依旧很多,也不知道离开了这个庇护所世界上到处都是想要杀他的危险来源。


    这个世界里,只有我想保护他。


    所以只有我能保护他。


    降谷零瞳孔涣散,魇住一般盯着手机里禅院关那行放大加粗的系统字迹,像是已经看见了鹤也消失不见的未来。


    “啪。”一包芒果干扔在了降谷零的脸上。


    雪代鹤也歪着脑袋不耐的转头看他一眼,怒气冲冲的:“坐在那发什么呆呢?不是说好要陪我的么?”


    降谷零收敛起表情,低眉顺眼的将手上的零食袋子拆开,隔着塑料包装,将第一根喂进对方的嘴里。


    雪代鹤也心累的看了他一眼,抬脚踹了踹。


    苍白的肌肤上青筋隆起,瘦削的皮肉上能清晰的看见活动着的趾骨,被踩中的腹部肌肉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随即又在强大的控制力中放松下来。


    降谷零捏了捏他的脚踝,感受到上面的凉意,不由自主的用自己宽大的手掌包裹在脚面上,带来一丝丝温热的暖意。


    雪代鹤也往回抽了抽,见抽不动,抬眼瞄了他一眼,又在对方的腹肌上蹬了一脚,这才放弃。


    “行了,怎么一直不说话?既然不让我上学,那就给我找点乐子干,一直呆在家里,有点过于无聊了。”


    降谷零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鹤也其实是想上学吗?需不需要我将禅院关在叫回来?”


    虽然嘴上说着要把人重新叫回来,但他的脚下一动未动,眼里晦涩不已。


    雪代鹤也不耐烦的开口:“我什么时候说我想上学了?我是说我在家里待的太无聊了,我们一块出去玩。”


    一块。


    降谷零眼神瞬间再次温和下来:


    “好,都听鹤也的。”


    他微笑着,眼睛里映满了他的倒影:“鹤也想去哪里?”


    第146章 时代经典


    雪代鹤也本身没有想去的地方。


    但他觉得人还是不能老待在家里,待久了真的会发疯。


    比如此刻非要在春意融融的时节里给自己套上加绒防风冲锋衣的降谷零。


    他努力的在对方的魔爪下撇开脑袋,顶着一头乱毛,怒目而视:“你真不觉得这有点过了吗?!这个天气到底有什么好冷的。”


    降谷零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手背摸了摸他的脸,转身从衣柜中换了一个薄一些的长款外套。


    “这有什么区别啊……”雪代鹤也低声咕哝。


    降谷零将他从上到下打扮好了以后,才牵着他的手出门。


    “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


    降谷零了然,猜测他可能是被禅院关激起了对外界的好奇,然而在此之前,不知道是不是碍于身体虚弱经常疲惫,还是继承了他幻境外的阿宅属性,总是沉溺在虚拟的网络世界上,对走出房门并没有那么多的执念,这也是降谷零能稍稍安放一下占有欲到现在还没失控的原因。


    只可惜,这个平衡现在隐隐有些被打破了。


    降谷零在心中狠狠的给禅院关扎了一通小人,决定今晚上回去就给对方找一点事。


    人还是不能太闲。


    “这附近好像有一家很火的商场,鹤也想要去转转吗?”心念一转,降谷零既不想让雪代鹤也离家太远,又不想让对方失望,思索了片刻,想起来了方圆十公里内都被自己摸清楚的商场。


    吃饭,逛街,看电影,一般普通人出去玩的话也就是这几样吧。


    雪代鹤也自无不可的点了点头。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从禅院家离开后根本就没去过几个地方,但是很奇怪的,明明被困在一个地方这么久,他却也没有想要去外界探索的兴趣,像是看遍了很多地方,最后就只想安安稳稳的守在一个地方陪着人一起养老一样。


    他们两个人手牵着手,都是拥有着顶级相貌的帅哥,两个人站在一起绝对是1+1>2的养眼程度。


    导购员站在一边,睁着一双大眼睛开口就道:“哎呦,今天难道是我的幸运日吗?竟然能看见双倍的神迹!两位要来看看我们家的衣服吗?最近刚上季的新款,你们兄弟俩关系这么好,要不要进来试试?”


    降谷零认出了这就是当初刚接雪代鹤也回来买衣服时很会夸的那名导购员,对方看向雪代鹤也这不符合常理的生长状态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像是每一个见猎心喜的服务者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天选缪斯一样激动,只有这时,降谷零才能稍稍从沉浸的日常生活中探出触角,意识到自己身处的并非现实。


    雪代鹤也没怎么接触过外人,跟降谷零平行的步伐慢了一拍,悄悄躲在他身后。


    降谷零假装自己没看见,面不改色的跟着导购员,牵着雪代鹤也的手却悄悄使劲捏了捏,引得对方恨恨的用脑袋撞了撞自己的肩膀。


    “自己能换吗?”降谷零从一排排衣服中一眼就挑中了那件,他接过导购的手中的样品,隔空在雪代鹤也身上比划了一下,


    红黑撞色的拼接款式卫衣,上面有潮流的花体英文字装饰,隐藏在不同颜色下的花纹繁复却并不喧宾夺主,


    降谷零莫名想到了当初自己与对方的初见,同样的红黑卫衣,在这个堪称雪白的孩子上显得是那么矛盾而突出,因着这个第一印象,就连对方过生日时自己送的眼罩也受到了同样的影响,选的就是条红黑撞色的眼罩,看来对方真的是很喜欢红黑色了,就连幻境里潜意识要给自己买的衣服都是同一个的风格。


    只是最简单的需要套头的卫衣而已,雪代鹤也摸了摸衣服的料子,点了点头。


    他拒绝了对方想要给他帮忙的想法,将降谷零推进另一个换衣间,并强迫导购员拿来一件大号递给了他。


    三分钟后,两个人同时从换衣间里出来。


    哪怕是伪装,降谷零也很久没有这么扮嫩过了,穿着这种一看就很潮男的卫衣连带着他跟着也时尚了起来,本就显得年轻的娃娃脸在这样的扮相下显得更加年轻,鼻梁高挺,唇线偏薄,肤色是健康的冷调麦色,如果不是他的身高和身上阅历带来的气质摆在那,跟雪代鹤也站在一起,乍眼一看,几乎就像是同一个年级的同龄人。


    而站在他身边的雪代鹤也,身型更加的清瘦纤细,还未成熟的脸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气,被降谷零喂出些许肉感的身体不再像曾经那么瘦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经不是面团那种没发酵过似的死白,而是通透清亮的玉白。


    可能是换衣服的时候没注意,他异于常人的白发此刻在脑后稍显凌乱,却自带一种慵懒的自然美,略带圆稚的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身影不由微微睁大,粉色的眸子如浅水般漫开涟漪,他扭头朝着降谷零笑起来,带着少年气的随性,是降谷零从没见过的鲜活轻快。


    降谷零愣在原地。


    身边极有眼力见的导购闻声就夸:“哎呦,这俩天仙下凡的帅小伙是谁啊?小伙子就应该多穿点鲜艳的,看看这多好看呐,兄弟俩穿同一件衣服,乍一看差点没瞧出来哪个是哥哥呢!”


    雪代鹤也嘴角上扬,在脸边挤出一个小小的酒窝。


    “你怎么不说话?这身不好看吗?要不要换一套?可惜我还挺喜欢这个花纹和颜色的,还是说你不喜欢跟我穿同一件?……”雪代鹤也眯着眼睛凑近了镜子,虚化的轮廓在视野内雾蒙蒙一片。


    “不,不用,就这个,你喜欢就买……。”


    降谷零突然意识到,对方之所以偏好这种鲜亮的色彩和矛盾组合的衣饰,除了自己确实喜欢以外,可能还有一层是因为自己的视力低下,这种不伤眼的高饱和亮色对他来说才更加能一眼注意到,


    从降谷零认识他到现在,其实雪代鹤也因为有术式的帮助从没暴露过自己视力的问题,包括在幻境中,一被他从禅院家带出来相处的时候一路都是抱着走,更是还没多待一会呢就再次觉醒,根本还没来得及让降谷零发现端倪就已经又能视物无碍,所以哪怕他一直清楚对方是个病患,然而直到现在才意识对方这一系列附加着的隐患。


    他顿觉愧疚,视线下意识跟随着雪代鹤也移动。


    然后就看见对方的脸在自己的眼里不断放大,头顶上传来一道毛乎乎的重力。


    他眼睛下意识睁大了,雪代鹤也鼓着脸,踮起脚尖,手上施加的力道不断加重,在降谷零毛茸茸的头顶上来回搓揉,将那一头整齐服帖的头发直接揉乱,像是一头被狂风刮过的凌乱金毛,在雪代鹤也模糊的原生视野中,如同印象派油画里随性的写意色调,是画家笔触下秋日里麦田上金灿灿的阳光与原野。


    现在再看,原本还如同大学里学生代表的哥哥酱的降谷零,此刻更像是个跟同学们在社区里玩滑板跑酷的潮流大男孩。


    降谷零回过神来,胳膊下压,搭在雪代鹤也的肩膀上,像是报复般同他一样揉了回去,两个年龄加起来快要知天命的人,此刻在一家普通商场内随处可见的服装店竟然像是个幼稚园三四岁小孩子一样打打闹闹。


    “你刚杵在那干什么呢?我叫你了好几声都没理我,看见什么了?竟然想的这么入神?”


    在雪代鹤也的威逼利诱下,他没有将衣服换回去,拎起自己出门时随时挎着的背包,在导购员比上一次更加天花乱坠的夸奖中,直接刷卡结账牵着小祖宗走人。


    “都说了没想什么了,还有什么地方想去?”降谷零目视前方,不去看抱着自己胳膊不断摇晃的雪代鹤也,在感受到对方在一行中的轻松时,他也放下了那些冗杂的心思,开开心心的陪着雪代鹤也胡闹。


    “切。”雪代鹤也不满的扭过脑袋,眼花缭乱的看着周围琳琅满目的各式商铺,在又一次尝试买冰淇淋/爆米花/烤肠而遭到降谷零以太冰/太油/太脏为由拒绝时,索性直接摆烂,任由降谷零带着自己继续往前。


    两个人穿着相同衣服的帅哥一同走在商场里,在人来人往的地盘内,形成了一道艳丽的风景。


    “你这不是挺有目标的吗?既然这个也不想让我干那个也不想让我吃,那你还带我出来干什么呢。”雪代鹤也不满的抱怨。


    “乖,外面那些油炸的肉都不健康,你要想吃我回家可以自己给你做,万一又吃出来问题了到时候疼的不还是你,少遭点罪不好吗?”


    雪代鹤也自知理亏,但是仍在不满的骂骂咧咧,降谷零全然接受,并不以为意,张开手臂搭在对方的肩膀上,手腕就搁在颈窝,以一种占有欲很强的姿态,此刻正一边找路一边不断用手抚摸着雪代鹤也的后颈,像是在安抚什么暴脾气的小猫,一下又一下。


    “你到底是想带我去哪啊,”雪代鹤也不好意思说自己走累了,只能再次抱怨。


    也不知道降谷零是怎么观测的,他在雪代鹤也抱怨前就猜到了他想说什么,看上去极为清楚他的体力极限,对方话音刚落,他揽着雪代鹤也的胳膊就顺势下滑,落在腰间,搂着那一截腰,几乎是以半抱着的姿态,暗中替对方借力。


    “好啦好啦,马上就到了,你看……”


    随着他们的不断走近,雪代鹤也的耳边渐渐传来一阵劲爆的音乐声,五颜六色的霓彩灯在昏暗的大厅内来回闪烁,带着特殊音效的声音从一个又一个的机器中欢快响起。


    可能上天也不想让旁的闲人来打扰他们,此刻的游戏厅只有寥寥几个人影,整洁的空间和刻意做暗的室内,在加上此起彼伏的游戏音效和遥杆碰撞声,就连空气都在发烫,带着些令人上瘾的喧嚣。


    “带你来感受一下时代经典,喜欢吗?”


    第147章 零酱


    雪代鹤也趴在娃娃机的玻璃上,望着柜子里的大大小小的玩偶目露渴望。


    身后的脚步声传来,降谷零的手上多了一筐游戏币。


    雪代鹤也抓起两枚硬币,看着机器上图文并茂的说明说,照猫画虎的拍下按钮,兴致勃勃地对着降谷零大手一挥:“你喜欢哪个?看我抓上来送你!”


    降谷零不好打击他的自信,随意地朝娃娃机里看了一眼:“鹤也喜欢哪个?”


    “我这不是在问你嘛,快说。”


    降谷零指了一个:“那就最上面的那只白狐吧,跟小鹤也很像呢。”


    那只狐狸玩偶头大身子短,一双豆豆眼在立柜内闪烁着塑料质感的光泽,眼尾上翘,毛茸茸的卷曲白毛覆满全身,上半身还像模像样的穿着一身小西装,丑萌丑萌的。


    雪代鹤也撇了撇嘴,不是很能接受自己像这个大头玩意,但他倒也不讨厌狐狸,因此很好奇降谷零是怎么想的:“我跟狐狸有什么共同点吗?”


    那可太多了。


    跟狐狸一样,都有着一身漂亮的皮毛,而且狡猾敏锐,畏寒而又喜欢太阳,躲懒撒娇的本事也是一流


    降谷零回忆着,嘴角微微上扬:“可能是因为眼睛很像吧?”


    眼睛?雪代鹤也转动着摇杆,手上动作不停,娃娃机里的抓钩左摇右晃的乱动,


    他的五官还没长开,眼睛大而偏圆,虽然已经有了一些上扬的娇媚感,但也还远不到能一眼看出眼型的地步。


    “哼,看我怎么给你……”


    雪代鹤也垂下眼眸重重一拍,抓钩下降,在他紧张的视线里四爪相合,勾着那只小白狐狸的西装颤巍巍的吊了起来,然而还没等雪代鹤也屏住呼吸兴奋出声,那只钩爪就四肢无力的松开了自己与那小薄片西装的唯一联结。


    “……???”


    降谷零好笑的看着他刚夸下海口就被打脸。


    雪代鹤也第一次接触这等合法诈骗的商业道具,盯着那只肌无力的抓钩呆呆的看了好一会,发丝下的耳朵染上红晕,暗暗咬牙:“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坏了?!你把我骗到这来不会就是专门为了嘲笑我吧!”


    降谷零无辜的眨了眨眼:“……怎么可能,这种机子就是这样的,所以抓娃娃也是一种技术活,能抓上来的人运气和技术缺一不可呢。”


    他揽着雪代鹤也肩膀的手非常自然的顺势摸上了对方的耳垂,将那颗本就染了色的耳垂揉捏的更加通红。


    而雪代鹤也还沉浸在这个机子竟然骗他的恼羞成怒中,一时没注意降谷零正在干什么,不过就算注意到也不会觉得有问题,自从降谷零将他收养回来后,他们二人之间的亲密接触实在是太多了,两个人根本没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问题。


    这样搂着的动作从后面看仿佛拥抱一般,雪代鹤也埋怨似的向后用脑袋使劲锤了锤降谷零,又抓了一大把硬币挨个塞进去,恨恨的盯着娃娃机里的那只狐狸,那只玩偶被抓钩拨乱了位置,刚好一脑袋栽在整个玩偶群里,那双无机质的塑料豆豆眼无声的看着玻璃外的雪代鹤也,像是在嘲讽一般,


    雪代鹤也顿时来了气,非要将它抓出来不可。


    降谷零又续了一大兜硬币,娃娃机里的抓钩数十次落下又上升,雪代鹤也终于凭着永不放弃的毅力和降谷零赞助的钞能力,凭自己的本事抓到了那只嘲讽感拉满的狐狸,颇为解气的塞到降谷零怀里,被对方好笑的收了起来。


    上了头的雪代鹤也凭借着那一点点的经验,成功又触发了几次保底机制,不仅抓出来了一个闭着眼睛的小黄鸭挂件,附赠的还有一只吐着舌头看上去就傻不愣登的黑黄色德牧。


    雪代鹤也将小黄鸭塞给降谷零,自己则把德牧收了起来。


    降谷零捏了捏手里咕唧尖叫的鸭子,偏头看向雪代鹤也,眉眼温和:“不喜欢这个?”


    雪代鹤也嘴硬:“哪有。”


    那就是喜欢了,降谷零挑眉,若有所思的看着被雪代鹤也贴身放着的帅气狗狗,心里浮现一个猜测。


    他音调软下来:“还有什么想玩的吗?要不要都体验一遍?”


    雪代鹤也欣然同意,拉着他直奔一旁的仿真驾驶舱,抬腿就迈上了摩托,兴奋的朝降谷零招手。


    “快来,咱们一起玩,比一比谁先到达终点。”


    已经带上头盔的两个人聚精会神地看向前方,等到屏幕上硕大的ready go出现,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冲了出去。


    起步、换挡、压弯、回正,屏幕上的画面从草原跑到丛林,再从丛林里丝滑转换到山地,身边同一竞争的npc迅速奔驰,消失在画面里,雪代鹤也伏趴在摩托机上,腰线自然下塌,一双长腿夹在酷炫流畅的机身上,更显得那点被降谷零喂出来的大腿肉饱满修长,降谷零不经意间偏头,恰好就看到了这一幕。


    那身同他身上一样的红黑色卫衣随着俯身的动作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随着对方大尺度压弯掉头的动作掀开,露出一截瘦削白皙的腰身,枪灰色的头盔在五光十色的屏幕下泛着光晕,挤压着那一簇不听话的发丝蜷曲翘起,将那段突起的后颈,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之下。


    雪代鹤也在赛道上不断驰骋,接连甩开好几个npc,随着两个竞争的对手不断接近,画面里出现了第二个头顶标签的人物,雪代鹤也皱着眉看了一眼前方因为一直在弯道上走直线而屡屡被判定出错打回原位的游戏角色,在对方又一次重生前加速超过了他。


    “我都说了用不着你让着我!”雪代鹤也不知道身边的人心思早就从赛车上飞了,生气的嚷嚷:“你再这样不就不跟你玩了。”


    降谷零回过神来,额上渗了点汗,他忽略心里那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念头,将注意力又放回到游戏里,被反复打上失败标签的游戏角色在他做出动作的那一瞬间回到正轨,他下意识心想,还好鹤也误会了他在干什么,然而又在这个想法成型的那一刻再次愣住。


    耳边传来雪代鹤也的哇哇大叫,他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在刚刚发呆的那一小伙功夫里,无意识的操作人物完成了一个高超难度的跨越超车,直接把刚追上自己的雪代鹤也再次甩到身后。


    他笑了一下:“怎么,不是让我不要让你么,怎么现在又不满意了?”


    雪代鹤也不满,即便自知无理也依旧骂他:“滚蛋啊,谁让你这么开了,我只是说不要让我,谁让你来侮辱我了。”


    鹤也出门一趟变得开朗多了啊,降谷零笑着听他用匮乏的词汇翻来覆去的骂着自己,心里丝毫芥蒂都没有,反而嘴角还不断上扬。


    “好了好了,我错了,刚刚那把是我胜之不武,而且小鹤第一次接触这个,肯定还不熟悉怎么玩,咱们再开一把,这次咱们一起认真比试。”


    降谷零熟练的哄道。


    雪代鹤也气得坐在摩托机上虚空瞪了一下腿,不满的回头看他,降谷零连连陪笑,在第二次比赛开始后,将自己不远不近的维持在雪代鹤也身后,偶尔有超过对方,但也很快在熟练操作的雪代鹤也飞速反超,顺顺利利的赢下了比赛。


    雪代鹤也这才高兴,坐在庞大的摩托机上小小一只,仰着脑袋趾高气扬的抬头看他。


    降谷零心都快化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在抽出手的瞬间,发丝在手心滑落,像是在依依不舍一般。


    雪代鹤也当然知道对方刚刚不过是哄他而已,但是这依旧不影响他赢了高兴,他拽着降谷零下了驾驶舱,挨个在那些项目中挑挑拣拣,掠过那些无聊且看腻了的射击靶子,蹲在一个捞金鱼的大池子旁,双手成爪,举着小网兜兴奋蹲下,像是老虎扑食般嗷呜一声,在清澈的水里来回搅和,直搅得一池子金鱼奔腾四散,鱼仰水翻。


    降谷零忽然想到,在警校毕业前自己最后一次与鹤也见面就是在烟火大会上,当时他们冷战数日,而自己因为别扭始终不肯先一步低头,最后还是景光看不过去,直接组了个团将他们一起邀请到了烟火大会上,这才不清不楚的再次和好起来。


    他还记得鹤也那会非常疲惫,即便是在烟火大会上也一直昏昏欲睡,根本没怎么仔细逛,松田那家伙好像还因此说他小小年纪就如此无趣,到了烟火大会甚至连金鱼都没有捞过一次。


    以鹤也的性格,之后恐怕也没玩过这么幼稚的游戏吧,没想到现在倒是在幻境里实现了这个游戏。


    降谷零蹲下来,跟他腿挨着腿,看着水桶里各色花纹的鱼,不由微笑起来。


    雪代鹤也撞了撞他,下巴朝水池里一扬,蒙了雾的粉瞳本应暗淡,然而此刻在光线下却显得亮晶晶的,那张巴掌大的精致小脸上溢满了欢喜,他将手里的网兜高高举起,几乎要怼在降谷零眼前,网兜里还在扑腾的黑尾金鱼上,带着金色斑点的鳞片熠熠生辉。


    “我网住它了!”


    这是整片池子里最贵的一只异色品种鱼,站在一边的老板心惊胆战的长吁短叹,直到看见雪代鹤也好好的将马上就要离他远去的金贵小宝贝安稳的送入水桶,脸上紧张的表情才微微散去。


    “哎呦,我开店四五年都没人能捞上来,你可是第一个!”老板依依不舍的看着桶里的鱼,开始胡说八道起来:“其他这几条送你如何,就当交个朋友,可别这条可是这可是我这的镇店之宝,当年买回来开过光的,真的不能卖给你。”


    雪代鹤也却不依:“既然是放进池子里的,那就是都可以捞的,其他这几条我还给你,我就喜欢这个,既然是我捞到了就必须给我,哪有你这么做生意的。”


    老板苦笑着看着那条鱼,总觉得它下一秒就能在年轻人的手里死去,还想再争取争取,这年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养不好鱼让它们死去的还少见吗?这种动物本就存在感低,就是被人买回去也多半是用来装饰,根本没几个人真心在意,每年都能养死一大批,与其卖给他们不久后就死掉,还不如买回来继续在自家店里发光发热呢。


    降谷零安抚住不满的雪代鹤也,冷着一双眼开口:“既然你敢把他放在池子里,那想必当初也不是真心开光,现在也没必要说什么舍不得的话,既然捞到了,那就是我们和它的缘分,放心吧,我们不是那种会不在乎生命的人,会好好照顾它的。”


    这一番话说的连敲带打,老板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好亲自选了个鱼缸,拉着他们嘱咐了一堆养鱼秘诀。


    雪代鹤也在老板的滔滔不绝声中,悄悄拽了拽降谷零的袖子,在他低头时眨了眨眼,对着黑金配色的宝贝鱼做了一个口型。


    “——零、酱。”


    第148章 故生怨


    零酱称呼的其实是那只与降谷零同一个配色的鱼。


    不过现在,它也是降谷零的别称了。


    “零酱~,零酱~”


    出去了一趟后,雪代鹤也和降谷零的关系突飞猛进,如果先前还是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父子”,那么现在,则更像是……


    降谷零说不上来,


    说是朋友吧,他跟景光班长他们从不会这么黏糊,说是兄弟,谁家的兄弟会跟管儿子一样连吃穿都要伺候,更何况他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现在所建立的一切,比起相信是幻境的虚假的影射,降谷零宁愿相信这是抛开了所有意外的真实。


    如果鹤也小的时候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带他脱离家族的桎梏,精心呵护,恐怕也不会像成长大后那般外热内冷,笑容浮于表面,根本没有人能走进心底的样子吧。


    这么说来,他们这群人能跟鹤也交好,说不定是沾了对方刚搬出家族急需情感寄托的光呢。”零酱,附近新开了一家火锅,走吧走吧。”


    雪代鹤也一个飞扑,以树袋熊抱树的姿势搂上了降谷零的脖子,两条腿一蹬,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就连望过来的眼睛好像都在发射着星星,整个人兴高采烈,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依赖与亲昵。


    降谷零习惯性托住他,感受着对方毛茸茸的脑袋不断的在自己的脖颈上亲蹭,嘴角下意识露出笑容。


    他将手上被对方到处乱扔的手柄收拾好,感受着怀里比之昨日略微长大了的柔软身躯,心情略有复杂。


    雪代鹤也一直是个不怎么注意朋友之间的距离感的人,旁人常理中亲昵的贴面亦或是牵手拥抱,对他来说都是兴致上头时正常的社交距离,只是他很少来这个兴致而已,但要是有熟悉的人这么干,他也是不会拒绝的。


    所以降谷零虽然隐隐能感觉到雪代鹤也对自己的感情更加深刻,但依旧不知道自己对他来说是否是特殊的那一个。


    但无论如何,他清楚地听见了内心传来的声音,他并不想改变现在的这一切。


    “多大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降谷零托在他身下的手笑着颠了颠,只把雪代鹤也逗得直哇乱叫下意识扒住自己才罢休,感受到鹤也不满的在胸前锤了自己好几下,他才又笑道:“好好好,我错了,现在就去吗?我帮你换鞋?”


    “嗯哼。”


    雪代鹤也抢过他手里刚收拾好的手柄打开,转过身坐在降谷零怀里,屈膝翘着脚,看着降谷零伸长了胳膊捏着他的脚踝,一左一右套上鞋袜。


    见他转身将自己放在座椅上自己去洗手,雪代鹤也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他不是不知道降谷零对自己的这些举动超过了正常监护人应该做的范畴,但是既然对方愿意,那自己作为受益人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反正他们都乐在其中,不是吗?


    雪代鹤也乖乖伸出手,笑容满面的看着降谷零牵住自己,用那张宽大的,温暖的,布满了粗糙茧子与细碎伤疤的手,完全的握住自己。


    “走吧走吧~”雪代鹤也将他们相握的手一甩一甩的,整个人蹦蹦跳跳往前走,音调甜到发腻,很明显心情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幻境想要看好戏,非要跟他们做对,二人刚一踏进店门,就看见迎宾的前台红光满面的看着他们,语气兴奋至极,降谷零有种不好的预感,随即就听见对方声音超大的说道:


    “欢迎二位客人,恭喜你们成为我们店活动日以来第一百对情侣客人,今天的一切消费统统免费,我们还将送上精美彩蛋一份……”


    降谷零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大脑好像有一道雷轰然劈下。


    “情侣?”雪代鹤也歪了歪脑袋。


    前台听出了他的不确定,话音一顿,视线在他们身上来回游走,能明显感受到在他们二人相握的手上停顿了好几秒,犹移不定的问道:“难道不是吗?”


    雪代鹤也眼珠子转了转:“应该……可以是吧。”


    “那就太好了!”前台脸上停滞的笑容又重新绽放起来,笑容如花:“为了验证二位的情侣身份,请稍微展示一下。”


    还要展示?雪代鹤也看了一眼依旧陷在自己思绪里的降谷零,为了霸王餐和惊喜彩蛋,没怎么犹豫,直接踮起脚尖在降谷零脸上亲了一口。


    因为错位的原因,前台不确定对方亲的到底是不是嘴唇,但是这种事又不好再让他们演示一遍,只好遗憾的点了点头,让服务员领他们去座位。


    等到雪代鹤也点完了菜品,调完了料碗,顺便还给降谷零拿了一个果盘,服务员姗姗来迟端上了锅底时,降谷零才恍惚回神。


    “这个不行。”他看了一眼红通通的锅底,辛辣的味道还没点火就已经冲鼻可闻。


    他拦住还没开火的服务员,礼貌又不容拒绝道:“不好意思,这个上错了的锅底我们买了,给我们打包带走吧,麻烦你替我们换一个猪肚和番茄的鸳鸯锅,谢谢。”


    看见服务员不知所措的重新将锅端走,降谷零的视线这才缓慢地转向满脸遗憾的雪代鹤也。


    “看我干什么?我问过你了,是你一直不搭理我,所以我才当你默认的。”还没等他质问,雪代鹤也先声夺人,理不直气也壮的指责道。


    降谷零嘴唇动了动,无话可说。


    胸膛内的心脏还在缓慢的跳动着,颊边的触感后知后觉的漫了上来,仿佛烈火燎原,一寸寸的在心底焦灼。


    降谷零好像想明白了什么,然而他似乎又什么都没想明白。


    他盯着雪代鹤也的视线有些过于沉寂了,紫灰色的眸子在阴影下有些阴森森的,雪代鹤也一时被他盯的发毛,见他到现在还没像以前那样无奈的责怪自己,一时虚张声势的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垂下眼眸,抿唇道:“喂!我错了啦,怎么还不说话?”


    降谷零看他这副心虚又有些惴惴不安的模样,像是张牙舞爪又害怕被赶出家门的流浪猫,严密的心房内似乎有一角塌陷了下去,流进些裹着炫彩包装纸的蜜糖和巧克力。


    “我什么时候说要怪你了?”降谷零叹了口气,揉乱了他搁在桌子上的脑袋,见雪代鹤也舒服得眯起眼睛,讨好般蹭了蹭自己的手,这才又满意的继续道:“身体是你自己的,什么时候都应该放在第一位,医生说的话你又忘了,难道还想再住一次院吗?”


    “所以我错了嘛,谁让你不理我的~”雪代鹤也将他的手从脑袋抓下来,直接放在自己脸上,眨巴着两只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降谷零,拖着绵长的尾音黏黏糊糊的撒娇道。


    降谷零:!


    又是这样!降谷零深呼一口气,雪代鹤也撒娇的功夫见长,每次都能把他撩到小鹿乱撞,不由自主便对他言听计从,以至于真的让降谷零产生了一种错觉,认为自己可以发展出一段新的关系。


    降谷零自以为理清楚了思绪,忍不住便开始在心里骂道:


    ****的幻境!阴险狡诈的康拉德!


    一切都是他们的阴谋!


    “零酱?”


    雪代鹤也不解地看着神色隐隐有些扭曲的降谷零。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鹤也刚刚亲的那么自然,都把我吓到了呢。”降谷零抽回手,勉强露出了一个笑,为了不让雪代鹤也看出问题,胡乱说道。


    然而,面前这个小混蛋又开始随时随地乱放大招。


    “因为是零酱你啊。”


    雪代鹤也茫然的看着他,就好像对方的疑问是多么不需要解释的东西,


    “因为是零酱,所以怎么都是可以的,只是当情侣啦,只可惜只能亲上一口……”


    就好像,就好像自己真的是他唯一不可替代的选择。


    降谷零刚刚强行平复下去的心跳又开始暴涨,声如擂鼓,降谷零甚至觉得坐在他对面身为咒术师的雪代鹤也都已经听到了。


    他头晕脑胀,一边在心底暗骂,一边却又忍不住的心想。


    鹤也呢,鹤也是怎么想的?


    既然已经听到了他的心跳声,那么是不是说明鹤也已经知道了他此刻如同一池春水被扰乱的心思。


    既然他都已经知道了自己阴暗的心思,为什么还要装出来这么一副无辜的好像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是故意想掩饰过去吗?是故意想看自己的笑话吗?


    是因为知道自己并不喜欢他,所以不论自己怎么样,都得不到对方的垂怜吗?


    理智上降谷零清楚地知道这样想是不对的,鹤也就是这样喜欢随意乱说玩笑且没有边界感,不是在故意挑拨他,


    然而降谷零却难以抑制自己不断喷涌如黑泥般的恶念。


    明明自己已经在很努力地克制和忽略了,


    明明是对方在明知自己的心思后依旧刻意引诱。


    ……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怨。


    降谷零终于知道了自己一连多日不在状态都是因为什么,也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从始至终会对雪代鹤也如此特殊,


    然而他却宁愿自己从不知情。


    如果没有明白的话,自己还能依旧当他如好友同以往一样对待,依旧能够毫无芥蒂的跟他亲密无间。


    为什么要让他想明白?


    降谷零又有些怨恨这个幻境了,


    小腿上再一次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酸痛感,恰好够打断降谷零此刻的胡思乱想。


    他抬起头,看见原本坐在对面的雪代鹤也不知什么时候绕过了桌子爬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涨红着脸愤愤踢了一脚降谷零,随即搂着他的脖子,垂眸吻在了他的唇上。


    霎时,狂风呼啸。


    第149章 麦浪如水


    雪代鹤也最后是挤挤挨挨在降谷零身侧,两个人黏糊在一起,达成了让所有人变成电灯泡这一成就,才用完了这一顿饭的。


    降谷零最开始还有些尴尬,总觉得他们两个人在人家店里亲亲我我是一件非常没有公德且羞耻的事,然而看着身边的雪代鹤也完全不在意那些过客的样子,降谷零心里安慰自己反正他们也不在现实,于是顶着通红的耳朵强撑着没有拒绝鹤也的亲近。


    服务员最后是红着脸给他们送上彩蛋礼品的,


    刚开业的饭店不会送什么好东西,所谓的彩蛋除了一个附赠的小蛋糕外,还有两张火锅店的优惠券。


    雪代鹤也欣然收下,决定将这家店划分为自己的定情福地,日后时不时就要拉着降谷零来吃一次。


    降谷零红着耳朵在一众旁观者的视线里将人圈着带了回去,


    他还没做好谈恋爱的准备。


    一无所知的雪代鹤也只知道顺从自己的欲望和本心,然而身为公安卧底,知道他们如今身处幻境,即便出去了也还未脱离险境的降谷零考虑的就多了。


    在幻境中被他千依百顺娇惯着长大的雪代鹤也,恐怕这种时候,才更像是一个无忧无虑,一往无前的少年吧。


    不过现在什么也做不了的降谷零想的再多也没有用,只好按耐下那一丝焦虑,低头轻轻蹭了蹭雪代鹤也的额发。


    两个刚刚确认关系的小情侣,正处于无时无刻都想要黏在一起的热恋状态,本就有阿宅属性的雪代鹤也这下彻底是哪都不想去了,只想猫在家里一直一直跟降谷零待在一起。


    雪代鹤也挑了一部影片选择放映,自己则和降谷零相挨着倚靠在床头,抓着降谷零强行将自己的手塞在他手心里,两只大小不一,宽窄各异,黑白分明的手掌交叠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线下一时鲜明夺目,冲击力极强。


    降谷零的手心干燥温暖,雪代鹤也翻来覆去的看了又捏,丝滑的将自己的手指溜入指缝,十指相扣。


    “就这么喜欢?”


    降谷零抱着雪代鹤也的左手抽出来,还没等雪代鹤也脸上露出不满,就将自己的右手重新塞了回去,伸出左臂搂着雪代鹤也的腰,将人完完全全镶嵌在自己的怀里。


    两只相握的手一白一黑,肤色分明的像是雪落进墨里,降谷零拇指轻轻摩挲着指腹下细腻的肌理,鼻尖的吐气喷洒在雪代鹤也的颈侧,能完全透过单薄的睡衣看见那一小片肌肤生理性泛起红晕。


    雪代鹤也本人倒是大大咧咧的反问:“怎么,你不喜欢?”


    降谷零轻笑一声,唇齿带动着胸腔一起,在雪代鹤也相贴的背后引起震动。


    “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


    没开灯的室内漆黑一片,只有前方的屏幕成为唯一的光源,随着剧情的开场在室内泛起明明灭灭的光。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靠在床头的靠枕上,紧紧地贴在一起,体温透过布料缓慢渗进彼此的躯体,电影里男女主角相知相遇的台词全都虚化远离,成为了模糊的背景。


    一时间,房间里静的仿佛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与心跳。


    雪代鹤也本来就视力不好,这些天在降谷零的身边几乎从没动用过术式,他侧着脸靠在降谷零的胸肌上,阖上眸子全然放松的感受着身边人传来的炽热温度,任由对方的手顺着衣摆滑进腰间,在两个不大不小的腰窝里徘徊打转,像是把玩着上好的冷玉,来回爱抚着手下这身紧致又细腻的肌肤。


    咒术师五感敏锐,雪代鹤也虽然因为天与咒缚在这方面没什么突出,但是拥有着庞大咒力的身体依旧比绝大部分人敏感。


    仅仅只是降谷零的轻轻摩挲,他便已经下意识颤抖瑟缩起来,搂着降谷零的手臂不断收紧。


    降谷零停下了抚摸,只是布满着茧子的宽大手掌依旧停留在他的腰际,没有伸出来。


    头顶上似乎隐隐传来一阵叹息,然而此刻的雪代鹤也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听清了。


    他只能感受到身下的躯体微微俯身,降谷零抓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将他眼前的额发捋开,头顶上突然多了一道轻飘飘的重量,像是有惊鸿的羽毛落在平静的水池,下一秒,这道重量顺着头顶向下,落在额间,眼皮,鼻侧,脸颊。


    雪代鹤也抬眸,看见朦胧的视野里只余一片紫灰色的星空,明灭的星子在斑斓的夜中闪烁,而星光之上,倒转的金色原野熠熠生辉,麦浪如水波般皱起层层涟漪。


    好似天旋地转般,雪代鹤也晕乎乎的张嘴,星光在空无一物的夜空中闪烁的更加耀眼,


    不知是谁先靠拢,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脸颊,彼此呼吸纠缠在一起,轻的像是一朵棉花,一片白云,温温软软的与他的双唇相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眷恋与怜惜,舌尖轻轻的扫过,不深不浅,却恰到好处的叫人心间发颤。


    彼此抱着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抓在胸前的十指依旧紧扣,严丝合缝般交错嵌合,独属于二人的气息交缠相织,有黏连的水声在室内响起,空气都仿佛被点着一般隐隐发烫。


    降谷零松开他,怀里的人脱力般躺在自己的身上,心房内声如擂鼓,心跳震动的仿佛要跳出胸膛。


    投屏上的电影已经播放到剧末,报幕表和致谢词在黑白相接的画面里一一浮现,只剩下余韵的尾乐在室内缓缓流淌。


    过了好一会,雪代鹤也才缓缓回过神来,难得恼羞成怒的锤了身下的躯体一拳,因为撒不开降谷零依旧紧握着他的手,所以他还是十指相扣的去捶身下结实的肌肉的。


    降谷零全然无谓,甚至放软了自己的肌肉任他去打,只自己抱着怀里的躯体将脸埋在对方的颈窝处怎么也不肯起来。


    “降谷零!”


    雪代鹤也声音沙哑,侧着脑袋向左给了降谷零一记头槌。


    降谷零将他彻底翻了个身抱在自己怀里,雪代鹤也两条腿岔开,被迫骑在降谷零腰上,整个人顺着对方的力道被牢牢紧扣在他的手和胸肌之间,能清晰的感受到身下紧致肌肉的弹性和荷尔蒙爆发时传来的热量。


    “我错啦,”降谷零将脑袋埋在雪代鹤也颈窝处的发丝间深嗅,声音闷闷的,然而手上的力气丝毫不减,“电影看完了,鹤也还有什么想干的吗?”


    雪代鹤也都快被他气笑了,恨恨掐了一把他柔软的胸肌,直把降谷零掐的一个激灵,感受到对方此刻下意识的紧绷,雪代鹤也这才勉强满意,没好气道:“看什么看,咱们有抬头过一次吗?”不是在接吻就是准备接吻,一整部电影都放完了他嘴都麻了才愿意放开他。


    虽然也不难受甚至还有点回味但总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的雪代鹤也又一次不平的掐了降谷零一把。


    降谷零在一瞬间收回放在雪代鹤也腰上的手捏住了他的那只手腕,往常严肃冷静的公安精英再也不复曾经的温和与克制,声音低哑磁性,在还没散去炙热氛围内的室内显得尤外暧昧。


    “宝贝儿,”


    “还有什么想看的?我重新给你放。”


    雪代鹤也总觉得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隐隐有些熟悉,然而他还是忍不住红了耳垂。


    降谷零抬起头,笑着吻了吻他同样遍布红晕的眼尾,湿漉漉的眼睛仿佛被水洗一般,那双晦色的粉眸正一眨不眨的乖乖看着他。


    降谷零心里酸软一片,又忍不住在他的脸颊上咬了一口。


    像是在嘬水蜜糖般给雪代鹤也嘬出来了一个蚊子印,在那张迤逦的精致面孔中显得更加靡艳。


    “混蛋。”


    雪代鹤也被咬了都没反应过来,懵懵的看着他,水波潋滟的眸子怒视着他,降谷零笑着凑过来又亲了他一口,与雪代鹤也头挨头,鼻子挨着鼻子,像是互相寄生交缠的根茎,根本舍不得互相分开。


    雪代鹤也想要把他推开,自己下床选一个片子重新播放,然而降谷零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隔了几个小时,他终于松开与雪代鹤也在一开始相握的双手,抱着雪代鹤也翻身下床,单手拖着对方的屁股一颠,在雪代鹤也下意识扒上自己的脖颈后才满意迈步,任雪代鹤也不满的在自己的肩膀上留下一个牙印,这才抱着他施施然走到放映机前,歪着脑袋,眼睛闪亮亮的,满是做了坏事的得意和亲昵,笑道:“宝贝儿,想看哪一部?”


    雪代鹤也没忍住踢他一脚,他算是发现了,别看降谷零表面上长得人模人样冷静温和,其实内心里就是一个得不到关注就会闹腾的闷骚,雪代鹤也蓄意想小小报复他一把,于是选了一个网传的经典恐怖片。


    降谷零欲言又止,然而看见了他这副表情的雪代鹤也倒是更加满意了


    “真的要看这一部?”


    雪代鹤也瞥他一眼:“你害怕?”


    “那就这部吧。”降谷零纵容的看着他,顺从的取出碟片插进放映机里,然后转身,想要抱着他一步步再挪回被窝。


    然而雪代鹤也倒是想让他把自己放下,拍了拍降谷零,颐指气使:“去,给我切点水果,在拿点薯片,再把我的手柄拿来,这次你再敢捣乱,害我不能看成电影试试。”


    雪代鹤也本来计划想让降谷零将他放下,这样自己就能暂时脱离对方,结果降谷零脚步一转,竟然抱着他径自去了厨房打开冰箱。


    “喂!我是要让你放下我,电影快开始了!”


    降谷零充耳不闻,抱着他的手臂稳稳当当:“我按过暂停了,放心吧。


    第150章 三级片


    这是能让人放心的事情吗?!


    雪代鹤也像是个蚕宝宝一样被降谷零用被子裹吧裹吧放到了床上。


    床头的小桌板推了过来,上面满满当当摆满了水果零食饮料,还有降谷零现炸的一盘小酥肉。


    雪代鹤也从被子里蛄蛹出来,狠狠的蹬了降谷零一脚。


    “真成兔子了?怎么这么爱蹬人。”


    降谷零任由对方的脚在自己肚子上踩,在雪代鹤也想要收回去时反而不乐意了,抓着他的脚踝放在结实的腹肌上。


    他半跪在床铺上,低头笑意吟吟的看着躺着的雪代鹤也,


    对方一头长发铺开,被子被踢到一边,丝绸般顺滑的睡衣顺着重力滑下,露出大片大片白到发光的肌肤,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则被他抓在手心,整个人双腿张开,上半身无辜的陷在枕头里,刚运动完的红晕还映在脸上,呈现出一种很被动的姿态,映满在降谷零的眼帘。


    降谷零垂眸,犬齿磨了磨口腔内壁,手上动作不停,一边揉捏着他的脚,一边绷紧了肌肉带动着那只脚按在自己的腹肌上,低声闷笑道:“感觉怎么样?”


    “你才是兔子!而且也就那样。”雪代鹤也翻了个白眼,见脚收不回来,抓着一边的被子盖住了肚皮和大片裸露出来的皮肤,倒是默认了对方的举动,悄咪咪用力踩了踩。


    降谷零叹气,一脸宠溺的包容他:“白发,红眼,娇气又脾气大,你不是兔子谁是兔子。”


    雪代鹤也呲牙瞪他:“呵,那你是什么,一直咬着人不放的狗吗?”


    降谷零惋惜地看了被子一眼,丝毫不恼:“可以啊,我是闻见鹤也就走不动道的狗狗。”


    呵,“不要脸的老男人。”雪代鹤也鄙视眼。


    他使劲踩了一下脚下结实的触感,将脚收回来,这回降谷零没有阻止,他本想继续上床,却被雪代鹤也以脏为名踢了下去,只好无奈地又洗了回手。


    “哪脏了?自己的脚还嫌弃。”


    “就因为是自己的脚才嫌弃啊!”


    “所以如果是我的脚你就不嫌弃了?”


    “不,”雪代鹤也白了他一眼:“我只会更嫌弃。”


    “没爱了,”降谷零装模作样的哭诉:“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雪代鹤也:“……以前的你也不是这样的。”


    自从降谷零将他从禅院家带出来,表现出来的性格一直都是沉稳可靠类型的,什么时候这么幼稚过了?雪代鹤也这下是真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光了,这种东西也配拥有自己?


    像是看出来他眼中的质疑,降谷零垂眸露出自己的狗狗眼,湿漉漉的看着他:“鹤也讨厌我了吗?”


    雪代鹤也将被子上拉直接蒙住自己的头,闷闷道:“……哪有?混蛋,我什么时候说讨厌了?”


    他只是觉得,降谷零与他相处的曾经,似乎一直都没有将真实的自己展现出来。


    不管是救人时的果敢,带他离开时的怜惜,监护他时的可靠,还是确认关系之后的幼稚,似乎都说明了面前这个男人的多面性,好像每时每刻都能根据不同情况不同对象解锁不同的一面。


    那么他在他的哪一面里呢?


    ……不,他们真的有确认关系吗?


    雪代鹤也有一瞬的茫然,然而身下的床垫猛地一塌,在弹起时却感受到了身上沉甸甸的重力,眼前一黑又一亮,降谷零掀开了他脑袋上的被子,两只烙铁似的臂膀夹在他脑袋两侧,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然而那张脸上笑容灿烂,紫灰色的眸子自如弯起,声音低哑如暗泉流淌,在空旷的幽谷内回响:“鹤也?”


    他笑眯眯的凑了过来,在浑身炸毛的雪代鹤也上亲了又亲,直接将雪代鹤也亲懵了。


    降谷零使劲地揉了揉他的脑袋,隔着被子将人抱在怀里,含笑着看他,长臂在身后一捞,从一旁的床头柜里取出遥控器,贴心的点开播放。


    房间内终于安静下来了,只剩下雪代鹤也嘎吱嘎吱嚼零食的声音。


    影片开场,因为各种原因非要找死的主角和无意义的血浆堆叠,雪代鹤也目露疑惑,过了两秒后,低声跟降谷零吐槽起来:


    “这个特效是不是有点太假了?人都死了还随身带线索,火焰看上去像是贴图贴的,那个女鬼都被害得那么惨了还能重新爱上男主?男主傻缺吧为什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男二不是跟男主是情敌关系吗谋划了一切最后反悔就算了还能为了救他自己死了?……还是说这些都是伏笔?故意搞成这样的?”


    雪代鹤也看得百思不得其解,他印象里的恐怖片好像不是这个水平的吧,还是他没看明白导演想干什么?


    降谷零靠在床头,凭借着身高优势美美的看着雪代鹤也为了实时吐槽而离他越来越近的身躯。


    “继续看吧,后面说不定更精彩。”


    “你看过?”屏幕上粗制滥造的女鬼突脸扒在屏幕上,雪代鹤也眼疼地扭头细细看向降谷零。


    “听说过一点。”反正都是烂片,现在还没开始烂呢。


    紧接着,即便是有所准备的降谷零也难免露出震撼的眼神。


    因为地缚灵离不开别墅的女主为了离开想要杀死男主,却发现对方正是害死自己一家人的凶手,于是在折磨对方的过程中发现男主不仅是失忆的竹马,甚至自己一家人的死亡都另有隐情,想要威胁男主一起探案想要找出幕后真凶。


    而此时此刻,想起来了一切的男主正跪在雨地痛彻心扉的大声忏悔,身着红衣的女鬼惨白着一张脸血泪横流,他们的爱情感动了上天,于是本应没有实体的女鬼和身为人类的男主突破了物种的限制,在屏幕内吻得难舍难分,意乱情迷,辗转厮磨,炽热滚烫。


    然后顺理成章的滚到了一起。


    雪代鹤也:?也没人告诉我这东西18+啊?


    降谷零无比后悔,他只是听说过这部片子的烂俗程度,没有真的看过,之所以放在家里还是被售卖影片的老板捆绑一起送的,当时老板把这部碟片交到自己手上时还挤眉弄眼了好久暗示自己,所以他才没有在雪代鹤也选择的时候第一时间拒绝,


    他本来是想给自己谋福利的,没想到却看了这么一场恶俗满满的旷世奇恋,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脏了,


    他死死地捂住雪代鹤也的眼睛,然而术式发动,雪代鹤也津津有味的看着男主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跟身为前女友的女二愧疚的滚了一遍,跟同行的导游女三遗憾的滚了一遍,镜头晃动,然后观众们发现盯上男主的还有同行的男二和早就死去的男鬼三号。


    以上所有的一切都是雪代鹤也拒绝降谷零关上影片但是被对方强行拉到末尾然后从作品介和观众影评中提取出来的信息。


    故事的末尾,


    在经历重重惊险刺激的困难和血腥压抑的画面后,终于真相大白,原来一切全只都是意外所造就的阴差阳错。


    “所以这就是个三级片啊!”


    降谷零捂着脸不想说话。


    其实按理来说,这部片子到底是按照恐怖片的标签上映的,没有那么长时间的裸露镜头,只是多给了一些肢体动作和声音画面的暗示,然而其剧情之酸爽,人物之狗血,画面之猎奇,都代表着这是个不折不扣的烂片。


    “没想到你也会看小黄片啊。”


    雪代鹤也扒着他捂在自己脸上的胳膊不可思议地看着降谷零。


    “意外……”降谷零万分后悔,为什么没有在对方选中的第一时间拒绝,现在不仅让鹤也看见了这么恶心的画面,还玷污了自己在对方眼里的清白。


    “哪有这么多意外,我看你就是个大色魔吧,天天脸上一副成熟稳重,严肃认真,气场强大的样子,然后下班回来躲在房间里偷偷看小黄片泄欲,话说你知道禅院关私下里都叫你变态吗,现在算本性暴露吗?啧啧啧啧……”


    降谷零被他说得恼羞成怒,看他那张小嘴还在不停的叭叭叭,脑子一热,径直俯身低头,撬开牙关,长驱直入。


    这次的吻迅疾而猛烈,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味道,转瞬间便席卷了雪代鹤也口腔内的一切气息,他被死死地钉在床上,对方的手扣着他的后脑勺,指节没入发丝,身后是柔软塌陷的床铺,身前是滚烫灼热的胸膛,世界迅速坍缩成方寸之间的厮磨,仿佛一切的奇点与支撑,都在这两双互相纠缠的唇舌内。


    像是无声的宣告领土,在濒临窒息的边缘交换彼此生命的凭据,雪代鹤也感觉大脑缺氧,眼前阵阵发黑,口腔内另一者的存在是如此的鲜明,如同最温柔的禁锢,诉说着未曾严明的爱意,


    每一次接近的痕迹都带着掠夺和占有的意味,却又在将将失控的边缘轻柔地安抚后退,仿佛最高明的指挥,最精准的将军,用算无遗策的筹划来攻城略地,一寸寸让他溃不成军,只得被动的示好投降,再无反抗。


    降谷零握着他的腰,叹息般的水声落在唇边,又被他细细啄去:“宝贝儿……”


    雪代鹤也眼尾濡湿,发丝散乱,一脸潮红的看着他,黏腻的汗水顺着脖颈蜿蜒,连指节到皮肤都紧绷到颤抖。


    降谷零看着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然而眼底晦暗一片,神情着迷的看着身下最无辜的猎物。


    “我从来没看过他们。”


    “而且这部片子,不是你选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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