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核心玩家
一连多日,两个人在家里黏黏糊糊的待在一起,感情极速升温,原本还郁郁在心的降谷零腿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满心壮志未酬都湮灭在了温柔乡里,如果不是这二十八年来的责任感时不时就要冒出来展现一下存在,差点就要跟着一起继续沉沦下去了。
他艰难的从雪代鹤也亲亲我我的漩涡中想起正事,捧着对方的脑袋无比认真的问道:“鹤也,还记得大明湖畔的马克斯维尔号吗?”
雪代鹤也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一脸不解的看着他:“马克斯维尔?”
降谷零搓了搓他的脸,随即才唉声叹气的放下手。
“没什么,只是一个游轮而已。”
他皱着眉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跟雪代鹤也一起捧着手柄打双人游戏,一边无意识的操控角色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一边绞尽脑汁的在心里叹息: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呢?
也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在幻境中待了这么多天了,因为时间流速和体感的不对等,他最开始还想过记录天数,之后就在七个小时的白天和十二小时的黑夜还有一个白天等于一年或者两个黑夜等于三个月的流逝中直接放弃。
如果不是降谷零天生心理承受能力强大,再加上身边还有一个名为雪代鹤也的寄托,恐怕早就在这种掌控不了的虚妄中被幻境逼疯了。
而他甚至很难分得清,之所以他现在如此沉溺在这里,究竟是因为自己真的是个恋爱脑?还是幻境对自己潜移默化的影响?
“吃我一招!哈哈哈哈!”雪代鹤也大笑着怼了怼他的肩膀,脸上溢满了兴奋。
降谷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操控的角色因为反应不及时被雪代鹤也一拳KO,在屏幕上弹出一个大大的DEFEAT。
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主动一点。
“嗨,五条桑,好久不见了啊。”
趁着雪代鹤也熟睡,降谷零站在东京湾边的步行道上,看着远处海面上燃起的万顷灯火,
千余米的彩虹桥宛若流光将两岸相接,远处摩天高楼巧合的玻璃幕墙连成繁星般的光海,墨色的海面铺展霓虹,风过浪涌,好似天地倒,天空与深海一同接纳着此世都城。
五条悟叼着一颗草莓味的大福,倒飞在他的身侧,背靠着他倚在栏杆上,盯着降谷零看了好一会,才缓缓想起来对方是谁。
“哟,大叔,好久不见,还活着呢。”
降谷零双臂撑在栏杆上,眺望着远方的灯火。
“所以你现在还是没有记忆,是吗?”
不过几日不见就成年了的五条悟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大大咧咧说道:“在网上私联我,询问怎么唤醒身处幻境中的人,原来就是你啊。”
他斜眼睨了一眼这个童年时的大叔,过于久远的记忆在跳跃的时间里留不下多少痕迹,如果不是五条悟过目不忘,恐怕都已经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星空般的眸子在璀璨夜色的衬托下依旧不减丝毫风采,五条悟仔仔细细的看了他一眼,疑惑道:
“幻境多由领域展开或精神系术式制造,唤醒核心是破除领域机制或冲击精神锚点,但是不论前者还是后者,我都从未听说有此领域或术式的咒灵或咒术师,既然你这么询问我,那你是觉得自己是假?还是你认识的什么人是假的?”
五条悟风轻云淡的摆手,他的记忆很完整,即便对方自己问出这种问题,他也确信自己绝对不可能是降谷零嘴里虚假的幻影。
降谷零没有看他:“一天有几个小时?”
五条悟夸张的抬起墨镜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什么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傻子:“我可还是很忙的,那帮没用的老橘子们根本一刻不能消停,整个咒术界都离不开我,如果你没有别的事儿干了,我可就要先走了。”
降谷零不依不饶:“一天有几个小时?”
五条悟微微皱眉,“你真发烧了?我以为就算是普通人,也会在小学时学过,一天只有24个小时吧。”
降谷零:“你能说出你今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干了什么吗?”
五条悟:“除了出任务,替老橘子们处理掉一些尾巴,还能干些什么?”
他微微拧眉,竟然真的顺着降谷零的话去思考起来。
他早上七点起床,连着三四个小时处理了,还有若干不被他放在眼里的三四级的杂鱼。
十二点他回咒高吃了个午饭,然后赶去咒监部跟老橘子们开了无所事事的三个小时的会议,除了一边摸鱼一边看他们扯皮吵架外什么都没讨论出来,然后就又是重复的袱除咒灵,出任务,吃饭,摸鱼,写报告,处理杂物。
这能有什么问题?
降谷零:“那昨天呢?”
这不还是一样的吗?出任务,袱除咒灵,吃饭,休息,开会,摸鱼,出任务,袱除咒灵……
五条悟顿了一下,……他昨天袱除的是那个咒灵长什么样来着?
珊瑚头,红的,好像身上还带着触角。
前天的呢?似乎有个鲨鱼齿的口器。
咒灵天生便长得千奇百怪,这些不同样子的咒灵乍一想过去,仿佛都没什么问题。
“所以你觉得……”五条悟放下胳膊,缓慢的道:“你的意思是,我们,是一个幻境中的人物?”
但五条悟直觉降谷零没有说谎,但他所说事过于匪夷所思,就像突然有一天对着一个活了20多年的人,指着他的鼻子说这个世界是假的一样荒谬。
常人不会因此跟着怀疑这个世界,只会确定对方就是一个在逃神经病想要报警把他抓回去。
降谷零回头,定定的看着他。
如果这个幻境里的一切都是从现实映照,有一个人能突破幻境对人认知的影响,那么一定是他面前这位,自出生起就打破了咒术界平衡上限的五条悟。
“你,不,他们,”降谷零纠正:“我很清楚我自己拥有着幻境外的记忆,在那里,我和其余很多人都身处在一艘游轮上,只是突然被一面叫做石心照的镜子影响,全部陷入了幻境里罢了。”
“你的记忆里,我不在那艘船上。”
“是的。”
“你很清楚自己没有说谎?没有被术式影响?没有被凭空捏造一段记忆改变了你的大脑?”
“没有说谎,没有被术式影响,不管是咒术界还是科学界,应该都没有能够凭空捏造记忆的术式或技术。”
是的,没有。所以五条悟才更觉得不可思议。
但他又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一丝违合,就像是鲜红苹果里的虫洞,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摆在那安静完美,但只有扒开那层完好无损的皮,才能看见内里腐烂的蚀。
“按理说这般强大的咒具不可能不在历史上有过名气,但我没听说过石心照。如果你所谓的幻境来源于咒具,那么普通的解咒不一定有用。”
“一般情况下,我推荐用强力的咒具或体术直接打碎、斩断、破坏幻境咒具本体,但鉴于你自己都已经深陷在里面了,我更推荐你直接杀掉幻境的载体。”
五条悟搓着指尖,歪着脑袋正细细打量着自己的身体到底是不是血肉组成的,最终他遗憾的放弃了这一个动作,说道:“这种可以改变认知的大型幻境,一定有一个依存的核心,幻境所有的一切都将围绕着这位核心,”
“玩过游戏吧,一般大型游戏不会将所有的地图都摆到你脸上,那样干不论多优秀的作品都不会有服务器带得动,他们一定是根据玩家行进的动作,围绕着玩家进行实时渲染,这样才能将搭建好的模型一步步展现在你面前,”
“而在玩家视野之外,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世界静寂无声,在你眼中能跑能跳的npc也不过是数据组成的行尸走肉。”
“你能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来源却依旧不能从幻境中苏醒,就说明这个游戏的核心玩家另有其人。”
“只要最核心的那位玩家死了,你们这些陪太子读书的npc自然能够世界重启,回到现实了。”
“……”
降谷零没有说话。
“你知道谁是核心?……或者说,你跟那位核心很熟悉,舍不得杀了他。”五条悟眼睛一眯,瞬间猜到了他的想法。
“还有别的方法吗?”降谷零避而不答。
早从一开始,他就想到了这个方法,如果不是他清楚的知道这个幻境就来自于雪代鹤也,他也不会直到现在都毫无进度。
“你不敢拿对方做实验,”五条悟直指核心,充满探究的问道:“虽然我感受不到,但看你这样子,应该也被困在这里不久了吧?关乎生死存亡都下不去手,那个家伙到底是你什么人?”
降谷零:“我就是因为他,才自愿来到这里的。”所以不管怎样,他都绝不会因为想要离开幻境而伤害鹤也。
“我第一次见你,你怀里那位被你拐走的禅院……?”
降谷零八风不动,掀起眼皮毫无破绽的看着他。
但五条悟已经猜出来了,他笑了笑,恶趣味的拖长尾音,在降谷零警告的目光中朝他wink了一下:“……竟然是真的啊,这么有趣的事,我肯定要亲自见一见这位玩家,我可从没玩过现实版大型真人互动网游呢。”
“安了安了,既然你不愿伤他,那么我劝你尽快将他从虚拟的幻象中拉出来,拖得越久,他就越和这个身份契合,越难以从认知污染中走出来,也就越离不开这个幻境,直到一同被这个幻境同化。”
“那么就这样吧,今日份五条老师答疑时间结束,今天也完美的解答了所有的问题呢,安室同学听懂了吗?没懂老师我也要走啦,等我下次再上门拜访啊~”
五条悟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降谷零,耸了耸肩,他双手插兜,笑嘻嘻的道别,然后施施然离开。
降谷零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垂在身下的拳头缓缓张开,除了手心处四个弯月似清晰可见的指甲印,还有其中隐隐渗出来的血迹,顺着破皮的掌心纹路,留下一片干涸的伤口。
他颓然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被城市灯火映照的无比漆黑的夜色,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他已经试过无数方法了,可是鹤也却仿佛被世界遗忘般对此毫无涟漪。
是他用的方法不对?还是这个幻境在从中阻挠?
亦或是,鹤也其实,已经身处幻境的同化中了?
又是这样,普通人难道真的就无法保护一位咒术师了吗?
第152章 禅院悲报
等降谷零回去的时候,天色还没有亮,雪代鹤也迷迷糊糊的翻身搂住他,“……你去哪了?”
降谷零的身上还带着夜间未尽的凉意,他小心翼翼的将雪代鹤也重新裹回去,隔着被子拥住他,轻轻的拍着他的背,轻声诱哄道:“快睡吧,我哪也不去。”
然而他本人却始终没有闭上眼,而是面朝雪代鹤也,细细观摩,睁着眼过了一个晚上
直到窗外晨光熹微。
雪代鹤也打了个哈欠起床,迷迷瞪瞪的挤拉着拖鞋洗漱,然后闭着眼睛熟练的坐在餐桌上,等着降谷零将早不早午不午的饭端上来。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降谷零并不意外他会发现,自如开口:“去实地探查了一下委托的情报。”
雪代鹤也并没有深究,然而嘴里的食物刚咽下去,就听见降谷零继续道:“我已经请人将欺负过鹤也的禅院都抓起来了,鹤也想去看看他们吗?”
“咳,咳咳。”雪代鹤也猛地听见这消息,一时不察,被喉咙里的饭粒呛了个正着,猛地咳嗽起来。
“谁?!”
“禅院渡、禅院风、禅院石也、禅院……”
降谷零一个个数了起来,眼帘下的眸色却越来越沉郁,这件事他准备了很久,但因为要确保人数齐全,所以直到今天才真正完成。
但等到这些人全都被他揪出来后,他才意识到鹤也幼时的生活环境比他想的还要恶劣。
“这就是你昨晚在忙的事儿?”
其实不是,但降谷零依旧点头。
“那鹤也想见一见他们吗?”
“……如果我不见的话?”雪代鹤也有些犹豫。
降谷零微笑的看着他:“那我就会用自己的方法处理他们。”
“……比如?”都杀掉?但在雪代鹤也残留的印象里,降谷零好像不是这样滥杀的人。
但如果降谷零要是说什么只把他们打一顿就放走的话,那他也是不愿意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报复完了再报警把他们统统送进警局。”但先不说以御三家的影响力警局究竟会不会受理,更何况这只是降谷零的方法,他不会要求别人也同样这么做,
“鹤也是怎么想的呢?你是唯一有资格评判他们的人,一切都以你的想法为主。”
雪代鹤也嘴张了张,有些不知所措。
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但如果真有这样一个报仇的机会给他,雪代鹤也沉吟片刻,笑嘻嘻的说道:“我就不去见了,替我将他们教训一顿,不是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吗?那就砍下他们的四肢或者舌头,还给禅院家吧。”
他朝降谷零wink了个飞吻:“我相信你在这种事情上的专业程度。”
说完,他捧着碗埋头狂炫,一时专注于干饭。
良久,头上传来一道轻柔的力度,降谷零揉了揉他的脑袋,雪代鹤也埋进饭碗里的嘴角上扬,心里那点子忐忑便瞬间烟消云散。
“只是扔到禅院家吗?鹤也想不想去禅院大闹一场?”降谷零笑眯眯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做坏事即将得逞的狡黠。
他根本没有在意雪代鹤也的那点小心思,在他的记忆中,雪代鹤也在生命上的态度一直表现的十分漠然,更是拜这群小人所赐从小就要面对生死危机,就是直接让他酷刑折磨弄死这些人,他都觉得是合理的事。更不用说现在只是弄断手脚吓唬一下垃圾家族,眼前的鹤也到底是被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小孩,没有经历过更多的磋磨,实在是太善良了。
雪代鹤也抬头,眼里若有所思:“要怎么做?”
降谷零神秘一笑……
翌日。
禅院家当天负责看守的弟子收到了一份礼包。
“啊————!!!!”
禅院的族老们闻风而动,第一时间控制住了现场,并将消息死死控制在了家族内。
“这上面有阿石,风儿他们的气息。”
“有家族故意挑衅?”
“是想用他们的血肉对禅院下诅咒吗?”
“暂时没发现诅咒的痕迹。”
“怪哉……”
“你们看!”一位长老面色惊异,手里抓着一张小纸条,面向众人,指道。
——第一份惊喜,喜欢我的礼物吗(:
“是谁?!”所有长老瞬间震怒,
而他们愤怒的原因,大部分也并非是因为自家的子弟被人伤害,更多的则是自己身为咒术界御三家,拥有千年传承的禅院之名竟然被一个藏头露尾的不知名小贼如此挑衅。
“必须将这个贬低禅院之名的贼人找出来,处以极刑!”
“一个小贼当然不足以挂齿,但真的会有人这么大胆吗?会不会是哪个家族专门想跟我们作对,派来试探的探子。”
“有道理,三郎前些天开会时都得罪谁了?……”
“怎么就是我们得罪的?怎么不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自寻死路呢?……”
然而还没等他们试探出个章程,族内议会厅的大门轰然打开,还没等他们眉头一皱,张嘴斥责,就听见来人慌慌张张说道。
“不,不好了!族长!长老们!族中的具库遭到袭击,所有咒具都被洗劫一空!!!”
其中一位长老的手悄然一抖,错手劈开了他身前的桌子,在寂静的会议室内声如雷震。
“……现场,现场还发现了这张……这张……,”那位弟子苦着脸,声如蚊蚁,颤颤巍巍的九十度鞠躬,平举双手将手中的物品双手奉上,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站在最前面的长老胡须一抖,劈手夺过,展开那张十分眼熟的白色纸条,上面一如既往的画着一个潦草小人,此刻正哎呀咧嘴,贱兮兮的看着他们。
——第二份礼物敬上。(这次该喜欢了吧~)
“这人!这人!……”
这位长老气得他精心养护多年的美长髯都在不停的抖。
禅院家族内,远在几百米外,正被一群上了年纪的族老族长们寻找的丧心病狂的贼子们正举着望远镜,兴致勃勃的观察着这一群人的千姿百态。
雪代鹤也兴奋的说:“禅院内部的结界术技术一直都是家族机密,几百年下来丢失逸散早就不知道修补过多少次了,虽然还能被这群不知羞的自诩为千年前的术,但也不是一般人能破解的,你哪来的方法?”
降谷零没有去看望远镜,而是搂着雪代鹤也的腰替他捻去发丝上沾染的灰尘。
闻言,他轻轻一笑。
还能是哪来的?大名鼎鼎天与暴君和伴随他一同声名卓著的特级咒具,不管是释魂刀还是天逆鉾,都是足以令降谷零垂涎三尺的神器,只是也不知道是谁把这位见钱眼开的暴君胃口喂得越来越大,他曾经以公安的身份试图接近对方想要买下他手中的咒具,然而无论开出多高的价格,对方却始终无动于衷。
于是早在他救出雪代鹤也后发现幻境时间早于现实时,就已经暗中开始寻找这两样咒具的下落,虽然没能在天与暴君之前将其得到,但还未找到主家的经常性穷困潦倒的伏黑甚尔很轻易的就同意了他的租赁天逆鉾的条件,就连最后商议的租金都比他预期中要低得多得多。
在谈判中据理力争压了不少价的降谷零假惺惺的开口:“这都要感谢我的一位客户,多亏他手上正好有我需要的东西。”
正好能无警报破解禅院家的结界?这概率低得比八旬老头生命垂危却突然能健步如飞还荒谬。
但是雪代鹤也没有戳穿他。
“现在好受些了吗?”降谷零眉眼含笑,低声询问。
“当然啦!”雪代鹤也放下望远镜,扭过头在他嘴边亲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溢满了欣喜与兴奋。
“那就让我们结束这一切吧。”
降谷零伸手按向他的后脑勺,将人从草地上勾起来,狠狠的覆压在那张红唇上。
“轰——”
接连几声巨响过后,除了他们所身处的绿荫草坪外,环绕着的所有屋宇建筑纷纷燃起浓烟,滚滚翻涌直上青天,冲天的火光在废墟中疯狂跳动,将半边天空染成浑浊的橘红。
灼热的气浪仍在空气中翻卷,残火顺着碎石与断壁蔓延,噼啪作响。地面布满焦黑的裂痕,散落的火腥残渣还在微弱闪烁,整个视野范围内都被浓烟与热浪笼罩,只剩火光在黑暗里明灭不定。
水声黏连,他们彼此纠缠,在腥火明灭的浓烟中不依不饶。
雪代鹤也在换气的间隙中还忍不住咬着降谷零的唇哈哈大笑,撞在舌尖上的牙齿和传自大脑中的闷痛依旧抵挡不住他心头的愉悦,他踮着脚尖用力挤压在降谷零脸侧,在朦胧的水声中,隐隐地听见远方传来大声的呼喊。
“最后一个礼物,喜欢吗?”
雪代鹤也哈哈大笑:“我快要爱死它啦——”
火光蔓延,降谷零的面孔在橙红的光晕中模糊不清,但雪代鹤也却能感受到对方一直专注的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柔和的,温暖的,像是太阳一般点亮一切。
雪代鹤也听见他说。
“那鹤也依旧不开心吗?”
……
“什么?”雪代鹤也不明所以:“我怎么可能不开心?”
他拽着降谷零离开原地,换了另一处高地遥遥眺望着眼前这片由他掀起的风浪。
“想什么呢?我快要爱死这个礼物了,怎么可能不开心?以后我每想起今天,估计都能高兴的再吃两碗饭吧。”
降谷零看着他,眼前孩童的背影越长越大,与现实中的身影逐渐重合。
某一瞬间,他几乎以为对方已经恢复了记忆。
然而他嘴角上扬,表情完美到无懈可击:“那还是少吃点吧?就当是为了安我这个厨子的心了。”
“哈哈,都听你的,谁让我今天心情好呢!”
第153章 旅游
“鹤也还有什么想要实现的心愿吗?”降谷零状若无事的问道。
“心愿?”雪代鹤也看了他一眼,笑意从眉角眼梢流露出来,显得整张脸生动活跃,然而望过来的眼底却一片平静。
“你希望我有什么心愿吗?”
降谷零心头一震。
他想起五条悟在东京湾的夜前对他所说的那句话:“核心玩家在幻境中待的时间越长,越容易迷失掉自己被幻境同化。”
“不,”降谷零斟酌道:“我更希望你能开心。”
雪代鹤也笑意不减,甜甜蜜蜜的凑过来搂着降谷零的胳膊,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一如往常般亲昵:“那你已经成功啦。”
然而降谷零却心底一沉,理智上他知道雪代鹤也很强,强到绝对不可能在这里翻车,然而感情上他却越来越焦躁。
幻境原理是使人沉溺,古往今来,所有文学幻想作品中的幻境要么来源于恐惧,要么来源于渴望。
但降谷零没从雪代鹤也的幻境中感受到恐惧,如果说降谷零刚进入幻境的时候还看不出什么,那么在他在幻境中待的越发得久时,他也就更愿意相信,这个幻境从始至终,展现出来的就是雪代鹤也心里渴望的生活。
不必经受年幼时的催折,有一个爱他护他的爱人,心里想的都能实现,前方的路一片坦途,没有莫名其妙的生死危机,也不会有千奇百怪的磨难。
所以即便是本应危机重重的幻境,除了最开始令鹤也觉醒力量的那次袭击外,在意识到幻境来源的本人都没有反抗时,他们就再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困难了。
如果这些真的是雪代鹤也自愿做的一场梦,那么他是否还需要做那个打破屋子的点灯人?
降谷零当初没有向五条悟说出自己心里的猜测,他只是将这个想法深埋心底,然后用所有的可能去弥补鹤也的遗憾,等待他愿意回首,回到那个有着所有人的现实。
“你又在想什么?”雪代鹤也的小脸突然在降谷零的眼前放大,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他,干净透亮的像是能映照出他心底潜藏的一切。
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一瞬内拉近。近到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鼻息喷洒在自己的脸上,降谷零怔怔的和他对视,浅淡的红唇若有似无的擦过嘴角,好似下一秒两位新人就可以彼此接吻来见证幸福了。
又是这样。
如果说这个幻境中最让降谷零感到不安的,不是自己是个毫无能力的弱者的事实,也不是很有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里出不去的幻境,而是雪代鹤也真的在自己意识都不清醒的情况下,真的回应了他情感上的需求。
他既害怕这只不过是鹤也为了体验新鲜顺势而为的同意,又害怕陷在幻境里的自己在无知无觉的影响下可能连自己都没有看清自己欲望的本质,从而伤害了对方。
如果现在的一切都是幻境中的假象呢?如果雪代鹤也离开后就忘了这一切呢?更甚者,如果雪代鹤也真的一如既往,那么他能承担得起这份感情吗?
降谷零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突然意识到,不论他再怎么顾虑鹤也是不是真的想过这样的生活,都已经潜意识的相信对方不是那种会沉溺在虚假中的人,相信他不会放任自己真的在这样的条件下折戟沉沙。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降谷零与雪代鹤也对视,忽的低头。
两对干燥的唇瓣相贴,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滞了,只剩下彼此勾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降谷零目光深邃,一边拥吻,一边仔仔细细的用眼神上下观摩着身前的面孔,像是害怕再也没有机会一般牢牢锁住对方,燃烧着一种雪代鹤也从未见过的炽热,几乎要将他融化。
然而下一秒,降谷零伸手覆上了他的双眸,雪代鹤也配合的关闭了术式,眼前一片漆黑,全身上下唯一的知觉全都集中在身前的两方唇瓣上。
既然未来是不确定的,那么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的给鹤也提供他的所有。
一吻毕,雪代鹤也气喘吁吁的趴在降谷零的身上喘气。
“在想,”降谷零沉吟,看着茫然的雪代鹤也突然笑了起来:“我竟然拥有这么好一个宝贝儿,真是太幸运了。”
他怀抱着雪代鹤也,双方体型导致的差距足以让降谷零密不透风的将人紧紧扣在自己的怀里,像是想要突破人体的阻隔,将怀中的人一同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般。
“……你刚刚问了我什么?”
良久,雪代鹤也突然出声。
降谷零不明所以:“问你?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实现的心愿?”
雪代鹤也环住他的肩膀,头靠在他身上:“有哦。”
“陪我去旅游吧。”
降谷零隐隐有一种预感……
他们的旅程的第一站从神奈川开始。
雪代鹤也没有记忆,但降谷零清楚知道这里是对方在现实中离开家族的第一步——立海大附属中学。
就像此刻明明他们还没来过这里,但是校门口如长龙般青春洋溢的学生,巍峨的铁艺校门,宽阔的林荫大道,树影婆娑间隐约可见历代优秀毕业生的纪念碑,一切都熠熠生辉,清晰的仿佛昨日重现。
立海大附中不允许外来人员进入学校,降谷零看着身前的雪代鹤也,发现对方正偏头远远望向校内纪念碑的位置,那双朦胧的眼睛内似乎多出了一些什么,然而当降谷零再细细看去时,他却已经低头转了过来。
“走吧。”雪代鹤也的神情一如既往,降谷零无法从他的面部表情中看出问题。
但旅程的地点是由他们共同商议出来的,雪代鹤也的手指在空中一晃,落在了月参寺上。
降谷零总觉得月参寺这三个字有些耳熟,但他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错杂的古藤在斑驳的木刻上攀爬出道道古意,沿着陡峭的石阶向上,尽头阴影处的古刹在两侧白幡的映衬下更加森然。
他们并没有走进去,而是站在石阶下远远的望了望。
降谷零并不知道他这样的举动有什么意义,然而他想起来了那股熟悉的来源。
曾经在警校与同期夜谈时,萩原研二曾谈起过这座坐落在他老家传说中一直都非常灵验的古刹,萩原曾经还邀请过他们想要放假一起来上香求签,却因为警校中繁忙的课业一直未能成功。
降谷零推测鹤也的选择并不是心血来潮,这番只从旁匆匆路过并不是旅游中应该做的事,很大的概率,鹤也曾经在现实中与这里发生了点什么,但他对此一无所知。
降谷零无意识的搓了搓手指,好在接下来的旅程都十分正常。
他们漫步在鹤岗八幡宫的红叶林里,与神社前成群的鸽子群合影;顺着沿岸盛开的樱花,在充满复古情调的红砖仓库群内搓着黄泥烧出瓷片;流光如织,霓虹色的招牌林立,横滨中华街内,他们相笑着咬开裹满了蟹黄的汤包。
顺着关东逆向走进关西,他们相拥坐在岩草山的山顶,在山风与薄雾中坐看日落云起。
鹿的国度中,三重目与千年杉树环绕的春日大社一同壮美;大阪天守阁上,历史的古老与现代的摩登同时在此交融。
北海道上,札幌的白色恋人公园梦幻如童话,薄野的居酒屋香气弥漫,微醺的光晕下,雪代鹤也托腮笑着望向台上抱着吉他对着他唱情歌的降谷零。
而就在此刻,他们撞上前不久刚被降谷零咨询过的五条悟,对方正追着某个咒灵在北海道出差,惊喜的发现自己前不久想要找却人去楼空的身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舞台上众目睽睽,降谷零抱着吉他一时无法停下,只能用眼神警惕的剐向对方,生怕他在鹤也面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但五条悟只是端着一杯色彩斑斓的饮品坐在雪代鹤也面前。
“我曾经说过要来拜访你那位大男友,虽然中途出了点岔子,但好在现在也不晚,倒是刚好算应约了。”
等到降谷零匆匆忙忙赶下来时,就听见五条悟这样说道,他急急忙忙扒开身前挡路的人群,冲着五条悟面色不善:“那都是你自说自话而已,我什么时候邀请你了?”
“哼哼,”五条悟直勾勾的看向雪代鹤也,像是看见了什么久违的老情人,头也不转,道:“虽然你没有这么说,但我知道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降谷零简直要呕死面前这个自大狂,但他自知拿他毫无办法,只能不断对五条悟狂使眼色,希望对方嘴下留情,好歹别把他那一套什么核心玩家的说辞供出来。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五条悟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举着玻璃杯凭空对雪代鹤也干杯,笑嘻嘻的对降谷零比划了个口型。
降谷零看出来了,那个口型的意思是:你猜对了。
然而等到降谷零回过神再去看他时,却发现五条悟已经人事不省,晕倒在桌子上,闭着眼睛张牙舞爪地抱怨着别人听不懂的台词。
敌袭?!
降谷零大惊,什么毒能放倒五条悟,然而当他小心翼翼的去翻看五条悟的玻璃杯时,却发现那只是一杯看上去花里胡哨,但是度数极低近乎没有的鸡尾酒。
他曾经好像确实打听到过这么一则情报,传说中无所不能的五条神子是个一杯倒,没想到啊,这种桃色新闻般的小道消息竟然是真的。
降谷零放下杯子,若有所思的盯着五条悟,最终还是遗憾的放弃了自己的想法。
他丝毫不在意对方刚刚透露出来的口风,因为他比五条悟更先一步发现了事实,也早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内心。
更何况,他与雪代鹤也对视。
鹤也神色平静,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糜丽的五官在昏暗的氛围里染上一抹艳色,看见降谷零望过来的眼神,他举着自己的那杯酒朝他笑了笑,单薄红唇如蜜般染上一抹水光。
“下个景点,咱们就不去了吧。”
降谷零听见他说。
“为什么?是这家伙跟你说了什么吗?”
降谷零不解的看着他,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江之岛靠近东京,正是他们返回时可以路过的著名景区,岛上的水族馆也是鹤也心心念念专门放在最后一站的打卡点。
然而他只看见了雪代鹤也已经茫茫涣散到他处的眼神。
降谷零隐隐预感到了什么,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他。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膛内极速跳跃,血液在血管中极速奔涌,他的眼前阵阵发黑,天地间一片倒转。
他听见雪代鹤也最后的叹息。
“因为,那里就是我与你最初相遇的原因啊。”
“已经去过一遍的地方,没必要再重复了。”
第154章 审判
石心照以吸收负面情绪为养料,普通人在它眼里不过是聊胜于无的小零食,虽然不会刻意为难他们,但意志力不够坚强的,就算石心照再懒得管他们,本身也难以活过来。
但相比于被石心照青睐的咒术师们,这些普通人也更容易从幻境中清醒。
抛开那些被同化了的,因为意外莫名其妙死了的,再醒来后迷迷瞪瞪以为自己还在幻境中走投无路一头栽在海里淹死的。
剩下来的,都是马克斯维尔号上,里世界里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一间包厢内,“康拉德”双手交插撑在桅杆前,隔着几十米的高度面带微笑的俯视着楼下的百态众生,
他五官立体,俊朗的面孔上神情闲逸,低头俯视时,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在注视着匍匐在地的人民一样。
然而,就在此刻,只听见“砰——”的一声响后。
身后的大门轰然被人撞开,墨色的大衣上吸饱了已经干涸的血迹,沉甸甸的坠在来者的身上。
琴酒一手举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康拉德的后脑勺,面色阴沉,嘴角绷的笔直,浓郁的杀气几乎要在他身上化为实质。
然而被他用枪指着的康拉德面不改色,连头也没回,下巴轻抬,点了点栏杆下的众人。
“生气什么?是你们想要和我‘合作’,”“康拉德”摊开两手,一脸我是为了你好,颇为体贴的意味深长道:“既然是合作,那我总要探一探未来合作方的底气,这总不过分吧?”
他微微偏头,目露欣慰。
“你醒的比我想象中得要早,看来top killrr的传闻还算名副其实?”
康拉德像是根本感受不到对方投来的阴冷视线一般,继续道:
“如果传说中的乌鸦军团连这点小困难都克服不了,那我可就要怀疑我们的合作是否还能继续啊。”
琴酒冷笑一声,枪口移开,但仍旧没有放松警惕,冷眼扫过底下生死不明的人群,开口冷嘲:“这就是你筛选合作方的方式?看谁死的人少?”
“不不不,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资格可以与我合作,”康拉德耸了耸肩,轻描淡写道:“他们啊,能成为这场游戏的边角料,已经是莫大的殊荣啦。”
琴酒手指紧缩,攥紧了手上的伯莱塔,眼神一寸寸变冷,却始终没有说话。
康拉德终于转过身来,侧头用一种极为欣赏的目光看向这位被他选中的优质品,咧开嘴道。
“话说回来,这场游戏里似乎还缺少了一位主角。”
他笑着拍了拍手。
紧接着,游轮上所有的屏幕纷纷亮起,在仅剩下的人群中分外瞩目。
画面的中心,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尸体,凌乱的血迹从天花板一路弥漫到整个房间,被残忍爆开的天灵盖和散落在地的眼珠,即便这一船人都是见惯生死的亡命徒,然而这样血腥的残酷手段依旧算是少见。
琴酒眉头微蹙。
画面一转,这具尸体边出现了一双干干净净的皮鞋,突然出现在画面里的人一头金发,虽然因为视角局限看不见正脸,但能清楚的这个人是如何慢条斯理的在尸体上上下其手,在阴森的画面氛围和高超剪辑技术的渲染下,这个有着一头金发的男人在满室血腥的环境中依旧动作优雅,举止斯文,端详眼珠又不舍放下的动作如同世界犯罪史上古往今来赫赫有名的变态杀人狂魔一般无二。
紧接着,就是破门而入冲进来的一小队保卫人员,然后画面快进播放,在满室的枪口下,金发男人依旧临危不惧,不管是躲避子弹还是夺枪反杀,拳拳到肉的动作都流畅到不可思议,如同教科书般以少胜多的经典案例,足以吊打一众动作影星的惊险大片。
一部分人在疑惑这个视频到底是想讲什么?然而更多的人都发现了此刻的疑点。
琴酒眼皮一跳。
随着视频渐隐,画面一转,康拉德那张英俊的大头出现在屏幕内,对方用一种悲悯而又沉痛的音调缓缓说道。
“这是不日前,发生在马克斯维尔号上配电室内的画面,视频中的这位男子不仅残忍的杀害了我们游轮上的同胞,并且在明知违规的条件下,一并伤害了我们游轮上十二名安保小队成员,并且在拍卖行进的当天利用恶毒手段迷惑了所有的人,盗走我行压台珍宝石心照并逃之夭夭。”
“我行自知监管不严,然而此人其行为之恶劣,手段之残忍,故意在马克斯维尔号中立带上行此等悖逆之事,这是公然挑衅我行的威信力,也是向里世界的大家公开宣战。”
“我将按照一贯例制,向马克斯维尔开放公开投票,对此人进行审判,如审判完成,马克斯维尔号内,里世界任何人在发现此人踪迹时,都将有就地斩杀的责任与义务。”
“谢谢大家。”
康拉德眼珠子缓慢的从左移动向右,言辞恳切,语言真挚,仿佛与船上的众人相互对视了一般,正在和他们推心置腹的委托难处。
三秒后,画面消失,屏幕内出现了红蓝两条统计条,代表着“杀”的红条以一种不假思索的速度飞速上升。
琴酒眼睁睁的看见统计条后的数字是怎么在1秒内完成从0到100的跳跃,而更加恐怖的是,这个数字到此刻依旧还在上涨。
而从始至终,代表着原谅的蓝色统计条始终一动未动,保持着恒定的数字0。
“……”
哪怕是琴酒,都有点儿反应不过来此刻飞速变化的情况,他当然认识画面中的金发男子是谁,几天前他们甚至坐在一张桌子上进行相互串通的赌局,然而现在,他却要眼睁睁的看见自己的同僚被人恶意的放在生杀予夺的审判之中。
“……你这是什么意思!?”
琴酒凛冽的目光直直射向康拉德,他不在乎降谷零的生死,却不代表着自己可以忍受组织中的代号成员可以被人这样恶意的当做玩具供在众目睽睽下搓捏揉扁。
这不就是在打他组织的脸?打他琴酒的脸面吗?!
“只是对作弊的玩家一点小小的惩罚而已。”面对琴酒的瞪视,康拉德表现的就像是在看不听话的小孩一般包容。
“他没有依靠自己的能力通关游戏,所以我才会再赐予他一次考验。”
“毕竟我如果要选择你们作为合作方,那肯定不管你们组织中哪一个成员,都要达到我的标准才行。”
他甚至反过来劝慰琴酒,假惺惺的说道:“意外总是需要有人来承担,而且,我知道这个人跟你向来不对付,一个敌人的下属罢了,我这也算是为你铲除异己了吧。”
他露出一副十分善良大度的模样。
“更何况,你看,我这不是既没有说出他的名姓,也没有暴露出他的长相吗?”
但琴酒仍是怒不可遏。
不过这一次,“康拉德”像是耗尽了耐心,不耐烦再同他周旋下去,连最肤浅的委婉也不屑去说,直截了当道:“你们boss也不愿意吗?”
琴酒有关于“他”的任务是真正的完全保密,就连被朗姆派来的波本也对此一无所知。
而在临行前,Boss秘密交代他的任务,除了告诉他要怎么找到人之外,所说的唯一一句消息,就是:
“不得忤逆他,大人所说的一切都要照做。”
“……”
琴酒沉默着,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在康纳德了然的视线中,转身离开……
在普通人无法看见的世界中,“康拉德”身边沙发上的身影在琴酒走后抬头。
祂看了一眼屏幕上足够醒目的红色统计条,兴致缺缺的问。
“他说的有一点倒也没错,为什么非得是这个家伙?”
比起面对琴酒,“康拉德”面对这个身影的态度就显得温和亲切了许多。
“康拉德”彻底转身来,坐在他的身边。
额角上如虫蚁般的缝合线狰狞蠕动,“康拉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漫不经心的勾起嘴角,眼里闪烁着兴奋般的诡异光芒。
“因为,我找到他了。”
“还有什么比挚爱之人因为自己而死去更加令人感到痛苦的吗?”
梳着三马尾的真人乖巧的坐在沙发上,还没长大的身躯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缝合线。
“羂索,你真恶毒。”
他了然,对着“康拉德”嫌弃般说道,然而稚嫩乖巧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
“真可惜,如此多的恶念,花御他们竟然来不了,那就只能我一个人享受了。”
真人深吸一口气,仿佛被空气中无形的污浊气息取悦到了似的。
“是哦,没办法,让他们一个生于火山,一个生于一个树林,都对海洋不怎么感冒呢。”
羂索遗憾的说道。
“那陀艮呢?他有什么不方便的?为什么也不来?”
真人不满的抱怨道。
“这次可跟我没有关系,是陀艮自己不想来的,游轮上人类太多,可能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休息场所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人类太多,要是看着碍眼,杀掉一部分就好了,我可是最喜欢人类了呢~”真人捧着脸,神情荡漾,状若西子捧心,一脸伤心的说道。
“那你应该亲自去跟他说,可能因为我也是人类的一员吧,大家好像都不是很待见我呢。”
羂索慈爱地看着躺在沙发上手舞足蹈逼逼赖赖的真人。
“嘁,那也都是你自己活该,跟大家有什么关系?”
第155章 试探
真人原本也是不想来的。
但奈何大家七嘴八舌的说服了他。
漏瑚:“去啊,为什么不去?羂索那个家伙每次出现准没好事,你才‘出生’还没多久呢,刚好能去长长见识。”
花御:“……一整条游轮的人类啊,真是想想就不是什么好地方。真人不想去就不去,不用给羂索面子。”
漏瑚:“就是因为不是好地方所以才更要去啊,把人类都杀光了不就成好地方了吗?以羂索搞事的本事,到时候越血流漂橹,对我们来说不就越好了吗?!”
花御:“……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不过无所谓,人类多的地方确实很适合真人成长,给孩子多补点营养倒也没错。”
漏瑚:“哇咔咔咔,是吧是吧,我就说应该去吧,已经能预见那条船会有多香了,可惜要在大海上漂好几天,不然我都想去了。”
花御:“不要跟孩子抢零食。”
陀艮:“阿=zkal>……”
三个咒灵达成统一战线,所以真人如同伴所想的那样抱着吃回本和看看羂索还能搞出什么东西出来的好奇心态坐在了这里。
石心照被破,就连原本还没清醒的人也被幻境放了出来。
提前从幻境中出来的人早已认清局势,明白自己发生了什么,还能主动保持思考,冷静的考虑这突然发生的一切,背后究竟是想干什么?
但更多的人,只知道盲目的跟随他人亦或是无所谓旁观好戏。刚被幻境踢出来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清醒,就先一步被“康拉德”灌输了“是视频上这个违背规则滥杀同袍的金毛作乱导致了现在这一切”的思想。
更何况他们本就是更加不受道德拘束的恶人,只要不搁在他们自己的身上,生命在他们眼里始终轻飘飘的,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还有什么比这杀一个人更加简单的吗?
比起看见有人违背规则还能逃脱处罚,他们更想看见这个被千夫所指的人如愿落入泥端。
至于那个金毛是否真的做了这件事情,有谁会在乎呢?
真人陶醉般的深吸了一口气。
人与人之间的恶意就是来的如此轻易,即便双方互不相识,仍旧能轻而易举的从对方身上找到无数缺点,进而产生诸多恶意般的揣测。
这种恶意,在这群抛弃了真伪善恶的人身上尤为明显,就像现在这样,大家不必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们拥有这么一个可以任意倾泻的靶子就够了。
多么纯粹浓郁的恶意啊!
像是一簇火星落在了紧密干燥的柴火堆里,在瞬间燎原蔓延,爆燃起熊熊烈焰。
真人托腮,苍白的小脸上鼓出来一团软肉,他笑嘻嘻的看向羂索:“这份礼物可真不错啊,我喜欢,摩多摩多。”
羂索很好脾气的点点头:“下次一定还叫上你。”
“那我可就要期待了,话说这个男人,”真人点了点视频上的金毛,“看上去有些眼熟啊。”
“选他作为猎物,是因为你口中经常出现的那个‘男人’吗?”
羂索漫不经心的点点头。
然而真人却露出一个极为困惑的表情,像是遇见了什么天大的难题。
他慢吞吞的说道。
“我怎么不知道,像五条悟这样的人,也能够拥有爱人?”
羂索捏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刚灌进嗓子里的茶水瞬间喷了出来。
“……咳咳咳,……不是,你说谁??”
“五条悟啊?”真人神色无辜,眨巴着眼道:“你不是经常在说,五条悟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吗?”
“我还想知道你费劲折腾这么一大圈,结果五条悟人都没来,不会仅仅只是想单纯给我补充营养吧。”
“你这家伙也能有这么好心?”
真人满意的看见羂索的脸上骤然失去了那种尽在掌握的表情,像是吞了苍蝇一样几欲作呕,恶心的连连呸呸几声。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会有人看得上他?”羂索的声音缓慢而又低沉,像是在描述什么不可理喻也无法形容的意识体。
“不,不对,那种东西,根本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羂索斩钉截铁的放下茶杯,任由真人狐疑的瞅了他好几眼,脸上的表情也毫不动摇,始终坚定如一。
真人嘟嘟囔囔:“真有你说的这么绝对?按你所说,五条悟是咒术界的第一人,身为最强,那么有很多人喜欢他并且追随他,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但是,爱这种东西是不一样的。”羂索复杂的看了真人一眼。
虽然对方的外表在所有咒灵中也是最像人类的那个,但是抛开类人的外形,这身人类的衣服也无法掩盖住那身躯体上异化的缝合线。
咒灵的世界实力为尊,强者天然被追奉为王,但是追随强者和想要跟强者谈恋爱是一个东西吗?
他就知道,人类的感情,咒灵这种单细胞生物怎么可能会懂?
羂索无心解释,主要是他觉得就算解释了真人也听不懂。
“总之,五条悟绝对不可能,爱上任何一个人就对了。”
他试图拨乱反正,将话题转移回去,
“我选择他,仅仅只是因为‘影’而已。”羂索瞥了一眼,枕在双臂上翘着二郎腿,踮着脚尖摇摇晃晃自娱自乐的真人,叹了一口气。
“Q集团,你总该知道吧?”
作为新诞生的咒灵,真人也是有在同伴的帮助下好好恶补过常识的,当然知道这个被名为第一的诅咒师组织,相应的,他也随即想起来了影这个名字代表的是什么。
真人不由拧眉,秀气的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你不会想跟我说,那个传闻中心狠手辣,穷凶极恶,手段残忍,阴晴不定,任性妄为,卑鄙无耻,恶行满贯的那个‘影’吧?”
羂索忍不住开口:“……你都跟漏瑚他们学了什么?”正经事儿不干,这小词会得倒挺多。
真人扬起下巴,摆摆手道:“不值一提,都是些很简单的内容。”
谁在夸你啊!
羂索抽了抽眼角,“……就是他。”
“这种人在你们人类眼中不也是强者吗?那么为什么五条悟不行?他却能有爱人?”
羂索抬手抵着额头,即便早就知道咒灵的脑回路跟人类不一样,但他还是头一次对这些合作者有了不想回答的欲望。
“……因为五条悟不行就是不行。”羂索含糊其辞,实在不想跟一只咒灵解释这其中的差别。
真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所以五条悟是这方面的不行吗?原来如此,即便是咒术界的最强,在这方面也只是一个花架子,跟咒术的强大毫无联系,这就是人类所说的世事无常吧。
作为一只咒灵,他根本没对“影”的爱人是一位同性有什么特殊想法,而是第一时间提出自己的质疑。
“我听说影在咒术界极为神秘,近几年还频频在普通人的社会中有所动作,所以你是想从他爱人入手?以此来让他成为我们踏入咒术界的扬名石?或者让这个诅咒师也拜服在我们的脚下?”
真人跃跃欲试,兴奋的提议道。
只是想以此威胁对方投鼠忌器的羂索:“……”
“影很强。”他忍不住说道。
“对啊,”真人眼睛亮晶晶的,“所以他在咒术界也一定很有名吧,我们从他下手,不正好能够作为我们宣告入场的踏脚石?”
“只要我们杀掉他,还愁咒术界没人认识我们吗?”
羂索心累:“某种意义上,他跟五条悟一样。”都是他们打不过的人。
“这不就更好了吗!到时候我们不仅可以收纳他手下的势力,更能直接替代他成为咒术界的不可说,这还不够吗?”
“……是是是。”
刚出生的小孩子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既不知道五条悟实力究竟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影的势力范围如今扩张的有多么大。
等他被社会教训了就能认清现实了。
羂索宽容的原谅了对方的大言不辞。
“所以影呢?他是不是也来了?他在哪?听漏瑚说传闻中的他有三头六臂,神影无踪,变化多端,是不是真的?”
真人兴奋的在游轮上的监控中四处寻找,妄图先一步找到影的身影,从而实现将对方心悦诚服的打败收小弟或者直接杀掉一条龙的成就达成。
“我不知道他是谁,影从来没有真正显露过他的面容。”
“所以当有这么一个最为接近的角色出现,谁能忍住不去主动试探呢?”
羂索看着开始移动的人群,那些刚刚还面露迷茫和惶恐的人群,此刻又重新戴上了一副从容自如的面具,眼底洋溢着渴血的兴奋和满是能够合理拿起屠刀的残忍暴虐。
这群人不一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在主流的掌控下通通选择了无视。
或是碍于权威,或是不敢出头,或是自知自己也没有那个能力溯正清源,所以他们放下了自己那点微弱的不甘,亲自捂上自己的眼睛与耳朵,选择装聋装瞎,以此来躲过灾祸。
胆小者的自保而已。
羂索看向屏幕上重复播放着的视频,画面里的金发男人重复着流畅的打斗动作,即便看不见正脸,依旧能看出对方在武斗方面的天赋和实力。
但是,他微笑起来。
“更何况,谁让有人亲自把他的把柄交到了我的手上呢?”
“被主人抛弃掉的乌鸦,如果没能跟随上阴影蔓延的步伐,那么成为阳光下的养料,不是在正常不过的事吗?”
第156章 秩序崩塌
降谷零醒来的时候,脑子还有些发懵,
封闭的房间内昏暗无光,他稍微适应了一会,才缓缓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仿若大梦一场,在幻境中渡过了半个辈子那样长,降谷零忍不住惆怅了许久,当然,即便神思不属,在刻入骨血里的素质修养下,他也已经潜意识在第一时间观察了整个空间。
他的身边没有雪代鹤也,房间也不属于原本康拉德的那个包厢,最开始降谷零还以为是鹤也先他一步清醒过来后用术式带他离开的,但很快他就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屋子正是他在寻找鹤也前安顿诸伏景光的房间。
这个小小的休息室四面无窗,装饰简陋,小小一点空间里只有他此刻身下的这面小沙发,除此外再无他物,大概率只是哪个服务员或者保洁技工偶尔休憩的场所,并不面向客人。
降谷零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脖颈,在黑暗中有些不知所措的呆坐几秒后,才发现了自己当初留在诸伏景光身上的小纸条正揉成一团塞在自己的口袋里,他揉了揉眉心,将纸团捋平摊开,发现自己留给诸伏景光的那段话的背面,正多了两段字迹不同但同样凌乱潦草的寄语。
——已乱,醒后第一时间联系,谨慎离开!不要露出真容!!!
——我先走了,猫留给你。
降谷零将两段话一眼扫完,第一时间就四处张望,仔仔细细的在房间内扫了两轮,直到猫鄙视般的睁开眼睛,他这才在沙发的夹缝里看见对方的身影。
降谷零没忍住将房间里的灯关上又开开,认认真真的看了一眼对方丝滑融入背景的躯体,这才扶着额头抱着猫重新坐下思考局势。
太好了,鹤也还没有不要他。
他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很明显,纸条上多出来的这两段话,前者是诸伏景光留给他的,后者则是雪代鹤也,看样子,是诸伏景光先他们一步醒来,然后游轮生乱,诸伏景光在找到他们后安全起见将他们转移到了这里,并且留下纸条警告自己,而且当时的情况一定很急,末尾的三个感叹号又大又重,潦草的都快飞出去了,害得鹤也醒来后留给他的那句话只能委屈巴巴的挤在最下方的角落里。
他使劲搓了搓怀里并没有什么实质性触感的猫咪,游轮生乱,景光却嘱咐自己不能暴露真容,说明船上的混乱一定跟某个人有所关系,鉴于游轮上大部分人都经历过那面石心照咒具的迷惑,降谷零觉得这一定又是“康拉德”的某个阴谋,马克斯维尔号作为特殊中立带,规矩特殊,非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生乱,现在既然大部分人都能从石心照中清醒,那么为了平息这群我行我素的违法分子,就说明“康拉德”这个既是船主又是生事者的祸首,总是需要给大家拿出来一个交代的,
……再加上自己大概率身为最后一位与对方交锋过的人,康拉德很大概率会把视线放在自己身上,甚至为此还连累了鹤也,把自己这个知道了对方才是罪魁祸首的无辜“保镖”随便按上一个罪名推出来作为交代,不,甚至不用随便按上一个罪名,降谷零想起来拍卖会开始前自己被迫遇见的尸体,头疼无比,
这一切难道都是康拉德提前算好的?鹤也跑去哪了?康拉德为什么非得针对自己?鹤也到底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自己?在这一船“群英荟萃”的罪恶游轮上,他难道还能有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特殊性吗?
看着纸条上比鹤也凌乱迫切得多的笔迹,降谷零并不因为自己只是一个无名小卒而怀疑自己的猜测,因为如果降谷零处在对方的那个位置,他自己也会这么做。
别说“康拉德”到底在不在乎得罪组织,明面上乌鸦军团来的只有琴酒和伏特加两个人,别说琴酒到时候会不会代表组织为自己出头,他这个听从朗姆尾随对方想要抢功的政敌,对方不落井下石就算道德感强了,降谷零可不会觉得琴酒能有这么好心。
所以鹤也是知道了这一切,即便不愿意见到自己也特意将猫留给他,害怕自己受伤吗?
在推断出一切紧急凶险的情况后,降谷零反而嘴角上翘,傻笑着又搓了搓猫……
“现在情况比较复杂,整条船的人都在寻找你,而且我怀疑船上可能混进来了另外一批人,目标不明,但估计跟你也牵扯不开关系。”诸伏景光在下属的帮助下躲开其中一波人的搜查,好不容易等到了降谷零的联系,连忙一同解释,并且神色凝重的说道:“……你这家伙,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冤枉,”听见诸伏景光还有精力跟他插科打诨,降谷零冷静的嘴了回去:
“我什么都没干,是康拉德那老匹夫心眼小容不下我。”
他抹去了跟雪代鹤也的二人幻境,将其余所有事都快速跟诸伏景光过了一遍,包括自己被当成加里森死亡的嫌疑人和被石心照影响前与康拉德言语上的交锋。
“听上去你更像是一个随时报丧的搅屎棍,怎么什么时候都有你?”
“那你怎么不说是康拉德那老东西故意陷害设计我呢?!”
“那你怎么不说这次拉莫维奇重启中立带都是因为你呢?”
“为什么不可能?”降谷零嘴硬的呵呵两声,听得另一边的诸伏景光在下属战战兢兢的视线里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那你真是好有本事呢。”
说完,不等降谷零再次回复,他就先一步挂断了联系,游轮上的信号还没恢复,诸伏景光能联系上降谷零纯靠身边下属的术式,所以只要诸伏景光这边单向切断了术式,降谷零那边就没法再骂回来。
福岛拓哉缩了缩脖子,乖巧的听从队长的指令,想当年,他在初次接到警视厅的邀请时,也是满心矜高气傲,自认为绝对不会输给普通人,结果还是被诸伏景光满脸温和微笑的全方位压制,深刻让他体会到自己不仅在咒术方面是个辣鸡,在普通人的社会里也依旧拉垮。
但好在,善良大方的队长愿意给他一次机会,让自己这个无能之辈可以用羸弱的术式为这个社会做出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以此为依旧存活于世的自己留下一点来过的痕迹。
就是可惜,福岛拓哉抖了一下,每次看见诸伏景光露出这种笑容,他总幻视自己被对方无情骂哭的那一天,因此愈发的战战兢兢。
即便他抛开咒术师的身份回到普通社会成为了一名咒术警察,但福岛拓哉直到今天才彻底撇去自己身为咒术师最后的那点自傲,普通人即便没有术式,但他们能带来的杀伤力,有时候可比咒术师要强大得多。
福岛拓哉眼睁睁的与面前的某黑.道头目对视,对方上一秒正抓着一个金发服务员的头发狠狠将其掼在墙上,即便那位服务员再怎么苦苦哀求和解释的情况下依旧毫无顾忌的下手,无谓的在洁白的墙面上炸开一道又一道刺目的鲜艳血迹,
然而下一秒,像是发现了自己,对方抓着手里的偏长的头发,拖着金发服务员生死不明的躯体转身看向自己,在那双遍布血丝,浑浊阴鸷的眼球内,倒映出福岛拓哉惊愕颤抖的身影。
福岛拓哉术式鸡肋,除了偶尔跟在强力咒术师的身后捡点汤水,再没经历过什么特别宏大的战场,更别说参与进人与人之间的战斗,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直面人类之间的恶意。
然而,他眼前一黑,膝弯处突然出来一道剧烈的痛感,痛得他当场直接跪下,等到他匆忙抬头时,就看见那位邀请自己加入警视厅并赋予了他这失败一生仅剩的意义的队长站了出来,还没等他泪眼婆娑的上前替知己者挡刀,就看见自己的“主君”刷刷刷就将面前的贼子一举夺下。
“你干什么呢?战斗途中还能分心?!不要命了?”诸伏景光叱责他。
然而福岛拓哉还在恍恍惚惚的想着:啊,原来普通人的社会,也是这么刀光剑影啊,那这跟还在咒术界的时候有什么区别呢。
“安全培训都是怎么做的?哦我忘了,你们这些特招的根本没有培训,回去我就加上,以后考核不过的都不允许跟我出来!”诸伏景光骂骂咧咧的给了福岛拓哉邦邦两脚,刚才在战斗中都没出汗的他硬是在属下发呆差点被人掐死中惊出冷汗。
作为霓虹最年轻的警视,诸伏景光这些年也是积攒了些官威的,一旦沉下脸,很轻易就能唬住别人,不过这个别人里不包括他从小玩到大就差穿一条裤子的幼驯染。
“哟,好大的官威啊,我们诸伏警视这是怎么了?哪个不长眼的惹到的你?”
这句轻浮的调笑声一出,福岛拓哉却眼睁睁的看见刚刚还阴沉着脸色的诸伏景光瞬间转晴,即便他面上的表情依旧不变,但眉梢眼角里的轻松和愉悦已经能从紧绷的脸上蔓延出来了。
“走得倒是挺快,这些年本事没忘。”刚刚诸伏景光可没告诉过降谷零自己的位置,然而对方依旧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找到自己,可见他们之间的默契和与对方多年来的熟稔程度,当然,这其中还有降谷零出色的侦查本领在发挥着作用。
即便经历了这些事,被整条船的人针对追杀,但是降谷零此刻的心情依旧不坏,他与诸伏景光快速的达成一致,然后轻松的向对方说出自己的疑点:“船上多了一批生面孔,你发现什么了吗?”
但是诸伏景光就没有他这么轻松了,淡淡的阴云依旧聚集在他们的头上挥之不去,诸伏景光沉着脸瞪了一眼福岛拓哉:
“是咒术师,就是这小子发现的有咒术师趁乱悄悄登船,而且他们的人数还不少,在大部分人都陷在幻境时顶替了不少人,我们一路跟踪,发现对方的目标正是导致了游轮混乱的核心,那面压台的拍品,石心照。”
他神色里有一抹散不去的凝重:“马克斯维尔中立带的效果已经完全崩溃,可能是幻境带来的后遗症,再加上已经有人开了这个口子,这条船上的所有人都越来越暴戾直接,风气极为混乱。看似是为了找出违规者,实则以正当理由倾泄私欲的人越来越多,没有制止的情况下,这种场合只会成为常态,完完全全的秩序崩塌。”
然而秩序崩塌很简单,要想要重建却困难万分。
更何况,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恶棍和歹徒,唯一有资格制约他们的,却正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审判了,这是赤裸裸的斗兽绞肉场。”
再加上混入其中的咒术师,诸伏景光完全不敢想这艘游轮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第157章 好大王
“这是什么东西?!”
诸伏景光瞠目结舌的看着面前这个类人类兽的生物。
对方的躯干极为肿胀畸形,背部与腋下伸出数根黏腻的肉触,顶端自带吸盘与利齿,脖颈拉长扭曲,四肢扭曲外翻,浑身布满暗红色的狰狞伤疤,五官歪斜,面部扁平,暴露在外的骨骼走起路来咔咔作响。
就是面前的这个玩意,在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汇合后突然从天花板破地而出,好在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的素养依旧优秀,在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危险四散跳开,躲开了对方的攻击。
诸伏景光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身后从天花板到地板都被扎穿的房间,额上渗出冷汗。
对方从地板再一次跳上天花板,腋下的触手稳稳当当的盘在天花板上,整个躯体像是蜘蛛一般倒吊着趴伏在天花板上,正扭着脖子,直勾勾的盯着他们,嘴角似乎有腥臭的液体流出,又被他垂涎的咕咚咽下。
降谷零一瞬间梦回天山汤的温泉旅馆。
“改造人。”
诸伏景光:“?”
“被咒术改造过的普通人。”降谷零脸色沉了下来。
依托所发生在温泉旅馆的那个谋杀案,公安有理由可以将整个旅馆封禁,包括被降谷零撞破的,被藏在地底的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异常生物,都被降谷零指使着公安拉走了他们的尸体,经过好一番研究实验后,已经验证了那些尸体身上所拥有的咒力回路,证实了这些尸体背后所藏在冰山下的血腥一角。
诸伏景光低声问道:“……这鬼玩意怎么搞的?”
降谷零同样低声道:“……不知道。”
诸伏景光:“那怎么解决?”
降谷零沉默一瞬,闻言缓缓低头,看向了不管经历了什么,始终都能稳稳缩在他肩膀上的黑猫。
诸伏景光有些焦急,那个怪物粗重的喘息声在房间里回响,像是大山一般的隆隆作响,令他不自觉有一些焦虑。
“到底什么办法?别看你那小崽子了。”
降谷零不答,恭恭敬敬的将肩膀上的猫捧在手心,在诸伏景光混杂着复杂的看疯子般的眼神中,降谷零像是被游戏怪腌入味了的中二病一般无情的将猫甩了出去,碎碎念道:“就决定是你了,上吧!猫!”
巴掌大的黑猫在空中翻了个身,从睡梦中被人无情甩醒的猫咪一脸懵逼,等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它炸毛般在空中四处蹬腿,朝降谷零痛恨的呲牙咧嘴,看得出来骂得很脏,但却又奇异的没发出一点声音。
哪来的哑巴炸毛猫,刚zero的身上有这个东西吗?
如果做出这种事的人不是降谷零,诸伏景光一定会觉得对方因为压力太大疯了想拿猫咪泄气。
然而他身边被念叨的降谷零咋巴下嘴,脑子里想的东西却风牛马毫不相干,鹤也取的这是什么敷衍的破名字,叫出来都不方便。
诸伏景光就这么眼睁睁的看见那只猫在半空中忽然膨胀变大,变成小山一样的大小,宛若泰山压顶般在那只改造人的头顶落下,裂开一张占据了整个脸的嘴,眨眼间就将那只可怖的改造人吞噬殆尽。
诸伏景光:“……!!”
降谷零则傻笑的看着猫吞完脏东西后一脸不满的重新变小,然后咪咪呜呜朝着他的脸张牙舞爪疯狂抓挠,然而看上去很猛的爪子在落下来后都变成了冰冰凉凉的雾气,像是被风温柔的抚摸过一般,所以降谷零没感受到丝毫痛楚,反而还因为对方的攻击露出来猥琐的享受神情。
如果面前的猫就是鹤也的半身的话。
降谷零心神荡漾。
啊,这就是鹤也的爱吗?真是“沉重”到让人心痒啊。
诸伏景光看着这样的降谷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总觉得面前早该成熟的幼驯染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像是个久违的毛头小子一般毛毛躁躁,满脸轻浮,然后尽做一些让人看不懂的事情。
沉浸在撸猫的降谷零对上他鄙视的眼神,随后眉毛一挑,眼角上扬。
“这、可、是、鹤、也、送、我、的、猫、哦~”
虽然早猜到雪代鹤也身份不一般,但诸伏景光看着如今这副样子的降谷零还是一脸牙疼。
呵,谁问你了?
送你就送你呗,一只有超能力的猫而已,诸伏景光酸溜溜的瞪了降谷零一眼,不是很明白自己成熟稳重,冷静果决,深藏不露,坚韧顽强的幼驯染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个沙雕样子。
诸伏景光眼睛一眯,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太简单。
“鹤也人呢?为什么我找到你的时候鹤也也在?你走的时候没有跟他一起吗?”
“啊,因为出事时我正好在找他来着,”降谷零心情很好的抱着猫重新站起来,他瞥了一眼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低眉敛目颤颤巍巍当自己不存在的福岛拓哉,满意看见对方很有眼色的捂住耳朵背过身,随即才看向诸伏景光,道:“鹤也应该是在我之前醒的,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
诸伏景光总觉得自己漏了一些什么,狐疑的看向降谷零:“你们……”
降谷零此地无银三百两,语速飞快:“我们什么都没有。”
然而再等诸伏景光想要询问的时候,却发现对方什么也不说了,只贱贱的用一双小眼睛斜眼瞅着自己。
所以就是故意的是吧,故意透露点口风又什么都不说非得让他猜,诸伏景光翻了个白眼,不想去理会这个从幻境中出来就整个心智都变得幼稚的家伙。
“所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诸伏景光毫不客气的想要薅他羊毛。
“我上船来,就是为了追查改造人来的,”降谷零耸了耸肩,即便在这种局势下,语气依然轻松的说:“我猜你是为了这群咒术师吧?目前看来咱们目标暂且一样,就先从这个入手吧,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这群看不起普通人的人上人这么趋之若鹜。”
诸伏景光闻言勾起嘴角:“呵,那可都要仰仗你了,有猫的老公安。”
“好说好说,”降谷零哈哈一笑,亲昵的举起小猫将脸埋进它的肚子里赔罪,“咱俩,哦不,咱三的命可都交给你了,猫猫大王可要保护好我们啊。”
小黑猫神气的扬起下巴,像是对这个名字十分满意一般,颇为得意的在降谷零的手心里摆了摆手,即便不能出声,在场的人也都能看的出来他不屑一顾的意思。
降谷零悄悄将脸重新埋了进去,悄咪咪低声说道:“好大王,你知道鹤也在哪吗?”
小黑猫说不了话,不过还是很给面子的给了降谷零一巴掌,毛茸茸的粗黑尾巴甩在他的脸上,像是在警告他见好就收,不要贪得无厌一样。
降谷零没有感到失落,反而埋在它的肚子里笑出了声……
雪代鹤也躲在船舱下原本属于降谷零的房间里,正皱着眉死死攥着床上崭新的被子,将自己整个埋在对方的床上。
这间房间原本是属于降谷零假身份的,而对方在上船的第一天就被自己捡了回去,这就导致这个房间一直没用过,像个摆设一样尘封在此,然而这间绝对比不上他那间豪华套房的小标间却在今天被雪代鹤也砰得打开,连收拾都没有就被他直接甩开被子扑倒在床上
雪代鹤也像个鸵鸟一样埋在黑暗里。
像是回到了母体,敞开的阳台外是滔滔海浪,洒进来的太阳将整个被子晒得暖烘烘的,雪代鹤也抱着被子埋在里面,双臂越收越紧,恍惚间,仿佛在这片干燥的温暖中,闻见降谷零身上的气息。
“……”
一双蚊圈眼呆呆的看着天花板,雪代鹤也完全想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他的心里此刻全无局势的紧张,而是塞满了降谷零,各式各样的降谷零。
雪代鹤也无声尖叫。
脸上的温度还在节节升高,雪代鹤也咬着唇,在松开的时候总觉得阵阵发麻,就像是曾经在幻境中被吮吸舔舐细细琢吻过一般。
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脑海里神游天外,然而想像出来的画面,却几乎都是他与降谷零在幻境中发生的一切。
他不担心降谷零的安全,相当于自己半身的术式都送了过去,由影子化为的猫能时时刻刻的向他汇报他们的情况,如果不是雪代鹤也现在刻意回避,甚至还能透过术式直接看见降谷零那边的现场画面,如果这样的情况还能让对方受伤,那么自己这个第一诅咒师的名号当场就可以卸下来了。
“哒哒…………,哒……哒……”
雪代鹤也用枕头捂住耳朵,然而却依旧能听见从床底下传来的细微声音。
搞什么?就是想要大开杀戒也没必要发出这种窸窸窣窣仿佛老鼠一样的鬼鬼祟祟的声音吧?
还是说马克斯维尔号全是面子工程,船舱内建材生锈到老鼠都能啃到这来了?
雪代鹤也不耐烦的睁开眼睛,掀开被子无奈的环顾了一圈空空荡荡的室内,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做起来“大扫除”的时候,像是发现了什么,
突然猛得低头朝床底一探。
——一只篮球大小的人头赫然出现在雪代鹤也的视野里!
对方空空荡荡的皮包着骨肉,脸颊凹陷,一双眼珠子在塌下去的眼窝里显得空洞可怖,随时都能从中掉出来一般,此刻却直勾勾的盯着雪代鹤也,咧开一张只有零星黄牙的大嘴。
而雪代鹤也刚刚听见的那道窸窸窣窣的声音,
正是对方滚着自己的脑袋,骨碌碌在沉闷的地毯上悄然划过的声音。
第158章 多此一举
雪代鹤也本来是想直接杀了面前这个在他床底下装神弄鬼的骷髅头的,直到对方咧开一口黄牙,冰冷到无机质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在翻涌的咒力中,像是被人操控一般,对着他说出了第一句话。
“……影,找到你了。”
雪代鹤也的手一顿,然而对方像是根本感受不到这点生机一般,不仅没有在他仅剩的破绽中选择逃跑,而是继续用那双空洞的眼眸看着雪代鹤也,像是想要透过那双眼睛,将对方深刻在心一般。
那颗孤零零的脑袋上猝然冒出黑色的火焰,雪代鹤也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见那只脑袋在火光中燃烧殆尽,
他收回伸出到一半的手,焚灭的灰烬在空气中顺着风飘摇消散,只在原地留下来一点灼烫的气息,像是错觉一般。
然而雪代鹤也环顾了一圈房间,失去了一开始进来时的愉悦兴奋,意兴阑珊。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刚刚出现的那只脑袋应该是这条船上某一个乘客的,雪代鹤也虽然从来不记路人的脸,但是过目不忘的记忆也足以让他对这些有过一面之缘的乘客生出些许点印象。
对方的术式应该是类似于控制尸体一类的,为此,这条满是普通人的游轮将完美符合他所有要求,成为他大放异彩之地。
虽然雪代鹤也早就知道咒术界里有很多人盯着这条船,然而让他没想到的不是这些人暴露出来的面目,而是他们竟然真的丝毫不顾及普通人的影响,现在就开始在船上大开杀戒。
最让他担心的还是来了,船上混进了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看见人就是杀的变态诅咒师,马克斯维尔号上这些在里世界里占据重要地位们的大佬,恐怕这下都要通通撞上铁板,被迫中道崩卒了。
马上,这里就要完全沦为诅咒师们的地盘了。
雪代鹤也站起来,来之前他跟降谷零说的话是真的,马克斯维尔号这种中立带一改先前拒绝一切不现实因素的风格,特意为咒术界好几位偏向普通社会的诅咒师组织都递上了邀请函,虽然他们递邀请函的动作一贯低调,但因为几大诅咒师组织都收到邀请的反常,所以也间接的在诅咒师里带出了些风声。
Q集团作为名声最盛的诅咒师集团,当然也收到了对方的邀请,不过雪代鹤也明确拒绝了对方,连带着约束了手底下的人都没有登上游轮。
不过这一切避免麻烦的想法都在得知降谷零要登船后消失殆尽,雪代鹤也站在阳台前,看着窗外仅露出一角的甲板和远处的深不见底的浪涛,在赤日的照耀下,竟隐隐从那碧波荡漾的海面上,看出了一丝血色。
极道、诅咒师、改造人、公安、fbi、黑衣组织……雪代鹤也一个一个细数着聚集在这条船上的组织。
堪称群英荟萃,萝卜开会,就好像世界上所有有头有脸的势力都将在这条远离人间的船上相汇,一起完成某个盛大的开篇一般。
看样子,接下来的时间,不用担心自己会无聊了呢……
“zero,咱们船是不是已经很久都没有动了?”
他们躲在游轮上的某一个房间里,从狭小的窗户谨慎的向外看去。
在经历过那只改造人后,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又零零散散的遇上了某个以为自己吸嗨了正四处裸奔狂舞的极道老大,想要杀他们不成被反杀的国际通缉犯、被人役使的咒灵、快拆散架的改造人、还有一个占领了甲板划地为王见人就砍的诅咒师等等等等。
如果说其他几个还能靠着黑猫和他们自己的能力一路冲击或者避开,那么后面这个直接占领了甲板上的诅咒师,那可谓是马克斯维尔号上的泥石流了。
对方靠着一手亡灵法师般役使尸体的手法,成功将马克斯维尔号搞得血雨腥风,密密麻麻的尸体隔个几十厘就会出现在整个甲板上,暗沉的血迹渗进地板,遍布在所有能够下脚的地方。
降谷零听见和他一同逃跑的某个小头目在私底下对着他悄悄谈起这个杀人魔,因为手段残酷狠辣,游轮上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对方的存在,不少在外面呼风唤雨的大佬们都在或主动或被动向对方俯首示好,而这个荣获杀人魔名号的家伙也也来者不拒,
不管这人暗地里是怎么对待他们的,总归明面上是将这些人通通划进自己的地盘,可以享受不被他轻易杀死的待遇,于是这个今天才立起来的新晋组织就这么在马克斯维尔号上迅速扩张,可谓是呼风唤雨,一时声名无双,而这群追随着大魔头惯会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们,对待对方的称呼也一路从“大师”“首领”进化变成了“主人”。
听上去是经历了好一番反向的革命抗争呢。
跟降谷零躲在某个客房的小头目一脸唏嘘的向降谷零倒话筒般滔滔不绝,可见这个游轮上的正常人都对这个疯魔般的组织怨声载道。
“那疯子已经彻底疯了。”这小头目不知道是同命相怜还是良心未泯,他看了看还穿着服务员衣服的降谷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对着他说:
“现在甲板上都是他们的人,已经成为我们这些负隅顽抗的人的禁地了,所有非他们组织的人一踏上甲板就会被那个魔头杀掉,据我听说,现在甚至有傻逼向那个魔头建言,说要在马克斯维尔号上展开一场针对所有人的大追杀,专门针对我们这些不愿意加入他们的人。”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这个小头目的脸上拧着粗重的眉毛,狰狞之气尽显,满是说到晦气东西的不甘不愿。
好在,这个见人就砍的大魔头还没到想要在游轮上建立王功霸业的荒谬地步,对方像是在寻找一个人,每次杀人前都会将对方抓住仔细观察对方的脸,直到确定对方没有易容后才会一脸遗憾的就地咔嚓。
船上不少人都觉得,这个会亡灵法术的诅咒师就是康拉德前不久交给众人审判的违规者,现在对方这是来向着他们公开宣战来了,
一大半顺势倒戈的人都觉得就连康拉德说不定也已经遭到毒手,不然怎么解释对方作为马克斯维尔之主却到现在都没有出面呢。
“……”
与那位就差对自己执手相看泪眼的小头目道别,降谷零心事重重的走到躲在房间一角的诸伏景光身边,对方此刻正不动声色的掀开窗帘的一角,降谷零和小头目聊了多久,他就在这里观察了多久,直到降谷零在他身边站定,诸伏景光就先一步开口:
“马克斯维尔号已经很久都没有开动过了。”
降谷零闻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马克斯维尔号是拉莫维奇请来的大家专门建造设计的,从游轮上任何一个窗户向外看去,都能看见远方的蔚蓝海面,虽然距离出海已经过了很久,不论什么时候看大海都是一样的景色,但是如果游轮一直向前,他们理应也应该能看见游轮劈开海面时的道道白浪。
然而现在,那几道平缓而有力的白色长痕,消失了。
“有人控制住了驾驶舱,让马克斯维尔号被迫停留在公海上。”
降谷零神色冷静,周身的气势平静低沉。
“是啊,而且这件事是我刚刚意外才发现的,我们甚至无法确定马克斯维尔号到底在这里停留了多久。”诸伏景光苦笑一声。
比起一成不变的陆地,海面上的波动实在是太多了,在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视野范围内尽是一成不变的大海,而且因为海浪运动,所以不管游轮是开是走,他们始终都不能像平地那样毫无感觉,像是摇篮般晃动不平,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所有人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甚至因为马克斯维尔优秀的减震效果而更加被麻痹了精神。
所以几乎无人看见,他们停留在公海上一动不动,这样的日子久了,先不说那些杀人狂能不能消停下来,游轮上的补给就会先一步在决胜前被败光。
“你觉得是船长干的吗?”
游轮的行驶不需要船长每时每刻的盯着方向盘,大多数时候,普通游轮上的船长是会选在在一定时间内与乘客们同乐的,然而他们在马克斯维尔号上的这几天,却始终没能看见对方从驾驶舱里走出来的身影,甚至就连驾驶游轮的一贯大副,水手也没有见过,唯一算得上是马克斯维尔的工作人员,除了日常的服务员之外,也就只剩下随叫随到的修理工了。
诸伏景光说不出答案,然而直觉告诉他这么大的事船长不可能置身其外。
从最坏的角度出发:“如果船长也不无辜,那么你觉得他是谁的人?”
降谷零想起拉整船乘客陷入幻境的康拉德,想起楼下甲板上就在虎视眈眈的杀人狂诅咒师,甚至更进一步想到了到现在都还没看见人影的FBI,还有不知道藏在哪就是不想看见他的雪代鹤也。
“马克斯维尔的发起者是拉莫维奇,而整条船上唯一的拉莫维奇就是康拉德,作为拉莫维奇的船,船长一定也是康拉德的人,”降谷零目光沉沉,他扫过窗户外一角的甲板上,被阳光直射到的沙滩椅上,坐着两个摸鱼的巡逻者,是那个亡灵诅咒师的人。
但是康拉德这个人,究竟是想要干什么呢?他指使着整个游轮停在荒无人烟的大海上,却眼睁睁的看着所有人陷入死亡的恐慌,如果是想要他们的命,那直接让他们这群人葬身大海不就行了,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多此一举?
而那个看上去被康拉德格外重视却始终没有什么大动作的石心照,在这样人人自危的情况下,却仿佛隐身了一般,毫无存在感。
第159章 大宝贝
多利安掐着下属的脖子,阴鸷的狭长眼眸漫不经心的瞥过在场所有颤颤巍巍恐惧下跪的人。
“如果下次再给我带一些我不想听的消息,那么我需要你们干什么呢?”
他收紧五指,手里的人死死的抓挠着他的手指,两条腿在空中不断扑腾,像是溺死的鱼在岸上挣扎,然而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始终无济于事,多利安松开手,对方的躯体径直下落,却在空中发出滋滋般烧灼的声音,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那具躯体砸在地面之前,皮肉剥落,化为白骨。
整个室内,除了多利安的所有人,皆颤颤巍巍的低着头埋首跪在两侧,大气也不敢喘。
“听明白了吗?”多利安道。
“……”没有一个人出声,空气内一时只剩下了强行硬憋住的颤抖喘息。
“嗯?”
那具刚刚转化为白骨的尸体四分五裂,莹润的白骨在一瞬间骤然暴涨,眨眼间刺进了身边跪坐的,距离多利安最近的其中一人身上。
对方刚刚的喘息声是这里最大的。
在那个人死后,现场凝滞了两秒,很快就有人点头哈腰忙不迭的赶紧回复多利安,生怕对方在因为这种原因心情不好随手就又处罚了他们中的其中一个。
听着他们的不断恭维,多利安随意点了点头,轻飘飘的说道:“那我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
跪在他身前的人欲哭无泪着应下,好消息?可谁在场的人谁都不知道对方到底要找什么东西,更何况,他们找过来的东西只要稍不符合对方心意,就会被随意的碾为飞灰,甚至就连死了也不安分,还要被对方利用成为麾下的白骨大军
然而多利安才不管自己的要求有多么不合理,他只愿意听自己想听的,对他来说,活着的人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甚至死了才更好能为他驱使,如果能在要求之外顺带有理由让这些人“合理”死亡,他当然也不会吝啬自己的无理。
他在两侧战战兢兢却始终不敢稍动一步的下属中走过,索然无味的进了自己的房间。
“啪。”室内的光线大开,明亮但不刺眼的顶灯温和的打在他的衣袍上,点亮他身上的半身斗篷,和斗篷下那一抹尖削的下巴。
客厅内坐着一个人,顶灯的开启同样让那个人的身影暴露出来,多利安的步伐顿了一下,才继续向前。
“大忙人,……大白天拜访,有何贵干?”
多利安的声音尖锐冷漠,在这间空空荡荡的房间内骤然响起,一时显得格外刺耳。
他避开沙发一路走到了橱柜边上,支着脚坐在高脚椅上,掀开自己的斗篷,露出一张半边花容半边恶面的脸,还有脖颈上隐隐露出一角的项圈。
琴酒习以为常但始终不改的厌恶瞥过,他慢条斯理的把玩着自己手上的打火机,视线划过被阻隔在房间外跪着的人群,他无意与对方多评判他的恶趣味,只是冷淡的提了一嘴。
“不要玩过火了,多利安。”
要知道这些人放在外界多少也是会被人尊称一声“头领”的,要是玩过了让这些人硬扛着去死也要与多利安作对就麻烦了。
“有什么事就直说,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是这么话多的人设了?”
多利安故意将自己半边坑坑洼洼,像是被揉褶过的纸一般的脸皮对着他,皮肤紧绷处泛出灰白与浅褐色交错的纹理,左脸眼睑与下方的肉黏连,笑的时候疤痕会跟着一起牵扯,露出一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刺眼表情。
琴酒看得恶心,如他所愿的皱起眉,移开视线。
“我知道你想找谁,但是马克斯维尔虽然给Q集团发了邀请,但是他们根本没有应邀,包括你心心念念一直想要报仇的影,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上船,你再怎么像疯了一般折磨那些人,你也不会得到你想要的。”
“这是我的事,而且我确实闻见了他的气息。”多利安低头欣赏着自己尖利饱满的指甲,懒得跟他一个麻瓜解释。
琴酒看出来了他的不屑,眉头一跳,手上的打火机被他很响亮的咔哒按了几声,在指尖转了一圈。
多利安很大声的啧了一声,随即不甘不愿的低头:“我知道了。”
琴酒呵呵着收起打火机,同样懒得多跟对方牵扯:“波本,你认识的,被你暂时抢了身份的那个,到时候有机会的情况下,留他一条命。”
多利安闻言好奇抬头,笑容里的恶意愈发的扩大:“波本?就是那个倒霉催的被标记了的猎物?你跟他是什么关系?我怎么不知道大名鼎鼎的琴酒也会有如此善良大方的同僚之情了?”
琴酒按下手上的打火机,冷眼看着面前的男人在一瞬间露出隐忍痛苦的神色:“我要吐了。”
琴酒没有对他下死手,多利安很快就从那抹突如其来的电击中缓了过来,但他脸上冷汗涔涔,右半边精致艳丽的脸上满是虚弱,一双狭长的眸子看向琴酒的眼神里布满阴鸷狠戾,但又在对方敏锐看过来前低头隐藏,
他像是门外那些被他当作狗使唤的下属一样喘着气,狠狠闭目,抿着嘴低声道:“若是他能有那个好运落在我手里,我会好好招待着不让他死的。”
虽然多利安这番话说的不情不愿,听上去就好像波本即便活着也会在他手里遭到大难一般折磨,但琴酒却无所谓的满意点头。
毕竟他又不是真的在乎波本死不死,只是如果能不折损代号成员还能把boss命令的事完成,到时候他就更有筹码去邀功,还能顺便让朗姆欠他一笔,这样一本万利还只用动动嘴皮子的事,琴酒当然乐意去做。
他冷眼看着多利安痛苦的喘息,知道无论表面上再怎么乖,这种天生不懂忠诚的狗也会在背后随时准备着噬主。
把所有的事交待完,琴酒不再看他,径直起身拉开门,丝绸般的银发在空气中划过,像是泠泠冷月一般在室内亮起又暗下,多利安盯着对方早就离开的背影,深幽的眼底露出令人胆寒的恶意。
“……影……影……,我早晚会找到你。”
多利安在寂静的室内,悄然呢喃着……
“我们上船来是干什么来的?”
一行三人,浑身湿透的从暗处爬上船舱,因为没有邀请函,他们是靠着术式一直藏在别出偷渡上船的,在石心照的攻击下直到这会才迷迷瞪瞪清醒,意识到发生什么后连计划也不顾了赶紧现身。
领队的那个人恨铁不成钢似的狠狠拍了下说出这个话的小弟。
“蠢货,竟然连这个都能忘,我说多少遍了,咱们是上来找诅咒的。”
“什么诅咒非得偷渡上船来找,全世界到处都是诅咒,咒术师袱除都袱除不过来,咱们还非要自己给诅咒送上门来。”小弟不满的嘟嘟囔囔,但碍于老大的权威,到底不敢质疑对方。
一旁听见这话的老二被他逗笑了,看他始终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好心为他解释:“我们要找的不是那种诅咒,而是被诅咒的物体。”
小弟不解:“咒具?这种东西不是都被那些咒术家族收藏了吗?一旦有什么高等级的咒具流传出来不都会被那些大家族收走?市面上都没几个咒具,更何况是一个全都是普通人聚集的游轮?”
老二无奈的看了一眼这个小傻子:“是咒物,被‘寄宿了诅咒的物体’,而不是咒具,被‘附魔了咒力的武器’,这两个可不是一个东西,咒具这种能直接作用于咒术师的武器,可比咒物这种稍不注意就会被反噬身亡的东西受欢迎多了。“
小弟挠了挠头:“既然这么危险,那为什么我们还要找?”
默默旁观了很久的老大忍不住了,猛地给了这个小傻子一个暴栗:“因为我们缺钱啊白痴!”
老二欣赏了下对方头顶上的鼓起的大包,好心唱着红脸:“一般能寄宿强大诅咒的咒物早就被封印了,只要不去揭开封印,大部分都不会有什么危险,更何况咒物如果用特殊手法稍加改造的话,是能成为一些强大咒具的核心材料的,不过这种技术都掌握在大家族手里,所以咒物一贯有市无价,对那些眼睛长在天上的古老咒术家族来说还是有几分吸引力的,如果咱们这趟真能找到一个咒物卖给他们,这次就发财了,知道了吗?”
小弟抱着脑袋唯唯诺诺,两只荷包蛋眼泪眼花花:“……知道了啦。”
但说到底,这不还是一个普通人的游轮嘛,咒术界都找不到的咒物,真的能在这个普通人举办的游轮宴会上找到?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老大挥动手臂,睁大的眼里满是炽热的激情,“放心吧,我早就联系好了,这艘游轮上刚好会举行一个古董拍卖,拍卖行上的古董听说全是咱们国家平安时代传下来的宝贝,咱们同行了不少都收到了消息,哪怕这次咱们没有找到最大的那个宝贝,偷点普通的古董出去也够回本了。”
小弟紧紧的跟随着他:“最大的宝贝?什么东西啊?”
老大不语,带着他们七拐八绕,来到一个上了锁的大厅门前,娴熟的无视了一旁的密码机,将双手掌心放在大门上,术式启动,在小弟艳羡的目光中随意的推开大门,看着里面装饰奢华宽敞的阶梯拍卖厅,张大了手臂。
“什么是最大的宝贝?”
老大激情昂扬:“那当然是,千年前的诅咒之王,在咒术的全盛时期集结了所有咒术师才终于打败的最强天灾,被当代的咒术师划分成二十份封印的最强诅咒,”
“——两面宿傩的手指!!!”
第160章 两面宿傩
他们这一行人只不过是生活在咒术界摸爬打滚的最底层,哪里有钱,哪里就有他们,干过的脏活数不胜数,所以当然也不会符合咒监部那些老爷们的同类标准,顺理成章的自诩为诅咒师。
“等这一单做完,咱们至少就能休息大半年,再也不用饿了上顿没下顿了。”老大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头,咧着嘴笑。
他们越过那一群空空荡荡的座椅,不知道摸到了个什么开关,老大闭着眼一顿摸索,带着他们走到了保险柜前。
“所以这里面就是整艘游轮上最贵的宝贝了?”
“当然,我的术式不会出错。”哪怕这宝贝同时会有很多同行觊觎,但谁让这游轮的主办方是个普通人呢,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老大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黑黢黢的右眼在小弟崇拜的目光下流转出淡淡的金光。
【[鉴珍寻]术式效果:自主寻找术式范围内最具有价值的珍品,并能在一定程度上无视指向该珍品的障碍。】
“让我看看……”老大翻宝贝的手一顿。
“老大,……这是什么东西?”小弟疑惑的看着他手上的那面不圆不方的……镜子?
哪怕他真的不是很想在两位大哥的面前再暴露自己的无知,也还是下意识的问了出来。
这船上最贵的不就是那根传说中快风干了的手指吗?
马克斯维尔号是邀请制,刚登船的一系列搜身检查确认身份的程序很繁琐,所以他们这一群没名没姓又没地位的小罗咯们都是在船开动后才用各种手段偷渡上来的,也不可能会有拍卖会的资格,所以就专门卡着拍卖会结束但拍品还没送出的这个时间差准备来一场轰轰烈烈的行动
只可惜他们出师还未开始呢,身就先死了。
好在老大相比手底下两个笨蛋还是稍微聪明一点的,虽然面前的这玩意不在拍卖会流出来的手册上面,但是自己的术式是不会出错的。
老大把玩着镜子翻来覆去,喃喃自语:“这就是整条船上最贵的宝贝没错,莫非手指就在这镜子里不成?”他的信息来源应该不会出错,但是手指又是怎么到镜子里面的呢?
“你是说,这面镜子其实就是手指的封印物吗?”
老大恍然大悟:“是啊!这镜子还有可能是封印物,老二你不……”
老大脱口而出的夸赞还没说完,抬头却刚好看见了老二老三正双手抱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下蹲投降,
老大颇为震撼的看着他们:“搞什么行为艺术呢你们?”
然而他俩一个劲的给老大使着眼色,始终不语,他渐渐的也感觉出来不对劲了,手上摸着镜子的手一顿,整座空间内的空气倏然一滞,
在两个小弟颤颤巍巍的视线中,老大沉默了一秒,随即便迅速转身弯腰双手向上,将手中的镜子以一个非恭敬的姿势举过耳朵向上奉出,并且嘴里还大喊着:“不好意思冒犯尊者了这是我们的贡品我们什么都没看见请饶我们一命感激不尽谢谢冕下!!”
“……”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个老大的不要脸给震撼到了,对面突然被挂上冕下等尊者称号的人沉默良久。
在三人惴惴不安的屏息中,突然听见一声仿若漏气似的笑声,像是陈尸了七八个月却始终没有经过润滑的螺丝,听上去着实不太堪入耳,
然而他们三个始终一动不动,连头也不敢抬。
“【鉴珍寻】,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不仅代表着是你们小队核心的寻宝术式,更是你们三个人的代号,传说中集寻宝,攻防,逃跑一身的江湖大盗啊。”
对方没有接过镜子,而是漫不经心的继续说道:“传说中只会偷窃的诅咒师之耻,宛若过街老鼠人人皆打,但我知道这只不过是那群庸人自己能力不够尖酸刻薄的贬低,你们倒是挺有意思,外面的人都快打成世纪大战了,你们竟然还有心情继续自己的专业。”
老大低着头,盯着对方露出来的那一角黑袍目光逐渐转向呆滞,身后的小弟神态自若的悄悄靠近自己,正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拽住他逃跑,却被老大哗地一下打开。
小老三:“??!”
老大你失心疯了?!
对面说两句不疼不痒的好话你就连兄弟也不想要了??!
这么缺爱吗你???
然而被小弟们震惊望过来的老大绷着面皮脑袋都快一百八十度对着他们使抽筋了,一脸恨铁不成钢,但面上还是打着哈哈试图糊弄过去:“哈,哈哈,都是些虚名而已,比起外面那些大人物,我们这些命不由己的渣滓这一辈子的心愿也不就只想糊个口嘛,当然比不得他们了。”
小弟被瞪的缩了缩脑袋,虽然不明所以,但到底还是不敢再动了,低着头只听见那个不速之客像是被他们逗趣了一般闷声笑了几下,
“那可不一定,世人只知怪盗基德,不知道你们惊天魔盗,但这可不代表着你们就是小人物了啊。”
他将那面镜子推了回去,语带笑意:“传闻【鉴珍寻】不仅能寻宝,还能解除一切机关。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他语气里高高在上的意味很浓,小弟听着不忿,然而碍于老大此刻反常的态度,终究还是不敢说什么。
“是,是。“老大不知道对方到底想不想暴露身份,但到底还是不敢直接挑明,只好战战兢兢的将那面镜子重新拿回来,只见一阵金光亮起,在众人面前闪烁,老大不知道在那面镜子上捣鼓了什么,只见镜缘上两条相互撕咬的小蛇齐齐松开嘴巴,猩红色的宝石眼珠仿佛活过来一般咕噜转着,像是威胁般发出一声尖叫,然而还是在老大的动作下咔嚓裂开一道缝隙,随即露出镜身里一根还缠着白布的狰狞手指。
老大的脸色更白了,他完全不敢动那个指头,只能苦着脸用手上还算完整的镜子碎片拖着手指递出,还没等他看清对面的人什么时候动手,就感受到手上的重量一轻,余光中似乎瞥见了一尾细长的线,然而下一秒就感觉被人使劲推开。
“老大!”小弟们忙不迭的起身护住他,膀大腰圆的老二只一下就站在了他的面前,面色不善的死死盯着站在另外一边的黑衣人。
然而对方像是根本不在意他们那样,带着兜帽的脑袋偏向一侧,遮盖住整个身躯的斗篷在身下划出一道拖拽着的波浪。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面破碎的镜子碎片在地上散乱一片,然而那些破碎的镜片在光下闪烁不清,只能隐隐看见两条细长的黑线在其中游动。
老大面色凝重的站起来,制止住二人的激动,转身向黑衣人躬身行礼,收到了对方满不在乎的一个摆手。
整个空间内似乎有无形的气浪掀起,浓郁的咒力仿佛凝聚为实体,像是灭顶的海啸一般层层压来,魔盗三人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威压,齐齐变了脸色,然而还没等小弟白着脸带他们离开,就猝然听见一道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这道极具穿透感的笑声中,地面上摊碎一地的镜子上游出两条黑色的细线,起初细小的宛若游蛇,随即很快就在咒力的加持下膨胀变粗,像是巨蟒一般相互交缠,然而溶于身周黑色的雾气,像是拉开什么空间之门一般露出中心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高两米,有着双面四臂四眼的身影,身周黑雾笼罩,看不清具体的身形,只能模模糊糊根据那团雾气的变化看见一个朦胧的影子,然而即便如此,依旧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强大和那几句压迫感的,仿若死亡本身的存在。
“人为扭曲一件生了灵的咒具的认知,让它被诅咒污染成敌我不分的强大杀器,怪不得这镜子的幻境效果如此之强,……亲爱的说放出这件杀器的正是这破游轮的发起人康拉德,但是在放出来之后,这个人肯定也就死了吧,那么之后站出来说亲爱的坏话的那个人,又是谁呢?”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语调又含糊嘶哑,导致在场的另外三个人都没听清,只是依旧如临大敌的看着面前这个即将被祸殃池鱼的战场。
站在一边的黑袍人素手一挥,三个人齐刷刷消失不见。
“我们离开那了?”三个人面面相觑。
刚才发现自己根本用不出来术式逃跑不动的小弟依旧惊魂不定:“那个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放出这么强大的诅咒?他不会把千年前最强的那个两面宿傩放出来了吧?他到底想干什么?毁灭世界吗?”
如果对方要毁灭世界那么被迫助纣为虐的老大捂着自己砰砰砰的良心:“……影。”
小老弟一脸疑惑:“谁?”
一直沉默的老二终于看不下去了,在锤了一顿这个白痴后不可思议的发声:“影?那个特级诅咒师?在那三个特级之外的第四个突然蹦出来的特级?传说中恶棍中最强,渣滓们的首领?Q集团的老大?咒术界的极恶之源?”
听着这一串站不下的头衔,老大痛苦点头:“就是他。”
三个人再次面面相觑。
小弟颤颤巍巍的举手:“我们不会成为他毁灭世界的导火索之一吧?”。
另一边,被诸多猜测的雪代鹤也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这个从黑雾中走出来的诅咒。
“真让人爽快啊,小子,你很不错嘛!本大爷允许你成为我座下仆从,感激涕零吧——!”
他身周黑火灼灼,庞大的身躯覆压式倾泻过来,张开的四臂犹如大山,乌泱泱盖住了整片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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