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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

    第161章 不幸的幸运者


    石心照是一个在漫长岁月中被附灵拥有了咒力的咒具,本身的能力应当是涤瑕荡秽,正本澄心这类的正面意象,


    这样的咒具本身不具备意识,但是因为有人在它镜身里藏了千年诅咒之王的手指,使它被迫受到两面宿傩的污染,不仅自身的气息开始污浊,就连原本拥有的技能也不复当初,变成了现在这样的迷魂夺魄,淆乱视听的样子。


    原本雪代鹤也是没有往两面宿傩这方面去想的,但可能是因为康拉德早早就感知到了自己身边多出来的异样,知道有人一直在盯着自己,但因为身单力薄,所以也知道尽力留下线索,好不让自己白白离开。


    康拉德.费尔伊斯.拉莫维奇本身只是拉莫维奇这个大家族中名不经传的一员,却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鸿运加身,堪称心想事成,不仅在短时间内迅速从一个流连赌场的纨绔子弟变成了赌术大师,还能凭此一跃进入了家族的核心视线中,自此之后一路顺风顺水,不仅吩咐给他的任务总能完美达成,那些同为继承人候选的竞争者也接连意外不断,好几个都莫名其妙的相继死去,导致家族中背后一直有人窃窃私语,认为他这好到诡异的运气是与恶魔做了交易,称他为撒旦的眷属。


    但只有康拉德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害怕。


    那些孤身一人时若影若现的视线,那些夜深人静时如影随形的私语,一切都在挑战着康拉德的神经。


    他不是没找过咒术师,欧洲的,美洲的,霓虹的,他都找遍了,然而每个人都只会微笑着对他安抚:“我们已经袱除了危险,你的身边一切正常。”于是久而久之,康拉德开始缄默不言。


    或许是经年累月下锻炼出来的直觉,也或许是身边种种动作的反常,总之,康拉德顺水推舟的重启马克斯维尔,想要赌上性命,替那个一直在担惊受怕以至于麻木的自己再博一次。


    他失败了,甚至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然而拍卖厅里的那间办公室内,却藏着他留给后人最后的遗迹。


    “这里是一个自诩为不幸的幸运者最后的留言:如果有后来者能够找到此处,请昭告我的家人,康拉德.费尔伊斯.拉莫维奇已经死亡。”


    这条留言被刻在办公桌后抽屉里的隔间板上,如果不是雪代鹤也平常视物都是依据术式无死角横扫,恐怕都不一定能发现这句歪歪扭扭却整齐工正的小字。


    除此之外,这间办公室的文件内还藏着拍卖会上所有拍品的详细信息,包括最后那件没有流传出去的,带着神话意味的千年古镜石心照,上面明确记载着这面镜子是从什么时候被拉莫维奇收藏,又是什么时候被赋予上的神话传闻,更是记载了它近年来所有接触者的神诡下场。


    雪代鹤也看着那份报告陷入沉思,自从知道原著剧情后他就始终没有放弃寻找藏在咒术界背后策划了一切的那位大反派,但可能是因为夏油杰如今还未惨遭毒手,没有一个固定身体的情况下,雪代鹤也至今也就很难发现对方的踪迹。


    但是现在,这份报告让他确认了细节的想法。


    咒术界里还有谁能惹出这一切就为了让诅咒之王现世呢?


    马上,马上就要有人直接撞到他的手上了呢。


    雪代鹤也微笑的看着面前的身周暴起黑光的两面宿傩,对方的身形不像剧情画面中的那样还要寄身于一个小孩子,此刻显露出来外貌的是依托于石心照正本能力的咒力显化,是他在千年前最初的两面四眼四臂的模样,看上去极具压迫力。


    只有一根手指的宿傩当然不惧威胁,但雪代鹤也想要的,是他本人那无与伦比的威慑性,和能碾压一切的破坏力……


    “轰——!!!”


    又一处床舱被破坏,诸伏景光头疼的看着不远处的火光。


    “再这么下去,这条船迟早会沉,这些人是咒术师不是鸟人吧?到时候船要是沉了难道他们是能飞出太平洋吗?”


    降谷零靠在集装箱上猛喘气,原本在谁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情况,甲板上那位占地为王的魔头还能给自己稍微分一分火力,但不知道是谁将自己的露脸照散播出去了,导致现在游轮上那些散乱成片互相攻歼的组织和个人就好像找到了一致对外的猎物一般,一个个纷纷调转矛头向他袭来,


    虽然早在“康拉德”将他列为“通缉犯”的时候就猜到了现在这一幕,但降谷零还是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的这么快,快到像是背后有人看不惯他在使劲推波助澜一般。


    但降谷零不认为是“康拉德”,对方要想这么做最开始就暴露出来了,不至于现在再多此一举,但他同样不认为是琴酒,因为按照琴酒在组织内一贯的习性,对方想要排除异己也顶多是顺势而为,不会专门下作到这样去针对某一个人。


    那么还能是谁呢?这条船上还能有什么人认识他?


    “谁知道呢。”他随口敷衍道。


    拥有能够互相联系的术式的福岛拓哉被他派出去和队友们汇合搜集情报去了,降谷零作为整条船上的众矢之的,身边只留下了诸伏景光一个人。


    但能够互相照应,不代表就能替他受过,再加上猫猫大王解决那些麻烦的时候也不能时时刻刻庇护着他,所以在撤退途中难免会刮蹭到一点痕迹,为了防止感染,再加上一点小小的扮猪示弱,降谷零最终还是决定将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五花大绑起来。


    “最新情报。”诸伏景光的表情稍微有些异样,福岛拓哉的术式一次只能作用在两个人身上,所以目前只能跟诸伏景光通话,降谷零盘腿将脸靠在怀中的猫上,一边蹭着怀里凉丝丝的气息,一边歪着脑袋等待诸伏景光的爆料。


    “据他们说,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在游轮上复活了。”


    降谷零:“……???”


    因为这个名字距离他这种大半辈子都是普通人的普通人还比较遥远,所以降谷零听见这个名字的第一反应一时只有感慨,


    他大为震撼:“这条船上究竟还要来多少人啊?!”


    这里的人并不单指人,而是指这些以一个个人名为代表的势力。


    比如康拉德一派的极道组织,甲板上那一位为首的诅咒师,单独拎出来但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行动的黑衣组织,以及隐藏在暗处至今没看见身影的FBI,而现在,又多了这么一位身为咒灵的诅咒之王,也不知道这位非人类的出现,能不能让如今游轮上这乱成一锅粥的各大势力摒弃前嫌,共同为人类这一个身份而努力携手向外。


    虽然降谷零知道这种可能性低到微渺,但他还是忍不住幻想,再这么下去,也不知道这一个个的能不能凑成七龙珠召唤一个神龙。


    诸伏景光扭过头,看向降谷零的眼底隐隐有着担心:“哦,对了,福岛他们看见了一个很像鹤也的身影,就是对方现在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好。”


    降谷零猛的抬头,就连怀里的黑猫也好像能听懂人话一样抬起脑袋,诸伏景光看着这个不过短短半日时光就相互神似的主宠两人,心下微妙之感顿生……


    雪代鹤也的术式本身便不是攻击型的,硬要说的话,应该算变化+空间,主要的攻击途径是依靠咒力纯能量提纯然后直接倾轧,一般情况下就已经能斩杀大多数人或者咒灵了,但奈何他对面的敌人是有着诅咒之王的两面宿傩,即便只是对方二十分之一的力量,也不像他以往那些对手般能够轻而易举击溃。


    更何况,他不仅不能直接将对方袱除,还得在先打败对方的情况下才能说服,虽然依靠着影子可以让对方根本打不倒自己,但相对应的,这样回避战场的能力只能让两面宿傩攒积的火气越来越大,根本无法得到他在实力这一方面的心悦诚服。


    “一把年纪了,怎么事还这么多,都不知道关爱一下残障人士。”雪代鹤也骂骂咧咧的堪堪避开对方能够破开空间的愤怒一拳,将上了年纪心火旺盛的老人家引到人最多的甲板,然后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身下的漆黑一闪而过,直接遁入影子之中离开。


    好不容易能从幻境里出来休个息,还要被人打扰,真当他不知道那骷髅是谁派出来的呢!反正两面宿傩也活不了多久,就当让老年人拉伸拉伸筋骨防止老年痴呆了,


    雪代鹤也小心眼的将两面宿傩扔给多利安,根本不管对方想不想要这个大礼。


    纯靠瞬移进行位移的他一场战斗下来脸不红气不喘,再出现在空气中时,雪代鹤也身上的黑袍已经收起,然而不过转身之际,迎面的道路尽头就走来了几个神情严肃凝重的男男女女,


    不过眨眼间,雪代鹤也身形晃了晃,状似无力的斜靠在墙壁上,看着他们颇为强撑着伸出一只手示好般的晃了晃,暗自警惕的看着他们上下打量:“……你们是?”


    几个年轻的咒术师们互相看了一眼,为首的那位女生同样细细的观察着他,面色沉静,率先开口:“你好。”


    “你也是为了那面镜子而来的吗?”


    石心照本身并不出名,有名的是它背后所代表的两面宿傩的手指。


    雪代鹤也惊讶的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对方的竟然这么直白,不过如今还能活在船上的各路人马都有着自己的心思,更何况是早早就收到了消息提前在游轮上准备了的咒术师呢。


    既然互相都知道彼此的目的,那么说话就方便多了。


    雪代鹤也叹了一口气,对他们露出一个遗憾且无奈的神色。


    “如果你们是为了两面宿傩的手指的话,那么很可惜,你们来晚了。”


    小团队中有一个男生火急火燎的急切开口:“你把手指拿走了?!”


    为首的那位女生目光沉沉的看了过来,倒是没太阻止那个男生不合时宜的急切举动。


    看来对方也不是铁板一块啊?半路组成的合伙人吗?


    雪代鹤也自顾自想着,视线飘忽似无的划过对方人群中一角蓝色的身影,顶着他们的视线摊开两手,苍白着一张脸笑眯眯道:


    “不哦,我只是恰好刚从战场中心逃出来,两面宿傩借石心照的力量短暂复活了,现在估计正在哪里大开杀戒着呢吧。”


    “……?!啊哈?怎么可能?!!”


    第162章 x打宿傩?


    雪代鹤也非常顺利的混进了这一行人之中。


    这群人有来自各方的探子,也有想要搏命拼一把的诅咒师,毕竟诅咒之王的名声虽然大,但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了,千年过去如果不是这次的消息,不特意提起都不见的能有多少人还记得他的丰功伟绩,


    所以马克斯维尔号放出的消息只能引来这些三教九流的马前卒,真的血统高贵的大家族们还稳坐后方,轻易不会因为一个不知真假的传闻而下场。


    “这位先生是身体不太好吗?”人群中,一个身披淡蓝色长发的男青年看着他突然开口。


    “咳咳。”雪代鹤也捂着嘴熟练的咳嗽两声,对着众人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毕竟是诅咒之王,哪怕只有二十分之一的力量也不是我等能够应对的啊,还能活蹦乱跳的站在这我已经很知足了,只是受了一点小伤而已,不算什么。”


    在场的人皆目露了然,有些人的眼里甚至隐隐露出了佩服的神色,毕竟对于他们这些死守着也要留在咒术界不走的底层来说,诅咒之王的传说还是很能唬人的,面对着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能够逃出对方制裁的雪代鹤也,在一定程度上当然也算是有能力了。


    为首的女生神色冷峻,顺势问了一些有关于两面宿傩的情报,雪代鹤也没有隐瞒,笑眯眯的一一托出。


    刚刚那位开口询问他的青年看上去很年轻,像是刚成年的学生一样,在确认两面宿傩的消息是真的后便不再开口说话了,只是一直沉默的跟在队伍里,雪代鹤也余光中总能感觉到对方盯着自己的视线,然而当他扭头看过去的时候,却只能看见他一脸疑惑对自己露出一个微笑。


    于是雪代鹤也也礼貌的朝对方笑了笑,得到了对方更加热情甜蜜的回应。


    “两面宿傩本人都已经复活了,你们现在不会还想着要去找他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面面相觑,能够暂时让他们合伙在一起的目标都没了,他们这一群人还能干什么呢?


    眼看着这群来自天涯海角短暂组成一个小队的咒术师们隐隐有分崩离析的预兆,为首的那个女生,也就是劳恩敏锐的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短暂的将这群人即将消失的凝聚力看看笼络住:“脸面宿傩是借助另外一件咒具石心照才能复活的,它本身并没有复活的能力,所以这次复活也一定会有条件,不可能任由两面宿傩可以这么轻易的一直待在船上。”


    雪代鹤也再次拆台:“大家当然知道诅咒之王不可能真的复活,但是谁知道他现在能存活多久呢?还是说有人愿意去试探两面宿傩的限制条件?谁去?你去吗?”


    劳恩压了压眉,心下对这个一直在打乱队伍节奏挑衅她小队话语权的后来者不满起来,但表面上依旧稳稳当当:“那是诅咒之王,我们当然都没有一战之力,不及你能够及时逃出生天。”


    她不软不硬的刺了他一句,随即又对着众人冷静说道:


    “我们中有很多人来这里最大的目标应该都是两面宿傩的手指吧,现在能够确切知道这根手指的下落以及它的信息,对很多人来说甚至已经回本了,不是吗?


    到了这种时候,我们大家更应该团结一心才对,两面宿傩的现身不过是昙花一现,只要大家彼此相助坚持下去,总能等到对方疲惫的时刻,到那时候各为己主也来得及,难道大家这么多年里摸爬滚打,还害怕熬不过那个老王八吗?”


    这一番话说得俩敲带打,有理有据,末尾甚至还开了一个玩笑来活跃气氛,肉眼可见的,在场被气氛裹挟惶惶不安的众人几乎都已经平静下来,甚至还有人激情昂扬的顺势骂道,像是再发泄自己刚刚的不平一般。


    “就是!那老不死不是还去了甲板吗?这不刚好能跟那魔头打起来,我看那个杀人狂也是时候该尝尝苦头了,我们刚好坐收渔翁之利,岂不美哉!”


    这人……,雪代鹤也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接话的这个光头大汉,确认对方真的不是劳恩的托,将视线转到默默点头的劳恩身上,心下暗暗惊叹,


    就像是学过什么专业谈判话术一般,领袖素养高的可怕,这种人才早该出名才对,但诅咒师里,他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呢?。


    另一边的甲板上,两面宿傩跟多利安确实如他们所想的那般打起来了。


    两面宿傩一拳将多利安砸进地板,像是想要在有限的时间内无限的发泄自己憋了上千年的怨气一般,像贯糖葫芦那般狠狠的贯穿了十几个莹润的小骷髅,拽着多利安的头发像揉面团那样左右捶打。


    “哈哈哈哈哈哈——,这才是战斗啊!!!”


    两面宿傩兴奋的狂笑,四只手臂像是大山一样遮蔽住了所有的天空,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脚底下的多利安,对方兜帽在大斗中被毫不留情的撕开,露出那张半是残缺半是精致的恐怖面孔,多利安下意识相挡,然而整个身子都被两面宿傩踩在脚下动弹不得,


    暗红色的鲜血从他的额头上顺着面部沟壑不断下流,多利安迷迷糊糊的快要晕了过去,然而两面宿傩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一把手拽着头发将整个人扯了起来,力道大的快要将人整个脑袋扯断,


    多利安原本涣散的瞳孔直直对上了两面宿傩那同样狰狞的四只眼睛,一瞬间像是火星落在柴堆,瞬间爆燃了起来,怨毒与不甘重新在这双眼底聚集,炯炯有神且怒火中烧的瞪着对方。


    “眼神不错嘛。”两面宿傩根本不在乎他怎么想,四只手臂灵活的干着不同的事,一边拽着他的头发一边捏着他的下巴羞辱似的拍了拍,像是施恩般嘲笑着开口:“可惜了,就是人废物了点,还不配成为本大爷出山后的第一个对手。”


    多利安不断挣扎,然而根本撼动不了对方丁点,只得喘着粗气,闻言嗤笑:“我这种残次品当然不配在您的眼里留下痕迹,……双面四目四臂,这条船上竟然还有你这样的怪物?还是说,你也是他们花了大价钱打造出半成品?一个巨力的畸形狒狒?”


    “他们?谁?”两面宿傩根本不以为意,不屑的用另外一边手掏了掏耳朵,大爷似的弹了弹手指,“本大爷也是你们这些人类能够创造出来的?大爷我曾经在江湖上作威作福的时候,你们这群草包废物还不知道在哪里撒尿和泥巴呢。”


    “竟然不是吗……,”多利安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究竟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加怨愤忌恨,也或许两者都有。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作为一个只有两年记忆的残次品,他的人生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多利安闭上眼睛,“要杀要剐,赶紧的。”


    “你这家伙……?”两面宿傩看着这家伙一副舍身救义般英勇安息的表情,突然不爽了起来,这就好像你满怀激动的以为自己终于有能力报复曾经霸凌过你的仇人,结果仇人不仅不负隅顽抗,还在你想要报仇的时候顺从的把刀递给了自己,就好像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坚持都毫无意义,杀了对方不仅不是惩罚反倒成了奖赏一般,这种情况下,即便你真的报完仇了也依旧如鲠在喉,卡的人心里难受至极。


    两面宿傩一时被气笑了,他又给对方邦邦来了两拳,直把人打得面骨凹陷,进气少出气也少才罢手,像是拖着个死猪一般拖着他在甲板上迈步,偶尔还会敏锐的转头,朝着见势不妙远远躲在两三公里外隔着窗帘玻璃偷窥的人露出一个快将他们吓哭了的微笑。


    多利安就这么被两面宿傩拖行在自己的地盘上,两旁围观的大多数都是不久前被他说杀就杀的下属,如今形势逆转,暗处不少人都在拍手叫好,只是作为被他们当猴看的多利安依旧神色如初,根本不在乎当初被他侮辱过的那些人现在是怎么在暗处侮辱他的。


    两面宿傩刚“复活”,脑子还不太好,整个未成人型的大脑里仅剩下些杀杀杀等顺我者昌的简单思维,将整个床舱甲板都砸了个稀巴烂差点从桅杆那掉进海里才意识到自己如今一个人既不知道方位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多利安原本没逃走的手下都被他撕了个稀碎,这仅剩的稍微能结实一点打死了也不顺气的沙包还是活着给他当仆人吧。


    两面宿傩看着对方因为没死成而遗憾伤神的面孔,心里再次爽了起来,念头一通达,脑子就转不动了,


    他将多利安仍在地板上,自己则摊在已经被自己打残的沙发一角,粗粗感受了一番千年后的享受,懒洋洋的问道:“你背后的人是谁?什么东西竟然也敢算计本大爷?”


    多利安浑身上下火辣辣的在疼,好似五脏六腑都统统移位了一般,连手指头动都动不了,说话时嗓子连带着肺腑都一片血腥,即便如此,他依旧乐于看见有人能替自己狗咬狗,故而忍不住笑道:


    “我可说不出来,不过你竟然都搞出来这么大动静了,想来他们为了不让我出事,马上就会来的。”


    “他们来了我就能走了?”然后赶紧离开这破点大的船,赶紧享受新世界。


    这船晃晃悠悠的人头疼,两面宿傩兴致缺缺,对在海面上漂浮根本一点兴趣也没有,他百无聊赖的折下身边一根骷髅的骨头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嘎嘣响。


    多利安闭着眼睛呛喘着气也要哈哈大笑:“对,他们来了你当然就能杀掉他们自己走了。


    第163章 实验体


    多利安自有记忆起,他就生活在一成不变的手术室上,负责看管他的代号成员只会在他疼到蜷缩一团时,落下冷冰冰的几个字:


    “这就是你的命,想活下来,这就是必须要经历的事。”


    这是他必须要经历的事,所以任何人都无法代替他。


    那些科研人员?亦或是医护人员,在他身上施展出来的技术倒是越来越成熟,这样的生活久了,渐渐的就连疼痛都能麻木。


    适应下来后,多利安就有了空闲可以想东想西,他有的时候也会疑惑,为什么自己只有十八岁后的记忆,之前的呢?自己是怎么一睁眼就长么大的?然而看守他的负责人依旧冷冰冰的警告他,让他不该问的不要问。


    这座实验室的其他人对他似乎都很和蔼,平常除实验外的任何事都舍不得他磕碰一点,所以他也会很感动的跟在他们屁股后问东问西,得到他们笑眯眯的安抚和夸赞。


    多利安尽力让自己无视他们与自己对视时若有似无就要落到自己皮肤上的视线,多利安自己是不在乎这一张脸得,听说是哪次手术的后遗症,但是因为自己每次对着这张脸露出失望神色都能得到这些白大褂们怜惜,所以渐渐地也开始越来越上心。


    然而事情的转机发生在某个平常的一天,多利安能感受到大家隐隐按耐住的激动,但不知道为什么手术结束后大家会那么开心。


    直到平常那位一直对他假言辞色的主刀医生泪流满面的抱着他,咧开的嘴角像是得了世界上最甜的糖的孩童,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像是在看着什么熠熠生辉的希望,眼里炽热的光芒像是想要凭空将人点燃一般灼烫。


    那个怀抱温暖的就像是妈妈一样。


    多利安怔怔的看着热火朝天的众人,怯怯的开口:“我的病是要成功了吗?”


    “是的宝贝。”那位医生又亲了他一口,往他瘦骨嶙峋的躯体上堆满了精致的奢侈品,把他打扮成一个病弱的小王子。


    但多利安觉得他们在骗他,因为他的身上依旧很疼,但是所有人都告诉他这是正常的,


    “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宝贝,这是世界史上的一大跨步,我们改变了历史!”


    医生的眼里闪闪发光,已经不再年轻的脸上满是光彩,然而看向他的眼里依旧止不住的狂热。


    “我们将改变整个世界!”


    他又被交到了那个他不喜欢的负责人的手里,对方牵着他的手去见了那位传说中的资助人。


    那个被所有人都恭敬称为boss但是会好心资助他治病的资助人隔着巨大的屏幕,见他的第一面就笑了起来,多利安不喜欢对方电子合成的冰冷声线,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boss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想要什么愿望。


    多利安苦恼的想了想:“……我不喜欢负责人,他看我的眼神很讨厌,您能让他离开吗?”


    boss又笑了起来,“当然,我的潘多拉,这里的任何事情都该为你让步,…xx(负责人的名字)马上就会消失。”。


    多利安躺在甲板上,身下游轮再怎么豪华高级的构造设计依旧能感受到跟随浪潮波动时的起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股波动起伏的感觉似乎比前些天强了一些?


    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有些昏昏欲睡,沉寂的思绪从过往飘荡回来,


    [那边开始催进度了,……影新带来的那批素材怎么样了?……]


    [……这小子倒是命好,竟然是这一批实验体里唯一一个成功的,看来以后是要骑咱们头上了。]


    [……知足吧,boss在咱们这花费了这么大精力,……要是再没一个成功的,怕是我们都讨不了好。]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但在被那位boss笑着赋予新身份后,隐隐从研究室里听到了自己仇人的名字,他一边挣扎着被那些研究员拉上试验台感受痛苦,一边又像个雏鸟一般忍不住想要从他们温和的面孔中找寻依赖,


    他知道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是不正常的,但却不知道自己该恨谁,于是在意外听见有人提起实验体的来源时,才会那么扭曲又崩溃的将一切付诸于他。


    多利安听见自己虚弱的呢喃:“所以,……就连你也是影的报复吗?”


    两面宿傩那是什么人,当然耳尖的听见了他声音,他掏了掏耳朵,满不在乎的开口:“什么东西?影?如果你说的是那个穿着黑袍藏头露尾的渣渣,本大爷就是一时不察被他赶出来了而已,怎么可能是那家伙的复仇工具。”


    多利安感受着自己身上的体力在一点一点流逝,他胸膛前的起伏越来越低微,眼神浑浊的盯着满天碧蓝。


    不管是什么,他都输了。


    两面宿傩知道如今自己时间不多,他是借助了石心照“迷惑”“虚幻”的特性才能短暂从指头里“显形”“复活”,一旦石心照里的咒力消耗完了,那么他也就又要回到那个一片漆黑的混沌里去了。


    他才不想让这么无聊的事儿发生呢。


    只拥有二十分之一大脑的他如今想不了太复杂的东西,上一秒还想要留下来等到背后胆大包天的策划者给人家一点颜色看看,下一秒两面宿傩的脑子里就迷茫的只剩下阿巴阿巴他要干什么来着,


    在知道自己明确会“死亡”的前提下,唯一深刻在心底驱动着他行动的潜意识,就只剩下了“发泄”与“不虚此行”。


    他要将这千年来被压抑的不甘通通释放。


    所以在等了一会还没见甲板上有人来后,两面宿傩就没这个耐心了,他一挥手就想要抹去地上那个并没有给他带来想要的东西的仆人的脖子,然而恰好在这时,他感觉到感知范围内的地盘好似被另一波虫子闯了进来。


    哦?两面宿傩意识到人来了,他扭了扭自己的脖子,没关注身下人的生死,高大的虚影如泰坦巨人一般竖立在那,像是一道不可冒犯的巍峨高山。


    他哈哈笑着,手腕一翻就将那发攻击挥向了不远处的墙上。


    而那面墙后,正潜藏着一群鬼鬼祟祟的咒术师们。


    “是两面宿傩,竟然是真的!!!”


    “他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他攻过来了!快跑!!”


    整座空间前后左右上下都在震动,似乎整艘船下一秒就要在对方漫不经心的随意一击中坍塌,几个年轻人原本还壮志未酬的想法瞬间被打消的灰飞烟灭,慌乱的抱头鼠窜。


    劳恩看上去是想劝他们安静,然而接二连三抛过来的火焰却打断了她的发言,任谁都能看出来了他们此刻糟糕的局面,于是这个一开始就很脆弱的小团体再一次开始分崩离析。


    雪代鹤也一直有在注意那位蓝发男生,他看见对方在混战中悄悄缩在角落,一边吸了吸鼻子,一边竟然愉悦似的露出一个微笑。


    他眼神一暗,于是也遮掩身形,悄悄跟了上去。


    “……这艘游轮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这就是你的计划吗?消灭一船在人类中可能很厉害的普通人?”


    “不,我只是在做一个实验。”


    “实验?什么实验?”


    “一个……说了你也不懂,就当是我为了我们的‘新世界’,消灭人类上层政权的手段吧。”


    “……嘁,你不说怎么知道……”


    这群本就实力混杂的年轻人即便加起来也抵不过两面宿傩,对方甚至还没有近身,只是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随意释放的攻击,就足以令他们一个个在慌乱中死不瞑目的倒在地上了。


    雪代鹤也一边分心看着这边混乱的战场,另一边跟随着那个蓝发男生在船舱里七拐八绕。


    身后好像还跟随了几个小尾巴,但雪代鹤也没功夫多想了,他看着那个年轻的像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的男生,对方的蓝发在一瞬间蜷曲,增长,在脑后圈了三个造型奇怪但并不丑陋的马尾,那张原本光滑姣好的脸上也隐隐产生波动,浮现出了几道伤口规整严密但难以称之为人类身上应有的缝合线。


    而他面前的人……,雪代鹤也勾起嘴角,对方脚下的阴影在一瞬间违反自然规律的漫开。!!!


    “康拉德”几乎是在一瞬间跳了起来,像是恶魔闯进教堂踩着火那般跳脚。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身边的那位蓝发三马尾也动了,对方一把抓住“康拉德”往后扔,自己则背生双翅,在一瞬间离地躲过了从地板上跃起的影兽的血盆大口。


    那只影兽跃出地板后没有消散,化为一只比真人还要庞大的怪物,熟悉的形象让真人愣了一瞬,随即眼里便异彩连连,瞳孔缩小如针尖,兴奋的眼珠子都在乱颤。


    “是你——!!!”


    雪代鹤也没有搭理他,或者说,雪代鹤也根本没有现身,他只是放任了自己术式化作的式神与不停改变形象的真人搏斗,但另一边,被真人抓着双脚离地扔出影子攻击范围内的羂索就感觉不那么好了。


    先不提真人这一下给他飞在天上都搞得头昏脑涨,受限于这副普通人身躯的羂索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狠狠在墙上被甩出了人形的大洞。


    他的身侧原本还有跟随左右的保镖,然而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就一个个在尘灰雾绕中翻着白眼晕死过去。


    在视网膜前的景色陷入一片黑暗前,羂索听见了一道混杂着沙哑,低沉,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含混男声。


    “【领域展开——十方寂灭】”


    第164章 胎藏遍野


    “怦,怦怦。”


    四周一片死寂,安静的就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你一个人,只有胸膛内那颗心脏时不时的跳动才能隐隐唤回自己还活着的认知。


    放目望去,整片空间一片漆黑,整个领域内仿佛吞噬掉了所有的光和热,渗骨的寒意从脚底滋生,直至蔓延到整个躯体。


    时间仿佛被拉扯的极为漫长,在这片什么都没有又好似什么都有的空间待久了,整个人就好像是被钝刀子磨肉一般慢性折磨,会不由自主的开始怀疑起自己。


    先是视觉,然后是触觉、嗅觉、味觉、听觉……,整个空间无比辽阔又无比狭窄,渐渐的,所有的知觉慢慢萎缩,记忆开始缺失,整个人变得麻木而又僵硬,像是被困锁在肉.体却只能一点一点眼睁睁看着自己枯萎的植物。


    这种知觉的流逝无孔不入,即便羂索早在第一时间就理解了这个领域的基本能力,但也会在一个思绪之后猛地意识到自己已经中招,他的反应开始变慢,就连思考都变得不连贯了起来。


    隐隐的,在这一片虚无之中,悄无声息出没的黑雾若隐若现的缠绕着他,然而羂索已经废掉的视力什么也看不出来,黑暗中,那缕雾气萦绕盘旋,像是在吸食对方的精血一般越来越大,越来越多,逐渐凝为实体,变成一个没有具体形状的庞然大物,从四面八方倾轧而下。


    羂索再也顾不得什么后手了,这具身体被真人改造过,潜藏在灵魂中的术式在这具没有生机的土壤中觉醒,他咬牙张开手势,声音低沉,气急败坏道:


    “领域展开——たいぞうへんや(胎藏遍野)”


    『领域只能由另一个领域破解』


    自他脚下为平地赤黑肉树不断疯长,拔地参天,覆压四野,无边无际的血肉图腾仿佛要取代天地,将整片空间染成腥秽的暗红。


    枝干如腐烂触手向四周狂乱延展,上面长着的是扭曲缝合的巨型肉柱,表面布满层层叠叠、挤揉变形的人脸,或哀嚎、或扭曲、或空洞,无数嘴无声大张,似在吞纳绝望。


    地表裂开无数胎儿状凹陷,暗红胎膜半裹畸形婴骸,随咒力脉动微微翕动,间或立着四尊无发咒灵,肩生血色眼斑,躯体残缺却稳立,如这座充斥血腥与腐臭领域内的诡异守卫。


    转瞬,一股尖锐而又凄厉,仿佛小儿痛苦啼哭的哀嚎声贯穿整片空间,刹那间,一黑一红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骤然相撞,轰然炸裂。


    凛冽的暗色洪流与炽烈的光浪狠狠碰撞,这片无声无色的无限空间内天地骤然倾覆,重重气流被瞬间绞碎。无形的力场疯狂撕扯、挤压,灰白色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席卷,紊乱的气场如狂暴巨网笼罩全域,每一寸空气都充斥着炸裂般的压迫感。


    周遭温度急剧失衡,空气凝滞扭曲,无形的桎梏笼罩四方,狂煊之下藏着崩碎般的极致张力。


    “咔嚓——”


    那座由四方咒灵为底的赤黑人面肉树骤然从底座裂开一道缝隙。


    无数赤红血肉纷纷从漫无边际的漆黑中撒落下来,随着瓢泼鲜血一同落下的,还有破碎的衣物和残缺断裂的骨片。


    大小不一的残片在气浪的翻涌下悬浮飘荡,边缘还残留着领域崩裂的灼烧痕迹,像是盛开在黑暗里绽放出最美的一场烟花,在盛大的昙花一现后又孤零零散湮灭于一片漆黑的荒芜虚空。


    整空间像是剥柑橘那般在上空扣开一个缝隙,然后向四周缓缓落下几片漆黑帷幕。


    然而正当雪代鹤也准备在这场终于结束了的舞台现身时,大脑中的某根弦却突然一紧,冥冥中似乎升腾出一股直觉,好像有一丝微渺却突兀的咒力波动从房间内猛地窜出。


    他脚下的步伐一顿,咒力再次蔓延开来,甚至扩大范围将整艘游轮都扫了一圈,然而阴影覆盖的所有区域形形色色,却始终再没找到那个熟悉的咒力波动。


    羂索术式特殊,可以任意支配被寄生的人类躯体,在他不冲破那层束缚安静待在普通人的皮囊下,哪怕是六眼本人来了,也不见得能看穿对方藏在灵魂层面的咒力。


    如果他真的逃走了,在这个普通人远远多于咒术师的游轮上,他还真的很难将对方揪出来。


    领域消散,雪代鹤也盯着地板上那滩从空间内带出来的血肉骨骼甚至衣服碎片,一时若有所思,神情莫变。


    不论是感情还是理智,他所有的神经都在叫嚣着说服他羂索已死,然而“说服”这个词本身,就代表着他心底深处的潜意识是多么与他自己的理智和愿望背道而驰。


    他后退一步,再次将身影融进黑暗。


    房间内,好不容易在游轮上大吃特吃已经到成熟期的真人被他从影子里揪出来,对方的身形已经缩水了一圈,从地面暴涨的影子就像是非牛顿流体一般半固半液的从地板向上纠缠在他的全身,犹如无数不规则的藤蔓触手一般死死拽着对方的四肢,甚至真人的两只脚还陷在影子空间内没有完全脱离。


    在雪代鹤也展开领域的同时,同样也没忘了他。


    羂索受限于普通人的肉.体,即便被无为转变更改了身体内的咒力回路能够释放领域,二者间的匹配度也不会多高,灵魂和肉体的不相合,他的领域【胎藏遍野】给雪代鹤也带来的威胁自然也没有那么大,再加上自己领域的特殊性,导致雪代鹤也还稍微空出点手来利用时间差将真人同样圈进领域内。


    在生死危机下,真人对自身权柄的掌握度更上一层,就连原剧情中属于他自己的领域【自闭圆顿裹】也构建出来了大半,但因为先手已经被雪代鹤也抢夺,在腾出手来后,就毫不留情的将对方同样打压下去。


    不过现在想来,雪代鹤也将有点清醒意向的真人再度打晕,……如果羂索真的有什么逃脱的机会,那很有可能就是在雪代鹤也转而攻击真人对方爆发的那一瞬间。


    这么说来,真人知道自己做了那个舍己为人,舍生赴死,慷慨就义的“存在”吗?


    “……”


    这个想法一出来,雪代鹤也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已经默认了羂索会逃脱,沉默了好一会,才不甘的悠悠叹了口气。


    不过他转念看着自己脚下临时充当牢笼的影子,意识到自己这一趟的收获倒也不是没有。


    或者说,远超期待。


    一个能够改变灵魂的咒灵,某种意义上的战略资源重要性甚至大过一个千年不死的神经病老贼,雪代鹤也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能一口气吃成一个大胖子,对方好歹活了那么多年,也该让那串老不死的零头发挥一下价值。


    这么一想,他心情就好受多了,脚下的步伐甚至都雀跃了起来,那张更加苍白迤逦的面孔上难得因为情绪上涌而出现一抹血色,眉角眼梢的愉悦都快要流露出来,衬得这一副病态的面孔愈发的惊心动魄。


    这般好心情在他猛地轰开门撞飞了门后面那个身影时也没有改变,甚至还很好心的在对方的胸膛上踩了踩,用鞋尖挑起对方的下巴,漫不经心问道:


    “嗯?你又是哪一方的?”


    福岛拓哉苦着一张脸欲哭无泪,他不过根据队长的命令混在劳恩的队伍里打探消息的小趴菜,如果不是雪代鹤也过于鲜明的长相让他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被队长点名关注的重要人物,他也不会在小队遇上两面宿傩马上就分崩离析后因为担心对方所以悄悄跟在身后,并且一刻不停的实时给队长汇报着情况。


    队长怎么没告诉我这尊玉面大佛也是个杀神啊!


    他想起那间房间外倒下的一摞保镖,还有那隐隐溢散出来的庞大咒力,这般庞大恐怖的气息,不过是溢散的咒力残留都能感受到的心脏被攥紧似的威压,福岛拓哉丝毫不怀疑自己只要一个照面就会被对方一拳打到头七。


    更甚至这艘船上所有半吊子不入流的炮灰咒术师加起来可能都比不过对方一个人。


    这么恐怖的实力,整个咒术界都不见得有多少个,福岛拓哉隐隐有个猜测,但他不敢想,踩在他胸膛上的力量愈发沉重,他回过神来,身体下意识瑟缩,马上打消了一切发散的思绪,从这个角度看着对方露出的那一小片尖削下巴,赔笑道。


    “大,大人,鄙人,正是……厅府下。”


    什么东西?雪代鹤也一直知道咒术界有仿古的习惯,几大世家一直都以自己的传承为傲,为了展现出这一独特性,在这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社会,这群人的生活作息行为习惯却逆时代的从小就培养古代礼仪,因此说话也经常文绉绉的,


    上行下效,就导致咒术界很多没学到家又要非要顺应潮流附庸风雅的人拽得一口半古半白不伦不类的口语,经常听的人耳朵脑子一块疼。


    雪代鹤也以为对方也同样是一个毛病,听他这又是大人又是鄙人又是什么厅又是什么府的,直接将他打为烂橘子那群老不死的名下,眼睫半掀,就要直接踩过对方的躯体。


    福岛拓哉悄悄松了一口气,以为对方不在乎他这个小喽啰就要离开,然而被雪代鹤也踩过的胸口却始终热意不减,如针尖般的痛意弥漫开来,心脏在一瞬间跳的快飞出来,隐蔽的咒力涌动在细碎的暗处,被人为悄然漫上躺倒在地上的躯体。


    “等等!脚下留人——!!!”


    远方由远及近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仿佛有玻璃破碎一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倏地,像是什么屏障悄然裂开,向福岛拓哉的耳朵里灌进了四周所有的声音,风声,心脏声,血液滴答声,远处奔跑焦急的呼声,还有耳边属于自己的猛烈喘气声。


    他这才发现,自己差一点就要死了。


    第165章 无题


    来的人是诸伏景光和降谷零。


    马克斯维尔号先是被康拉德神来一笔搞成了狩猎游戏,又被敌我不分见人就打的多利安搅和成了绝地求生·大乱斗。


    他们两个人的身份又都是不怎么能见光的,所以即便他们还有雪代鹤也留下的式神保驾护航,但在外游荡时还是比较小心保护行踪。


    两个人光是在改造人/咒术师/极.道成员的追杀下完好无损就已经很努力了,他们甚至还有空隙去搜查康拉德突然发疯般举止大变的原因和游轮上这群罪犯们狼狈为奸的证据,甚至在查案的中途还去了一趟驾驶舱确定游轮上已经没有船长和任何有开游轮知识的水手大副了。


    在得知雪代鹤也的消息的时候,两个人正按着一个最近刚跟国际知名公司高层勾搭上的国际通缉犯(杀手)审讯情报呢。


    降谷零躲在诸伏景光的身后,看着雪代鹤也的目光一瞬间竟有些踌躇。


    “鹤也,你没出什么事吧?”


    来领域毕竟是个耗咒力的大招,为了更好的对付羂索那个老东西,雪代鹤也在开领域前就第一时间把给他们护身的小猫收回来了,因为事权从急,所以两个人看见猫突然不见了还被吓了一大跳,生怕雪代鹤也这边出了什么问题,跟福岛拓哉联系上后更是一秒八百个消息催确定雪代鹤也的身体情况,


    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对长他们这夺命似的联系,恐怕在听到雪代鹤也能生抗两面宿傩时就惜命的早就跑了,更不用说在明显看见那一地尸体后还颤颤巍巍留在原地等对方活着从房间里出来。


    诸伏景光这还是在马克斯维尔号上第一次跟雪代鹤也正面交流,又在船上经历这么多事,所以很是担心的抓着人看了又看,生怕这小子一不留神就胆大包天的把自己作没了。


    “不用担心我,倒是你们才是,没遇见甲板上那个疯子吧?”鉴于甲板上除了多利安就是两面宿傩,而这两个不管哪一个出来都够这俩人喝一壶了,所以怎么看还是他家更容易死吧。


    说着,雪代鹤也垂眸越过身前捏着他胳膊腿查看他有没有受伤的诸伏景光,眼神不自觉飘到了降谷零的身上。


    他嘴上还在应承着诸伏景光的担忧:“嗯嗯,我知道,我再怎么样也比你们俩活着的可能性大,既然船长都没了,马克斯维尔号很明显也撑不了多久了,你们有想过该怎么离开吗?”


    诸伏景光没发现这俩人的暗潮涌动,还在那正正经经的思考问题,“我们检查过马克斯维尔号上的求生装备,但不管是救生艇,救生筏甚至就连救生衣都已经被毁了,只是现场痕迹比较多,没看出来是人为故意毁坏的还是被内乱波及到的。”


    他忧虑的对象一下子换了一个:“福岛君的术式没办法覆盖太远,来之前我已经下令让一个小队随时待命了,按理说在我们断联超过五小时后就应该跟上来查看情况了,但现在,马克斯维尔号因无人驾驶一直停留在原地,后头理应跟随的几个船却始终看不见一点影子。”


    诸伏景光担忧游轮后方是不是出了问题,自己的队员很可能接应自己的途中遇到了意外。


    听到此处,雪代鹤也才将注意拉回来,他看了一眼惨遭各方霸凌的船舱,即便是拉莫维奇家最财大气粗的建造也抵不过一群疯子在里头随意糟蹋,现在还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能说明拉莫维奇家的工匠没有偷工减料了。


    “水密舱壁会阻隔海水,现在还在缓慢倾泻阶段,一旦龙骨支撑不住开始断裂,不出三个小时,我们就都要玩完。”


    好吧,情况危急,他们俩现在还没有谈情说爱的空间,雪代鹤也悄悄松了一口气,但看着降谷零面色沉稳的配合诸伏景光思考解决办法,心下又有些不满起来。


    “问问还活着的咒术师吧,他们既然能上来,说不定就有人能离开呢。”


    茫茫太平洋一点八亿平方公里,雪代鹤也的术式虽然使用范围极广,但最大的一个限制,他的所有能力都必须依凭影子这个媒介,如果他不想在几千米的海底深潜,就卡死了他无法直接横跨太平洋。


    真人还锁在他的领域里呢,好歹也是特级咒灵们的领导者,雪代鹤也不敢大意,因此能多余挤出来的咒力就不太多,这游轮破成这样本来也有这群咒术师们的一份大锅,现在船要塌了,所有人都逃不了一死,这群人到底是应该负点责的。


    雪代鹤也习惯了从咒术的一方角度思考问题,诸伏景光和降谷零还在思考着要怎么给内线发卫星信号让局里派人赶紧救援呢,雪代鹤也这边就已经大刀阔斧的准备找人麻烦了。


    船上的大部分咒术师都是改换身份利用各种渠道混进来的,只有一小部分是在船开动后凭借实力硬是蹭上来的。


    而这其中最为代表性的,就是前不久刚被影救下来的盗匪三人组。


    兄弟仨没认出来雪代鹤也的身份,刚开始还语气嚣张的让他们赶紧滚,甚至用不到他出手,这三人就很快的被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制裁了,这才能屈能伸的立刻滑跪。


    最年轻的老三苦着一张脸心底崩溃,这船上怎么这么多自家惹不起的大神,现在就连普通人都能骑他们头上了,


    “我的能力是比较擅长逃跑,但只是划出一片异空间能不被人发现,不代表这个空间能随着我心意一块跑,咱们在大海上啊,就是躲在我空间里也根本离不开,更何况我cd还没结束呢,根本没用啊。”


    行吧,雪代鹤也大发慈悲额的放过了他们。


    而就在这时,雪代鹤也背后船舱的窟窿里突然窜出来一条两米高的改造人,对方拖着一条蜥蜴似的尾巴,自空中窜起,伸长的爪子尖利锋锐,在太阳下闪着寒芒,眼看就要戳进雪代鹤也那细瘦的脖子上,然而还没等他有所动作,所有人里最先行动的竟然是从刚才开始话就变少的降谷零。


    降谷零弓步俯身前扑,身影快的在视网膜前留下残影,粗长的鞭子在他踏步之前就已经甩出,在空中接连炸开爆音,如滑蛇一般吻上蜥蜴人的脖颈,并在空中狠狠一甩。


    等到所有人瞠目结舌的看清他的身形时,那只蜥蜴人的脑袋已经同那根看不清的鞭子一起落地了。


    整个动作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三秒,可以说在很多人甚至都没看清敌人是谁的时候,这场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雪代鹤也若有所思的看着那根被降谷零当鞭子用的黑绳,上面装饰用的红线和铃铛已经被降谷零仔细取下,只剩下粗黑油亮编制紧密的黑绳本身,在刚刚杀敌的那一瞬间,雪代鹤也似乎感受到黑绳上愉悦似的咒力。


    黑绳是非洲米格尔一族人一丝一缕用咒力编织,耗费数十年编织出来的珍宝,效果则为扰乱/抵消一切咒力与术式,即便在咒术界里也是非常强力难得一见的神器了。


    但换个角度想,黑绳是罕见的人为诅咒造物,力量来源于编织进去的古老诅咒与咒力素材,即便每使用一次,就燃烧损毁一截,但它却完全不需要咒术师本人手动触发,也就是说,黑绳的使用门槛极低,哪怕是没有术式的普通人都可以用!


    雪代鹤也当初将黑绳给他只是为了防身,但现在看来,他们俩的相性配合的很好嘛,虽然用黑绳对付这个蜥蜴人是浪费了点,但降谷零有了黑绳,也算是如虎添翼,具备能够跟绝大部分咒术师或者咒灵一拼的实力了。


    更何况,雪代鹤也瞄了一下没有变化的黑绳,面前的这个蜥蜴人只是单纯的咒力改造,它本身身上并没有术式,也就是说,降谷零这次攻击甚至没有损耗黑绳分毫。


    雪代鹤也心情更好了,他高兴的悄咪咪收下一部分蜥蜴人的尸体准备带回去扔给实验室研究研究,愉快的夸赞道:


    “安室先生本领高超,真厉害啊。”


    他这一出声,才将惊愕的将众人唤醒,诸伏景光云里雾里的看着降谷零,满脸都是你小子竟然敢抛下我悄悄进化的震撼。


    诸伏景光给降谷零比了个口型,威胁似的瞪了这个有此绝招却从来不显山不露水的人一眼。


    降谷零一边应付着诸伏景光,一边又偷偷看了一眼雪代鹤也,他可没忘记这绳子是谁给的,他甩起鞭子时那种的流畅感和带来的反馈可是前所未有的,


    早在他发现可能就是这条绳子庇护他没有第一时间陷入幻境时,他就知道了这条黑绳的不一般,只是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被迫一波三折接二连三的卷入各种事件,


    眼下人多嘴杂,但看着雪代鹤也面朝着自己笑了,他也没忍住唇角勾起。?


    诸伏景光又觉得这俩人有点不对劲了,但降谷零已经收回目光,甚至还道行很高的给他递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诸伏景光一噎,狐疑的又看了一眼雪代鹤也,眼神一直在两个人身上游走。


    雪代鹤也矜持的偏过脑袋:


    “船底有高能量咒力波动,走吧,我们去看看那是谁的救援。”


    顺带在根据情况抢过来。


    降谷零伸臂搂过诸伏景光肩膀,强行遏制住他乱看的脑袋,哥俩好的一块跟着往前。


    “走吧走吧,赶紧过去看看,这破船我可早就待够了。”


    “……”


    第166章 无人生还(完)


    马克斯维尔号上最底层的甲板已经开始渗水,游轮上所有活着的人都开始焦急的寻找出路。


    然而就在一行人向下走时,本就时日不多的船身上下,平均每一层都有好几百平的面积里,竟然又连续传来了好几声的爆炸。


    众人一时站立不稳,扶着栏杆被这股被冲击到摇摇晃晃。


    雪代鹤也忍下那股晕乎的反胃感,眯着眼不爽的扫视了一圈。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雪代鹤也狠狠踩了一下自己的影子,将领域内某个囚犯的蠢蠢欲动按下。


    “有某个炸弹犯发狂了,这人是个人才,竟然能凭借游轮上的素材现场徒手制作炸弹,并且藏的地方刚好离几个关键的承重骨架不远,好了,现在我们的逃命时间要开始跳水了。”


    诸伏景光听得匪夷所思:“这人疯了吗?他就没想过自己要怎么离开?”


    马克斯维尔是疯子的聚集地,没人知道一个反社会是怎么想的。


    雪代鹤也耸了耸肩……


    距离海平面十几米深的海底,一艘不大的潜艇静静的潜伏在那里。


    伏特加正查看的监控,马克斯维尔号上汇聚了一群里世界内的疯子,但这群留着黑色血液的疯子里,恰好还有几个的手里掌握着在某一个领域内说一不二的权势,只可惜这群黑心眼的老家伙们即便再富有多金,此刻生命的威胁也让他们和所有看不起的蝼蚁们站在了一处。


    海水倒灌,从远处看,庞大的巨兽在水天一线间已经开始倾斜,沉船的危机像是乌云般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被磁场屏蔽掉的卫星信号让不少人破口大骂,但是依旧于事无补。


    伏特加借着潜望镜,看见不少身影像是下饺子一般从高处落下。


    他调整焦距,从镜头中看见了不少熟悉的面孔,然而那些人脸上惯常的傲慢荡然无存,只剩下了对死亡来临时无助的恐惧。


    他想起琴酒冰冷的话:“……一群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老东西,你就留在这,评估下哪些人可以被我们救下来加以利用,没有直面过死亡的人,是感受不到我们施展出来的恩情有多么珍贵的。”


    伏特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潜艇最深处的房间内,琴酒拽着多利安的头发将他扔在地上,低头冷漠的看着面前破破烂烂的尸体,漫不经心的想着。


    多利安原本只是依附于组织的一个底层咒术师,术式是最普通的构筑术式,平常构筑出来最大的物品也就是一个棒球棍罢了,如果不是组织在那几年内大量收罗咒术师,也不会让这么个连咒灵都打不过的家伙加入组织。


    不过刚好,组织最开始招他们加入的时候,抱着的也不是想要增强实力的心,这群没什么强力术式偏偏还真是咒术师的家伙都统一被扔进了实验室,跟多利安同一批实验体的只活了他这一个,还没等组织的科学家们开始在他身上施展抱负,组织就对上层宣布了跟Q集团全面合作。


    拥有了大量情报的组织对咒术师的了解更深,琴酒知道影一定与boss签订了束缚,但他只知道束缚成功后,组织内所有有关于咒术的部门都迎来了Q集团的研究员,双方在咒术这个大范围内的细分领域共同努力,


    私下里,作为组织为数不多的高层之一,琴酒还知道在这群实验室敞开门户迎接新人前,组织内还进行了一番隐秘的清洗与合并,所有在这之前死于实验的实验体都在琴酒的带领下被纷纷销毁,只剩下了多利安这个唯一的幸存者,


    那会没人能想到他还能活着,boss的视线几乎都停留在新的项目上,留给多利安的,只剩下了一个常年被排斥在核心之外的研究员,和她几个没什么成果的行业新人。


    但偏偏,这个所有人都没看好过的残次品,却成了率先成功的珍品,地位一跃而上。


    多利安这个名字是他自己改的,他原本的称号应当是潘多拉,然而被他自己改成了多利安不说,boss竟然也纵容着他。


    多利安在无数次的实验和洗脑中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在融合了无数种来自人或非人的基因后,原本最普通大众的「构筑术式」,变化成了如今神鬼莫测的「骸骨操术」,也在这具残缺的身体中留下了大量的后遗症,成为了一具行走的玻璃大炮。


    可偏偏这架大炮因其特殊性还惹不得,琴酒皱着眉点了一根烟,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


    这个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跟Q集团的那位影对上了,明明两个人根本没见过面,但是多利安这个神经病却偏偏单方面的一直在记恨对方,


    琴酒原本不想跟这个被实验坏了的傻子计较,但偏偏这家伙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消息,非要跟着他一块上马克斯维尔号,明明是个貌丑无盐的疯子,却能哄得boss直接将他扔给了自己,害得琴酒不得不更改计划,此刻还要为这玩意的马前失蹄而头疼不已。


    不过好在,他也不是没有脱身的可能。


    琴酒目光沉沉的桌子上被仔细收集起来的破碎镜片。


    ……两面宿傩啊,琴酒吸了一口烟,可惜了,他在去给多利安收尸的时候,没从消失的两面宿傩附近找到那根手指,也不知道是被谁捷足先登了。


    他的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个身影,但琴酒已经不再去想了。


    他闭上眼,等到伏特加将有价值的那群人从海上捞上来,从中撬开更多利益,这趟接连出事经历过于丰富的出差之行就终于能结束了。


    然而就连他也没想到,在这趟马上就要结束的最后行程中,依旧事与愿违。


    “不好了,大哥!”伏特加拍着门大声呼喊:“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搞得鬼,马克斯维尔号上被安装了炸弹,现在整个游轮都被炸没了,基本已经无人能生还了!!!”


    伏特加面前的门猛得打开,看着那张瞬间沉下去的脸,他心里发虚,然而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咱们名单上的,……估计都死了大半了,这,这还要救吗?”


    琴酒的脸色越来越黑,伏特加的声音也越来越低,


    琴酒看着对方递过来平板上现场录下的实时状况,他的目光沉在突然被爆破开的马克斯维尔号上,烈火烹油,庞大的船身顷刻间翻覆,被炸开的海面顺着浪花呼啸起伏,像是末日一般的场景。


    他沉吟片刻:


    “……波本呢?那家伙没死才对,他人在哪?”


    “啊?”


    伏特加茫然抬头,他根本就没关注过这个他以为早就死了的的同事:“不,不知道啊。”


    琴酒嫌弃的将平板扔回去,叼着烟不耐:


    “立刻返程!”。


    “我的术式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使物体具有类似隐身的效果。”


    所以她不仅能遮蔽这架直升机的存在,还能遮蔽掉坠在游轮后那些跟随着的船只,在马克斯维尔号上,打了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间差。


    面前的女人友好的向他们递了一杯茶。


    “所以从一开始,你们就是算计好的?”降谷零冷笑道,阴沉的目光却看向她身边的另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吹了吹茶杯上的碎末,在听到降谷零的质问后抿唇微笑,“话可不能这么说,毕竟谁能猜到马克斯维尔号作为里世界特殊中立带会出现这种事呢?”


    降谷零笑意不减,眼里的阴冷似乎快要突破天际,似乎下一秒就能拿刀刺向对方的脖子:


    “那可不一定吧,毕竟世界上谁不知道你们美国佬的阴险无情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马克斯维尔号的沉没早就在你的计划之中,你顶多是不知道中间会有这么多意外,可不代表你不想让船上的所有人都去死。”


    他盯着对方的眼睛,肯定道:“救生艇是你毁的。”


    而这个心狠手辣的东西,在毁了必备的救生艇之后,连救生衣和救生圈都没放过,明显是不想放过船上任何一个人!


    赤井秀一无奈的笑了笑,放下茶杯,像是默认了一般,没有回复他的这句话。


    “FBI盯了这条中立带很长时间,马克斯维尔号是我们难得的机会。”


    降谷零冷眼看他表演:“机会到你们美国佬也愿意挥刀砍向自己人?”


    那游轮上,可是有不少组织跟美国上层有所牵扯,作为资本走狗的FBI难道还真能顶着压力革自己的命不成,祖坟不想要了?


    赤井秀一抬眸,第一次正面对上降谷零的眼睛,那双被掩盖在粗笨黑框眼镜下的绿眸睁开,冷肃不减当年。


    “不是所有的组织老大都登上了船,只是牺牲一点旁枝末节,如果能凭此得到咒术界的情报,对那群人来说,恐怕也算是大功一件了吧。”


    只是他不愿意。


    赤井秀一眼底一片冷漠。


    只是原本他还没有下定决心,但刚好,游轮上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就连借口都是现成的,又是诅咒师又是诅咒之王的,不都是一群被拉莫维奇吸引来的亡命徒?


    因为这群人的内讧,让马克斯维尔号陷入灾难,孤船一只在茫茫大海上孤立无援,船上所有人因此命丧大海,哪怕有人事后打捞船体发现破损情况有问题,依旧能往咒术身上推,毕竟众所周知,咒术师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很不合理了嘛。


    说到此处时,赤井秀一身边的那位女人,在游轮上雪代鹤也见过的劳恩,她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此刻顶着所有人的视线,恰到好处的开口:


    “随着游轮一起沉船的,据我所知,有能够将物体变小然后带在身上的诅咒师,此人阴郁敏感,寡情冲动,一枚火箭炮而已,还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好了,现在连事后都没问题了。


    降谷零三人组默默心道。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波本,一艘载满了罪恶之徒的游轮,换做是你,如果有这个机会的话,你做的不会比我更善良的。”


    赤井秀一叹了口气,看向他们的目光尤为温和,像是动手覆灭了剩下的那几百号人生存希望的刽子手不是他自己一般。


    眼见降谷零无动于衷,他转头看向诸伏景光,“苏格兰,你呢?洗白这么久,不会真把自己当连鸡都不杀的好人了吧?”


    “那好人的标准也太苛刻了,除了好人之外,我可是个正儿八经的厨子。”


    诸伏景光扯了扯嘴角,看在曾经共事的关系上,勉强顺着他的话开了个玩笑。


    赤井秀一听出来了的他的善意,正要笑着开口,却被一直不吝辞色的降谷零打断。


    “你救我们恐怕也不是单纯的好心吧,”


    这是要开始谈条件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愉快,赤井秀一眼神一亮。


    谁知就听见了这个可恶的公安狮子大开口:“外边那群咒术师,我们要一半。”


    赤井秀一眼皮一跳:“好像是我救了你们?”


    这人不知回报就算了,怎么还敢大张口的?


    劳恩将他们三个带上了直升机的时候,除了他们外,还带回了她在游轮上精挑细选后看好的其他咒术师。


    这群人性格条件都不错,在有救命之恩的情况下,只要好好调教一下,就能成为FBI日后的一大助力。


    而这人上来就要跟他抢一半的人才。


    赤井秀一看了一眼诸伏景光,像是想让这个知名老好人管管这个不知好歹的黑皮佬。


    诸伏景光移开目光,默默闭嘴。


    降谷零继续刻薄开喷:“又不是我求你救我的,我们这边要人手有人手,要咒术有咒术,没有你我们也能活,


    马克斯维尔号上几百个人背后能牵扯到多少组织公司和利益你不知道吗?游轮上那么危险,我们凭什么将自己辛辛苦苦拿到的证据无偿给你?凭你脸大吗?”


    雪代鹤也瞥了一眼降谷零,话音刚落,三人座椅背后凭空涌动着出现了一只庞大的黑漆漆的影兽,朝着赤井秀一龇牙咧嘴。


    那只影兽沉默立在那,咧开的嘴直直对着刚被喷了的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


    好了,看出来你们确实有实力了。


    于是两方经过了好一番“友好”协商,互相折腾了好几个小时,雪代鹤也眼看这群人光唇枪舌战的激烈不已,但每个人都忍着打不起来,顿时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打着哈欠跟劳恩去了卧室,结果睡了一觉起来后,这群人还在那碎碎低语,挂着六个黑眼圈互相大眼瞪小眼,谁都不甘示弱。


    “……这群人真是够了啊。”


    一旁的劳恩默默点头。


    第167章 眼镜发售


    “柯南,小兰,快点啦,我今天一定要买到Q集团新上市的那个AR眼镜!”


    铃木园子拽着毛利兰上车,一脸激动。


    柯南双手插兜,因为是一路被人拖拽着平移向前,虽然没怎么运动,但是头发被风吹的一头凌乱。


    “一个眼镜而已,用得着这么着急吗?”


    柯南小声嘟囔。


    “你个臭小鬼懂什么,这可是Q集团最新上市的AR眼镜,突破了好几个的前沿技术,用了什么什么最新的光学理论,反正就是很厉害就对了!总之超级难抢!!


    我雇佣了好几个代抢专门让他们在Q集团的线下店换班代购,不然还买不到一个呢,要不是他老客户介绍有优惠,你以为我会带你这小鬼过来吗?”


    你这不是也什么都不懂吗。


    柯南半月眼吐槽。


    “什么眼镜这么厉害,连铃木家大小姐都抢不到?”一般的商家在得知对方想要的时候不应该早早就把自家产品双手送到这个大小姐手上么。


    “我是那种以势压人的人吗?臭小鬼!”


    铃木园子猜到柯南的想法,剜了他一眼,挽着小兰的胳膊坐在后座上,扬起下巴,看着小兰的眼睛里不断放光。


    “这个眼镜当然没那么简单,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个ar眼镜里还搭载了Q集团制作的一个ar游戏《迷途》,游戏跟ar眼镜的序列账号完全绑定,两者缺一不可,根本不单卖。”


    铃木圆子扼腕不已:“ar眼镜的概念虽然稀罕但也不算新奇了,我最感兴趣的还是这个跨时代的ar游戏。听说从游戏内测时期起,《迷途》就已经被众多测评专家看好了,就连一向高贵的全球最权威的ING游戏媒体都放话直言,说《迷途》一定会是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游戏之一!可惜公测时放出来的账号实在太少了,好多游戏迷都在论坛哀嚎呢,现在好不容易正式版上市了,我一定要抢到一个账号!!


    小兰!到时候我就封你为铃木元帅的先锋大将,咱们一块横扫《迷途》!”


    这到底是来买游戏还是买眼镜的啊,Q集团这波捆绑营销的手段倒是高超。


    柯南看着身边的小兰都露出来了感兴趣的神色,深深的叹了口气。


    毛利兰安抚着越说越激动的铃木园子:“怪不得呢,我这两天倒是一直有听说类似的消息,说是什么世界第一台AR游戏,霓虹科技再一次全球领先什么的,没想到竟然是Q集团的产品吗?真厉害啊。”


    铃木园子:“是啊,这眼镜这两天特别热闹,电视台昨天的新闻就在热门时段播报了,这么有话题度的科技突破,可是政府的新业绩,上面当然要大力支持。”


    说到这,铃木园子半捂着嘴型,悄悄跟他们说:“而且不止如此,听我爸的消息,Q集团这一次的产品好像还有些特殊,跟公安也有些关系。”她伸出食指,指了指天花板,表情十分神秘。


    柯南眼睛一眯,同样压低声音,像是小孩子忍不住对秘密产生好奇那般:“园子姐姐,这个眼镜,是和公安有合作吗?”


    “嗯哼,”铃木园子不说话了,反而抱着手臂得意的向他们眨眨眼。


    公安?看来回去要问问安室先生了,柯南面上不假思索的熟练开口:“……真不愧是园子姐姐,就连这么隐秘的消息竟然都能知道,也太厉害了吧。”


    铃木园子捏着他的脸往外扯,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笑的一脸荡漾:“嘿,你这个小鬼偶尔也是会说话的嘛。”


    “……呜呜,……小兰姐姐救我……。”。


    不知道是不是Q集团的营销发力了,柯南发现这两天四处都是关于AR游戏的消息,就连少年侦探团都念念不忘。


    “所以你们都知道这个眼镜?”


    小岛元太挠着脑袋,满脸遗憾:“是啊,但是Q集团最近实在太火了啦!线上预售全部显示售罄,要不是他们每天都会固定有一批货提供给线下店,根本就没人能买得上,就这,我每次早早去还是有一大堆人在排队,还没轮到我就又被卖光,听说我表哥家抢到一个,但是我直到现在都还没买到呢!”


    元谷光彦也难得撇着嘴:“就是,明明每次预售开抢我都是第一个点的,结果还是抢不上名额,到底是谁能买到Quest眼镜啊!”


    吉田步美低着脑袋闷闷不乐,显然也是没抢到的一员。


    Q集团这副ar眼镜其实售价不贵,至少在电子产品这个领域内还算不上奢侈品。


    即便如此,柯南虽然知道那个眼镜很珍贵,但没想到数量稀少到会这么难抢,不过也有可能是想买的人太多,


    柯南原本不以为意,但现在自己成了所有伙伴里唯一拥有新玩具的人,哪怕没有人知道,他心下也难得因为这份隐秘的虚荣而感到些许愉悦。


    他悄悄咳了几声,看着面前的几个小伙伴,到底还是没有把他拥有眼镜的事说出来,这么说来,还要多亏园子那个家伙请代购轮班的时候顺手给他们也买了,不过眼镜今早上他才刚到手,还没来得及开始玩呢,所以还是不要把他有眼镜的事说出来了吧,不然这几个小屁孩到时候肯定又要不依不饶的追到他家里缠着打游戏,那自己不就一天都没清净,而且好好的游戏连自己都没得玩了,


    等他什么时候通关再随便给他们玩好了,柯南一推眼镜,得意洋洋的想,一个游戏而已,以他的头脑,肯定很快就能通关了,到时候再借给他们肯定来得及。


    等到侦探小分队们完成了今天的探案KPI,柯南一回到家就忍不住拆开包装,


    Quest-探索系列AR眼镜,不像普通的那种笨重粗壮型的普通眼镜,比起寻常的眼镜风格,它更像是一副防风镜,曲面的镜面顺着极简的框架可以完整的包裹住整个上半张脸,墨色的镜面可以随心意调节颜色或直接透明,还能根据佩戴者上传的视力数据调整视聚,能透过镜面直接看见镜片外的一切现实物体,完全不会对正常生活产生半点影响。


    柯南戴上眼镜的时候,就隐隐感觉有些熟悉,顺手一查,果不其然在Q集团的官网感谢名单上,看见了特邀合作专家那一栏里有阿笠博士的名字。


    阿笠博士什么时候跟Q集团联系上的?他怎么一点都没听到风声。


    【玩家已连接,正在确认初始登陆地址——】


    【玩家地址已绑定,当前出生地:霓虹/东京/米花町】


    【请确认玩家id】


    柯南大手一挥,在空格里填上了「福尔摩斯0113」的名字。


    【玩家id已确认,是/否?】


    【正在初始化加载中,请稍后……】


    画面一转,眼前的事物好像在一瞬间花了一秒,但是时间太短,眨眼间一如往复。


    柯南感觉自己余光中似乎看见了什么,但是定睛一看,眼前又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看着悬浮在自己眼前,与周围现实格格不入的那行文字,嘟嘟囔囔道:“搞什么,不是说好了最新科技吗,怎么还要加载这么久……”


    他伸了个懒腰,蹬着腿跳下沙发,“好饿啊,小兰姐姐怎么还没回来?毛利大叔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柯南去厨房逛了一圈,最终还是打开冰箱拿了一瓶牛奶,随后踢踢踏踏的走到阳台边探出脑袋,试图从高层找到小兰姐姐马上回家的证据。


    住宅靠街,一层就是波罗咖啡厅,柯南扒着窗户俯视下边从波罗咖啡厅内进去又出来的人群,不远处的红灯亮起,等在第一排的小汽车降下车窗,对着还停留在斑马线上牵着小狗不走的老太太憋屈的嘴里不断咕哝,横眉竖眼的瞪着人家,


    再远处,摩登大厦上的显示屏换了一个广告,广告上的凹着造型的男人咧开八颗亮晶晶的牙齿,朝着镜头外竖着一个大拇指。


    夕阳的光晕照在米花町上,将广阔的云层熔成绚烂橘粉与蜜金,黄昏总是显得这处喧嚣温柔平常,柔和地铺在东京错落的楼宇轮廓上,一切都显得与往常一般无二,像是最普通的芸芸人间。


    柯南目光一怔,盯着公交车站牌下一位女生的背后。


    像是突兀的闯进这片白纸上被迫晕开的墨迹,背后的那只鬼怪长着一颗霸王花的模样,代表着花蕊的花心处却突兀的裂开一道缝隙,从中伸出一只滑溜溜的长舌,像是在垂涎美食般在隔空舔了一口,指甲盖大小的眼镜乌溜溜的转着,像是感受到了柯南的视线,扭头直勾勾的看了过来。


    【一只四级诡灵发现了你。】


    【你的精神受到创伤,精神-1】


    【四级诡灵(展开):由负面情绪产生的具象化灾祸,实力低微。】


    在那一瞬间,柯南仿佛真的感受到了某种来自野兽的注视,像是食物链一方的狩猎者,只要猎物们一旦露出颓势,露出恐惧或者害怕,就会在瞬间猛涨对方的气焰,得到对方直截了当的扑击。


    【当前你与敌人距离太远,敌对关系消失】


    柯南猛的缩回脑袋,远处的那只诡灵狰狞的面孔一顿,小小的眼珠茫然的在空气中转了转,在一瞬间暴涨的脖颈子也停顿了好一会,才在空中犹犹豫豫的又收了回去。


    柯南蹲靠在窗台下的墙壁的上,劫后余生般大口大口的喘气。


    这个游戏,这个游戏——!!!


    柯南在一瞬间亮起眼睛,并为胸膛间跳动的心脏感到狂喜。


    这也太有意思了吧!!!


    第168章 青梅


    【我们长大之后,是要结婚的。】


    乙骨忧太永远忘不了那天。


    粘稠、猩红、刺目——


    鲜血染红了整片天空。


    无名指上那枚可笑的易拉罐指环在昏暗中闪烁着银光,灰扑扑的柏油马路上横亘着飞溅的肢体。


    记忆的镜头蒙上了一层暗色调的滤镜,从这个低矮的视角望过去,刚好能看见对方凌乱发丝下一张惊心动魄的面孔。


    前不久才在公园里对着自己甜蜜微笑的女孩,就这么紧闭双目,悄无声息地躺在满是冰冷的公路上。


    一股恐慌的愤怒冲上心头,乙骨忧太想冲上去将那具身影从地上拖拽起来,想警告她永远不要在公路上飞奔,想再见一面她伸开五指对着戒指扬起的笑容,想挽起那缕沾上了血迹黏糊糊的发丝,想告诉她:


    别抛下我……


    “铃——”


    日上三竿,太阳落尽宿舍内,乙骨忧太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一旁的手机恰到好处的响起了剧烈的铃声,他坐在柔软的床铺上剧烈喘气,贴身的睡衣前胸顺着他的动作开始波涛起伏。


    床头的铃声还没停,乙骨忧太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显示的来电人,又缓缓吐出。


    “里香,怎么这么早就给我打电话?”乙骨忧太无奈的开口。


    “怎么啦,我不能这么早给你打电话吗?”电话那头传来少女不满的声音,她嘟囔完,像是发现了少男此刻话语里的不对劲,敏锐的问道:“你又做噩梦了?”


    “嗯。”乙骨忧太没有隐瞒,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对这个从小到大都很了解他的青梅隐瞒。


    “不过放心吧,我没问题的,可能是最近学业压力有点大,一会休息一下就好了。”


    “好吧好吧,你总是这个样子,”电话那头的祈本里香不满起来:“每次都说没问题,我本来还想趁着周末邀请你一起的,现在看来你还是好好休息去吧,明明我都说过了要劳逸结合,混蛋忧太,是不是你们那个无良白毛的老师又欺负你了?上次你就说过那家伙差点把你打死了,他这次是不是下手又重了?”


    “没有,没有,”即便知道对方看不见,乙骨忧太还是下意识摆着手连忙解释起来。


    “……不关五条老师的事啦,是我自己最近没调节好,对不起啦里香,今天不能跟你一起出去玩了,下次,下次我一定补回来。”


    电话那头的女生还在娇俏的哼了他一声,絮絮叨叨的又对他说了很多话,乙骨忧太微笑着听着对方的关心,嘴角一点一点上扬起来,刚睡醒时身上的寒意在对方的声音下又重新回暖,歪着的脑袋不由自主的越来越靠近外放过声音的手机,眼里满是不自知的眷恋。


    “嗯嗯,……很快,很快我就能回去看你了,等我。”


    等到乙骨忧太依依不舍的放下手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窗台上突然响起了几道清脆的敲击声,乙骨忧太闻声望去,发现刚刚在电话中被两人吐槽过的白毛无良教师正蹲坐在那里,用着标准动漫耍帅姿势侧脸忧郁望天,左手捋了一把头发,声音悲痛:


    “我五条悟一生兢兢业业,名誉天下,临到老年却教出了个如此不孝的弟子,竟然背着可歌可泣的伟大老师我跟自己的小女友一起指责老师,果真是英雄末路,竖子骑头!悲乎哀哉!”


    “……五条老师。”乙骨忧太满脸黑线的看着他。


    hello?你在说谁?谁是英雄?


    乙骨忧太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明明他跟里香只说他是个无良教师好吗?谁指责他了?谁敢指责这个家伙?还竖子骑头呢,他要有这本事直接在咒术界称王称霸了好吗。


    而且,“……你为什么要偷听我和里香的对话。”


    这种没有礼貌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敢说自己伟大的啊?


    “因为下手很重的无良老师我心里过意不去,本来是想慰问一下被我打的惨不忍睹的亲亲学生的,谁知道就听见了亲亲学生正在指责无辜的五条老师,老师我这颗心啊,可真是伤透了呢……”


    这几天的实战课内容都是几个同期互殴,根本没有五条悟的事,他现在这么哭诉,明明是听见了乙骨忧太为了安慰祈本里香一时给他按的黑锅,此刻正因为自己难得的占理,而沾沾自喜的借此攻歼他呢。


    但奈何乙骨忧太确实不占理,只好默默低头:“……对不起,五条老师,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五条悟眼罩下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看了他一眼,这小子比起那几个家伙还是太乖了啊,要是真希那几个在场,即便自己不占理也肯定会更加理直气壮的怼回来的,


    没劲。


    五条悟无声撇了撇嘴,在乙骨忧太的目光下打了个哈欠,跳下窗台:“好啦好啦,我这次是来通知你的,老橘子那里又派下来了一个任务,我觉得你可以去试试,这可是我专门从其他人手里给你抢来的任务呢,快说谢谢五条老师!”


    “……呃,谢谢五条老师?”


    五条悟听得高兴,颇为欣慰的点点头。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那么这个单人任务就交给你了,老师看好你哦。”


    “单人?”乙骨忧太接过资料,听到这句话有些犹豫,“可我刚插班入校还没几个月呢,真的可以单独去做任务吗?”


    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脑袋:“可以的可以的,这个任务特殊,放心,不要求你一定完成,只是刚好这次是个很好的学习机会而已,可千万不要辜负老师我的期望哦。”


    乙骨忧太犹豫的点了点头。


    然而当他拆开密封袋,看着手上的资料,眼睛逐渐放大。


    【肃清猎杀任务】


    【任务对象:2007级东京校叛逃诅咒师——七海建人】


    这是要让他,


    ——杀,杀人?!。


    雪代鹤也将又一具尸体扔到一边,踢了踢有些力竭的七海建人,语气轻松。


    “还撑得住吗?要不要给你找俩保镖?”


    “保镖?”七海建人摆了摆手,还没喘匀的气混着身上剧烈运动后的热气吐出,“这时候谁敢来接你的应聘,再说到时候是他来保护我还是我来保护他?”


    雪代鹤也耸了耸肩,“Q里能打的人还是有一些的,但是又能打又能当总裁的可就你一个了,双拳难敌四手,该放下身段就放下身段,别强撑着那点面子死活不低头,到时候亏的是你自己。”


    七海建人疲惫的抬眸:“知道,我不是那种人,我已经请了天与暴君最近这段时间常驻公司,该请人的时候我不会犹豫的。”


    他摸了一把汗湿的头发,露出那张已经在岁月的雕刻下愈发成熟的面孔,此刻上扬的眼尾斜飞,眉目凌厉,锋芒毕露。


    “在安省日子里待太久了,我只是有点不确定我现在的实力到底如何了而已,就当我只是单纯为了松动松动筋骨吧,办公室坐久了也是会头疼脑热腰酸背疼的嘛。”


    七海建人看着这群被老橘子们派来的炮灰,心里头倒是莫名生出些奇怪的感觉,像是兔死狐悲又类似于逃脱了对方掌控的幸庆,


    他有点难以想象,要是自己依旧活在咒术界,活在咒监会老橘子们的掌控中,亦或是自己在普通社会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他们手下,会不会也像面前的这群人一样,被上层的言语裹挟着向前,不知道自己挥刀砍下的人到底是好是坏,是对是错,始终生活在一片虚无的忙碌中,浑浑噩噩。


    在Q集团待的这段时间,让他深刻的知道自己走在怎样一条困难的道路上,但是这条道路的前后尽头都是清晰的答案,要么生要么死,久违的能够让他甘愿俯首在狗屎的忙碌中。


    当然,要是工作能没这么多,人也不用那么忙就更好了。


    雪代鹤也辛辣点评:“那你确实是待太久了。”


    跟几年前的那个冷静毒舌的高专生比起来,七海建人虽然术式运用的更加全面娴熟,但是作战时有一种很明显的滞涩感,看得出来,尽管他这几年始终没有放下锻炼,但是在健身房里用蛋白粉堆积出来的肌肉,到底在生死搏斗中缺了一点。


    但好在这家伙的天赋还在,几年的生疏并没有打磨掉他作战的本能,只要重回到这个环境里,很快就能回到曾经的水平,并且更上一层楼。


    “行吧,反正老橘子他们除了一个劲的薅未成年,也派不出来什么高端战力了,既然你这边不需要我操心,那我就先走了。”


    雪代鹤也避过地面上的一滩滩血迹,打着哈欠离开。


    自从Quest初代机上市后,表世界这边还好,里世界这边知道一点Q集团前身又知道一点咒术存在的几乎都炸开了锅,柯南那帮少年侦探团之所以把按钮点疯了也订购不成功,


    那是因为一个账号背后有无数里世界的人用尽各种手段在一起蹲抢,单纯的手速怎么比得上这群人在九族消消乐威胁下的各显神通,光是这些天Q集团技术组为了打掉这帮躲藏在背后的黑客所编写的代码都秃着脑袋天天熬大夜灌了好几杯咖啡了,更何况是几个还上小学的小学生呢。


    为了震住一些看不清形势或是自以为看清形势所以非要跳出来的宵小,他这几天也忙飞了,即便他对这种情况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也依旧想要叹气。


    好在准备了这么多年,大戏也终于要上场了。


    第169章 持刀者


    乌丸莲耶神色莫测的看着手中的AR眼镜。


    “即便再怎么吞资源洗白,Q集团的本质上也还是诅咒师组织,懂技术的人有限,所以他们的研究基本上都和我们有合作,你们这一群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Quest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发明出来,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站在他身后的研究组负责人闻声抖了一下,眼睛死死的盯着地板,嘴巴张了又张,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负责人苦着脸,他很想说Q集团的人就算是一群五大三粗力大转飞的大猩猩,但人家也不是傻子,这种一看就知道是人家产业核心的东西,当然要防着他们这群外人,毕竟AR眼镜又不在他们两个组织的合作范围内,人家凭什么告诉你。


    但是他不敢说,只能唯唯诺诺的低头。


    反常的,乌丸莲耶却并没有计较他的过失,反而长叹一口气,意味不明的说道:“当年组织之所以愿意跟Q集团合作,就是想要在咒术界扶持一个得力的助手,”好做为黑衣组织的钉在咒术界的一枚钉子,让他能够随时得知咒术界的一切消息。


    但是结果大家都知道,Q集团拿了他的资助,靠着实力不仅在咒术界更上一层楼,更是将触手不断蔓延,里世界,表世界,反而都有了他们的地位,然后一路高涨,成为了如今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


    而当初Q集团之所以能逃脱他的掌控,不就是因为影那个超模的存在,在确定自己不需要装了之后,在他面前的嚣张气焰就再也没有低下去过,乌丸莲耶做为一个不想死到疯了般疯狂追求长生的人当然会对这种一言不合就有能力掀桌子的存在表示畏惧。


    但在一切都还没开始之前,影在咒术界查无此人,即便他在一夜之间成了Q集团的首领,但咒术界的市场本就狭小,如果不是咒术师的身份,像黑衣组织这样横跨各国掌握无数经济命脉的犯罪组织师是看不上他们的,但霓虹的咒术师太多了,影最开始打动乌丸莲耶,让他愿意为其扶持的原因,还是……


    “影曾经亲自与我说过,腐朽的咒术界终有一日会迎来新生,而他则将是那位持刀的第一人。”


    乌丸莲耶感慨着:“我相信了他的野心,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但是妄图持刀者终被利刃反噬,我不是那个能拿得动他的人,他有那样的实力,这么多年来却从未动手,我还以为他是汲汲营营忘却了初心,却没想到,他的野心比我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别人顶多就是想摘个桃子,但这家伙,是想掘人祖坟啊。”


    乌丸莲耶感慨着感慨着,这么多年来因为对方实力过于超乎想象所以一直对其忍耐颇多的憋屈突然就释怀了。


    他摆了摆手,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当作自己耳朵聋了的研究组负责人如蒙大赦的退下了。


    而留在这片空间的,就剩下了一直在角落里cos阴影降低存在感的琴酒。


    乌丸莲耶语气亲切,像是平常人家的长辈在随意拉家常一般:“琴酒,你说他能做到哪一步呢?”


    琴酒脱帽微躬,尊敬道:“属下不知。”


    空气里一时沉默了好一会,琴酒才又听见boss幽幽的,似远方传来的声音。


    “我的潘多拉虽然死了,但是波特根据他的尸体大大改善了实验的后遗症,证明了术式存在灵魂移植的可能性,波特的术式能够触碰到灵魂,但我们只有波特一个人。”


    波特酒,就是在多利安身上试验成功的研究者。


    她术式能看见灵魂,但是因为过于微弱,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只当自己是一个时不时拥有幻觉的神经病人,如果不是她跟随导师加入了酒厂,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天赋到底是什么呢,但即便如此,她也丝毫没有想要暴露自己术式存在的想法,如果不是多利安的成功使她成功进入了酒厂高层的眼里,恐怕这辈子都将带着这个秘密去往地府了。


    不过波特酒到现在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呢。


    乌丸莲耶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在扶手上。


    马克斯维尔号一瞬间倾覆,琴酒在走之前都没有收到那位大人的回复,他当然相信这些咒术师们都有保命的手段,


    更何况同样不知所踪的波本到现在都能向组织发了一条报平安的消息,即便那家伙大概率是还躲在哪个犄角旮旯养伤,但在上船之前就已经谈好条件看上去无所不能的大人到现在却没有联系他们,乌丸莲耶很难不去多想。


    大人身边的“式神”拥有改变灵魂的能力,他已经亲眼见证过对方的强大,但明明他们已经立下束缚,说好了只要自己完成对方的要求就可以为自己塑造回路,改变灵魂让他拥有术式,但游轮事件结束后一直到现在,不论自己怎么呼唤,对方却始终没有丝毫回应。


    这让他不得不产生诸多联想。


    好不容易希望就在眼前,乌丸莲耶难免有些焦躁,事到如今他不允许有任何差错。


    他闭上眼,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低沉:


    “雪莉休息的时间也够久了,尽快将我们的小天才带回来,计划照旧。”


    琴酒恭敬俯身:“是。”。


    “真人呢?羂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顶着一颗火山头的漏壶探着脑袋看了一眼羂索空空如也的身后。


    “那小子又跑去哪里了?怎么也不见我们一面就离开了?”漏壶狐疑的盯着羂索,眼里满是质疑。


    花御这时候也走过来,不过她的担心大过怀疑:“真人毕竟还小,孤身一灵去了人类那么多的恶臭之地,不会受伤了吧?”


    漏壶大大咧咧:“受伤?那小子也会受伤?除非五条悟在世,他不弄死所有敢伤害他的人类就不错了。”


    此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羂索又换了一具身体,但关于这点,几个咒灵早就已经习惯了对方时不时换具身体如同换身衣服一样的自然,平常都是靠着气息来认人,这次也顶多质疑一下对方这具面色苍白身体柔弱像生了什么大病一样的小白脸审美,见怪不怪的继续跟对方互相贫嘴。


    换句话来说,也就是他们从没想过,从人类与人类之间的恶意诞生,自出生起就已经能看到强大未来的真人,会有在人类手里翻车的一天。


    羂索能想象的到,如果自己如实说出对方下落不明甚至大概率死亡的事实,那么主动带真人出去的自己将迎来的是怎样的追杀地狱。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同往常一模一样的微笑:“真人在闭关啦,谁让他在那里吃了太多的恶意呢,整个人撑的都快爆开了,我明明很用心的劝过他啦,但是真人自己说不想放过这次机会,他托我向你们问好,等到他消化完的那一天,他自然会来找你们的。”


    漏壶不满的指指点点:“啧,小孩子家家就是没有一点自制力,要闭关好歹也等回来再闭关啊,随便找一个地连我们都不见算怎么回事。”


    花御难得一次对漏壶这么赞同,“即便是我们咒灵,吃太多了也会对身体不好的,等真人回来,是该好好说一说他。”


    陀艮:“……支持。”


    羂索笑容不变,只是眼底一片冰冷,他冷漠的看着这几个你一言我一语的咒灵,他现在既没有合适的躯体,也没有有用的助力,还不能跟他们撕破脸皮,于是邪恶的大人也只能撑起脸皮,糊弄这些不懂人情世故的天真咒灵们,好继续维持着他们之间岌岌可危的合作。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我会好好跟他说的。”


    只是作为人类,在场的咒灵统一无视了他那惺惺相惜的亲近之言。


    羂索看着眼前和乐融融的场景,心下讽刺。


    咒灵之间,竟然也真的会有如此真情,倒是比人类还像是个家人了。


    “真人不在,我们正好也该商量一下,该怎么打出我们的第一枪了。”


    几个咒灵停下讨论,转头看向出声的羂索。


    漏壶眼里闪烁着不明的光,浑身激动不已,头顶上仿佛火锅一般的火山口咕噜咕哩沸腾起来,冒出一连串的泡泡:“终于要到这一天了吗?!属于我们‘新人类’的世界马上就要来了!!”


    花御打量着此刻还面色苍白的羂索:“你现在的状态跟得上吧?要我们怎么做?说吧。”


    羂索感动的朝花御笑了笑,然而笑意不达眼底。


    “放心吧,只是这具身体不太适合我而已,而且我们这次只在幕后动手,不会有大问题的。”


    “幕后?”漏壶头顶的火山口有一瞬的泄气,他撇了撇嘴,“嘁,这有什么意思,羂索,你不会是害怕了吧?故意拖慢我们的进度?”


    羂索很好脾气的安抚他:“只是前期准备而已,我需要一个拥有更加强大战力的身体,我发誓,绝对会让你们很快出场的。”


    如果不是他这次受限于无能的肉.体,影可没有那么容易的就能打败他。


    “那就再信你一次好了。”漏壶抱着胳膊不善的说道。


    羂索同样对他感动的笑了笑,转头看向一边的花御和陀艮,眼见他们都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这才气息温和的弯起眼角。


    “既然这么明确的要换拥有即战力的躯体,羂索,你这次的目标是谁?”


    羂索黑沉沉的眸子看着他们,挂着笑意的面色温和可亲,然而脸上咧开的嘴角却在不断上扬。


    “特级诅咒师,——夏油杰。”。


    第170章 狼狈为奸


    “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夏油杰伸长双腿翘在桌子上,屁股下的椅子随着他向后的重心只剩下一根腿儿立在地板上摇摇欲坠,


    这般过于大喇喇的坐姿显得他整个人十分奔放,然而在场的两个人都没有在意。


    “还能怎么样?跟平常一样,有一天混一天呗。”他漫不经心的转着手上的扳指,“咒术界可传遍了,最近所有的新闻可都是你的壮举,托你的福,我这小地盘小组织,越来越无人问津了。”


    “别瞎说,Q集团是现代化高精尖技术公司,可挡不了你们这瞎忽悠的迷信小作坊的路。”


    雪代鹤也身披浅灰色羽织,里面则穿着翻了花边的衬衫,明明应该是不伦不类的混搭风格,穿在他身上,却自带一种瞩目的时尚感。


    “瞎忽悠的迷信小作坊招你惹你了?”夏油杰偏头白他一眼,狭长的眸子眯起,这眼珠一翻,就显得他原本就有点下三白的眼眶里愈发空空如也。


    “没有招惹我,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叙旧顺带送礼来了嘛。”


    “送礼?我怎么不记得你是这么好心的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雪代鹤也状似伤心的抹一把泪:“呜呜呜,我在你眼里就这么糟糕吗?”


    夏油杰看着他,面色复杂:“……我就说好端端的人还是不能离五条悟太近了,这不,又傻了一个。”


    “不要凭空污蔑我的清白啊混蛋!”


    夏油杰挑眉,他以前怎么不知道雪代鹤也是这么在乎清白的人?


    在夏油杰近乎鄙视的眼神下,雪代鹤也认认真真的整理了一下自己整洁的衣着。


    这不是他现在已经是有家室了的人嘛,当然要跟这些只能孤苦伶仃的小可怜们保持距离,不然让亲爱的误会了可怎么办。


    最近忙的都没空跟达令好好约会了呢,他想起自从离开游轮后降谷零天天早中晚不停歇的给他发来的问好消息,脑子好像有什么东西塌陷了一块,原本正正经经的思绪瞬间滑向了家长里短。


    说来他最近是忙的有些冷落他了呢,雪代鹤也心虚了一秒,转瞬又理直气壮起来,他现在之所以这么忙,不就是在为了他跟达令的美好明天吗,完美的贤内助就应该支持他这个丈夫所做的一切啊!


    而另一边,还不知道雪代鹤也这个只会嘴上口嗨实则现实里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跑得不见踪影的混蛋在心里怎么腹诽他的降谷零正死死的盯着手机消息页面上自己满屏满屏一长串的“早安午安晚安吃了吗在干嘛我今天又没看见你理理我好不好”的关心问候委屈渴求,手指不断滑动后,才能看见对面像是被烦到不耐烦才回复过来的只有三言两语打发掉他的言简意赅,


    任谁看见这差距极大的屏幕,恐怕都得在他的头上狠狠按下一个深情舔狗的标签,降谷零一想到如今这个爱到深处自然舔的局面是哪个小混蛋造成的,不自觉就磨了磨牙。


    “……阿嚏!”


    雪代鹤也打了个喷嚏,接过夏油杰神色复杂递过来的纸巾,狠狠地搓了一把自己的鼻涕。


    “……我这可没有暖气。”


    霓虹地理位置靠近赤道,除了个别城市外,基本就没有零下的天气,东京作为首都,说是一年四季如春有点过了,但四季温煦倒是能凑个边的,再加上盘星教内基本都是皮糙肉厚的咒术师,就连唯二未成年的美美子和菜菜子靠着都比面前的人健康,而非术师的存在夏油杰也从不关心,所以根本就没有安装暖气这一选项,


    因此此刻夏油杰看着面前连冬天都没到却已经开始受寒的青年,稍一联想此人在国际上刚干出来的大事,不由升起一股割裂的荒谬感,着实颇为感慨。


    “用不着你的暖气,肯定是哪个小人在背后诅咒我!!”雪代鹤也恨恨地说道。


    夏油杰用小眼神怜悯的看着他。


    雪代鹤也哼哼唧唧两声,问他:“你还记得当年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你跟我说过的话有那么多,我怎么知道是哪一个?”


    “嘛嘛,我指的是‘咒术师因咒灵而源起,咒灵因非术师而存在,打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我们生来不能同存’这句话。”


    “有什么问题?”听见他提起这些事,夏油杰的神情冷淡下来,扭过头倦怠的把玩着手边的茶杯。


    “你的大义直到现在依旧坚定如初吗?”


    夏油杰避而不答:“……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的?”


    “你知道的,这条路有多么难走,你的退路还在,确定还不放弃吗?”


    雪代鹤也提起的退路指的是他父母,当初夏油杰年轻气盛,屠杀一百一十二人叛逃时也不过十七八岁,自己就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冲动之下为了让自己奉献给大义的决心更有说服力,硬是杀上了自己的家想要拼上所有破釜沉舟。


    但是当时夏油杰的父母在雪代鹤也的安排下中了去马尔代夫十五天旅游的大奖,刚好与杀上门的夏油杰错开时间,因为心中那点傲慢和不可言说的决绝,情绪激动下根本没有细想,于是轻而易举的被雪代鹤也用自己的影子伪装的人影糊弄了过去。


    等到夏油杰终于得知当初自己杀死的尸体不过是两具幻影时,已经是两三年后了,那会的他不像十七岁时年少轻狂,也不像二十七岁时冥顽不化。他用诅咒师的身份重新看了一遍世界,疲惫和厌恶的眸子里装的永远都是最低劣的人类,但是人类之中也有鲜花盛开。


    而血缘永远是为人子女最难以跨越的枷锁,是一条贯穿生命始终永远抹消不掉的“线”,当年的夏油杰自以为将它斩断了,所以能毫无芥蒂地踏入黑暗,但是当这根线又一次浮出水面时,他却很难再像年轻时的自己那样再举屠刀。


    夏油杰斩母杀父以求证道,但十七岁的夏油杰满腔孤勇所以无所畏惧,二十七岁的夏油杰在东京蜗居十年,守着一座香火不断的神社,却始终没有像当初他承诺的那样,满手鲜血,高声涤清这个赤条条的世界。


    雪代鹤也看过他的剧情,那个释放四千只咒灵形成“漩涡”只为杀死一个拥有成为下一个特级潜力的孩子的极恶诅咒师,他声名远播和无声赴死的日期都在同一天,然而这样的存在,最后也抵不过笑着倒在年少好友怀中的结局。


    在举世皆知的百诡夜行的那一天前,他吊着一口气在黑暗中踽踽独行了十年,连最了解他的六眼天才和咒术最强都没有在眼皮子底下发现他的踪迹,他最后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去发动百诡夜行的呢?是因为再也忍受不了进退无路,却又毫无作为的十年了吗?


    当年雪代鹤也救下他父母的时候尚且不知道他的未来,那不过是他的一步闲棋,是以防万一的保险,但这个世界的夏油杰却依旧低调潜伏了十年,是因为他不像原著剧情的那样岌岌可危却坚无不摧了吗?


    弱点如斯存在,那根线在无形中牵连着他,却好像成为了这个人溺水中的浮漂,成了他到现在还没完全在这个世界疯掉的唯一联系。


    “咒灵、咒术师、普通人,这三者仇深血海,如果想让第二者长长久久的存在活着,那么第一个和第三个,不论怎样都要死一个。”


    夏油杰闭上眼:“只有普通人消失,因他们负面情绪而生的咒灵才能完全消失。”


    “咒术师生下来的孩子也有是普通人的,如果咒术师只和咒术师生育,那么迟早会走上近亲繁衍的那一步,到时候依旧是个灭种的结局。”


    “但是那样的世界,不会有咒灵的存在。”


    没有了外部的灾难,人类自己的事情,就只在人类自己内部解决好了,只要猴子们都死完了,咒术师自然就能代表新的人类,


    到时候也只不过是人类自己的勾心斗角而已,但这种东西即便过了成百上千年,从来不会消失的。


    至于繁衍问题,那样的未来也太久远了,反正他是看不见了,生物的发展自有其出路,就让那会的子孙们去思考吧。


    再说了,人类就此灭绝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夏油杰在这一点上又心大得很,或者说他很能在自己的逻辑中说服自己。


    别说,他这套逻辑还挺能说服人的。


    但全世界的咒术师加起来也不见得有一万人,而普通人的社会却已经聚集了上亿之数,理论上,夏油杰确实有能干成这种事的实力,但理论是理论,从理论到实践中间了还隔着一个天堑呢。


    夏油杰神色淡淡,看向雪代鹤也的眼神也不像一开始那样亲近,雪代鹤也很怀疑是否是自己戳中了他的困难导致这人悄咪咪破防,所以虽然这个家伙的演讲水平一如既往地洗脑,但雪代鹤也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能被他忽悠住的未成年了!


    他进化了!现在是雪代·钮钴禄·鹤也!


    他笑嘻嘻的搂着夏油杰的肩膀,无视对方一脸嫌弃的样子,硬是把还抖着腿翘在半空中的夏油杰按下来,自己挤在他的椅子上,笑眯眯道:


    “所以,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这个大义还可以让它稍微转一个圈呢?”


    “转个屁,有话说没话赶紧滚。”


    夏油杰皱着眉暗暗发力,想要不动声色把他挤下去,两个人就这么挤在同一张椅子上互相角力,跟掰手腕似的都想把对方掀翻。


    “别这么暴躁嘛,我的意思是,杀死十几亿普通人或许很难,但是咱们让这十几亿普通人都成为咒术师,不就同样没有咒灵存在了吗?”


    夏油杰惊愕抬眸,一个不察,被雪代鹤也直接怼飞出去,狠狠地在地板上摔了一个屁股墩。


    他还没来得及被雪代鹤也口出狂言的震惊到,就先一步被屁股上传来的疼痛恼羞起来,盯着雪代鹤也那张哈哈大笑的贱脸又惊又怒,忍不住撕开一贯从容冷静的教主面孔,吼道:


    “雪、代、鹤、也——!!!”


    “欸,在呢!”雪代鹤也丝毫没有害怕,反而笑意吟吟的低头看着坐在地板上的“失败者”,摇着他不知打哪摸来的折扇,像是个潇洒不羁的贵公子一样,然而这样清隽温雅的贵公子,却让人在下一秒恨不得将其打死。


    他笑着,嘴巴张开,吐出的话却让爬起来大怒的夏油杰释放咒灵的动作一顿。


    “——让我们来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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