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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

    第131章


    *


    陆荨, 前世卷死,今生摆烂。


    重生后的日常, 是记录流魂街东八十区蚂蚁的迁徙与内斗,并尝试从中参透宇宙的真理。


    俗称,数蚂蚁。


    直到某个雨夜,她差点被一群突然出现的虚一键销号。


    千钧一发之际,她被一位银毛帅哥随手捞起,拎回了治安好点的东六区。


    他把她放在一间空屋前, 只留下一句:


    “以后要小心点哦,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的~”


    那声音轻飘飘的,慵懒又磁性。


    陆荨很绝望。


    自己都混成这惨样了, 居然还是个声控。


    导致他转身离开时, 她连句谢谢都忘了说。


    而他,连个名字都没留。


    *


    流魂陆荨,终于在尸魂界东六区不知名酒馆,成功实现了首次灵活就业。


    每天的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端盘子、擦地板以及听醉鬼吹牛。


    工钱少得可怜, 老板还死抠。


    草。


    凉都凉了,都尸魂界了, 居然还摆脱不了打工人的宿命?


    这简直是对她前世加班猝死的二次伤害!


    陆荨跪在地上, 认命地霍霍着那些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的油污。


    每当累到精神恍惚,感觉下一秒就要魂飞魄散时,她都想把抹布狠狠摔在老板脸上,大吼一声:


    “老娘不伺候了!”


    然而, 每当摆烂号角即将吹响, 脑海总会突兀地闪回那个漆黑的夜。


    滂沱大雨,狰狞虚群,自己正被虚穿在骨爪上。


    以及那道划破黑暗的银光。


    “停停停!”陆荨猛地甩头。


    见鬼了。


    怎么一想起来这些, 连手里的破抹布闻着都不那么臭了?


    *


    在漫长的流魂街时光里,护廷十三队的死神老爷们偶尔会大驾光临这家酒馆。


    那个银发死神也会来,总是跟在那位戴眼镜、穿羽织的儒雅死神身后。


    陆荨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假装漫不经心地蹭到柜台边:


    “老板,那个银头发、眯眯眼的死神,是谁呀?”


    老板渡边从账本里抬起头,投来一个看智障的眼神:


    “五番队的市丸银副队长!你这丫头在尸魂界白混了这么久?”


    市丸银。


    陆荨在心里偷偷把这个名字默念几遍。


    银……原来他叫银。


    和他的头发一样。


    *


    “雨夜根本看不见月亮。可当他出现时,她贫瘠的人生,仿佛被清冷的月光照亮……”


    陆荨趴在地板上,就着厨房顺来的半碟酱油和一根秃毛笔,写下了她重生以来的最高文学成就。


    味道很正,矫情得她快yue了。


    她正打算激情续写后半段,同事阿文的喊声就从后厨传来:


    “阿荨!客人都到了哦,别偷懒了!”


    “来了来了!”


    她一把将这份文学瑰宝塞进角落,拍拍裤腿冲了出去。


    然而,当她端着食案,掀开里间门帘时,整个人顿时僵住。


    他居然在。


    银发死神就坐在那里,一身黑色死霸装,嘴角是漫不经心地笑。


    陆荨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布菜工,蹑手蹑脚地凑上前,心脏却在胸腔里悄悄打鼓。


    他不是第一次来。


    但大多数时候,她只敢躲在门框后偷看。


    可今天不同。


    她刚结了大半年的工资,暂时晋升为有钱人。


    是时候勇敢一次了!


    “市、市丸副队长!”


    她声音有些卡壳,但还是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


    “我……我请您喝酒!谢谢您上次的救命之恩!”


    他闻声,微微侧过头。


    “哦呀~”


    那双好看的眼睛弯起,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脸上。


    “请我喝酒?我可是很挑剔的哦。”


    陆荨紧张得手心冒汗,急忙解释:“我攒了钱的!不是最便宜的那种!”


    他却忽然笑了,换了个更随性的姿势,单手支着下巴看她。


    “还是算了吧。”


    他垂下眼,看着那杯因她手抖而泛起涟漪的酒,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我怕小荨……会往我的酒里吐口水呢。”


    陆荨:“!!!”


    他记得她的名字!


    甚至知道她背地里,对那些刁难客人做的报复性小动作。


    社死的羞耻感爆炸,将她整个人淹没。


    可紧接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雀跃和眩晕,咕嘟咕嘟冒了上来。


    原来,她那些自以为隐蔽的抱怨和报复,早就落入了他的眼中。


    原来,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尸魂界,她这抹微不足道的流魂,也曾被那轮高悬的明月,温柔地注视过一瞬。


    她脑子里自动为那首破诗补上了后半篇:


    雨夜的确没有月光。


    可他来了,他便成了她的月亮——


    作者有话说:好甜,像你一样hhhhh


    第132章


    *


    就因为那张可恶的字条, 陆荨在床上滚了一夜。


    分不清是气的,还是单纯的紧张, 总之就是没合眼。


    市丸银这厮居然还敢摸回尸魂界,甚至嚣张预告今晚见。


    这到底是约会通知还是犯罪预告?真当自己的前同僚们是吃干饭的!


    “哎,我这是造了什么孽……”陆荨瘫在桌案上,生无可恋地长叹。


    愧疚感持续上头,她决定再写一封道歉信,亲自送往雨乾堂, 竭力挽回她在浮竹心中即将崩塌的形象。


    十三番队,竹帘轻垂的雨乾堂外。


    “浮竹队长在静养,最近不见客哦。”


    虎彻清音接过陆荨递来的书信和点心, 笑眯眯地打趣:


    “小荨该不会是没地方去, 又想来蹭我们队的茶吧?”


    “这怎么能叫蹭?”陆荨挺直腰板道:“这是对优质茶文化的品鉴与交流!”


    虽然实话是,自从被雨乾堂拉黑,她连下午茶自由都没了,社交活动直接叫停。


    想到今晚的安排, 她立刻支棱起来,得意地补充:


    “再说了, 我也是有自己的社交圈的好吗!今晚就约了乱菊和吉良, 居酒屋不醉不归!”


    门内,正倚在窗边静养的浮竹手指一顿,眉头轻轻蹙起。


    *


    陆荨刚揣着一肚子郁闷回到四十六室,明彦就抱着一摞文件进来。


    “表姐, 你要的那份报告……”小表弟面露难色, “八番队说还在修改,暂不对外提供。”


    “修改?”陆荨脸皱成一团。


    “那份报告我上个月就帮他们整理完了,现在跟我说在修改?”


    她眯起眼睛, 摆出沉思者姿势:“这么遮遮掩掩的……更可疑了。”


    打发走明彦,陆荨反锁房门,解放斩魄刀:


    “小文,开工!把咱们在八番队打工时经手的所有文件都给我复刻一遍!”


    霎时间,整个办公室纸张纷飞,墨香四溢。


    陆荨淹没在文件堆里,埋头苦干。


    “不是这份……这份也不是……”她一边翻找一边抓狂。


    “该不会正好那份是你摸鱼时漏掉的吧?”


    夕阳西下,乱菊的地狱蝶准时飞来,提醒晚上的酒局。


    “这么快!”陆荨绝望地哀号一声,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满室狼藉。


    就在这时,『天书灵文』唰唰完成一份文件。


    她定睛一看,正是她苦寻不得的十番队报告。


    “小文,你最近延迟有点高啊。”陆荨嘟囔着抓起报告,“让我看看究竟是什么惊天大秘密……”


    报告内容和她预想的差不多,无非是蓝染在十番队巡逻路线上投放改造虚的记录。


    十番队遭遇频率确实偏高,但要说伤亡最惨重的,还得是十三番队志波海燕副队长那次的悲剧。


    “就这?”陆荨歪头不解,“值得这么藏着掖着?”


    她顺手翻页,目光落在那详细列出的时间线上。


    “等等。”


    她突然想起伊势七绪说过的话:“乱菊遭遇的频率,直到最近才……”


    她急忙低头细看。


    果然,乱菊自加入十番队起,就频繁遭遇特殊状况,这种异常持续了长达几十年。


    而这种迫害,结束在二十年前。


    陆荨的目光顺着指尖的时间栏一点点往下滑,呼吸渐渐急促。


    对死神这种动辄活个几百岁的长生种来说,二十年不过弹指一瞬,完全没有记住的必要。


    但对陆荨而言,这二十年,可是实打实的、全部的、刻骨铭心的:初、恋。


    “不是吧……”她干咽了一下,心里开始咚咚打鼓。


    她颤抖着翻到详细记录表,那些冰冷的日期仿佛打开了她心底深处的记忆,回到熟悉又陌生的从前。


    “巧合,绝对是巧合!”她干笑两声,手心却已经开始汗湿。


    拜托……尸魂界也不流行替身文学啊。


    她的人生不至于这么抓马吧?那种八点档狗血剧情要是成真了,她立刻带刀去找作者理论!


    “斯道普——!”她猛地拍下报告,站起身子疯狂甩头。


    “分手后还偷偷扒拉前任青梅的行程记录……陆荨啊陆荨,你这操作也太掉价了吧?你可是高贵冷艳的贤者大人,不是躲在墙角偷窥的变态啊喂!”


    但是……这时间点未免也太巧了吧?


    “咳咳,话又说回来。”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贤者就是要心系尸魂界的大小事务嘛……”


    手指颤巍巍地翻过页去,她小声给自己找补:“我这是……在履行贤者义务,对,工作所需,绝对没有私心!”


    目光落下,纸页上的指尖蓦地僵住。


    每一次她为恋情进展雀跃时,都对应着乱菊巡逻危险的减少。


    直到看见最后那个日期。


    二十年前,那个他们激烈争吵又狼狈和好的夜晚,她把自己完完全全交付出去的第二天。


    乱菊的巡逻记录上,再也没有出现过改造虚。


    *


    居酒屋里,乱菊又豪气干云地干了一杯。


    “乱菊小姐,明天还有任务……”吉良有些无奈地劝道,面前的酒杯几乎没动。


    “偶尔放松一下嘛!”乱菊满不在乎地摆手,又给自己满上。


    “小荨怎么还不来?我下午就派地狱蝶通知她了。”


    她望向窗外渐深的夜色,撇了撇嘴:“贤者的事务还真繁忙……不管了,咱俩先喝!”


    几轮下来,酒量本就不佳的吉良终于不支,默默趴倒在桌上。


    乱菊脸颊泛红,兴致正高。


    正要再派地狱蝶催人,纸门“唰”地被拉开。


    一道身影僵在门口。


    陆荨站在那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脸色白得吓人。


    “小荨!”乱菊眼睛一亮,立刻把她拉到身边坐下。


    “怎么这么晚?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关切地探手想碰陆荨的额头,却被轻轻避开。


    陆荨垂下眼帘,低低地说了句:“抱歉……”


    说罢,她机械地端起面前的酒杯,看都不看就一饮而尽。


    “小荨?”乱菊惊讶地看着她这反常的豪爽,“……你怎么了?”


    陆荨却像是根本没听见,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良久,她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对不起,乱菊小姐……”


    乱菊一愣,没等她反应,陆荨又喃喃道:


    “我以前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我把他抢走也无所谓吗’……现在想想,真是……又愚蠢又可笑。”


    她仿佛陷入耳鸣,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模糊不清,只剩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难堪的回忆如潮水般袭来,她心里不知道被什么刺痛,下意识再次抓起酒杯仰头灌下。


    “小荨!”乱菊终于察觉不对,急忙按住她的手,“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陆荨恍惚地抬起头,视线好不容易聚焦在乱菊脸上,却又迅速移开:


    “我……夺走了你最重要的东西……对不起。霸占了本该属于你的位置……对不起。”


    真是可笑。


    她曾经还自以为勇敢,说什么想要就去争取,喜欢就去告白。


    还真以为能捡漏,说不定对方也对她有好感呢?


    结果不过是天大的笑话。


    乱菊瞳孔骤缩,声音冷了下来:“你在胡说什么?这一点也不好笑……”


    “他……市丸银。”


    陆荨声音很轻,可吐出的每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的心。


    “我想……他从始至终,最在乎的都是乱菊小姐你。而我,只不过是一件趁手的工具。”


    这话说完,两个人都陷入了死寂。


    陆荨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个猜测在她心里盘旋了无数遍。


    原以为说出口时会痛不欲生,结果真到了这一刻,她反而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一直在暗中保护你……用他自己的方式。”


    她的声音飘忽,不知道是在说给乱菊听,还是在告诫自己。


    想起那些曾经被她刻意忽略的反常,想起他始终无法对她坦诚的“使命”,陆荨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也许这份守护……至今仍在继续。”


    “小荨!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乱菊猛地站起,酒杯被袖摆带落在地。


    “我可是十番队副队长!什么时候需要别人保护?”


    她弯下腰,扳过陆荨的肩膀,逼她看着自己:


    “听着,我和银确实是青梅竹马,但从来就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你们相伴这么久,难道连你也不相信他吗?”


    “我相信他啊,一直都相信的……”陆荨眼圈泛红,声音发颤。


    最后,却还是轻轻吐出那句心碎的话:“可他……一直在利用我啊。”


    “我不知道你误解了什么。”乱菊强压着情绪,仍是耐心地安慰劝解道:


    “我明白你现在不好受,但你不能这样否定一切。你知不知道,你这些话不仅否定了银,否定了你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更是在侮辱我!”


    陆荨只是茫然地摇着头,闭上了眼:“对不起,乱菊小姐……真的对不起。”


    她再也说不下去,猛地挣脱乱菊的手夺门而出,只留下错愕的乱菊怔在原地。


    *


    陆荨跌跌撞撞冲出居酒屋,一道雪白色身影却悄然随行。


    夜风一吹,酒气混合着心痛的感觉涌上。


    她多希望这只是场噩梦,可证据就摆在眼前。


    蓝染为何针对乱菊她不清楚,但结果明明白白。


    自从她和市丸银在一起,乱菊就不再受到那些迫害。


    操,这什么狗血剧本,三流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她想哭,却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只觉得荒唐得让人想笑。


    那些自以为的勇敢告白、深信不疑的两情相悦,全是他将计就计的戏码。


    看着她像个傻子往坑里跳,他怕不是要笑出声吧?


    她所珍视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从前的甜蜜过往,如今想来只剩反胃。


    “呕……”她扶着墙干呕,吐不出苦水,只有心在抽搐。


    “真行啊,连自己的感情都能算计,还陪我演了这么久……”


    自嘲的话音未落,她双腿一软向前倒去。


    预料中的冰冷石板没有到来,她跌进一个带着药香的怀抱。


    浮竹稳稳地接住她,顺势蹲下身来。


    他垂着眼,看不清表情,只剩一片沉默。


    “浮竹队长……”陆荨怔怔望着突然出现的人,声音干涩:“你早就知道了吧?”


    所以才会藏起那份报告,拼命隐瞒。


    浮竹摇头:“我不清楚你们的事。只是觉得……不知情对你更好。”


    “为什么啊……”她死死攥住他的衣袖,指甲都快嵌进羽织里。


    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像是认不清眼前人,凑近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被丢下、被捅刀、被孤立都没击垮她。


    她像个打不死的小强,天真地以为他们是迫于命运分开的苦命鸳鸯。


    尽管不愿承认,可她心底某个角落甚至还在等他完成“使命”,回来兑现对她的承诺。


    结果等来的却是如此残酷的真相。


    她不是被爱着的陆荨,只是件趁手的工具,一个保护真爱的盾牌。


    得不到回答,她情绪失控。


    拳头雨点般砸下,手指胡乱纠缠着他雪白的长发撕扯捶打:


    “不喜欢就拒绝啊!骗我很有意思吗?!利用我很得意是不是!”


    她语无伦次地嘶吼着,把所有的委屈都倒了出来。


    浮竹默默承受着她的怒火,把压抑的轻咳都咽了回去。


    她第一次如此歇斯底里,却连发泄都苍白无力。


    真是个可怜的女孩……


    直到她声音嘶哑得快发不出声,喘息急促得快要窒息,他才无奈地在她额前轻轻一点。


    “缚道之六十三……”


    光芒闪过,她终于缓缓昏睡过去。


    他小心抱起沉睡的陆荨,转身走向十三番队。


    *


    与此同时,流魂街的小院里。


    月色偏移,灯油已经烧掉大半。


    市丸银百无聊赖地倚在廊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那张他留下的字条。


    上面多了一行娟秀的小字:我要和乱菊吉良喝酒,晚归!


    “明明知道我要来,还跑去喝酒。”他轻哼一声,似乎有些不满。


    可抱怨归抱怨,最后却只是无奈地勾起嘴角。


    目光转向身侧,两个巴掌大的绒布人偶正并排端坐着。


    一个银发狐狸眼,一个黑发黑眸,做工精致,活灵活现。


    他伸手轻轻戳了戳黑发人偶软乎乎的脸颊,又细心理了理那件缩小版白色外袍,眼神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上次分别之后,他准备了很久,特意找人缝了这对小人。


    “这次……应该会开心吧?”他低声自语,脸上终于浮现一丝真实的笑意。


    夜风拂过,树影摇晃。


    他独自坐着,安静等着那个说要晚归的人——


    作者有话说:呃……分手咯


    第133章


    *


    陆荨在噩梦中惊醒, 发现自己正躺在雨乾堂那张熟悉又久违的软垫上。


    浮竹背对着她坐在窗边,借着摇曳烛火与清冷月光, 专注地批阅卷轴。


    察觉到她呼吸的变化,他缓缓回过头:“醒了吗?”


    “浮竹队长,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陆荨揉着胀痛的脑袋,缓缓坐起来。


    “只是过去了两个时辰而已。”浮竹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张湿手帕递了过来。


    “谢谢……”陆荨接过帕子,才恍然想起来昏睡前发生了什么。


    她居然在浮竹队长面前歇斯底里地发疯,貌似还生猛地薅掉了他好几缕秀发。


    她用力擦拭脸颊, 努力将那些黏腻的泪痕与回忆一同抹去。


    沉默了好一阵,她忽然悠悠地开口:


    “浮竹队长,你说, 为什么看似甜美的东西, 会始于利用和欺骗?”


    她的声音很轻,一下就消散在夜风里。


    浮竹翻卷的指尖一顿。


    那些准备好的安慰话语在喉间辗转,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如果真相太过残忍,他宁愿从未让她知晓。


    陆荨也没指望能得到答案。


    她掀开腿上的薄被站起身, 向浮竹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您照顾,我该回去了。”


    冤有头债有主, 总不能每次都让好脾气的浮竹队长来承受她的情绪垃圾。


    “夜深了。”浮竹下意识起身, 声音似乎有些急切,“去清音的队舍歇息吧,她今晚值夜……”


    陆荨在门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不, 我要回去……”


    她那个“家”字在嘴边转了一圈, 终究没能说出口。


    “……去处理一些事。”


    浮竹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所有劝阻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一路小心。”最终, 他只说出这几个字。


    陆荨轻轻掀开竹帘,真诚地道:“浮竹队长,谢谢您。”


    *


    陆荨面如死灰,独自走在熟悉的路上。


    这段曾经让她充满期待的路程,如今却像是即将通往刑场。


    只不过被公开处刑的不是别的,而是她那付出一切却喂了狗的初恋。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从前的画面。


    那不顾一切的社死告白,他意料之外地欣然接受,那些自以为甜蜜的瞬间……


    现在回头一看,全是诈骗。


    她当初还认真地担心自己是不是谁的替身,结果是她连替身的资格都没有,纯纯就是个吸引火力的挡枪工具人。


    而她这绝世大冤种,居然欢天喜地地咬钩了。


    “我真他吗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


    院门近在眼前,陆荨却迟迟没有伸手。


    脸上的泪痕早已风干,心却像被掏了个洞,怎么也填不满。


    “吱呀——”


    门从里面被拉开。


    市丸银斜倚在门边上,显然等候多时。


    他无比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稍稍用力就将人带进了院子。


    “怎么这么晚?”他声音黏糊,亲昵中带点责怪。


    “再晚点,我可要去抓人了哦~”


    陆荨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任由他半推着往里走。


    原来,他就是用这种温柔的假象,引诱她一步步沦陷。


    “不舒服吗?”


    察觉她脸色异常,他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触到一片冰凉。


    随即执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顺势将她拥入怀:“好凉,给你暖暖吧~”


    见她始终沉默,他委屈地蹙起眉:


    “荨好过分啊,明知道我在等,还这么晚回来……是不想见我吗?”


    若是往常,陆荨早该跳起来解释了。


    可此刻,她只是缓缓抬眼,静静地看着他。


    演技真好。


    到了此刻,竟然还能面不改色。


    市丸银终于意识到不对,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还在生我的气?”


    不等她答,便转身拿出两个精致人偶塞进她手里。


    “送你的。”他勾起唇角,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讨好。


    “不能常陪在荨的身边,我也很不安。让它们……暂时替我吧。”


    陆荨低头,看着那对精致人偶。


    一个银发弯眸,一个黑发沉静,完全是他们俩的缩影。


    “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吗?”她突然有些想笑。


    “嗯?”市丸银微微一怔。


    灵压涌动,陆荨手中钢笔具现。


    她的手轻微颤抖,却没有丝毫犹豫地朝着那对人偶狠狠划下。


    “唰啦——”


    布料撕裂,棉絮纷扬。


    两个可爱的人偶被从中划开,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荨……?”市丸银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本能地扣住她的手腕,但仅仅一瞬,又立刻松了力道。


    “不喜欢就不要了,别生气。”藏起那点失落,他蹲下身去捡那堆残骸,放软声音道:


    “下次,我会准备荨喜欢的礼物……”


    “你当初为什么答应我的告白。”


    陆荨突然开口,整个人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市丸银动作一顿。


    起身的瞬间,又迅速换回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


    “当然是因为荨很可爱啊~”


    他放好残破的人偶,状似随意地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现在想反悔可来不及了哦~”


    他敏锐地嗅到某种危险的气氛,却仍试图用亲昵模糊焦点。


    “为什么接受我的告白?”陆荨再一次重复。


    不等他回应,她机械地自问自答:


    “因为我是最完美的工具。既配合蓝染队长的实验,又能做乱菊小姐的盾牌,对吗?”


    “工具”二字让市丸银心跳骤停。


    他难得地皱起眉,沉声道:“什么工具……别这样说自己。”


    他拉过她的手腕,试图解释却仍有所保留:


    “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荨不为所动,继续步步紧逼:


    “包括那个无法言说的使命,也是为了乱菊小姐,对吗?”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知道了什么?怎么知道的?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他望进她空洞的眼底。


    那里面曾经盛满的对他的爱慕,如今只剩一片心灰意冷的死寂。


    他下意识想逃避那些他自己都不愿回想的缘由。


    可他清楚地明白,这一次,不是几句甜言蜜语就能蒙混过关的小打小闹。


    他无处可退,只能亲手剖开最卑劣的初衷,摊在她面前:


    “我和乱菊一起长大。蓝染队长他一直是个坏心眼的人,从以前开始就格外关照她。”


    “然后……你出现了。”


    他恍惚了一瞬,仿佛又看见少女鼓足勇气,攥着他的衣袖,笨拙又勇敢地望着他。


    “你那样直白热烈地向我告白,我接住了,我想……这样也好,这样也能……”


    他根本无法坦然说出“利用”二字。


    顿了一会儿,调整好情绪,才继续道:


    “开始,的确别有目的。”


    他艰难承认,每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将他一直以来掩盖的丑陋彻底暴露在她的目光之下。


    “但后来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猛地抬眸,瞳孔微微震颤。


    他努力回忆着那些早已刻进骨子里的细节:


    “我记得你所有的样子。被我逗两句就语无伦次,明明害怕却总是硬撑……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你为我编那个丑丑的刀穗那天,也许是你绕了很远的路为给我买那份快要化掉的巴菲那次……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再也放不下了。”


    他凝视她的眼,试图寻找一丝旧日的温情,却只看见自己仓皇失措的倒影。


    “你可以生气,可以打我、骂我,可以不信我说的任何话……”


    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乞求:


    “但我爱你……这是真的。”


    陆荨安静地听着,指甲早已深深刻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原来如此……真是这样……”她甚至轻笑了一声。


    所有强装的镇定随着低笑缓缓瓦解,她不顾一切地崩溃嘶吼:


    “你怎么能……让我们之间的一切,从那样不堪的谎言开始!”


    市丸银浑身一震。


    他想要伸手触碰她,指尖却在半空颤抖着收回。


    “是我错了……”


    他一遍遍重复,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卑微的姿态:


    “我知道过去无法改变……但我真的……很爱很爱荨,相信我……”


    “建立在利用和欺骗之上的感情……”陆荨抬起朦胧的眼,一字一句地反问他:


    “真的配称为爱吗?”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刺中彼此的心脏。


    市丸银下意识俯身吻住她。


    无关情欲,只是为了堵住那些让他崩溃的话。


    “别这样……”


    他抵着她冰凉的唇喘息,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求你,别这样否定它。”


    “我利用了你的告白,但我从未,也无法伪造感情。我爱你……相信我。”


    陆荨缓缓摇头,眼神迷茫:“我分不清,也不重要了。”


    她真的好恨。


    恨他如此无情地利用她的爱意,更恨那个轻易交出全部信任,被他耍得团团转的自己。


    “真没想到,我那么珍惜的、全力以赴的感情,会以这样可笑的方式结束。”


    “不要结束。”他眼尾泛红,慌乱地抓住她的手,再次将笔尖抵住心口:


    “再刺一次,多少次都行……我愿意受罚,我会弥补,就 原谅我这一次……”


    “没有意义了。”陆荨冷冷地抽回手。


    “不……”他一把搂紧她,打断那些他无法承受的诀别话语。


    “不要我了吗?”他声音哽咽,却还强撑着往常的语调,“不可以的……我不能没有荨。”


    “放开。”她用力推他,身前的人却纹丝不动,手臂收得更紧。


    “……告诉我,怎样才能原谅我?”他低下头,额头死死抵住她的,不让她的视线逃离。


    “什么都好,我会做的……别不要我。”


    “我说了,放开我!”她狠狠捶打身前的人,眼泪止不住落下。


    “恨我也可以……我不会放手的。”他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在自己怀里,小声乞求着:“别对我这么残忍……”


    长久的挣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陆荨终于崩溃,被迫靠在他肩头失声痛哭:


    “别再让我……变得更凄惨了!!”——


    作者有话说:银,迎接史诗级逆风局


    就为了这段卡文卡了好久,我寻思着自己分手的时候也挺痛苦啊……怎么就是写不出来呢?


    第134章


    *


    无边的白色沙漠携着漆黑的永夜, 只有一轮虚假的月亮悬于虚夜宫之上。


    市丸银独自回到寝宫,缓缓褪下那袭沾满风沙的黑色兜帽长袍。


    明明前几次见面时, 他还能清晰地感受到陆荨态度的松动,


    他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正在慢慢修复,甚至暗自期待着,这次能一举回到从前。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他最不堪的一面被彻底摊开在她面前,无处可藏。


    信任在那一瞬间轰然崩塌。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眼中的爱意一点点冷却、冻结, 变成他从未见过的冰冷。


    而他除了站在原地承受这一切,连一句像样的辩解都说不出口。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市丸银瞥了眼那扇纯白色的门:“进来。”


    NO.93莉丝·克里缇,端着托盘走入:“市丸大人, 这是新制的衣物。”


    蓝染入主虚夜宫后, 委派有缝纫才能的莉丝·克里缇,为三位叛逃死神以及所有破面(利用崩玉死神化的虚),量身制作了代表虚夜宫的白色制服。


    “放那边吧。”他看都没看托盘,随口应道。


    他并不喜欢这些衣服。


    平日只是外披一件白色外袍, 内里依旧穿着从尸魂界带来的那件旧死霸装。


    他拿起一旁的白色外袍正要披上,动作却微微一顿。


    身上的死霸装似乎有些不对劲。


    一边袖子松垮地垂落下来, 仅靠着几根将断未断的丝线勉强连着。


    他抬起手臂, 这才想起昨夜争执中,陆荨在他身上失控地捶打抓挠。


    于是,这缝补过一回、本来就不太结实的袖子,再一次裂开了。


    望着那松脱的宽袖, 他有些出神。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陆荨当初笨拙缝补时那一板一眼的认真模样, 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她总是这样,一开始干劲十足, 没多久就失去耐心。


    开头还算细密的针脚,到后面干脆胡乱收尾,草草了事。


    ……就像她对他一样。


    明明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事事以他为先,所有的情绪都系于他。


    如今却能冷眼看着他放下尊严,卑微乞怜,没有一丝动容。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回心转意?


    一旁放好托盘的莉丝抬起头,犹豫着开口:“市丸大人,您的袖子……好像坏了。”


    她猜想他应该十分珍爱这件衣服。


    自从她被蓝染唤醒以来,就见他一直穿着这身死霸装。


    即便后来她奉命为众人裁制新衣,他也从未换下。


    见他仍怔怔望着那些松脱的线,她鼓起勇气问道:“需要我帮您缝补……”


    “不必,出去。”市丸银答得极快。


    他指尖眷恋地抚过手臂上那歪斜的缝线。


    她亲手为他缝补的痕迹,即便散了坏了,也不容许其他人触碰。


    “是……”莉丝迟疑了一瞬,低头行礼,转身退去。


    门外,一道深色皮肤的身影静立。


    黑色眼罩之下,东仙空洞的目光投向屋内正叠起死霸装的人。


    “蓝染大人召见。”他说着,“差不多该开始了。”


    *


    房门一锁,窗帘一拉,陆荨正式开启自闭保护模式。


    管他明彦在门外急得跳脚,乱菊的地狱蝶关切邀约,还是浮竹队长那边温声细语的问候……她统统已读不回。


    公务?


    假条已发,理由是心碎综合征急性发作,需要闭关治疗。


    私事?


    直接鸽了,连借口都懒得编。


    失恋就是了不起,全世界请自觉靠边站!


    自闭第二天,陆荨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想不起那晚是怎么熬过来的了。


    她哭得像条死狗,心仿佛被撕碎成一瓣一瓣,至今还在阵阵抽痛。


    感情越深,痛感越真。


    爱情这东西,真是害人不浅。


    尤其是她这种,本以为在演浪漫纯爱剧,结果发现是商战片,全是算计和利用。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她和市丸银现在这敌我分明的立场了。


    饶是那厮胆大包天敢偷渡入境,也得在天亮前灰溜溜撤军。


    那位让她心碎的罪魁祸首单方面拒绝接受分手通知,并留下一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的道歉、承诺和画大饼,临走前还不忘扔下一句“我会再来”,才依依不舍地滚蛋。


    呵。


    就算以前的她是个被顶级阴谋家骗身骗心的傻白甜,被卖了还乐呵呵帮忙数钱。


    但现在,对市丸银,她只有一句:


    滚啊!这次是真的分手了!


    再信是狗!


    再回头她是狗!


    再心软她是狗中狗!


    自闭第三天,陆荨翻了个身。


    余光瞥见枕边那对可怜人偶。


    开膛破肚的棉花散了一地,竟颇有几分狗血殉情剧的悲壮。


    她忍不住进行哲学思考:


    为什么一段失败的感情,能同时产出两个傻瓜?


    她是那个被骗得团团转,还自觉甜蜜的纯种傻瓜。


    而市丸银,是目的不纯,最后却控制不住,把自己的心也赔进去的冤种傻瓜。


    她其实信他最后动了真心。


    可正因为真心实意地爱过、感受过,她才更加无法原谅最初那个充满算计的开始。


    而他,也正因为后来真的爱上了,才变得如此纠缠不休,无法放手。


    一时间,她竟然分不清到底是谁更惨。


    她烦躁地捡起黑发的那只,然后一脚把银发那个踹飞到了墙角。


    对着空气怒骂:“呸!谁要跟你殉情!”


    自闭第四天,饶是心痛如绞,陆荨的胃也开始发出抗议。


    她翻出存粮塞进嘴里,那久违的干巴滋味,居然把那点撕心裂肺也冲淡了些。


    果然,再痛也抵不过饿肚子。


    比起虚假的爱,还是碳水更重要。


    第五天,一直被挡在门外的香织和明彦终于忍无可忍,联手破门而入,把窝在屋里快要发霉的陆荨给扒拉了出来。


    “你到底怎么了嘛?一声不吭关在家里。”香织撩开陆荨脸上那团乱糟糟的黑发,拍拍那张麻木的脸。


    “结束了,彻底结束了。”陆荨有气无力地回。


    说完还觉得不够,补充道:“纯情少女惨遭渣男骗心骗身,人财两空。我宣布,本人正式加冕为尸魂界心碎总冠军。”


    香织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蹙,不确定地道:“可、可是朽木队长他……看着不像会干出这种事的人啊?”


    陆荨两眼一黑。


    下一秒,她拼尽浑身力气抓起枕头就砸过去:


    “朽木白哉?!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审美还是侮辱我的人格?!我宣布你不是我的好姐妹了!立刻!马上!给我走!!!”


    明彦及时上前隔开两人,打断这场突如其来的内斗。


    “表姐,说正事。”他清了清嗓子,表情凝重:


    “你闭关期间,四十六室召开了会议。经过多方协商,他们决定把监督并协助十三队讨伐蓝染等人的任务……分配给你了。”


    陆荨眼中最后一点高光唰地熄灭。


    她脱力地向后倒去,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尸魂界,还是毁灭吧。


    *


    因为霸王假而被现实狠狠抽了一巴掌的陆荨,终于被迫支棱起来,哼哧哼哧地滚去首席面前卖惨。


    “首席,这个任务我真的不行啊……”她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有没有搞错,那么多贤者不用,凭什么让她这个去前线协助讨伐三巨头?


    见首席无动于衷,她心一横,祭出杀手锏:


    “况且……我曾经是叛逃人员市丸银的女友,按照规定,我应该回避……”


    短白发的首席终于抬眼看她,吐出的字句却令人绝望:“你们没成婚,不算家属,无需回避。”


    末了,还补了一句:“毕竟在四十六室里,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他们,不是吗?”


    陆荨笑了,真的笑了。


    哈哈!


    所以她现在是该庆幸没跟那混蛋领证,还是该后悔没把生米煮成熟饭好彻底规避这破任务?


    她现在只想知道,尸魂界到底什么时候爆炸?能不能给个准信!


    *


    可惜尸魂界非但没有爆炸,她陆荨倒是快要原地爆炸了。


    别说推掉那个听起来就很容易英年早逝的三巨头讨伐任务,光是处理之前摆烂积压的公务,就够她喝上一壶。


    白天埋头苦写文书,晚上赔笑应付贵族。


    不得不说,用工作麻痹自己这招虽然老土,但确实管用。


    忙到脑子冒烟,自然没空去想那些糟心往事。


    她一反常态地干劲十足,上班下班无缝衔接,分内分外统统包揽。


    工作效率高到离谱,业绩更是让首席看了直说好,连一向淡定的明彦都忍不住对她刮目相看。


    某天晚上,又是一场前往贵族街的应酬。


    她想起什么,脚步一停,转身对明彦道:“帮我找个新房子,我要搬家。”


    明彦一愣:“表姐,怎么突然……”


    “别问!”陆荨手一挥,“问就是那地方风水不好,克我!”


    开玩笑,哪有人分手了还住爱情遗址?她又不是没地方去!


    她确实想逃离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免得睹物思人,触景生情。


    但更重要的是,她要一场轰轰烈烈的断舍离!


    从搬家开始,告别过去,拥抱一个没有前任的新生!


    给自己灌完这碗鸡汤,陆荨催促道:“赶紧去找,这事儿很急,我自己去酒屋就行。”


    明彦无奈:“你知道今晚是哪家酒屋吗?”


    陆荨白眼翻到天边:“废话!日程表上写得清清楚楚,当我脑抽了吗?!”


    *


    贵族街,那家奢华气派却硬要装低调的酒屋里,满院子华服贵族宴饮正酣。


    陆荨在门外深吸一口气,瞬间换上营业假笑,熟练地溜了进去。


    目光扫视一周,才发现今晚脸熟的合作伙伴好像不多啊……


    不过没所谓!


    就是要这种高难度副本,才能彰显她千野贤者的社交实力!


    她眼尖地锁定一位羽织华丽的贵族,开始表演:“好久不见,阁下这气色真是越发……”


    应酬了好一阵,陆荨已经进入微醺状态。


    不错不错,又拓展了好几个新人脉,今晚的社交KPI超额完成,是时候溜去外边喘口气了。


    刚摸到半路,一只地狱蝶扑棱着翅膀降落在她肩头。


    明彦焦急地传音在她脑中响开:


    “表姐!你到底在哪儿?!千野家的人已经干等了你一个时辰了!”


    陆荨石化了一秒。


    ……完蛋。


    她该不会……走错场子了?


    而且还如此自然地混进陌生酒局,跟一群素未谋面的贵族称兄道弟了半个晚上?


    她绝望地再次环顾这个觥筹交错的陌生酒屋,终于确认这不是她日程表上的那个。


    一抬头,正前方的水池边,朽木白哉正端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回来了……有什么东西回来了!


    新角色莉丝小姐,破面末位,负责制作虚夜宫的制服。


    第135章


    *


    酒屋庭院内, 枯山水旁的静水池前。


    四目相对,陆荨当场石化。


    糟糕, 误入高端酒局被大佬当场抓包。


    现在是硬着头皮尬聊,还是拔腿就跑?


    思绪只纷乱了一秒,最终,摇晃的身体战胜了逃跑的决心。


    陆荨扯出营业假笑:“朽木队长,真巧啊……”


    朽木白哉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淡淡开口:“听说你在闭门养病, 倒是闲情逸致。”


    翻译过来就是:装病翘班还出来蹭酒,脸呢?


    “那是一周前的旧情报了。”陆荨挺直腰板,泰然自若道:


    “现在的我, 是重出江湖的社交悍匪千野荨!”


    夜风微凉, 酒意上头的她决定摆烂等表弟来捡人。


    索性溜到白哉对面的石凳上,开始滔滔不绝地传授人生歪理:


    “而且啊朽木队长,听我说……”她悄悄打了个酒嗝。


    “工作日喝酒才划算。第二天带薪醒酒,可比浪费假期在家躺尸性价比高多了……”


    白哉无视她的歪理邪说, 眼神一瞥:“所以,前段时间为何闭门不出?”


    这熟稔的语气让陆荨嘴角一抽。


    假条上不是写得很清楚吗?


    她的少女心碎裂, 急需返厂维修。


    “修行……”她状似深沉地舒了口气, “我在进行一场心灵的苦修。”


    “呵。”万年冰山脸上掠过一丝讥诮,“没想到千野阁下如此精进。”


    “喂喂喂,少阴阳怪气!”陆荨袖摆一甩,正要发作。


    白哉淡然打断:“木刀, 你打算何时取回?”


    陆荨动作一顿, 震惊地眨巴眨巴眼。


    她早当和那破木头此生无缘了,这人居然主动让步?


    “朽木队长这是……认输了?”她不敢置信地小声试探。


    胜啦!


    她单方面宣布,陆荨选手在“谁先低头谁是狗”的比赛中获得压倒性胜利!


    白哉微蹙眉头, 不解地道:“从未博弈,何来认输?”


    “输就输嘛,别嘴硬啊……”陆荨不满地撇嘴。


    “我从未想过要与你争高下。”他声音低沉,却无比认真。


    陆荨撤回了一个窃笑。


    ……这台词怎么不太对劲?


    “什么啊……”她压下心底异样的感觉,故作轻松地挑眉:


    “不想争高下?那之前处处刁难、时刻挑剔、用眼神杀人算什么?”


    她故意夸张地啧啧几声道:“难道这就是高岭之花独特的交友方式?”


    一顿狂轰滥炸,对方压根不带回应,陆荨自己反倒先不自在起来。


    “咳……”她尴尬地咳了一声,手脚一时间不知该往哪放。


    酒精上头,她鬼使神差地俯身,伸手去捞水中的月亮。


    显然醉酒的人总是高估自己的平衡能力,也低估了石凳的滑溜程度。


    “我去——!”


    俯身刹那,她脚下一滑向侧前方倒去,挥舞着手臂眼看就要栽进池中。


    “小心。”


    腰间骤然一紧,那只戴着白色腕套的手已稳稳横亘在她身前。


    陆荨紧闭着眼,几缕发丝已没入冰凉的水中,脸蛋却依然悬停在距水面两尺处。


    发现自己并没有真的栽进去,她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暗淡的月光在水面映出她晃动的倒影。


    明明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她却莫名感觉到自己耳朵红了。


    白哉将她轻轻扶正,动作恪守礼节,没有半分逾越。


    “我也并未打算与你做朋友。”他忽然接回之前的话题。


    深邃的紫眸如沉静的深渊,静静注视着慌忙擦拭湿发的她。


    “……啥?”


    陆荨感觉今晚被白哉震惊的次数,比以往加起来还多。


    大少爷这是在搞什么,怎么莫名有点像青春电影里,别扭少年的告白前奏?


    可他既不是少年,更不是在告白啊!


    陆荨突然油然而生一种掐人中的冲动。


    不做朋友……能做什么?


    总不会真要谈那个见鬼的商业联姻吧?


    她才刚从名为利用的贼船上下来,可不想转眼又自投罗网。


    “那、那你是要与我为敌咯?!”


    她故意曲解话意,眼神却莫名不敢再迎上那道目光。


    *


    一周后,陆荨正式入住静灵廷核心区,中央四十六室建筑群东南侧的贤者官邸。


    明彦已经完美融入了管家身份,指挥千野家仆从将她那点家当从破旧小院搬空。


    “表姐,这些……”明彦指着角落几个敞开的木箱,面露难色。


    箱子里赫然躺着几件明显不属于她的宽大浴衣、“三”字羽织、一个狐狸面具,还有那个惨遭开膛破肚、棉花炸裂的银发人偶。


    陆荨只瞥了一眼就转过身,好一阵,才做出反应。


    “扔了!烧了!埋了!”她大手一挥,气势汹汹地喊道:“通通给我人道毁灭!”


    眼不见心不烦,坏男人的东西一件都不能留。


    今天开始,她就要彻底告别过去,开启崭新人生!


    明彦望着她攥紧却微颤的指尖,默默叹了口气,低声对仆从吩咐道:“……先收进仓库吧。”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新家低调奢华,不仅有巡逻护卫全天站岗,还自带防狼结界。


    很好,看某位偷渡惯犯这回还怎么非法入侵。


    宽敞的后院,淌过一条清澈小河。


    陆荨蹲在河边,眼神放空地盯着潺潺流水。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某个混蛋,倚在廊下笑着逗她的画面。


    “……晦气!”她疯狂甩头,狠狠唾弃自己不争气的大脑。


    “千野大人。”家仆捧着个略显陈旧的背包上前,“这个……要如何处理?”


    陆荨瞥了一眼,心头一紧。


    那只是她当初往返现世时用的普通背包。


    但里面塞满了五颜六色的彩绳,还有一堆她曾经心血来潮编织的刀穗。


    每一个,都是为某人而生的,笨拙而真诚、扑通乱跳的少女心产物。


    “给我吧。”她接过背包,木讷地打开。


    里面乱糟糟的彩色绳子和穗子挤作一团,但……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一顿翻找,愣了几秒,猛地反应过来。


    那个她最初编的、歪歪扭扭丑得很有特色的蓝色刀穗,不见了。


    好啊……


    市丸银那家伙不仅是尸魂界头号诈骗犯,还是首席神偷是吧?


    骗身骗心、潇洒叛逃还不够,分手了居然还顺手牵羊前女友的手工作品。


    陆荨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冲去把这位可恶小偷揪出来暴打一顿。


    “下去吧。”她黑着脸屏退家仆。


    等周围没人了,她一股脑将包里那些花花绿绿的彩绳、穗子全倒了出来。


    看着散落一地的小玩意儿,她眼眶悄悄发热。


    “骗子……人渣……混蛋……”


    她一边低声骂着,一边抓起那些小东西,泄愤似的狠狠扔进河里。


    “让你利用我!”


    “扑通!”一把彩绳应声沉没。


    亏她还那么小心翼翼地揣摩着他的心情,天真地以为总会有一天能走进他心里。


    “让你骗我感情!”


    “扑通!”一个抽象的绿色穗子跟着下沉。


    人渣……一个彻头彻尾的感情诈骗犯。


    他怎么敢……怎么可以那样郑重地向她求婚?


    “让你偷我刀穗!”


    偏偏是蓝色的那个……偏偏是他眼睛的颜色。


    是她每一次凝望,总会不自觉沉溺其中的那片冰蓝色深海。


    看着那些承载着她愚蠢过往的小东西在河面上漂浮了几下,然后缓缓沉入水底,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她叹了口气,抓起最后一个红色流苏刀穗,那是她曾经自封的巅峰之作。


    手腕一扬,正准备让它也魂归故里——


    一道白色身影如微风掠过身侧,浮竹不知何时已来到河边。


    他动作轻柔却极快,宽大衣袖被流水浸湿也浑然不觉,苍白的指尖稳稳捞起那抹即将沉没的红色。


    “这么漂亮的东西,为什么要扔了?”他回过头问她,雪白长发随风轻拂。


    “不喜欢了,帮我扔远点。”陆荨抿着嘴扭开头,不想被人瞧见发红的眼。


    浮竹看了看她紧绷的侧脸,又望了望掌心那枚精致却湿透的穗子,忽然轻笑:


    “抱歉,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呢。”


    见她皱起眉气鼓鼓地瞪过来,浮竹好脾气地解释:


    “这条河的下游正好流经雨乾堂。就算是小荨,我也不能纵容你乱扔东西啊。”


    陆荨一时语塞。


    所以这河……是直通他家的?


    好吧,这理由正当得让她无法反驳。


    “那就烧了!”她自暴自弃地往草地上一瘫,愤愤地揪起手边的草茎。


    “太可惜了。”浮竹仔细拭去流苏上的水痕,缓步走回她身侧。


    陆荨别过脸不去看那枚刀穗,声音闷闷的:“这些都是我犯傻的铁证……看着就心烦。”


    这些物件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曾多么努力地想讨好一个人,却从头到尾都活在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里。


    浮竹静静注视她片刻,温润的眼里清澈地映出她竭力掩饰的倔强与狼狈。


    他俯身与她平视,莞尔笑道:“那,送给我吧。”


    “不行!”陆荨几乎是瞬间脱口而出。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她慌忙找补:“这些都、都是送过人……但是被丢下的,不吉利。”


    “我之前随便做的,就算很努力也没做好,样子丑,不讨喜,活该被扔……”


    她越说声音越轻,自己都觉得这些碎碎念实在丢人。


    “可我觉得……”浮竹轻轻摇头,“小荨真心实意做的东西,都很珍贵。”


    无论它曾经为谁而存在,她所倾注的心意,永远值得被珍藏。


    他注视着她懵懂的眼,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


    “如果你不知该拿它怎么办,不如……暂时交给我保管吧。”


    陆荨心头一震,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下意识出声:“可是……”


    不等她再次拒绝,他已小心地将那枚红色刀穗收进袖中,随后揉了揉她的发顶: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隔着羽织的宽袖,浮竹轻轻托住她的手腕带她起身:


    “回去吧,大家都在等你。”


    “大家?”陆荨将信将疑地起身。


    被浮竹半劝半推地带回主厅,一推门就被眼前的阵仗震住。


    香织、乱菊、吉良、露琪亚等人居然都到齐了,桌上还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盒。


    “恭喜乔迁~”众人齐声喊道,还附带一个整齐划一的搞怪姿势。


    陆荨眨了眨眼,还有点懵:“大家这是……组团来给我暖房?”


    她在静灵廷那点为数不多的亲友,今晚算是全到齐了。


    但最让人震惊的是,连朽木白哉都端坐在客席上,身侧放着一个眼熟的长条木盒。


    陆荨瞬间忘记伤感,两眼一黑。


    不是吧朽木队长!


    家大业大的天龙人之首,乔迁贺礼居然又是这把二手木刀。


    白哉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声音平静:“顺手带来。”


    陆荨努力扯起嘴角点头附和,内心疯狂吐槽。


    果然,什么别扭少年告白全是错觉。


    富家少爷要追女孩子至少该送点金子吧!金子!


    陆荨环顾满屋子熟悉的面孔,心头那点淤塞的郁结,终究被这股喧闹冲散了几分。


    “谢谢大家……”


    迎着众人真诚关切的目光,她莫名有些脸红,宽袖下的手指绞在一起。


    社交悍匪是千野荨,关她陆荨什么事?


    她就不信哪个女生能在亲友团的爱心注视下保持冷静!


    聚会气氛正好,露琪亚正兴致勃勃地分享现世任务中的趣闻:


    “现世最近流行从种花那边传来的果汁咖啡,味道很特别呢。”


    见陆荨一脸向往,她热情地发出邀请:“前辈不是负责协助十三队吗?下次有公派现世的任务,应该也可以一起去吧?”


    “真的吗?我真的能去吗?”陆荨的眼睛唰地亮起贼光。


    现世快乐老家!


    咖啡、奶茶、漫画,她超想去啊!


    “这要看队长的意见……”露琪亚转头询问浮竹,却只得到对方的婉拒。


    “露琪亚,小荨最近有其他任务安排。”浮竹微笑道。


    “哎……果然好事轮不到我。”陆荨瞬间瘫软,化身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浮竹见状,微微俯身柔声解释:“小荨现在……还是待在尸魂界、不,静灵廷,比较安全。”


    他意有所指,陆荨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只能蔫蔫地点头。


    毕竟某人连结界重重的尸魂界都敢偷渡。


    她要是跑去现世,那还不是送货上门,闭眼签收?


    忽然感觉后领被人轻轻拉住。


    陆荨回头,正对上乱菊明亮含笑的眼睛。


    “要不要来喝两杯?”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当然!”


    陆荨起身,和乱菊一起溜到旁边的小桌并肩坐下。


    她轻吐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乱菊小姐,关于上次那件事……”


    “打住。”乱菊干脆地打断。


    她边说边把好几碟精致甜点推到陆荨面前,有些懊恼道:


    “上次居然让你空着肚子灌了那么多酒,我这个前辈也太失职了。”


    觉得光推点心还不够,她干脆一把揽过陆荨,捡起一块樱花糕就塞到她嘴边:


    “怎么瘦成这样?要多吃点哦!”


    “唔唔……知道惹……!”


    陆荨完全没搞懂话题是怎么跳到这里的,只能被动地接受投喂。


    点心是香甜软糯没错,但再这么塞下去她真的要噎死了啊!


    正要伸手找水,却被乱菊一把紧紧搂进怀里。


    低沉而坚韧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抱歉。我没想到……你一个人默默承受了这么多。”


    她轻轻拍了拍陆荨的后背,疼惜地道:“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陆荨被按在那片温暖的怀抱里,原本胡乱扑腾的双手,随着这句话缓缓停下。


    直到乱菊稍稍松开力道,她才仰起微红的脸,小声道:


    “乱菊小姐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太冲动,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乱菊轻叹一声,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肩:


    “不管怎样,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以后有事不准一个人憋着,直接来找我,听到没?”


    陆荨鼻子一酸,反手用力抱了回去:“谢谢……乱菊小姐。”


    一直以来,她和乱菊虽然相识,但总有种微妙的距离感。


    可无论何时,乱菊都像一位温柔可靠的大姐姐一样关心她、鼓励她,反倒是她自己一直在逃避胆怯。


    现在也是这样,还要让被无辜卷入的人来安慰自己。


    陆荨,你个怂包!


    没有时间脆弱了,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支棱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问道:“……我以后,能叫你‘乱菊姐’吗?”


    乱菊愣了一下,随即绽开灿烂的笑容,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


    “当然可以!现在就叫一声听听?”


    陆荨张了张嘴,还是没好意思叫出声。


    她索性把脸埋进那个香香软软的怀抱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来自大姐姐的热烈又温柔的力量。


    半晌,她莫名嘟囔了一句:


    “从前是我不懂事……我现在觉得,‘青梅’可比‘竹马’好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我写写写


    第136章


    *


    贤者官邸宽敞气派, 一砖一瓦尽显内敛奢华。


    千野家贴心地配齐了仆从团队,从此打扫整理, 再也不用陆荨沾手半分。


    她终于告别了在流魂街破落小院里,亲力亲为擦地板、洗衣服,在家务活里打转的苦命生涯。


    这不是她第一次搬家,却接连几夜失眠。


    身下是柔软的床垫,身上是丝滑的锦被,她却翻来覆去, 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浑身不得劲。


    从流魂街的孤魂野鬼,到酒馆里的金牌杂役……她一路升级打怪, 最终挤进静灵廷核心区, 实现了人上人的终极梦想。


    可偏偏是市丸银留下的那个又小又旧的破院子,她却一住几十年,甚至住出了那么点家的错觉。


    “难不成……我真是天生劳碌命,享不了这福?”


    陆荨盯着精心雕琢的天花板, 喃喃自语。


    说好要摘除恋爱脑,怎么连换个地方安睡都如此艰难?


    他带来的一切, 甜蜜的、扎心的、刻骨铭心的……总归是她至今甩不掉的。


    难道这辈子, 都摆脱不了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我说可以就是可以!”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严正宣告。


    从今天起,往后的路她要一个人走。


    过去什么的,忘不掉也无所谓, 统统打包埋进心底。


    老娘, 自由了!


    *


    职责所在,陆荨光荣参与了针对叛逃三巨头的讨伐计划。


    浮竹在大灵书回廊彻查线索时,发现了蓝染曾经查阅崩玉及王键相关资料的灵压痕迹。


    再加上市丸银偷渡尸魂界时那些语焉不详的暗示, 他们终于确认了蓝染那个疯狂的终极目标:


    弑杀灵王,登顶王座。


    打打杀杀的专业活,自然由护廷十三队全权负责。


    而陆荨, 则代表四十六室,履行她至关重要的监督协助职责。


    说白了,就是高级背景板。


    尽管如此,她与各位队长们的交集倒是肉眼可见地密切起来,尤其是时常需要对接的浮竹与京乐。


    于是乎,陆荨比以往更理直气壮。


    几乎一得空就溜去雨乾堂,开启她蹭茶蹭点心的快乐日常。


    *


    这天,京乐、浮竹等人在雨乾堂密谋……啊不,是商讨布防大计。


    计划派几位队长和副官亲临现世实地考察,顺便让露琪亚联系上那位传说中的代理死神——黑崎一护。


    连日高负荷的操劳,让浮竹本就不算硬朗的身体状况雪上加霜。


    讨论间隙,他止不住地低咳。


    陆荨坐在旁边摸鱼旁听。


    见浮竹的脸色也比平时更苍白几分,下意识扯了扯他宽大的袖口,小声道:


    “浮竹队长,要不先歇会儿?”


    说着,她就要起身去喊人端药。


    浮竹却轻轻按住她的手背,目光仍专注地落在铺开的现世地图上,语气如常:


    “没事的。”


    他拂开她手的动作自然无比,微凉的指尖在她手背上一触即离。


    这熟稔的互动,让旁观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怔住。


    京乐托着斗笠的手微微一顿,帽檐下的目光闪过一丝讶异。


    露琪亚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看浮竹,又看看陆荨,小脸上写满了震惊。


    京乐最先回过神,懒洋洋起身伸了个懒腰:


    “说了这么久,真是累惨了……不如暂时休息一下?”


    众人闻言暂时散开,浮竹这才接过队员送来的药汤,从容饮尽。


    陆荨见他终于肯喝药,满意地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趁机开溜:


    “我出去透个气!”


    浮竹望着那道轻快背影,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


    *


    雨乾堂外,陆荨正蹲在小池边,和虎彻清音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


    堂内,京乐春水看着好友,几次欲言又止。


    最终,他还是凑近半步,神色复杂地开口:“浮竹,你变了不少啊。”


    浮竹闻言,有些茫然地抬眼,笑着反问:“有吗?”


    京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有些欣慰,又藏着一丝忧虑:


    “看你近来心情不错,我自然为你高兴。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我得提醒你,她可是市丸银的女人。”


    浮竹端着药碗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京乐轻叹,拍了拍他的肩,转身欲走:“我也出去透口气……”


    “不是了。”


    京乐的脚步刚迈出一半,身后传来清晰的声音。


    回头,只见浮竹缓缓放下药碗,目光投向窗外看着那个正蹲在水边跟队员玩闹的身影。


    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


    “现在,已经不是了。”


    *


    雨乾堂外,水池边。


    清音被叫去前厅处理队务,落单的陆荨百无聊赖地薅了根积雪草,假模假样地垂在水面上,静待有缘鱼。


    露琪亚悄无声息地凑近,眼神微妙地盯着她,欲言又止。


    “露琪亚,你来啦?”陆荨歪头看她。


    没注意对方异样的脸色,嘴上还在继续跑火车,“等着,我钓条大的给你加餐!”


    露琪亚却没笑,眉头拧起,小脸严肃。


    她凑到陆荨耳边,幽幽地道:“前辈,你怎么能出轨呢?”


    “什么?!”陆荨手一抖,差点连人带草原地跳水。


    “出轨?!我出谁的轨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居然有人指控她这个刚结束虐恋的单身少女出轨。


    “我是在钓鱼,但此钓鱼非彼钓鱼啊!”陆荨指着水里那根歪扭的积雪草,自证清白。


    “前辈,你这样是不对的。”露琪亚不为所动,眼神里写满不赞同:


    “既然在和大哥相亲,怎么能同时和浮竹队长……举止亲近?”


    陆荨看着露琪亚那一脸捍卫大哥清白的严肃模样,一时语塞。


    这都哪跟哪啊!


    先不讨论“举止亲近”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的。


    单说她和朽木白哉那场凉透了的相亲,怎么还能衍生出这种离奇的出轨剧情?


    “等等!露琪亚,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陆荨被那句出轨砸晕,好半天才找回思绪。


    “我和朽木队长那是相亲。相亲懂吗?就是见个面,应付一下家族任务,而且还失败了。”


    后续没见面、没下文,等于失败,她可不算骗人。


    她又信誓旦旦补充道:“这跟谈恋爱完全是两码事,所以没有出轨一说!”


    “是这样吗?”露琪亚双手抱胸,挑了挑眉:


    “我怎么感觉,大哥对前辈……似乎有所不同。”


    “这个……”陆荨眼神开始飘忽。


    露琪亚点了点下巴,若有所思:“原来前辈是那种,明明接受了相亲,却又不打算负责的恶劣女性啊……”


    “怎么可能!”陆荨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不对劲。


    露琪亚一个醉心修炼的恋爱小白,什么时候这么懂了?


    陆荨痛心疾首:“露琪亚,你在现世到底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心里一团乱麻。


    她自己都捋不清,对朽木白哉和那场相亲到底抱的是什么想法。


    说完全不在意是假的。


    毕竟人家顶着那张帅脸,实力强横,家世显赫,完全是尸魂界婚嫁顶配。


    他是说过“不想做朋友”这种引人遐想的话……可这话的解释空间也太大了。


    不想做朋友,也能解读为“不想有私交只想当商业伙伴”啊。


    贵族之间的弯弯绕绕,谁说得准?


    更何况,和“青梅”不同 ,人家可是实实在在有一位此生绝对无法忘怀的亡妻。


    刚从一个坑里爬出来的人,真的不想再一脚踩进另一个坑了。


    “我真没那个想法……”陆荨说的是老实话。


    “所以前辈,其实是更喜欢浮竹队长咯?”露琪亚乘胜追击,眼神亮了起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陆荨第一次在乖巧学妹身上体会到了被八卦支配的恐惧。


    她最近确实很喜欢往雨乾堂跑……但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难道去食堂频繁就等于爱上厨子吗?不要这么离谱啊!


    可被露琪亚这么一问,她自己也怔住了。


    这……算是喜欢吗?


    她不知道。


    她那贫瘠的感情履历里,唯一浓墨重彩的一笔,就是那段炽热到灼人、汹涌到窒息的初恋。


    和那个人在一起,就像在悬崖边共舞。


    迷人却危险,恨不得把彼此都烧成灰烬才算完。


    可如今这份心情,却温吞得像春日的微风,冬日的暖阳。


    安稳平和,却又不自觉地想靠近、依赖。


    但这真的……是喜欢吗?


    眼看解释不清,陆荨心一横,不管怎样先撇清再说!


    “你别瞎猜了!我对浮竹队长,那是纯粹的晚辈对长辈的敬仰!”


    她拍拍手站起身,庄严宣布:


    “浮竹队长对我相当关照。我敬重他、感激他,仅此而已。绝对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细微的吸气声。


    陆荨心头咯噔一下,僵硬地回过头去。


    浮竹正站在卷帘下,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不知站了多久,听到多少。


    他脸上的笑意凝滞,那温和的眉眼极快地掠过一丝黯淡。


    虽然很快就被他惯有的从容取代,但那一闪而过的失落,还是被陆荨察觉。


    他很快重新扬起嘴角,仿佛什么都没听到般:


    “在外面聊什么呢?进来喝茶吧,茶要凉了。”


    说罢转身回屋。


    那道修长的雪白背影,在日光下却显得格外孤单。


    陆荨的心像是被扔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完了。


    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作者有话说:老好人出击!


    最近想更快点,加油完结,努力努力


    第137章


    *


    那天在雨乾堂外的尴尬现场仿佛没有发生过。


    浮竹的态度如常, 甚至贴心程度更胜从前。


    可正主越是云淡风轻,口无遮拦的陆荨就越是心虚。


    为数不多的良心隐隐作痛, 导致她彻底没脸再去雨乾堂蹭吃蹭喝。


    少了快乐下午茶的精神食粮,陆荨整个人都蔫了吧唧。


    这天,她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被明彦半拖半拽地弄到了流魂街低街区执行公务。


    今天的行程是参加京乐队长牵头、几位年轻贵族附议的良心项目,旨在改善最贫困街区的基础条件和教育。


    而陆荨,作为从平民一路逆袭成贤者的流魂街之光, 光荣担任项目执行人。


    然后,她就在这片朴实无华到破破烂烂的活动现场,毫无预兆地撞见了朽木白哉。


    “朽木队长?”陆荨差点以为自己瞌睡出现了幻觉, “您居然有时间莅临这种……平民活动?”


    牵星箝, 银白风华纱,白哉一身贵气与周遭格格不入,神色却格外认真。


    他淡淡瞥了她一眼:“低街区生存条件艰苦,朽木家一直有定期捐助。”


    哟嚯!


    陆荨在心里吹了个口哨。


    没看出来啊, 这位高岭之花居然还是个默默行善的主。


    该不会是受了绯真夫人和露琪亚的影响,终于对平民的疾苦生出点认知, 多了点贵族责任感吧?


    盲猜一个, 绝对是。


    活动进行到一半,老天爷不想再给面子,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陆荨站在看台上,表面维持着贤者庄重, 内心早已大骂八百遍。


    一旁的朽木白哉不愧是贵族之首, 区区小雨根本不放在眼里,依旧身姿挺拔,纹丝不动。


    可惜气场不能当雨衣用, 该湿的发尾还是湿了。


    好不容易熬到致辞结束,进入物资分发环节,总算有队员眼明手快递来油纸伞。


    明彦和白哉带来的队员看了眼细雨中呆站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异口同声:


    “我们去帮忙!”


    说完就把伞往白哉手里一塞,溜得贼快。


    白哉无比自然地接过伞,手腕一偏,顺便把陆荨也罩了进来。


    陆荨感受着突然安静的伞下,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这动作未免也太顺手了吧?


    说好的贵族少爷绝不亲自打伞呢。


    她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试图用嘲讽打破这微妙的气氛:


    “咳,朽木队长,你这头发……”


    白哉闻声侧头,疑惑地看向她。


    细小的雨珠挂在他墨色的发梢,让那头黑发显得比平时柔软许多,也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清俊。


    陆荨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一拍。


    ……见鬼。


    她知道这人长得好看,但突然感觉有点撩人是怎么回事?


    她猛地回过神,面无表情地开始胡说八道:


    “像被牛舔过似的,难看死了。”


    白哉明显愣了一下,眉头微蹙,居然真的在认真思考被牛舔过的头发该是什么样。


    出乎意料地,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笑了一声。


    目光扫过她同样微湿的头发和脸颊,他嘴角一勾:“你以为自己好到哪里去。”


    那一笑,像冰山裂缝,像雪落梅梢,高岭之花忽然有了人间的温度。


    陆荨看得眼睛有些发直。


    别问,总之欣赏美色是人类的本能。


    没等她回神,他抬起手,宽大的袖口轻轻擦过她脸上的水珠,难得调侃道:


    “脸,像淋湿的馒头。”


    话音刚落,某个淋湿的馒头竟然开始呼呼往外冒热气。


    *


    天色将暗,细雨绵绵。


    陆荨不记得活动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只记得明彦那个投机鬼彻底把自己当成了僚机,把她往白哉身边一推,就拉着其他队员火速撤离。


    于是她只能像根木头似的跟在他身后,慢吞吞地往静灵廷走。


    陆荨全程闭麦,内心却早已疯狂刷屏。


    两个死神,为什么不用瞬步非要走路?


    搞什么雨中漫步……这也太刻意了吧。


    虽然现在没有观众,但她总感觉被人注视着一样浑身发毛啊。


    还有这相合伞加雨中漫步的剧情,她可不要太熟悉。


    当年和某位叛逃人员就是这么演的,然后她的初吻就稀里糊涂交代了。


    现在这种情况,该不会要历史重演吧……


    STOP!


    这是出轨!


    陆荨在内心呐喊。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算出谁的轨,但露琪亚说得对,不能这样。


    “朽木队长!”


    她猛地刹住脚步,朝身侧那挺拔的身影喊道:


    “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


    说完她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什么经典发言,她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也配给人朽木白哉发好人卡?


    “不对……”


    她慌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你非常优秀,但我目前没有考虑婚嫁的打算……”


    越描越黑,陆荨气得想撕烂自己这破嘴。


    人家压根没表态,她在这自导自演拒绝戏码是想干嘛?


    白哉静静地看了她好久。


    陆荨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嘲讽她自作多情,或者冷笑说就你也配?


    结果他却认真地望进她眼睛:“为什么?”


    这一问直接把陆荨问懵了。


    什么为什么啊……


    这时候不该嘲讽她吗?难不成还真在考虑她啊……


    想着想着,她居然把心里话全倒出来了。


    两人同时愣住。


    陆荨:……埋了吧,就现在。


    果然内心戏太多迟早要完,这下直接社死到正主面前了。


    白哉最先回过神,不解地皱了皱眉:“我表现得不够明显吗?”


    “这个嘛……确实有那么点明显。”陆荨眼神乱飘,感觉自己像个明知故问的渣女。


    她咽了咽口水,郑重道:“但你可是朽木白哉啊!这谁敢随便确定啊!”


    “那为什么要说拒绝的话?”他追问。


    陆荨别过脸去,紧张地挥舞着袖子道:“我决定专心搞事业,做独立女性!所以要拒绝相亲,得避嫌!”


    白哉轻哼一声:“你和浮竹倒是走得很近。”


    “这怎么能一样!浮竹队长他……”陆荨卡壳了一下,“他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是吗?”白哉挑眉看他,一贯冷峻的脸多了点戏谑,“你打算用这种话敷衍吗?”


    “可没有!”


    见白哉神色认真,陆荨正色起来,难得诚恳地解释:


    “虽然你说朽木家需要一个女主人。也许你觉得时机正好,或者想顺其自然。就您这条件……”陆荨夸张地比画了一下:


    “只要你愿意释放好感,有几个女孩子能保持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收起玩笑的神色道:


    “但我真的,没有勇气……再去喜欢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了。”


    别说喜欢了,她现在对这种心里有白月光的男士简直敬而远之。


    “这就是你的答案?”白哉声色不变,却莫名让人觉得周遭空气冷了几分。


    陆荨低下头:“对。”


    哪怕是利益至上的商业联姻,她也实在没勇气走进一个还住着别人的心。


    一个坑怎么可能跳两次?她是真的怕了。


    就在她以为这场对话已经结束时,白哉忽然伸手抚上她的脸,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嗯?”陆荨被迫抬头,撞进那双沉静却暗流涌动的紫眸。


    细雨飘洒在脸上,她却只感觉到他掌心的温热。


    “千野荨。”他低声说,冰冷的语调里藏着几分怜惜,“原来这么胆小。”


    “滚蛋……快松手。”陆荨别扭地转过脸。


    要嘲讽就好好嘲讽,动手动脚算什么贵族风度……


    “我并非你想象中的完美,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如果是你……”他停顿片刻,深深望进她的眼睛:“我愿意尝试……”


    世界仿佛静止,陆荨听见自己的心跳随着他的话疯狂加速。


    “吼——”


    天边传来刺耳的尖啸,打断了未竟的告白。


    陆荨猛地转头,只见一群虚撕裂天空,张牙舞爪地涌现。


    不是,这和平年代怎么还有虚群敢在静灵廷附近撒野?


    而且空气中这灵压……怎么感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啊。


    但不得不说,干得漂亮啊虚先生们!多亏你们救场成功!


    白哉皱眉扫了一眼,随即把伞塞进陆荨手里,按住她的肩膀转了个方向:“你先回去,直接回静灵廷。”


    虚群正在丛林里肆虐,等巡逻队赶到恐怕已经冲进街区伤人了,他必须立刻前去清剿。


    “你一个人去,没事吗?”陆荨下意识问,随即觉得自己多嘴。


    队长级选手虐菜还需要她操心?


    白哉没回答,却回头深深看她一眼,突然问:“千野荨,你会主动来见我吗?”


    “为什么要去见你啊?”陆荨不明所以,随口答道:“可能会吧,有事的话……”


    白哉却认真地道:“如果你主动来见我,我会……给你勇气。”


    说罢瞬步消失。


    陆荨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才对着他消失的方向跳脚:“谁要你的勇气啊!”


    她不想再当一次败犬啊!


    陆荨愤愤地擦了擦被白哉碰过的脸颊,准备往静灵廷方向赶。


    转身的刹那,一阵熟悉的气息掠过鼻尖。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黑色身影如骤然袭来,揽住她的腰腾空而起,油纸伞“啪嗒”落地。


    “救——唔!”


    她刚想对着远处那个消失不见的“六”字羽织背影呼救,就被黑衣人牢牢禁锢,彻底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


    市丸银单手箍住陆荨的腰,挟着她一路往流魂街西一区那个熟悉的院子疾行。


    他紧抿着唇,银发凌乱地遮住眼睛,浑身散发着靠近者死的低气压。


    不用看都知道,那张脸现在肯定臭得要命。


    陆荨心脏狂跳,背脊涌上一股寒意。


    她就说今天怎么总觉得后颈发凉,原来是偷渡客虽迟但到。


    可今天这位爷的气场何止是吓人,简直是准备吃人。


    陆荨像个被小偷眷顾了八百回的苦命房主,本想再接再厉发射求救信号,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


    毕竟他袖口窜出的白色绷带已经绕上她的脖颈,不紧不慢地收紧,停在她唇边。


    OKOK,物理绑架还顺带禁言,她老实认怂。


    陆荨在内心疯狂翻白眼,身体却僵直着不敢动弹。


    【千野】的门牌刚映入眼帘,他脚步未停。


    随意一抬手,灵压波动间,结界瞬间张开,将内外隔绝。


    他带着她踉跄落地,手臂却不忘护在她身后,转而将她牢牢地抵在了冰凉的门板上。


    “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他垂眸看她,嘴角习惯性扬起,可那双微微睁开的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扣在她腰侧的手掌力道大得惊人,偏偏指尖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颤。


    被恶霸狐狸挟持,惊恐之余,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让她忍不住低笑出声:


    “关你屁事。”


    她本不想刺激这个明显在失控边缘的人,但他的问题实在可笑。


    “要说多少次你才懂?我们已经分……”


    果不其然,后半句话被堵了回去。


    他完全无视她微弱的挣扎,狠狠攫取了她的唇。


    不像从前的撩拨或温情,更像是宣告所有权。


    甚至在撤离时,泄愤似的在她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过了许久,直到陆荨快要窒息,他才恋恋不舍地退开,鼻尖仍亲昵地蹭着她低语:


    “我没同意,就不算分开,明白吗?”


    陆荨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暴怒又缺氧,偏过头大口喘息。


    见她脸颊泛红、眼眶湿润,终于褪去那层令他陌生的冷漠,变回他熟悉的模样,市丸银似乎稍稍找回了理智,重新挂上那抹招牌狐狸笑。


    “刚才我太着急了,抱歉~”


    他放软声音,讨好地蹭了蹭她的额头:“都怪荨这么不听话。”


    “你简直是疯了……”陆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收放自如的变脸。


    刚才还一副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架势,转眼就摆出低声下气的无辜姿态。


    神经病,这人绝对是神经病。


    她用力想推开他,却被他单手轻易制住手腕,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脸来。


    “可是啊……”市丸银仍在笑,声音冷得刺骨,“连脸都让他碰了,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用指腹反复擦拭她的脸颊,仿佛要抹去什么讨厌的痕迹,直到她脸颊皮肤微微泛红才停下。


    “荨,难不成……”冰凉的指尖碾过她唇上的咬痕,他贴在她耳边轻声问:“也和他这样接吻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陆荨气极,用尽力气去推搡他的胸膛。


    虽然她没有向他告知的义务,但这绝不代表他能随便往她头上扣帽子!


    那看似清瘦的身躯却纹丝不动,将她牢牢困在怀中。


    他转而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呼吸细细地喷洒在她颈侧的皮肤:


    “明明我每天,都是靠着想你才能撑下去。”


    他声音变得沙哑艰涩,似是委屈,又像是控诉:


    “可荨却毫不在乎,和别的男人亲近,是不是……早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作者有话说:白哉线被搅黄了,银宣布对此次事件负责


    第138章


    *


    那些饱含痛苦与思念的控诉还萦绕在空气中, 陆荨却眼神放空,仿佛置身事外。


    她抬起手, 用袖口狠狠擦了擦刚被咬过的下唇。


    “说完了?”她声音平静无波,“说完了就请高抬贵手,放我回去。”


    市丸银瞳孔微缩,扣在她腰侧的手蓦地收紧,又在下一秒强迫自己松开。


    “最近蓝染队长的事情多得要命,来见你一次很不容易呢。”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亲昵地放软了声音道:“荨就行行好,稍微对我温柔一点吧?”


    “你想要我怎样?”陆荨扯了扯嘴角,觉得有些好笑。


    “感谢你又来绑架?还是表彰你继续来把我当傻子耍?”


    “我不是……”他伸手想碰她的脸, 却被偏头躲开。


    “绑架、强吻、装可怜……翻来覆去就这几招。”


    陆荨别开脸, 语气冷淡:“还有别的手段吗?我都有点腻了。”


    他是她阴魂不散的过去。


    每次她觉得快要忘掉了、痊愈了,他就不管不顾地准时出现,让她重新体验一遍爱恨情仇。


    从前,她或许还会因为他的一举一动心跳失序。


    可现在, 经历这么多谎言与背叛,她只觉得好累。


    市丸银眼底闪过一丝刺痛, 却硬生生压下。


    “腻了?”他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扬起尾音反问:“对我?”


    不等她回答,或者说他根本不敢听那个答案。


    “假的。”他沉声道,又重回那副尽在掌控的姿态。


    “荨,还爱着我。”


    “真敢想啊你……”


    陆荨没像从前那样, 被他几句话就撩得脸红心跳或是气得跳脚, 反而异常冷静。


    “给你讲个故事吧,领悟多少全看你自己。”


    “我害怕蛇,但我却偏偏鬼迷心窍, 喜欢上一条美丽的毒蛇。他把我圈养在领地,每天用甜言蜜语浇灌,给了我最快乐、最甜蜜、最生动的时光。直到我发现,他每句‘爱’背后,都藏着利用和背叛。”


    她越说越平静,仿佛只是在说别人的故事,而不是自己的痛苦。


    “从那天起,我发誓不会再爱这条蛇了。哪怕他曾经占据我所有的心跳和全部的目光,我都不会再爱他了。”


    平淡的话语,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怒吼都伤人。


    市丸银怔住了,微睁的眼里全然是措手不及和不愿相信。


    他宁愿她恨他、骂他,也不愿她这样云淡风轻地说,不再爱他。


    沉默再二人间蔓延。


    好一会儿,他才垂下头,声音沙哑:“我会弥补的。”


    他执起她的手,固执地一下下吻上她的掌心。


    “荨,明明对我还有感觉的,心里还有我……你不会不爱我的。”


    他又拥住她,试图用熟悉的耳鬓厮磨和过往的温存记忆来融化她的冰冷。


    “我是有感觉。”


    陆荨平淡地点头承认,随即话锋一转:“但我不需要这种感觉了。”


    她像个被病娇前男友缠上的倒霉蛋。


    明明自己被骚扰到精神衰弱,随时饭碗不保,却还要苦口婆心地劝导对方,强扭的瓜不甜。


    “我早就说过结束了,是你一直在纠缠。”


    她面无表情,仿佛被他拥抱亲吻的不是她的身体,目光空洞地穿过他的肩膀,看向远方。


    “身体的感觉还需要时间忘记,所以你就利用这些残留的记忆控制我、强迫我。”


    她轻笑了一声,自嘲地道:


    “怪我太过弱小。打不过你,甩不开你,只能像现在这样任你摆布,被你随意掳走,随意对待。”


    “我没有想强迫你……”他搂住她的手臂一僵,缓缓退开些许,又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停在哪里。


    “可你就是这么做了。”她冷冷打断他。


    “你只顾自己那病态的占有欲,从没问过我想不想、愿不愿。”


    看着他僵住的动作,她也没有停顿,继续道:


    “说实话,我真是厌恶这种感觉。每次被你纠缠都胆战心惊,生怕被别人发现,生怕我好不容易重建的平静生活,又被你搅得一团糟。”


    她的话毫不留情,态度是从未有过的冷漠,狠狠刺向眼前的人。


    “厌恶,什么?……已经,厌恶我了吗?”他喃喃重复着,脸色变得苍白。


    他甚至来不及组织话语,不愿去细想这究竟是不是她的真心话。


    “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凑得很近,眼尾泛红,肩膀微颤。


    他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蓝色的瞳孔里翻涌着痛楚和一丝祈求。


    “知道我会因此心碎,才故意这么说的,对吗?”


    那破碎的姿态,让陆荨心头莫名抽痛了一下。


    但她很快硬起心肠,别过眼,不再看那双总是让人心软的眼睛。


    别忘了,这家伙的本性是毒蛇。


    不要因为美男蛇看起来楚楚可怜,就忘记它身带剧毒。


    长久的沉默,久到陆荨都以为对方终于被说服,准备知难而退了。


    市丸银却释然地低笑了一声。


    说出口的,依然是让陆荨血压飙升的话语:


    “我不会放弃的,无论荨对我说多少违心的话。”


    他缓缓抽回手,还顺手帮她理了理方才弄皱的衣襟。


    陆荨惊恐地看着这人自然的动作,听着他自言自语:


    “是我做得不够好,所以荨还在生我的气。我会尽快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回来陪你。到那时候,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我会让荨回心转意的。”


    “……你彻底没救了。”陆荨感觉自己刚才掏心掏肺的劝分简直是白费力气。


    这位哥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想的?


    居然还能自我攻略到这一步。


    道理讲不通,那就谈条件。


    陆荨拂开那双冰凉的手,扬起脸道:“你现在这样随时绑架我、强迫我,只会让我更抗拒……”


    市丸银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你不喜欢,我不会再做了。”他最后拢了拢她的衣襟,确保它们服帖又保暖。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无非是想引导他远离,将他彻底推开。


    可现在,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必须先稳住她,不能再把她逼得更远了。


    暂时退一步,让她放松警惕。


    等他解决完那些麻烦事,然后再……慢慢挽回。


    “我会给你时间,保持距离。”他听到自己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但是……先别急着把我推开,给我……一个挽回的机会。我保证,不会再强迫你。”


    “真的?”陆荨只听进去前半句,心头一喜。


    正要趁热打铁,把他那些偷渡、绑架、夜访、强吻、强抱……的骚操作全部列入禁止清单,却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一下。


    “况且,我什么时候真正强迫过你?我们从前……不一直是这样相处的吗?”


    市丸银垂下眼,看着被她扫开的指尖。


    “我还想你,我还爱你。只是你现在,不想要我了。”


    陆荨心里突然酸得厉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从前从前从前从前从前。


    她的少女心早已经七零八落,恋爱脑也成功摘除,能不能不要再提从前了?


    明明现在再说这些,除了徒增难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希望你说到做到。”陆荨缓缓起身,“我要回家了。”


    她一步步离开这座承载了太多甜蜜与心碎的小院,连同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一起抛在身后。


    市丸银的身形晃了一下,下意识想抓住她,又停在半空。


    他看向那道决绝的背影,却没再阻拦。


    “这里……不再是我们的家了吗?”


    他艰难地开口,话音里带着一丝不难察觉的祈求。


    陆荨的脚步一顿。


    她死死咬住下唇,咽下所有叫嚣着要迸发的情绪,没有回头。


    “不是了。”


    转身的刹那,余光还是瞥见了那无力垂落的银 发。


    他就站在那里,像只被雨水打湿,遭主人遗弃的狐狸犬,可恨又可怜。


    心脏狠狠一揪,那痛楚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直至此刻,她的心依然会为他抽痛。


    但她不会再回头了。


    *


    回到静灵廷,陆荨再次全身心投入公务,主打一个用事业治愈情伤。


    眼下,三巨头叛逃已经过了大半年。


    现世又传来新动静,空座町出现了外形奇特、拥有斩魄刀、实力远超普通虚的——破面。


    为此,尸魂界、代理死神黑崎一护和由放逐死神组成的“假面军团”达成了某些合作,都在拼命提升战力,一副大战将至的紧张态势。


    自从那天在流魂街的小院里把话说开,市丸银果然安分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再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陆荨对此表示……谨慎的乐观。


    虽然主要原因可能是她近期老实本分,压根没敢离开静灵廷安全区。


    但以市丸银那厮前任队长的身份,以及对静灵廷各处结界的熟悉程度。


    他要是哪天发疯了、发狠了、忘情了,又玩一出惊喜偷渡,恐怕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导致她每天处理公务间隙,都忍不住要默默祈祷。


    “灵王在上,信女愿每天不加班,换前男友智商在线,千万别搞什么静灵廷潜入的浪漫戏码。”


    这要是被哪位队长当街抓获,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一场灾难。


    到时候别说她的贤者生涯了,小命可能要提前宣告终结了。


    “唉……”陆荨放下笔,生无可恋地揉了揉眉心。


    这都什么破事。


    别人分手顶多伤钱伤心,她分手简直是在玩命——


    作者有话说:感觉小荨的状态就是,心里还有感情,但理智上已经无法接受了


    第139章


    *


    根据现世传回的最新战报, 空座町昨夜再度喜迎贵客——


    蓝染麾下破面军团第6“十刃”葛力姆乔·贾卡杰克,携五位从属官闪亮登场。


    陆荨端坐在雨乾堂, 盯着情报上的画像陷入沉思:


    “所以这位蓝发蓝眼线的痞帅系破面,就这么莫名其妙跟代理死神黑崎一护杠上了?”


    战报显示,这位型男破面实力爆表,把黑崎一护按在地上摩擦毫无压力。


    最后还得靠前叛逃队长、现虚夜宫副总裁东仙要亲自出面拦架,才把人拎回虚夜宫。


    帅哥本人是挺能打,但他手下五位从属官就没这么走运了。


    五位编号10以后的小弟们, 被尸魂界派往现世的先遣队冬狮郎、露琪亚、乱菊等人团灭。


    八番队的伊势七绪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道:


    “代理死神黑崎一护具备队长级战力,可以猜测‘十刃’相当于十位队长级。而从属官们, 约等于副队长级。”


    陆荨坐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按这个公式, 以蓝染为首的虚夜宫势力岂不是坐拥十位队长级,外加一沓副队长级的从属官?


    更别说还得算上叛逃三巨头:蓝染、东仙、市丸银,虚夜宫随随便便都能凑齐十三位队长级战力。


    反观如今的护廷十三队,队长席位迟迟没有补货, 满打满算才十个。


    陆荨不禁扶额感慨。


    不是……到底谁才是正牌护廷十三队啊?


    “不能这么简单下结论。”浮竹轻轻摇头打断,神色凝重:


    “蓝染已经利用崩玉的力量, 让大虚完成死神化, 组建了能与尸魂界抗衡的破面军团。连‘十刃’这种队长级战力都已集齐,却迟迟不进攻,背后肯定另有图谋。”


    一旁的京乐也敛去常有的慵懒,手指一下下点在桌面:


    “如果蓝染将崩玉的力量与自身融合, 届时我们要面对的, 可就不是当初那位‘蓝染队长’了。”


    这话让在场众人都心头一凛。


    当初在双殛之丘,蓝染在众队长围攻下都能全身而退。


    若是实力更进一步,整个尸魂界除了总队长, 还有谁能拦得住他?


    ……


    关于破面的讨论,在陆荨坐到腿脚发麻怀疑人生时,终于告一段落。


    “总之,我先去跟山本老爷子详细汇报。”京乐扶正了帽檐,缓缓起身,“现世空座町接连出事,得加派人手。”


    “现世的情况确实蹊跷。”浮竹也站了起来,止不住轻咳两声,“咳……我会继续申请前往大灵书回廊深入调查。”


    他转向陆荨,“小荨,麻烦你向四十六室报告,申请最高调阅权限。”


    “包在我身上。”陆荨迅速比了个OK的手势。


    终于有她的活儿了!


    *


    中央四十六室议事厅正下方,大灵书回廊。


    作为尸魂界最大的资料库,这里强制收集并记载着从古至今的一切情报,堪称尸魂界官方档案馆。


    可惜没通网,全靠人工手记。


    托浮竹的福和『天书灵文』的便携办公能力,陆荨有幸参观这片层层叠叠的数据库。


    她懒洋洋地靠在一个巨大书架上,手里百无聊赖地翻着增派的先遣队名单。


    啧啧啧,副队长以上的死神几乎全被扔去空座町轮流驻守。


    “居然连朽木白哉都去了?”陆荨盯着名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眨了眨眼。


    她依稀记得那位少爷是不是说过,如果她主动去找他,他就会……来着?


    可现在人都跑现世去了,这要怎么主动?怎么找?


    按乙女游戏套路,这种错过关键选项的剧情,分明是直奔BE的节奏啊!


    再见了白哉少爷,愿您在现世一切安好!


    她在心底双手合十,果断把一切归咎于命运的阻挠和现实的不可抗力。


    绝对不是因为她骨子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绝对不是。


    “是啊,大家都去现世了。”坐在长桌前的浮竹闻言,暂停了手中翻阅的资料,轻声叹道:


    “我也……想和大家并肩作战呢。”


    “哈——?”陆荨忽地凑近,整张脸突然占据了他全部视野。


    浮竹被她突如其来的贴近惊得往后一仰,手中的纸页微微颤动,“太近了……”


    “嗯……真没想到。”陆荨收回脑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想和队友并肩作战什么的……原来浮竹队长还有这么热血的时候。”


    虽然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是,长发病美人就该在雨乾堂岁月静好,动刀动枪多不符合人设。


    况且能安安稳稳留在尸魂界搞后勤……啊不,是战略统筹,谁要去前线挨揍啊。


    “我毕竟是十三番队的队长。”浮竹低下头,雪白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的眉眼。


    “我应该在现世,在前线,在关键时刻保护队员……而不是在这里。”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陆荨偏偏从那低垂的眼睫里,读出了几分藏不住的落寞和不甘。


    察觉到气氛沉静,浮竹才意识到自己竟在后辈面前失态。


    “我在说什么呢……”他连忙扬起柔和笑容: “以我的身体状况,去了恐怕只会给大家带去麻烦……”


    “浮竹队长,请不要妄自菲薄!”陆荨拖着凳子绕到他身侧坐下。


    这关乎文职人员的尊严,她必须为后勤工作者正名!


    “能打打杀杀的死神一抓一大把,但能配合总队长做好统筹规划的却屈指可数!”


    她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对方可是蓝染那种高智商反派,莽上去有什么用?咱们留在尸魂界出谋划策,才是决胜关键!”


    除了悄悄把自己也塞进“咱们”里蹭了个高光位,其他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护廷十三队最不缺的就是战斗狂,但真正有大局观的,那可都是珍稀物种。


    所以留守死神中,除了山本总队长这种尸魂界定海神针、压轴大佬,还有卯之花、京乐、浮竹这些经验丰富的老牌队长。


    “先遣队什么的,让年轻队长去历练历练就好啦。”陆荨振振有词,还不忘补上一句马屁:


    “以浮竹队长的年龄、阅历,就该留在尸魂界运筹帷幄……”


    “噗,我没有你说得那么厉害。”浮竹忍不住垂下眼尾,掩唇轻笑。


    他望向身旁这个绞尽脑汁说俏皮话安慰他的少女,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不过,就算是安慰的话,被小荨这么一说……倒让我觉得,留在尸魂界,好像也不错。”


    “才不是安慰,是事实。”感受着头顶轻柔的触感,陆荨不自觉地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浮竹队长这撸猫手法真是专业啊……她要是只猫现在就该咕噜咕噜了。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加上大灵书回廊这昏暗的光线,逐渐放松下来后,她眼皮越来越沉。


    “浮竹队长,我有点撑不住了。”她索性在桌角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申请偷会儿懒……”


    浮竹看着她眼底的倦意,温柔颔首:“好。”


    迷迷糊糊间,陆荨感觉到停留在她发间轻柔地大手微微一顿。


    那令人安心的触感突然消失,让她不满地蹙眉。


    怎么回事?


    她都快要进入深度睡眠了,安抚服务怎么能中途停摆?


    浮竹端坐在咫尺的距离,静静地凝视着她。


    原本停留在她头顶的手缓缓下移,迟疑了一秒后,轻轻抚上她的侧脸。


    “……嗯?”她缓缓抬眼,整个人跌进那双藏在雪白发丝下的棕红色眼眸。


    这过于亲昵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为掩饰瞬间的尴尬,浮竹鬼使神差地开口:“在小荨眼里……我的年纪很大吗?”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担任队长已逾千年,是十三番队史上首任且唯一一位队长。


    连自己都记不清年岁的人,竟然会问出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陆荨于他而言,本该只是个需要提携关照的年幼的后辈……理应是这样的。


    可此刻,他却莫名地、可耻地,并不想满足于被她当作需要保持距离的长辈来敬仰。


    陆荨朦胧的睡意瞬间被这个意想不到的问题击碎。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向来情绪稳定的浮竹队长,居然也会有年龄焦虑。


    “听说浮竹队长是千年死神,应该比我年长不少……”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客观公正。


    悄悄抬眼,却看到对方微微抿紧的唇角,立即起身坐直,火速切换话术:


    “但这根本不重要!在尸魂界,年龄就是数字、是勋章!您看山本总队长,纵横几千年还是当之无愧的最强死神,是所有人敬仰的对象!”


    完了,她居然拿胡子能当拖把用的山本总队长举例。


    这是什么反向安慰,浮竹队长的表情好像更凝重了啊!


    “搞错了搞错了……”陆荨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浮竹队长是很成熟可靠的那种,和那些毛毛躁躁的年轻人不一样……”


    抬走吧,没救了。


    她今天这嘴是有毒吗?每一句话都在强调人家“年纪大”啊!


    她一顿语无伦次,脸颊都开始微微发热。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只原本轻抚她侧脸的手,始终没有离开。


    再迟钝的神经也该察觉到气氛的异常了。


    她茫然地看向浮竹,对方却弯起眼角,像是被她逗乐般轻笑:


    “怎么办……在你面前,我确实不算年轻了。”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遗憾……还有点委屈?


    陆荨觉得奇怪,可具体哪里奇怪,她又不敢深想。


    “能让你觉得成熟可靠,我很开心。”


    浮竹凝视着她因困倦而泛红的脸颊,棕红色的眼底似有暗流悄然涌动。


    “但是……我好像不只是想让你觉得,我只是个可靠的前辈。”


    陆荨大脑一片混沌。


    还没来得及理清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就见浮竹微微倾身,一手仍轻抚她的侧脸,另一手轻轻按在她的肩上。


    距离太近,陆荨的眼神开始忍不住乱瞟。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她现在应该看天看地看书架,而不是看病美人突然攻击性拉满的帅脸!


    他轻柔地带着她向下倚靠在桌案上,雪白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几缕发丝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脸颊。


    “不是说困了吗?睡吧。”他将她安稳地安置在桌案旁,这才直起身,缓缓收回手。


    他一切举止自然得体,仿佛刚才那些暧昧不明的话语都只是她的幻觉。


    陆荨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原来只是放她偷懒啊……她还以为要触发什么奇怪的支线剧情呢。


    她缓了缓略显急促的心跳,悄悄眯着眼缝望着他转身走向另一侧的书架。


    睡什么睡……这下彻底精神了好吗!——


    作者有话说:感觉浮竹队长攻势很猛呢,老年人撒娇顶不住……


    第140章


    *


    现世接连冒出多名破面, 外加两位实力硬核的“十刃”。


    作为专职跟进护廷十三队备战进度的贤者,陆荨觉得是时候给四十六室的上峰们做个阶段性汇报, 来点战况震撼了。


    这天下午,掐着点下班,她脚下一拐就溜到了六番队队舍,找到了正在值守的香织。


    “香织,救命!”陆荨双手合十,眼神恳切。


    “明天轮到我述职, 快借我点化妆品,要能让我看起来超级加辈的那种!”


    “又来?”香织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都当上贤者了,连套像样的妆匣都不置办?”


    嘴上嫌弃得要命, 她还是认命地弯腰, 从抽屉深处摸出私藏的化妆包。


    “尸魂界的那些粉啊膏啊的,我用不惯啊。”陆荨摆摆手,理直气壮:


    “还是你从现世走□私回来的化妆品顺手,自然又轻薄!”


    说罢, 扭头对身后的明彦疯狂使眼色:


    “靓仔,快把香织大人的宝贝收好, 注意轻拿轻放!”


    明彦默默上前, 熟练地将那化妆包接过。


    “东西到手,我先撤啦!”陆荨转身就要跑路。


    “慢着。”香织幽幽开口,抱肩看着她,“这就走了?”


    “不然呢?”陆荨莫名其妙:“你今天不是值班吗?不然我肯定拉你去茶屋闺蜜聚会……”


    香织微微挑眉, 意有所指地看向窗外:“真不是……来等我们队长的?”


    “哈?”陆荨一脸懵。


    话音未落, 六番队前庭广场上灵压涌动,山门式的穿界门缓缓打开。


    尘光散尽,一道修长身影踏出, 正是刚从现世归来的朽木白哉。


    黑色死霸装勾勒出劲瘦腰线,银白风华纱在身后轻扬。


    他难得没披象征身份的队长羽织,墨发微乱,却依旧身姿挺拔,清贵逼人。


    陆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香织猛地一把拉上前,踉跄着成了迎接队伍的排头兵。


    白哉的目光掠过众人,落在她身上时微微一顿,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你来找我?”他声线如常,却隐约少了几分冷硬。


    陆荨瞬间明白他指的是那个“主动来见”的约定,脸颊一下热了。


    “没有!绝对没有!”


    她连忙摆手解释,“我就是顺路来六番队办点事,现在立刻马上就走!”


    天地良心,她真的只是来借化妆品,绝对不是来触发什么奇怪剧情。


    说着她拽着明彦就要开溜。


    余光却瞥见白哉微微侧身,从身后队员手中接过一个与尸魂界古朴画风格格不入的可爱纸袋递过去。


    “露琪亚推荐的,本想给你。”他语气淡然,手上却作势要将纸袋收回,“看来是不必了。”


    袋口微敞,露出里面白白胖胖、点缀着喜庆红印的中华馒头。


    陆荨的脚步被钉在了原地。


    中、华、馒、头!


    她魂牵梦萦的快乐老家特产!


    在尸魂界这鬼地方,樱花糕、和果子什么的都不稀奇,但能见到正宗的老面馒头简直神迹。


    什么理智,什么坚持,瞬间被对家乡美食的渴望,和灵魂深处的乡愁击溃。


    陆荨一个丝滑转身,狗腿地蹿回白哉面前,脸上堆起真诚谄媚的笑意:


    “我就是来见你的,专门来的!朽木队长辛苦了!”


    *


    于是,陆荨也不知道剧情怎么就神展开了。


    香织、明彦和队员们默契地退散,留下她像个被馒头蛊惑的失智少女,跟着白哉往队长室挪。


    一路上她都在心里唾弃自己。


    陆荨,堂堂贤者、单身贵族,居然被一袋馒头收买?


    堕落了,真是堕落了。


    队长室的门被某个极有眼力见的队员贴心带上,偌大的空间顿时只剩下两人。


    陆荨抱着那袋凉透的馒头,后知后觉地陷入迷茫。


    刚才到底是谁把她推上来的?这波背刺她记下了!


    白哉站在主位前,慢条斯理地解下颈间象征家主身份的银白风华纱,接着又动手褪去手上的腕套。


    陆荨看得心惊肉跳,抱着馒头连退两步:“你、你干嘛突然脱衣服?!”


    说好的高岭之花、冰山禁欲系,这种福利画面是能免费看的吗?


    他们根本不是能当面宽衣解带的关系啊!


    白哉动作一顿,抬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陆荨清晰地接收到那眼神里看傻子、神经病的信号。


    他懒得解释,径自将解下的腕套搁在案上,顺手捞起悬挂一旁的队长羽织披在肩头。


    “要去见山本总队长,汇报现世情况。”他重新系好银白风花纱,淡淡地道。


    陆荨:“……”


    好的,人家只是要见上司所以换正装而已,是她心脏看人黄。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少爷更衣居然不清场,从前不是最讨厌别人侵犯私人领域吗?


    白哉重新拿起干净的腕套,陆荨眼尖地发现那只一贯纤尘不染的手掌侧面,隐隐有一道渗血的伤痕。


    她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盯着他手上的血痕:“你……谁伤你了?”


    难道是那两位“十刃”?居然能伤到朽木白哉?


    陆荨抱紧怀里的纸袋,一股无名火蹿上心头:


    “连尸魂界的门面担当、高岭之花都敢下狠手?太不讲武德了!”


    等她找到机会,非得找个滴滴代打,给那群不懂事的破面套麻袋揍一顿。


    “无人伤我。”白哉戴上腕套,遮住伤痕,“修炼急于求成,分寸把握不当罢了。”


    陆荨嘴角一抽。


    原来不是被人打惨了,是自己卷过头了。


    果然尸魂界除了她,全员修炼狂魔。


    她干笑两声,腾出手比了个大拇指:“您可真是……太自律了!”


    白哉整理好装束,看向还在发呆的她:“走吧,送你回去。”


    *


    静灵廷的青石板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陆荨抱着那袋白胖馒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袋子里。


    路上来往的队员一个个目视前方,偏偏眼角余光疯狂乱瞟,嘴角拼命下压。


    懂的,她全都懂的。


    有瓜不吃王八蛋。


    换成她路过,看见朽木队长和美少女(存疑)并肩散步,她能当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偷拍。


    “朽木队长,反正都在静灵廷里面,真不用送了吧……”她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声音越说越小。


    白哉目不斜视,只回了两个字:“顺路。”


    陆荨的假笑僵在脸上。


    就算他去一番队,勉强算半个顺路,但跟她一起用走的未免也太刻意了。


    他是真看不见队员们八卦的目光,还是……就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刺激?


    为了打破这诡异的氛围,她硬着头皮开启公务话题。


    “那个……现世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尚可。”白哉简单回答。


    “破面呢?很强吗?”


    “嗯。”


    “……黑崎一护还活着吗?”


    “嗯。”


    陆荨一脸生无可恋。


    这天没法聊了。


    这位根本是自动回复机器人,还是颜文字都没有的那种。


    好不容易捱到分岔路口,陆荨如蒙大赦,立刻转身:“那我从这边……”


    “千野荨。”


    白哉叫住了她。


    夕阳的余晖洒下,柔光映着他清俊的侧脸。


    他看着她,目光沉静而认真。


    “还没想好答案吗?”


    陆荨狠狠地咽了下口水。


    果然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她就知道这馒头不是白拿的,现在被债主正面拷问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认真地答道:“不是早就说过了,不行。”


    见他默不作声,她咬咬牙,又补充道:“我觉得我们俩这种,真不合适……对彼此都不公平。”


    明明各自心里还装着红玫瑰和白月光。


    那些沉重却甜蜜、无人再可踏足的过往,是双方都放不下的包袱,也是跨不过的鸿沟。


    二手男女就是不适合凑在一起啊,配平文学此刻不适用!


    “大不了还你……”她犹豫片刻,把手中纸袋往他怀里一塞,“总之我不行。”


    “答案不对。”白哉忽然打断她,声色低沉,“我等的,不是这个。”


    他看着她递过来的手,轻轻推了回去:“回去继续想。”


    说罢,不再给她辩驳的机会,转身便朝着一番队方向走去。


    陆荨抱着纸袋,看着那干脆利索的背影,彻底石化在原地。


    “什么鬼啊……这是真把自己当霸总了吗?”


    虽然他确实有当霸总的资本,但要不要这么不讲道理。


    拒绝权是公民基本权利好吗!


    *


    第二天的贤者会议。


    陆荨顶着精心打造的年龄加倍妆,力求让老爷爷们透过她厚重的黑眼圈和刻意加深的法令纹,看到一颗成熟稳重的贤者之心。


    “虽然‘十刃’在现世掀起了不小的风波,但目前已被先遣队和代理死神黑崎一护荡平,局势尚且可控。”她一本正经地汇报。


    表面云淡风轻,内心却早已疯狂跳脚。


    可控个球球!


    目前的情况已经危险到足够让静灵廷的警报器狂按不停了好嘛!


    蓝染麾下的势力出乎意料的强得离谱,且还在持续爆兵。


    而静灵廷这边,连队长席位都没满。


    在座各位心知肚明,静灵廷与虚夜宫之间必有一场惨烈恶战。


    到那时,恐怕不止目前还留守静灵廷的浮竹、京乐和卯之花队长要全员出动。


    连坐镇静灵廷千百年、轻易不离开尸魂界的山本总队长,都得亲自出征。


    “根据山本总队长的推测,决战将会在冬季前。”陆荨说完最后的推测,缓缓落座。


    大约是没想到蓝染叛逃尸魂界才大半年,就搞出了一个能与护廷十三队叫板的破面军团,议事厅一时安静如鸡。


    贤者们个个如丧考妣,表情凝重得让陆荨差点幻视自己在提前参加集体追悼会。


    “无耻叛徒!”


    来了,对蓝染等人的怒喷环节永远是经典开场白。


    “护廷十三队到底有没有认真备战?!”


    对护廷十三队的贬低更是传统艺能,台词都不带换的。


    “再这样下去尸魂界要完了!”


    好了,恐慌情绪终于开始大规模传染,完美复刻上周流程。


    陆荨一边面无表情地听着这老三样议程,一边神游,在记录本上画乌龟。


    蓝染想颠覆尸魂界,不可避免地就要直面号称最强死神的山本总队长,和那把能焚尽一切的最强斩魄刀『流刃若火』。


    竟敢单挑尸魂界战力天花板,不得不说,蓝染队长,勇气可嘉。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戏。


    毕竟蓝染手里捏着崩玉这个能跨越死神极限的超级外挂,说不定真憋了什么大招。


    更何况,他还有一群得力帮手……


    笔尖一顿,陆荨盯着纸上那只不知何时被画成眯眯眼的乌龟。


    心里咯噔一下,笔掉在地上。


    ……等等。


    那些帮手里,是不是也包括那位蓝染的忠实小弟、最近安静得反常没来骚扰的缠人前男友,市丸银?!


    陆荨惊惶地扶额。


    前男友,危!危!危!


    分手是分手,可她一点也不想死前任!——


    作者有话说:白哉:我说一个答案,你回去重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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