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
“表姐, 你真要去现世吗?”明彦苦着脸,忧心忡忡, “这实在太危险了,就算想散散心,不如等到冬季结束……”
“什么散心,工作,我是去工作!”陆荨横他一眼。
她看起来有那么失意吗?
比起第一次被甩时的天崩地裂,这回她至少学会了不在他人面前崩溃。
她面无表情地解释道:
“大贤者们对现世的情况一直不太放心。就算只是走个形式, 我也得去露个脸,做个尽职的表面功夫,好让老爷爷们安心。”
明彦一脸不信, 小声嘀咕:“以往这些事, 不都是交给十三番队处理……”
眼见劝不住,他迟疑片刻道:“您去现世的事……浮竹队长知道吗?”
陆荨系斩魄刀的手一顿。
“……我自己的事,没必要向他通报。”
他都说了,回到原来的关系。
普通的前后辈, 跨部门的同僚,可没有必要事事报备。
况且, 他现在也未必想听。
“小帅哥, 接下来几天看家就靠你啦!”陆荨勉强打起精神,简单交代事务。
整理好身上的素净死霸装,佩好斩魄刀,转身就朝外走。
走到门边, 她忍不住停下脚步。
“要是……”她背光站着, 看不清表情。
“要是浮竹队长问起我,就说我很快回来。”
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请他……务必保重身体。”
说完, 头也不回地朝六番队走去。
*
现世,空座町,黑崎医院门口。
比起当年初来现世的新奇,此刻的陆荨倒是端出了一副静灵廷老油条该有的沉稳,神情淡然地看着眼前橘发刺猬头的制服少年。
“你就是露琪亚提过的那位千野前辈,尸魂界高贵的贤者大人?”
黑崎一护认真打量了露琪亚身后站着的陆荨几眼,真诚地感慨:“完全看不出来啊……”
“一护!闭嘴!”
露琪亚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转身朝陆荨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前辈,请别介意,这家伙说话一贯……”
“没事没事。”陆荨干笑着摆手,“什么贤者大人,本质都是给尸魂界打工,大家都是同行、同行。”
她主动上前半步,微微颔首:“初次见面,黑崎君。我是千野荨,这段时间要打扰了。”
虽然没挂牌,但尸魂界驻现世临时办事处已经默认设在黑崎家。
导致她这种跨部门人员都得先来这儿打卡签到。
“你好,叫我一护就行。”黑崎一护揉了揉被拍乱的 头发。
露琪亚看向陆荨:“前辈这次来现世,是有什么重要任务吗?”
陆荨点点头,认真解释道:
“静灵廷决定在空座町周围设置四根转界结柱,决战前会把整个空座町转移到流魂街尽头,以确保区域内人类安全。”
这是浦原喜助提出的方案,十二番队(技术开发局)负责执行。
而她此行的任务,是协助确定结柱定位、研判实施可行性及稳定性。
听上去至关重要,实际上技术开发局加浦原商店就能轻松搞定。
说白了,这一趟大概是大少爷看她为情所困实在可怜,特意拎她来现世发光发热,重拾人生价值。
想到这里,陆荨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没想到啊。
什么温柔浅笑、虚伪假笑,全都是表面。
原来冰山一样的朽木队长,才是全尸魂界最懂人情冷暖的贴心好男人!
一护听到空座町的安排,神色黯了黯,侧身示意:“进屋里聊吧。”
“谢谢,先不了。”陆荨笑着婉拒,“我得先去和结界班的队员们接头,晚点再来拜访。”
*
和两人告别后,陆荨揣着十二番队发来的定位,踏上了寻找结界班队员之旅。
转界结柱需要四根,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将空座町严实围住,再通过转界仪式把整座城市传送到流魂街尽头。
由于空座町的“重灵地”属性,结柱选址就相当讲究。
太近了容易灵压对冲,太远了传送效果又打折扣。
一个搞不好,传送中出现误差,整座城市怕是要落地成盒。
陆荨一边听队员汇报,一边盯着模拟图上四根方形柱子出神。
简单摸清状况后,她顺势解放出『天书灵文』,一起进行稳定性推演。
……
鼓捣一整天,在作弊神器『天书灵文』的加持下,推演过程突飞猛进,很快就从一堆候选坐标里筛选出最稳定的四个。
趁着队员们核对着坐标的空闲,陆荨收回『天书灵文』,轻轻吐了口气,放松神经。
工作的时候,好像真的能忘记所有烦心事。
可一旦停下来,脑子里却又会反复回响浮竹的话语。
他……知道她离开尸魂界了吗?
其中一名队员看着圈出的坐标道:
“东112’3,南134’77……暂时定这四处,明天再测一轮,没问题就能向涅队长报告了。”
她点点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叮嘱道:
“事关空座町的安危,必须多测几次。另外,转移到流魂街的落点坐标也得反复校准,务必确保安全。”
“是!”队员们郑重应下。
天色渐暗,陆荨口袋里的手机一震。
【前辈,今晚能来一护家吃饭吗?一护的妹妹游子下厨,乱菊姐、弓亲他们也来~】
陆荨拿起手机,嘴角不自觉勾起。
终于能收到短信了。
现代社会的文明之光,她这次真回来了!
【好,我收个尾就过去。】她飞快回复。
“各位,今日收工,明天继续!”
和结界班队员们打过招呼,陆荨转身直奔商业街。
*
作为一名深谙人情世故的现代灵魂,陆荨坚决抵制空手上门。
她拐进商业街一家粉色招牌的甜点专门店,推着小购物车开始疯狂扫货。
反正四十六室报销活动经费,公费采购,就是理直气壮!
选好一堆精致点心,她推着小车滑向收银台,余光却突然瞥见货架上熟悉的中华馒头。
她正要顺手捞一袋,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地拦在了前方。
陆荨僵硬地回头,看了眼来人。
白衬衣,黑西裤,帅得人走不动路。
可惜长了张朽木白哉的脸。
“……朽木队长,真巧啊。”她默默缩回手。
大少爷把她带到现世后就交给露琪亚,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家伙,居然出现在这里买馒头。
“不巧。”白哉面无表情地从货架上取下她刚松手的那袋。
看着一袋又一袋白胖馒头被他利落扔进购物篮,陆荨眼角微抽。
“你……爱吃这个?”
这种白胖胖软乎乎的食物跟他这张冰山脸根本不搭好吗!
白哉瞥了她一眼,停顿两秒,才移开视线道:“露琪亚喜欢。”
“是吗?我怎么没听她提过……”陆荨茫然地眨了眨眼。
脚上却自然地跟着他一起结账,走出了店门。
*
夜晚的空座町褪去了繁华与喧嚣,变得安静。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前一后走出明亮的商业街,朝黑崎医院方向走去。
陆荨姿势怪异,表情扭曲地拎着两大袋精心挑选的伴手礼,眼神幽怨地瞟了眼前方轻装上阵的人。
她知道的,大少爷怎么可能主动帮人拎东西?
并且以她丰富的踩雷经验来看,尸魂界的男人们压根没有这种绅士风度。
察觉到她脚步微乱,白哉不动声色地放慢了速度。
“你……今天怎么样?”他往后瞥了一眼。
清晨时还可见红肿的双眼,此刻似乎已经隐去所有情绪,和平日的她没什么两样。
陆荨换了个提袋子的姿势,条件反射地答:
“转界结柱挺顺利的。涅队长前期规划得很周全,现在只等测试结果,没问题就能敲定了。”
她答得认真,甚至把不属于她职责范围的结柱守护注意事项也絮絮叨叨倒了出来。
白哉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得不到回应的陆荨,感觉自己的职业素养受到了侮辱。
社畜可以躺平,但绝不能接受认真干活后连个已读都没有。
“你什么态度?”她停下脚步,趁机放下购物袋喘口气,“来来,展开说说,你对我哪里不满意?”
白哉转过身,目光扫过她额头冒出的薄汗。
“我能有什么不满意?”
见她仍是一脸不服气,他略显烦躁地扯了扯衬衣领口。
“明明处理公务条理分明,为什么总在男女关系上一塌糊涂?”
其实这和他没有关系,可刻薄的话不知为何脱口而出。
他好像总是撞见她躲起来为谁哭泣。
本来就不是什么惊艳长相,哭起来更是难看……让人心烦意乱。
昨晚河边,他站在树影里,甚至想上去拉起她:有本事去他面前哭。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把她带到了现世。
他承认自己对千野荨大概抱有某种超出寻常的关注。
但那不是对绯真那般恋人间的倾慕,也不是对露琪亚那样亲人般的守护。
所以,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找不到答案,于是深深呼出一口气:“罢了,顺利就好。”
上前两步,他把手里的购物袋往她手上一挂,转身快步离去。
不选择他也没关系。
只是,别总躲起来哭泣。
别再……被他看见了。
“……”
陆荨目光呆滞地看着手中多出来的一袋子白胖馒头。
她这是被职场霸凌了吧?绝对是吧?
“有没有搞错啊?!”
她对着那个消失于夜色的背影怒喊,“明知道我都提不动了还往我这儿扔!”
*
在提着大包小包艰难挪动两百米后,陆荨终于迎来了救赎她的曙光。
“一护君,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陆荨双手合十,对着橘发制服少年深深鞠躬。
黑崎一护单手拎起那两大袋伴手礼,随意地往肩上一甩:“小事而已。”
他原本是收到妹妹游子的信息,让他下课后顺路去便利店补货用完的味噌。
结果半路撞见对着一堆购物袋灵魂出窍的陆荨,于是顺手帮了个忙。
“手上那袋也给我吧。”他瞥了眼她怀里一袋子白胖馒头。
“不用的,这个我自己来就好。”陆荨连忙摆手,和他一起往黑崎医院的方向走。
表面云淡风轻,内心早已暴风哭泣。
呜呜呜……一护君这是什么人间小天使!
比尸魂界那群钢铁直男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怪不得露琪亚如此珍惜他们的友情。
两人边走边闲聊了起来。
“露琪亚……有提起过我吗?”一护状似随意地问。
“当然。”陆荨点点头,回忆道:“她说一护君很容易冲动……”
眼见身边少年脸色变黑,她又笑着补上:“……但其实是个敢想敢做、相当可靠的伙伴呢。”
可不是嘛。
她可清楚地记得,眼前这位人类少年为了救露琪亚勇闯尸魂界,把静灵廷搅得鸡飞狗跳的光辉事迹。
听到后半段夸奖,一护嘴角又悄悄翘起来:“哼,还算有眼光。”
“啧啧——”陆荨捂着嘴偷笑。
啊,这就是青春啊,少男少女的友情真好吃!
一护转头看她一脸窃笑的表情,说道:“虽然是贵族,但感觉千野你和白哉不太一样呢。”
“毕竟朽木队长是贵族中的贵族,我只是个普通……等等。”陆荨下意识接话,又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你刚刚叫他什么?”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顶多十六七岁的少年。
白、白哉?
这小毛孩竟然像叫自家兄弟一样直呼大少爷的名讳!
“白哉啊,我一直这么叫。”一护理所当然地答。
想起什么,又说道:“对了,千野和露琪亚差不多大吧?那我也跟叫她一样,直接喊你名字好了。”
“荨……?”他蹙着眉,试着发音。
那一声落下的瞬间,陆荨心脏莫名一紧。
她瞪大眼睛,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你……你叫我什么?”
“荨。”
一护眨了眨眼,更清晰地重复了一次,自顾自嘀咕:“这发音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陆荨脚步一顿,捏紧指尖,感觉一股热流直冲头顶。
明明只是个名字……又不是没人这么叫。
可也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她。
尾音会微微上扬,裹着关西腔调特有的黏腻与轻佻……
“要不……还是别这么叫了吧?”她嗓音有些发干。
“哎?你介意被直接喊名字?”一护困惑地看着她。
“稍微有点……有点不习惯。”
陆荨莫名觉得脸颊发烫,慌忙找补:“主要是这发音听着别扭,大家都叫我‘千野’或者‘小荨’……”
“这样啊……”一护若有所思,却也没太纠结。
刚好到岔路口,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再拐两个街道就——”
话音未落,周遭路灯忽然熄灭,又骤亮。
几次反复间,陆荨猛地攥紧手里的购物袋。
“一护君,这附近……”
“退后!”一护瞬间张开手臂将她拦在身后。
“轰——!”
暴烈的灵压骤然笼罩整条街区,树木摧折、尘土飞扬。
夜空被硬生生撕裂出一道裂缝,一道白衣修长的身影缓步踏出。
“又见面了,黑崎一护。”
来人一头湛蓝短发,眼尾勾着张扬的蓝色眼线。
正是陆荨在报告书里看过的第六“十刃”——葛力姆乔·贾卡杰克——
作者有话说:努力推进度……
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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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哉独自回到黑崎医院, 露琪亚正看着手机在门口等着。
“大哥,您回来了。”她微笑着上前迎接, 又探头往他身后看,“前辈呢?”
她担心陆荨记不得路,特意拜托白哉去接人。
白哉脚步未停:“后面。”
露琪亚诧异地往他身后望去,空无一人。
她收回视线,才注意到自家兄长领口不知何时被扯得微敞,周身笼着一层低气压。
她识趣地没多问, 转而正色道:“静灵廷那边要求与您实时通讯。”
白哉了然点点头,抬手正了正手腕。
灵体随即从现代装束的义骸中脱出,露出底下“六”字的羽织和死霸装。
他迈步朝通讯点走去, 顺口问:“谁?”
露琪亚顿了顿:“浮竹队长。”
*
蓝色眼线嚣张又扎眼, 晃得陆荨两眼一黑。
谁能想到,她出门蹭个饭而已,居然能撞上虚夜宫顶尖战力十刃之六。
“我这是什么地狱运气……”
她一时不知道该感慨自己脸黑,还是该直接把锅扣在旁边的橘发少年头上。
毕竟现世报告书末尾可是清楚地写着:葛力姆乔疑似与代理死神黑崎一护存在私人恩怨。
陆荨屏住呼吸, 调动灵压,迅速开启战场分析模式。
葛力姆乔的灵压强得骇人。
和静灵廷队长们收放自如的压迫感不同, 他的灵压仿佛与生俱来地带着野兽般的暴虐。
而身前的一护虽然也强得离谱, 却莫名给人正道之光、时代主角的安全感。
上次两位交手,是一护的反杀局。
那眼下1V1,我方胜率……应该还算乐观?
想明白这点,陆荨当即为发软的双腿下达最高指令:
火速撤离, 呼叫支援, 坚决不给敌方送人头!
她悄然后撤半步,正准备找个机会溜之大吉,目光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一道奇景。
蓝发帅哥一身白色紧束上衣下方, 赫然开着一个规整的圆形空洞。
当然,还有那片毫不遮掩、线条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劲瘦腰腹。
……
陆荨额头闪过黑线,陷入沉思。
谁能解释一下,虚夜宫的制服到底怎么回事?
这就是蓝染离开静灵廷的真实审美吗?
她忽然觉得不用打了。
比起死神们黑压压的保守死霸装,这种前卫敞亮的时尚制服已经赢麻了。
“轰——!”
两股灵压悍然对撞,震得她踉跄两步,瞬间清醒过来。
慢着慢着,现在不是评点敌方身材、穿搭的时候!
“黑崎一护……”葛力姆乔慢悠悠念出这个名字。
他目光一一扫过两人,最终锁定在一护身上,嘴角勾起:
“我说过的吧?下次见面,会让你见识真正的实力。”
一护早在对方现身瞬间脱离本体,进入死神形态。
他不动声色地侧移半步,将陆荨挡在身后,压低声音:“小荨,去安全的地方!”
说罢转身,反手握住背后斩魄刀,缠绕刀身的绷带缓缓散落:
“葛力姆乔,你还敢来现世。”
他眉头紧锁,灵压翻涌,战意沸腾:
“今天,绝不会再让你逃走。”
话音未落,两人化为残影跃上半空。
灵压碰撞间,街道四周的路灯忽明忽灭,砖石崩裂四溅。
夜空中,只剩激斗的残影和灵压对撞的眩光。
陆荨在第一波冲击袭来时就摆出了防御架势。
跑?她当然想跑。
可一护灵体脱离后,他那身穿着制服的本体瞬间失去意识,向后倒去。
她只能连忙转身,托住人类少年的身躯:“一护君……你本体别随地乱扔啊!”
*
黑崎一护家中,某间空房被临时征用为通信站点。
杂乱的线缆和管道连接着巨大光幕,映出仿佛身处另一个时空的身影。
“小荨在哪里?”
光幕中的浮竹捂着唇,顾不上压抑轻咳,径直追问。
白哉淡淡地看向光幕里难掩焦灼的人,平静地道:“外面。”
闻言,浮竹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
随即又蹙紧眉头,眼底闪过一丝厉色:“白哉,你怎么能就这样带她去现世?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白哉神色漠然,轻哼一声:“我倒是意外,你居然还关心这个?”
以浮竹的灵压,不可能察觉不到雨乾堂外、小河边的身影。
不曾现身,就是他的态度。
浮竹舒了口气,语气却依然急促:“无论如何,立刻带她回尸魂界。”
“呵。”白哉这回真的冷笑出声,“浮竹,你是不是习惯了当所有人的大家长?”
“仗着年长者的身份,就理所当然地将对方纳入羽翼之下、视野之中。”
他的话语不知为何尖锐起来。
“所谓的保护,不过是你实施掌控的雅称吧。”
浮竹像是被戳中痛处,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没有时间向你一一解释……你根本不清楚那个人的手段和执着。”
他强迫自己放缓语气,几乎恳求道:
“请你,现在,立刻带小荨返回尸魂界。”
*
另一边,尊贵的贤者大人正拖着一具人类少年的躯体,在街道艰难蠕动。
没错,就是字面意义的拖。
陆荨不是没想过来一个帅气的公主背。
可现实是,一护君不愧是现代社会营养充足的三好少年。
这身高体重,能拖动都算她今天爆种!
一路连拖带拽,好不容易把“一护君”挪到路边店铺的屋檐下。
感受着手边沉甸甸的重量,陆荨头皮发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一护同学正在头顶激情对战。
她这个临时队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本体瘫在街头吧?
万一被哪道余波蹭到,一护君可就要直接从代理死神晋升为正宗“死”神了!
她立刻掏出手机,准备呼叫露琪亚支援。
可整片街区被暴动的灵压搅得磁场紊乱,信号格,无。
“不是吧……来现世都call不到人,我要这手机有何用?!”
才刚哀号完,身后“轰隆”一声,一道虚闪余波直接给店铺外墙开了个大洞。
幸好一护在半空挡了一下,虚闪偏了方向,否则她和地上的“一护君”大概得一起交代在这里了。
地狱蝶没有,电话打不通。
眼看摇人计划彻底泡汤,陆荨当机立断启动B计划。
拖,也得把“一护君”拖回去!
她急忙环顾四周。
刚被轰开的店铺里,一辆生锈的购物推车立在角落。
天无绝人之路!
陆荨精神一振,赶紧把“一护君”往推车里搬。
“对不住了老板!此车暂时征用,静灵廷事后赔你十倍!”
陆荨咽了下口水,推着购物车在灵压翻涌中朝着黑崎医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
由于穿着人类义骸,还推着“一护君”和购物车,陆荨没法死神化用瞬步。
她疯狂调动求生本能,肾上腺素狂飙到底,两条腿抡出残影。
啊……腿要废了。
现在她有点懂了。
浮竹队长不让她来现世,果然是有先见之明。
虽然这次没撞上阴魂不散的前任,却误入热血少年激情对波现场,惨遭无辜波及。
她甚至有点想哭。
她知道战五渣就该老实藏好,不给别人添麻烦。
大概是多年文职养出的惰性,让她下意识忽略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以为躲在静灵廷、躲在谁的身后,就能永远逃避战斗。
当危险真正来临,她才意识到,自己和当年那个弱小无力的流魂街小荨没什么两样。
战场中心爆发出可怖的灵压与嘶吼。
分不清是死神还是虚的力量,仿佛要将周围一切吞噬殆尽。
陆荨心脏狂跳,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空中倏然闪过几道残影和陌生的灵压,其中一缕她倒是熟悉。
不一会儿,那股暴虐的灵压忽地散去,区域内的动荡渐渐平息。
连朽木白哉都赶过去了,应该……暂时安全了吧?
陆荨稍稍松了口气,心脏终于放回肚子里。
这场遭遇战发生得又急又快。
感官上信息爆炸,其实不过是短短数秒。
她抹了把汗,看了眼推车里闭目安睡的“一护君”,深吸口气:
“我的任务是安全护送‘一护君’回家!”
给自己打完气,她重新握紧推车把手,正准备继续前进。
“撕啦——”
安静的街道半空,忽然撕裂开一道裂隙。
两道白色身影从中踏出。
其中一位,正是刚才激战的葛力姆乔。
另一位身形相对纤细,头戴半只恶魔角面具,一双幽绿的瞳孔无波地注视着前方。
葛力姆乔似乎受了点伤,原本白净的脸庞沾染了些许血迹。
他率先开口:“你和黑崎一护,是什么关系?”
被问到的陆荨浑身一僵,抓推车的手瞬间收紧。
她老实回答:“刚认识……没什么关系。”
有、没、有、搞、错、啊!
陆荨内心疯狂尖叫。
战场中心不是在后边吗?
大少爷你们漏怪了,敌方精英直接来偷后勤了!
“哈!”葛力姆乔轻喝一声,“那种情况下还不忘带着他本体跑,你说没关系?”
“葛力姆乔。”绿色眼瞳那位淡淡叫了声他的名字,似乎有些不耐。
“行,不浪费时间。”葛力姆乔歪头抓了抓后脑。
张扬的蓝色眼线下撇,冷冷地睨向陆荨:
“呆子一样的丑女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
那一瞬间,陆荨觉得仿佛过了一万年。
她原以为在这个实力至上的世界,骂人至少不骂脸。
没想到虚圈精英如此不讲武德,直接对她进行颜值攻击。
好,很好。
看来虚圈果然是未开化之地,正需要她这样学问深厚的小学究去给他们上一课,论一论什么叫——
跑!!!
她猛一发力,推着小车急转弯,背对两人撒腿就跑。
生死关头,谁还管颜值争议!
“朽木队长!”她边跑边扯开嗓子朝远方大喊,“救救救救我——!”
不知道一护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但别忘了他的肉身还在她手里,快派人来援护啊!
乌鲁奇奥拉眯了眯幽绿的眸子。
抬手,一道虚闪在苍白的指尖凝结,对准陆荨逃窜的背影。
“轰——!”
“缚道之八十一·断空。”
一堵白色光墙骤然截断虚闪。
朽木白哉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陆荨前方,掌心正对乌鲁奇奥拉和葛力姆乔。
从虚闪下再度逃生的陆荨根本不敢回头,推着购物车就往白哉的方向猛冲。
距离拉近,她干脆借势将推车往前一送,顺势脱手。
“终于来了!我差点就……哎?”
背后的衣料忽然被人一把攥住。
“啪——”的一声轻响,陆荨的灵体瞬间从义骸中抽离。
她双脚离地,被葛力姆乔单手拎起,跃至半空。
白哉眉峰骤紧。
“唰——!”
纷扬的樱花花瓣从他手中涌出,疾驰席卷向空中的陆荨。
眼看就要碰到她的衣角,却被一旁观战的乌鲁奇奥拉又一记虚闪截断。
“松手!”
白哉召回一柄『千本樱』一跃而起,刀锋携着漫天樱花凌空追来。
葛力姆乔却早已在半空撕开裂缝,踏进虚空。
他朝下方扬起下巴:
“告诉黑崎一护,他的女人我带走了。想救人,就亲自来抢。”
被拎进裂缝的陆荨欲哭无泪,想死的心达到了巅峰。
“你们真的抓错人了……我和一护今天才刚认识!”
她悄悄抬手凝聚灵压,找机会自救:“破道之……”
葛力姆乔朝她轻蔑一笑,空着的右手覆上一层灵压,毫不客气地扼上她的脖颈。
“想现在就死吗?”
“呃、咳咳咳……”陆荨一下子失去了反抗力气,脚尖狠狠蹬了几下。
“千野荨——!”
不远处的白哉瞬发数道鬼道,凌厉的花瓣一拥而上,试图打断渐渐合上的裂缝。
裂缝中的乌鲁奇奥拉忽地挥手,隔断所有的攻击。
望着逐渐收拢的裂缝,和那头白哉微微睁大的眼眸,陆荨哭丧着脸,仿佛提前预知自己即将迎接的悲惨命运。
最终认命地垂下手,用尽残余的力气喊出最后一句:
“别管我了!”
“让他……告诉浮竹,不用担心、我会自己想办法回来!”——
作者有话说:葛6:我承担了重要任务!
第163章
*
黑暗无垠的通道里, 浓郁的灵子霸道地充斥每一寸空气。
陆荨被暴躁敞腹帅哥拦腰夹在腋下,在颠簸中摇头晃脑, 胃里翻江倒海。
“呕……”
生理反应根本控制不住,她下意识抬手捂嘴。
“喂!”
葛力姆乔低头瞥了眼臂弯里脸色铁青的人,嫌弃地吼了一声。
“敢吐我身上现在就剁了你!”
大哥……明明是你暴力转运,虐待战俘好吗!
陆荨在心里狂叫。
可人在腋下,只能低头。
她只能默默闭上眼,把另一只手也焊死在嘴上。
*
区别于静灵廷传承千万年的古朴质感。
矗立于虚圈中心的虚夜宫, 更像一座由苍白石料雕砌而成的现代宫殿。
目光所及皆是一片惨白,在黯淡月色下泛着幽冷色调。
陆荨一路被拎到高耸的主殿,像扔麻袋一样被甩在地上。
她不敢抬头。
只能隐约感觉到高处端坐着的一道模糊的身影, 以及两侧分别静立的人。
下方诸位分列两排, 气质不同,均肆意张扬。
没等她缓过神来,一道低沉平直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葛力姆乔,你又一次违背了蓝染大人的意志。”
东仙要上前半步, 眼罩下的眉目拧紧。
葛力姆乔虽然是第6十刃,却一贯桀骜不驯。
对蓝染缺乏真正的服从和敬畏, 屡次擅自跑去现世找黑崎一护约战。
“没有关系。”
醇厚如红酒般的嗓音缓缓响起。
端坐高处的蓝染支着下巴, 抬手制止了东仙。
他的目光并没有在葛力姆乔身上停留,反而落向下方那道伏地的身影。
“说说看吧,葛力姆乔,你这趟去现世的收获。”
见蓝染没有追究, 葛力姆乔绷紧的肩膀微微一松, 嗤笑道:
“黑崎一护确实有点本事,但也不过如此。”
“哦?”蓝染食指轻点太阳穴,话音里听不出喜怒。
“所以……他已经成长到能与你正面交锋而不落下风了。”
“我没输!”
葛力姆乔蹙眉, 语气急了几分。
“是那几个假面和死神突然搅局,乌鲁奇奥拉也拦着我……”
高座上的蓝染仿佛已经失去耐心,淡然打断:
“那么,你带了谁回来?”
……
一直趴在地上低头装死的陆荨,只觉得一把四十米大刀悬在了头顶,浑身被冷汗浸湿。
完犊子了。
双殛之丘上,她可是蓝染亲口点杀的人。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她反手就把『天书灵文』的历史数据打包上交。
相当于揭了大佬的底,踩着人家的脸上位。
现在好了,直接被抓到正主老巢,她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活路。
本以为事情已经不能更糟,没想到还有高手。
葛力姆乔完全没注意到高处银发的某人瞬间阴沉的脸色,瞥了一眼陆荨道:
“她啊,黑崎一护的女人。”
他单手插在精瘦的腰侧,微扬下巴:“我对他放话了,想要人,就自己来虚夜宫抢。”
……
主殿内,一片死寂。
陆荨苍白的脸色转为五彩纷呈。
她想重申“你们真的抓错人了”。
可碍于四周骇人的威压,愣是没敢开口。
“你说……什么?”
慵懒轻佻的嗓音,裹着丝丝寒意响起。
市丸银静静立在蓝染身侧,面上仍保持着微笑,目光却如利刃狠狠剜向葛力姆乔。
一旁的东仙平静接话:“葛力姆乔,你抓错人了。”
“什么?”葛力姆乔愣了一下。
“呵呵呵……”
高处传来几声低笑。
蓝染仿佛遇到什么有趣的事,语调都轻快了几分:“这还真是令人惊喜的重逢。”
他目光毫无波澜,缓缓转向下方同样静立的乌鲁奇奥拉:
“所以,这也是你的判断吗?乌鲁奇奥拉。”
葛力姆乔冲动行事不算意外。
但乌鲁奇奥拉在场,还出现这种差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乌鲁奇奥拉抬起幽绿的双眸,目光一一扫过高台上,神色明显与往常不同的三位。
尤其是银发的那位。
嘴角虽然还勾着,可弧度已然变得僵硬,宽袖下的指节绷紧僵直。
他重新看向蓝染,微微颔首:“我在她身上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
见蓝染静待下文,他继续平淡地道:“这个女人曾出现在虚夜宫,就在蓝染大人身边。”
闻言,陆荨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梦游吗?
没等她想明白,蓝染轻轻点了点头:“敏锐的观察。”
他忽然起身,缓步走向缩成一团的陆荨。
“好久不见,小荨。”他态度温和,甚至语含歉意:“请原谅葛力姆乔的失礼。”
“葛力姆乔,扶这位女士起来。”
“搞什么……”葛力姆乔咂了下嘴,依言将陆荨拽了起来。
蓝染一边走下高台,一边向众十刃解释:
“这位女士并非黑崎一护的人,而是我们的……同伴。”
话音落下,在场的十刃神色各异,目光齐齐投向还没站稳的陆荨。
“怎么可能?”
葛力姆乔最先反驳。
“她明明跟死神一伙的,被我抓走前还不忘给那边留言。”
蓝染没有直接回答,徐徐道:
“各位是否记得,我刚入主虚夜宫时所提供的珍贵资料?”
“不仅包含死神、虚化、破面的研究……还有许多大虚的灵压定位标记。”
粉发、戴着方形眼镜的第8十刃萨尔阿波罗想起了什么,唇角微动,“『天书灵文』……”
那些资料的署名,全都来自这个神秘的名字。
“没错。”蓝染微微一笑,抬手轻按在陆荨肩上,将她转向众人:
“让我为各位隆重介绍我们迟到的同伴、『天书灵文』的主人——千野荨小姐。”
*
天堂那么远,地狱那么近。
肩膀传来宽厚手掌的温和触感,陆荨的瞳孔却茫然地扩散。
黑眸空荡荡的,仿佛什么也映不进去,只剩下浑身止不住轻颤。
“那些资料……原来如此。”萨尔阿波罗微微点头,白色的方形眼镜下闪过一道冷光:
“难怪在这广阔的虚圈,蓝染大人总能轻易找到合适的 人选。”
他中指推了推眼镜,姿态优雅,语气却有些恶狠狠地:
“还真是多、亏、了千野小姐呢。”
……
呆在原地愣神陆荨,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蓝染说完那番话之后,原本对她爱搭不理的十刃们,眼神都变了。
大块头、下巴挂着骨头面具的那位(第10十刃牙密)愤怒溢于言表。
金发戴口罩的那位(第3十刃赫利贝尔)震惊了一瞬,却似乎无所谓。
斜刘海大白牙的那位(第5十刃诺伊特拉)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周身气息暴虐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撕碎。
而她为数不多知晓名字的葛力姆乔,表情更是精彩。
帅气的脸上全是被同一个人耍了两次的荒谬和怒不可遏。
合着蓝染利用『天书灵文』提供的灵压坐标,在虚圈抓捕大虚破面,强制上岗就业。
她作为(被迫)提供定位的帮凶,能不被记恨吗?
萨尔阿波罗上前半步,彬彬有礼地伸出右手:
“蓝染大人,能否把这位千野小姐交给我?最近恰好有一项相当有趣的实验,正需要合适的参与者。”
实验……又是实验。
陆荨感觉脑子有点疼了。
信他个鬼的实验!
根本是要把她拆了研究、完了生啖血肉吧!
“这个……恐怕不行呢。”
蓝染目光扫过前方看似无动于衷的市丸银,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银,不会同意吧?”
“嗯哼……确实不行呢。”市丸银轻轻笑了一声。
他侧眸瞥向手臂仍僵在半空的萨尔阿波罗,语气冷冷地:
“荨可是我们珍贵的‘同伴’,怎么能随便交给你呢?”
熟悉的名字、熟悉的话语。
陆荨灵魂深处的开关仿佛被按下,涣散的瞳孔猛地重新聚焦。
对哦。
地狱虽然近在眼前,但……前任也在!
管他是不是前任哥,管她之前是不是刚把人痛虐一顿,甩得干净。
此时此刻,他就是她的救命稻草、她唯一的哥!
“我……”
她抬起头,望向前方的银白身影,后半句“阿银捞我”几乎要脱口而出。
四目相接的瞬间,陆荨清楚地看见了他习惯性伪装眯起的眼底翻涌的诸多情绪。
错愕、不忍、心疼、压抑不住的怒火……
以及一缕自从他们决裂后,就再也挥散不去的受伤。
……
她好不容易提起的精神气,一下子全泄了。
还捞什么捞。
她先前的恶劣行径,简直是把人家的心撕碎又狠狠踩上几脚。
他没有落井下石、冲过来揍她一顿,都算慷慨体面了。
还指望他庇护?
真是想桃吃。
蓝染像是没看到她悲喜交加的表情变化,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欢迎你,小荨。”
他轻描淡写地给她的身份定性:
“虽然迟了些,但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们的同伴。”
……
陆荨真想选择性失忆,把双殛之丘上他对市丸银说的那句“杀了她”一键删除。
最终她也只能干笑着打哈哈:“我时常为自己能力不足而感到抱歉……”
大佬求放过吧。
她虽然菜,但自认是正义的伙伴,坚决不想当反派的同伙。
蓝染怎么会不明白她那点小心思,略显意外地望向她:
“难道你心里还想着回尸魂界?我以为,来到虚圈协助我,是你的意愿呢。”
感受到她身体明显僵硬,他又故作好心地提醒:“十刃们可是非常讨厌死神呢……”
好一招恩威并施,直接把陆荨整蔫了。
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加油打气。
没事的没事的,能屈能伸一向是她的求生天赋。
“我不知道能做什么……”她悄悄瞥了眼低垂着眼的市丸银。
他面色不变,勾起的唇角不动声色地往下抿了抿。
陆荨舒了口气,心一横,鼓起勇气转向蓝染,诚恳喊道:
“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那真是太好了!”
对不起了尸魂界!
现在只能先假意认怂,回去再想办法洗白。
她这不是变节,是光荣的卧底!
“好孩子。”蓝染满意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就安心留在虚夜宫吧。”
说罢,不等陆荨反应,迈步回到高处的主座,体贴地提议:
“小荨初来乍到,还是让人带着你熟悉虚圈比较好。”
他目光一转,变得玩味起来。
“你想让谁照顾你?”
暂时性命无忧的陆荨刚松一口气,又掉入更深的陷阱。
照顾她什么啊……
这里全是邪恶反派,谁能照顾她这个正道之女?
她压低脑袋悄悄扫视一圈。
下方的十刃们,说奇形怪状也许稍显冒昧,毕竟其中几位真算得上颇有姿色。
但他们身上统一的规整空洞和白骨碎裂而成的面具,显然昭示着他们和她压根不是同一个物种。
这种时候,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蓝染队长!”
她坚定地仰头,用尽毕生狗腿之力:
“在尸魂界,我常常感觉自己格格不入。只有在您身边,我才感觉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请允许我留在您身边学习,我渴望真正的进步!”
蓝染嘴角微微抽一下,目光扫过一侧脸色更黑的市丸银。
“可我最近很忙,没有空教导你。”
他指尖轻点王座扶手,缓缓道,“还是让银……”
“不要还是——!”
陆荨立刻抬手婉拒。
得到蓝染亲口认证的“同伴”身份,她这个异类死神想必短时间内不会轻易遭遇毒手。
既然有的选,她不想和市丸银绑在一起。
虽然自诩皮厚,但她好歹还是要点脸的,尤其是在他面前。
之前那样……她现在实在不敢,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东仙队长。”
她猛地转向另一侧的东仙要,“我、我想协助东仙队长!”
毕竟都是死神出身,还一起短暂共事过。
虽然东仙时常黑着脸(字面意义)沉默,但前队长的素养总还是在的,不至于自降身份对她这种小角色喊打喊杀。
……但他也太沉默了。
她都申请跟班了,他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够了。”市丸银轻轻叹了口气。
他收敛住阴沉的脸色,甩开袖摆几步走向陆荨。
“蓝染队长,荨就由我来照看吧。”
丝毫没顾忌两旁十刃诧异的目光,他克制着力道,一把拉过她的手腕将人揽过,朝着寝宫通道走去。
路过葛力姆乔身边,还不忘停住脚步:
“啊啦~第6十刃似乎很热衷切磋?”
他微微侧过头,嘴角收起,不带温度地盯着葛力姆乔:
“稍后,我来奉陪吧?一定让你尽、兴。”
陆荨被拽得挨在他身侧小跑。
好好好,她知道的。
蓝染队长来虚圈当老大了还是一样的恶趣味,就是想看分手的前·小情侣相爱相杀。
就算她百般不愿,他还是要把他们凑在一起。
不为别的,就是好玩,纯看戏。
她苦着脸,几乎都要认命了。
刚才一直不出声的东仙却突然开口:
“她可以留在我这里。”——
作者有话说:地铁老银眯眼看东仙:?
第164章
*
黑崎医院内。
现世与尸魂界的通信稳定清晰, 光屏两端却气氛压抑。
“……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
黑崎一护沉声说明着事发经过。
“她一直护着我的身体,葛力姆乔大概因此误会她是我的……重要的人。”
他刻意避开那个尴尬用词, 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当时,一护在激战中释放了虚化的力量。
虽然重创了葛力姆乔,却也让他自己濒临失控。
幸好平子真子和朽木白哉等人及时赶到,联手压制了他进一步的虚化。
可谁也没想到,负伤撤退的葛力姆乔竟然会再次折返,绑走了战场边缘的陆荨。
“我赶到的时候, 已经晚了。”
朽木白哉的脸色比平时更冷几分。
光屏另一端,浮竹十四郎抿紧唇线,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我说过, 让你立刻带她回来的。”
露琪亚担忧地看向自家兄长。
白哉依旧沉默, 但拧紧的眉和周身低气压,无不显露他此刻的焦灼。
“前辈最后说……”
露琪亚想起什么,试图打破令人窒息的氛围:
“她说她会自己想办法回来,让浮竹队长……别担心。”
“她怎么可能有办法。”
浮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冷硬。
他很少用这样责问的语气对待同伴, 往日平易近人的形象荡然无存。
一护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这场乌龙,终究是他引来的。
他抬起头, 目光坚定:
“人是葛力姆乔绑走的, 我去虚圈带她回来。那家伙的目标是我,看起来……不像会对女生下死手的。”
“不行。”
光屏另一端的京乐当即否决。
“你的虚化还不稳定,现在闯虚圈等于自投罗网。更何况……”
他点到为止,没再说下去。
眼下正是备战关键期, 不该为了个人冒险。
千野荨虽然是众人相识的友人, 但对整个尸魂界而言,终究只是无关紧要。
浮竹抬起微颤的手抵住前额,长发掩去表情。
顿了好一阵, 他才开口:
“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声音沙哑,用尽全力压下几近爆发的情绪,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
“消息不要外传。所有人……专注备战。”
一护猛地抬眼:“你不打算救她?”
没有人回答。
浮竹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眼前的屏幕,落向遥远的黑暗。
“偏偏是虚圈……”
他喃喃自语着,最后又变成:“还好,是虚圈。”
然后闭上眼,叹息一声道:
“她会没事的。那里……会有人护着她。”
*
暂时抱到大腿的陆荨,跟在东仙的身后,复盘刚才的闹剧。
主殿最后一幕,是市丸银正要拽她走人,东仙却突然开口截胡。
她想都没想,甩开那人就蹿到东仙旁边。
躲感情债纯属条件反射。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连回头看的勇气都没有了。
狐狸脸估计已经黑到想杀人了。
……算了。
大不了硬着头皮跟紧东仙,一条路走到底。
*
身为虚夜宫二把手的东仙副总,显然比银副总爱岗敬业得多。
偌大的监控室,竟然只有他一个人值岗。
哦不对,地上还有只爬行生物。
东仙面无表情,朝地上示意:
“汪达怀斯·马尔杰拉,蓝染大人的特殊作品。”
陆荨低头,对上一双懵懂呆滞的大眼睛。
淡金头发,小雀斑,头上还顶着个皇冠状的虚面具。
单看外表,完全是能当童模的水平。
可这一副智障儿童欢乐多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她稳住表情,挤出微笑:“你好啊,汪达怀斯。”
回应她的是一串含糊不清的:“啊……啊呜……”
汪达怀斯爬了过来,嘴角挂着口水,一口咬住她的衣角。
……
陆荨按按下拔腿就跑的冲动,干笑两声:“哈哈……这孩子,还挺有活力的哈。”
据她了解,蓝染出品的破面,应该都是破开面具、重获理性的高阶大虚。
怎么说也算为野生大虚带来了些许文明曙光。
而眼前这位,显然是文明开化的漏网之鱼。
东仙解释:“汪达怀斯没有理性,只有本能。”
说完,又提醒一句:“并且,很危险。”
“……”
陆荨感觉自己一脚踩进了天坑。
没有理性的破面是什么概念?
比普通大虚危险,又没破面的脑子。
这不就是随时引爆的神经刀?
“哈哈……”
陆荨弯下腰抽回衣角,对还张着嘴的汪达怀斯露出和善微笑:
“汪达怀斯,咱们来玩个游戏,谁先搭理对方谁就输。”
说完,“嗖”地缩到墙角,抱膝蹲好。
她懂的。
和高危破面小子和平相处的核心准则就是——不处。
*
说是给东仙当助手,实际上陆荨无事可做。
眼下静灵廷和虚夜宫正在搞军备竞赛。
蓝染虽然给她强行按头“同伴”身份,但她相当自觉。
不该看的不看、不该碰的不碰。
双面间谍?
那不是她这点智商和能力能干的活。
保持无知、无能、无害,才能活得更久。
汪达怀斯还在地上快乐爬行,陆荨的精神状态却已经濒临崩溃。
昏暗的监控室不见天日,不分昼夜,待得人莫名焦躁。
空气中灵子虽然浓厚,却压得她脑袋发胀。
眼前是一片黑暗和东仙沉默的背影,耳边是汪达怀斯“啊呜啊呜”的魔性怪叫。
这不是坐牢。
纯纯是精神污染。
真不知道狐狸到底是怎么在这种环境下还保持表情管理的。
她才待了没多久,已经抑郁到想找根绳子挂脖颈上荡秋千了。
在她快要彻底自闭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静灵廷……现在如何了?”
“嗯——?!”
陆荨猛地坐直。
她飞快思索,谨慎地回了句废话:
“和这边差不多,都挺忙的……”
说了等于没说。
可东仙没有不悦,反而放缓了手里的动作,等她继续。
她努力回忆着东仙可能感兴趣,又不涉及静灵廷机密的消息:
“九番队还没任命新队长,桧佐木副队长暂代队务,泊村队长从旁相助……”
她边说边偷瞄东仙的反应。
毕竟共事那么多年,对旧友、旧部总还有些在意吧?
东仙安静地听完,没说话。
陆荨刚松口气,他又忽然道:
“你倒是变了不少。”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继续道:
“以前你恨不得长在市丸银身后。”
……
黑历史来得猝不及防。
陆荨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人是会变的……”
“还是一样天真。”
东仙毫不客气地打断,重新“看”向屏幕。
“你可以留在这里,但我不会管你。你应该清楚,在虚圈只有他能保护你。”
陆荨眨眨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可最后突然冒出一句:
“我正在学习自己保护自己。”
虽然她的战斗力在各位大佬面前约等于负。
但这是态度问题,气势不能输!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反问:“东仙队长,这次为什么帮我?”
东仙落在屏幕上的手指顿住。
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缓缓道:
“你让我想起一位故人。我想知道,你是否会重复同样的悲剧。”
指尖重新敲击起来,他又淡淡地补了一句:
“以及,看市丸那副表情,也很有意思。”
“……”
陆荨嘴角一抽。
不是,他这闭着眼,还蒙着眼罩,到底怎么“看”到表情的?
还有一点,她早就想吐槽了。
让瞎子看监控,蓝染这份工作安排是不是有点太地狱了!
“你知道吗?”东仙低沉的声线忽然透出一丝鲜活:
“主殿上他看到你时,心跳都快停止了。”
……
听到这话,陆荨的心跳也跟着骤停了一瞬。
她本想像往常那样,随便扯两句玩笑糊弄过去。
可胸口忽然堵上一团又酸又涩的东西,压得她喘不上气,拽着她直往下沉。
所有插科打诨的念头瞬间消散。
她默默抱紧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如你所愿”什么的……果然全是演的。
明明她都做到那个地步了,他为什么还在意?
应该恨她才对。
像她狠心甩开他那样,装作若无其事地翻篇,甚至干脆去开始新的人生。
*
无尽的压抑里,汪达怀斯已在监控室里爬了好几个来回。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对地缝的灰尘彻底失去兴趣,转而将目光投向了缩在角落的陆荨。
“啊呜……啊……”
他缓缓爬近,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身上的死霸装。
袖口传来被拉扯的触感。
陆荨抬起头,诚恳地劝道:
“汪达怀斯,这料子不好吃,而且异食癖影响发育……”
汪达怀斯仿佛没听见。
他张开嘴,沿着她的袖口“嘎吱嘎吱”往上啃,尖牙隔着死霸装一口咬上她的小臂。
“嘶——松口!这是胳膊不是鸭脖!”
刺痛从小臂传来,陆荨猛地发力,拼命把人薅下去。
这小子看着像未成年,力气却大得吓人。
感受到她的挣扎,他非但不松口,反而咬得更紧,死霸装下很快渗出一片暗红。
“不是吧……你的本能还包括啃死神吗?!”
陆荨一边掰他的嘴,一边朝着东仙哀号:
“东仙队长!孩子可不能乱吃东西啊!”
东仙静立在分析仪前。
身后动静不小,但他纹丝不动。
不愧是酷哥,说不管,就真一眼不看。
呼救无门,陆荨只能咬牙自救。
缚道撬不开他的嘴,高级破道灵压不够。
眼下的战略目标不求杀伤,只求震退!
她忍着快要掉肉的剧痛,凝聚全部灵压,对准那张无辜又欠揍的雀斑脸:
“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
赤色火球结结实实地轰在汪达怀斯脸上,总算把他震退半步。
可硝烟散去,王冠面具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他眨了眨眼,满脸困惑:“啊……?”
陆荨心下一凉。
坏了,全力输出竟未能破防。
这下仇恨值肯定拉满了。
果然,汪达怀斯脸上的茫然消失。
原本扩散的瞳孔缩紧,他捂住面具,发出一长串极具穿透力的怪叫:
“啊……啊啊啊——!!”
堪比地狱魔音的嘶吼混合着暴动的灵压轰然炸开。
陆荨只觉得耳膜刺痛、眼前发黑。
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浑身跟着剧烈震颤。
“咳呃……!”
她痛苦地蜷缩成团,狼狈地侧翻在地。
完蛋完蛋。
什么纯真童模,这根本是狂化魔童。
杀伤力也太超模了吧!
见陆荨终于失去抵抗能力,汪达怀斯满意地停下嘶吼。
“啊呜……”
他歪着头,扯起嘴角,打量着地上瘫成一团的陆荨。
对着她渗血的手臂,再一次张开了满是尖牙的深渊巨口——
“唰——”
一道白色绷带破空袭来,猛地将汪达怀斯挥开。
魔童小子瞬间被击退,“轰隆”一声嵌进不远处的墙壁里。
几乎同时,陆荨涣散的视野被一片银白占据。
身体一轻。
一只手臂穿过她膝弯与后背,稳稳将她从地上抱起。
“呃……”
她费力抬起眼皮,只看见一道紧绷的下颌线。
呼吸渐渐微弱,终于昏了过去。
*
市丸银几乎是凭空出现。
单手环住陆荨,另一只手迅速探向她颈侧。
还好……只是被灵压和音浪震晕了过去。
他垂眸,一一扫过那张苍白的脸和手臂的血迹。
瞳孔仿佛失去了所有温度,他强迫自己轻缓地呼了口气,才抬眼看向汪达怀斯。
“汪达怀斯……你做了什么?”
灵压沸腾,宽袖之下,无数绷带如白蛇蓄势待发。
“啊……啊……”
汪达怀斯晃了晃已然折断的右臂,脸上却没有半点痛苦。
察觉到杀意,他本能地弓起背,龇出尖牙。
“汪达怀斯。”
东仙冷声喝止。
汪达怀斯不情愿地撇了撇嘴。
却还是乖乖敛起灵压,慢慢爬回东仙脚边。
惊险的氛围戛然而止,一触即发的杀意瞬间消散。
市丸银收回灵压,语调恢复散漫:
“这孩子,还真是只听东仙队长的话呢~”
他抬手,指尖轻触陆荨渗血的手臂。
一道绷带如活物般轻柔地覆上伤口,青色的回道缓缓淌下。
“他只是想玩。”东仙淡声道。
汪达怀斯不属于十刃,却是蓝染特意研制的特殊破面。
真要起杀心,陆荨早已死了无数次。
“这可一点也不好玩。”
市丸银嘴角习惯性扬起,碎发却悄然掩去眼底神色。
“东仙队长既然把人领走,就应该好好看着才是。”
“是你来得太迟。”东仙转向碎裂的墙壁,“我以为你教训完葛力姆乔就会来要人。”
结果现在连他的监控室都砸了。
“教训?我可不是那么粗暴的人~”
他摆出无辜表情,又恶劣地补充:
“是、指、导。”
他将怀里的人往上托了托,臂弯收紧。
“那么,人我就带走了。”
转身前,挑起下颌,丢下一句:
“下次,别再碍我的事。”——
作者有话说:汪达怀斯强得很呢hhhhh又想起拳西了
第165章
*
突如其来的公主抱把陆荨带离了监控室拆迁现场。
她其实半路就醒了。
却愣是闭紧双眼, 装死到底。
上一秒才高调宣布要“自己保护自己”。
转身就被汪达怀斯一嗓子嚎趴在地,还得劳烦前任亲自出手捞人。
这种光速打脸的小丑行为, 她实在没勇气面对。
她现在就是后悔,多余矫情那一出。
早知道虚圈就是简单的不讲武德、菜就等死,她一开始就该高喊“银总、菜菜、捞捞”。
哪至于像现在这样。
人被捡了,脸也丢了,还白白挨了一顿揍。
托着她的人体温微凉,怀抱却莫名安稳。
步调比平时更急, 却又刚好卡在不会让她头晕想吐的程度。
装逼不成反被揍的懊恼还没消退,陆荨就被带进了长廊深处的某间寝室。
身体被平放在偏硬的床榻上时,她暗吸一口凉气。
慢着慢着、怎么直接快进到这个环节了?
前任哥你果然也没安什么好心……
但随后又冷静下来。
不对不对, 她现在是“昏迷”状态, 这完全可以解释为安置伤患、人道关怀。
嗯……差点就误会他了。
自我安慰还没结束,身侧的床榻忽然一沉。
对方单膝抵了上来,不偏不倚地压在她腰侧的床沿。
……
决定装死到底的陆荨,大脑疯狂运转, 打算找借口挽尊。
腰间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拉扯,修长的手指勾住她的腰带。
“斯道普——!!立刻停止你的犯罪行为!”
她猛地弹起, 将人狠狠推开。
这点力气在市丸银面前约等于无, 但他还是配合地向后撤半步,眼尾微扬:
“哦呀?不继续装晕了?”
“谁装了……只是刚好有点犯困。”
她别开眼,不敢看他,手上暗暗用力抽回被他攥在手里的衣带。
拽了两下, 没动。
“?”她抬眼蹬他。
市丸银唇角一勾。
“那就再躺一会儿吧。”
他微微俯身, 膝盖又深陷了几分。
“毕竟,荨只有睡着的时候才稍微乖一点……”
说着,手指搭上她身上沾满血渍、尘土, 以及他讨厌的陌生气息的外袍。
“你干什么?!”
陆荨死死护住死霸装,猛地后撤。
“等等、停!我拒绝——!”
她誓死捍卫。
然而力量悬殊,三两下就被剥得只剩单薄里衣。
“色狐狸……流氓……超级大变态!”
她蜷成一团,捂着衣襟破防大骂:
“别以为救了人就能为所欲为……这不可能!想也有罪!”
完了。
一朝被俘,尊严全无。
堂堂贤者,难道今后就只能在强权欺压之下苟且偷生了吗……
她内心悲壮,甚至脑内预演了一出宁死不屈的苦情戏。
结果对方只是托起她的手臂,轻轻拉开衣袖:
“胳膊,伸出来。”
“……哎?”
她茫然地眨眨眼。
这才注意到先前被汪达怀斯尝鲜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一圈白色绷带。
血渍早已凝结,从绷带边渗出点点暗红。
见她僵着不动,他稍稍用力将她拉近。
小心地避开伤口,缓缓解开绷带仔细查看。
陆荨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
上一秒还像是要搞强制爱,下一秒就切换成医疗兵。
搞这么大阵仗……难道真的只是处理伤口?
绷带缓缓褪下,露出一圈深深浅浅的齿痕。
“嘶……”陆荨倒吸一口凉气,“这小鬼牙口可真利。”
不愧是虚圈野兽派,不用带脑子,见人就是啃。
……等等。
她后知后觉地望向市丸银:“汪达怀斯……本体是大虚吧?”
外表再像呆萌正太,但能被蓝染抓来破面的,至少也是大虚起步
而死神被大虚咬伤,不仅灵体受创,甚至可能直接被虚的力量侵蚀同化。
她背脊一阵发凉,狠狠咽了下口水:
“我刚才被他啃了一口……该不会要长面具了吧?”
“嗯哼,现在知道怕了?”市丸银轻哼。
指尖再次泛起荧光,青绿色回道覆上伤口。
还不忘坏心眼地补充:
“汪达怀斯的本体,可是瓦史托德哦~虚圈最、高、等、级、的大虚呢。”
“不是吧?!”
她猛地想抽回手,表情瞬间扭曲成苦瓜。
“那、那我还有救吗?!我真的不想变成只会‘啊呜啊呜’的爬行生物啊……”
“别动。”
他不动声色地拉回她的手臂,取过干净绷带重新缠好。
见她还哭丧着脸,市丸银轻轻叹了口气。
“暂时没事。汪达怀斯没有释放虚之力,侵蚀很浅。”
系好绷带结,他眯起眼看她。
嗓音温柔,却明显是警告:“但下次……”
下次是不是就要直接开席了?
陆荨梗着脖子,没敢接话。
这回她是真老实了。
虚夜宫全员狼人,随便一位都能让她当场去世。
果然……要不还是向狐狸低头算了?
强权压迫虽然可耻,但至少……管活。
正犹豫着低头的绝佳时机,对方却忽然起身走开。
下一秒,一件带着干净又熟悉气息的死霸装,轻轻罩在了她的头顶。
“唔!你干嘛……”
陆荨被蒙得眼前一黑,下意识晃了晃脑袋。
刚抬手想掀开这件过于宽大的衣服,就被他被顺势拉了过去。
市丸银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将她裹进沾染他气息的死霸装里。
修长的指节拢起明显宽出一截的衣料,灵巧地绕过腰间,在身后多缠了大半圈,才仔细系好。
陆荨像个任由摆弄的人偶,僵在原地。
明明眼神放空,却又偏偏将他每一个动作看得清晰。
……
比起纠结他为什么要亲手帮她更衣……重要的是,现在,大概就是认怂的最佳时机。
立刻低头,随便说两句软话,大不了这一世英名她不要了。
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一句:
“我不想穿你的衣服。”
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随后,扬起尾音应道:“嗯哼~说得也是呢。”
“毕竟,已经不喜欢我了嘛。”
“讨厌到连我送的东西都随手扔掉,衣服当然也嫌弃了吧?”
听他又翻旧账,还故意拖着音调、阴阳怪气,陆荨脸色一阵青红交加。
心底的酸涩堵闷翻涌上头,她脑子一热,破罐子破摔:
“那你松手,我又没让你管我。”
谁说低头不是一种本事呢?
她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就算清楚只有依附他才能在这鬼地方活下去。
可她就是过不去那道坎。
没法放任自己去依赖这个曾经伤害她、又被她伤害的人。
闻言,市丸银嘴角的笑意缓缓褪去。
微微睁开的眼里,透出压抑的暗涌和不甘。
“真是个不听话的坏孩子……”
从容自若的假面再也挂不住,他一把将陆荨按进怀里,掌心紧紧贴上她的后脑。
微颤的嗓音和急促的呼吸一同扑在她耳边:
“我明明警告过你别去现世,为什么最后还是被葛力姆乔抓走了?”
“你、你松开……”
陆荨被他按在胸前,想挣开却被锁得更紧。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万一葛力姆乔或乌鲁奇奥拉半路就下杀手,我甚至来不及——”
他猛然刹住,不敢再往下想。
空气安静,只剩彼此呼吸的声音。
他收紧了手臂,几乎是祈求道:
“别再让自己置身险境了。”
“明明我为了让你留在尸魂界,甚至接受了你会离我越来越远……如果到最后,你还是因此受伤,那我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黑发:
“别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受伤了,我真的……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荨失神地望着他身后的白色墙壁。
拥着她的人身体轻颤。
明明是那么骄傲又恶劣的人,却总在她面前露出不堪一击的样子。
他或许真的是个大坏蛋。
可她自己……大概也没有多无辜。
“你……”
她抬起手,想触碰他颤抖的脊背。
指尖悬在半空,最终还是缩了回来。
“我已经……很努力了。”
她吸了吸鼻子。
不再抗拒他的靠近,却也没有回应,只是缓缓合上沉重的眼皮。
从踏入虚圈到现在,她表面装得没心没肺,甚至还能玩梗吐槽。
完全一副生死看淡、躺平任嘲的摆烂模样。
可说到底,她只是个普通死神。
怕痛,怕虚,更怕死。
心里的弦一直绷得死紧,仿佛下一秒就要应声断裂。
直到此刻,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和难以言喻的安全感,才终于稍稍松动了些。
积压的委屈一涌而上,她忍不住向他抱怨: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我这么倒霉啊?”
“葛力姆乔明明和一护打得热火朝天,我都快溜到安全区了……谁知道他会突然折返,竟然挑我这个小透明下手!”
越说越窝火,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放任自己将全部重量倚在他身上。
“朽木队长也来救我了,可对面居然二打一?脸都不要了!我……根本跑不掉。”
“你都不知道葛力姆乔有多粗暴,把我当麻袋夹着 跑,连灵压屏障都不开,肉身硬闯虚圈通道,我的灵体都快被灵子乱流撕碎成渣渣了……”
市丸银微微后仰,让她更舒适地靠着。
听她絮絮叨叨细数着狼狈遭遇,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
他动作轻柔,语气却凉了下去:
“朽木队长,还真是一如既往地靠不住呢。”
他知晓自己在面对遥远彼端的她身陷险境时,有多么无力。
所以才逼着自己暂时接受她的疏离,甚至容忍他人靠近。
没想到,最终还是这样的结局。
不等她替朽木白哉辩解,他又冷不丁开口:
“浮竹呢?”
“不是为了他狠狠地拒绝我,说有了‘新生活’吗?”
“处心积虑把你抢走,却放你一个人出现在现世,被轻易抓走……”
他顿了顿,话语如浸染剧毒的冰刀:
“他是死了吗?”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恶毒!”
陆荨猛地推开他,急忙反驳:
“这和他没有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
“啊啦~对我就说‘恶毒’,对把你丢在现世不管的人,反倒舍不得责怪半句呢。”
他放任她微微挣脱,手臂却仍圈着不放。
一双狐狸眼冷冷地盯着她:
“甚至在被抓走前,还不忘留话让浮竹别担心?呵……我真是好奇,他有什么可担心的?难道他真会因此冒险来救你?”
“我……”陆荨被噎得说不出话。
被拎进裂缝的瞬间,她就知道完了。
她真心希望尸魂界的大家就当她是临时掉线,千万别费力气来捞人。
所以才在裂缝合上前对朽木白哉喊话,别再因为她给任何人添负担了。
……尤其是浮竹,她简直不敢想。
要是他知道她偷溜去现世两天就惨遭被俘,会担心——不,会气成什么样。
明明身体一直不好,却总要为她操心。
好像一直以来,她总是在给他添麻烦,让他平白烦忧。
……
她低下头,声音细微却坚定:
“我不希望有人来救我,我不值得大家冒险。”
虚圈是蓝染的大本营,营救什么的风险太大了。
她这种小角色,大BOSS也不会自降身份特意针对。
苟一苟,总有机会活下去的。
所以,不要来救她。
她会自己想办法的。
真的,不用管她……
……死手!别抖啊!
她紧紧攥住自己的手掌。
“荨怎么会不值得?”
轻飘飘的嗓音打断了她的自暴自弃,微凉的指节握住她的。
这次,他没有把她拉近。
而是俯下身主动贴近,将她完完整整地拥进怀里。
“没良心的坏家伙。”他无奈地低叹。
不知道是已经认命,又或是在控诉她的无情:
“明明只有我能保护你,却宁愿相信别人,也不肯依赖我。”
“对所有人都好,就只敢对我凶。”——
作者有话说:想了好久两人要如何相处……暂时没有答案
第166章
*
被这么一说, 陆荨有些语塞。
她承认自己对市丸银是有点双标。
大概因为从前那些事,她好像天然站在道德高地, 可以肆无忌惮地蹬鼻子上脸。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管她的。
但她潜意识里觉得,他依然会惯着她,接受她所有任性。
“那个……”
她推了推身前的人,又往后挪了挪。
“我们能不能暂时和平共处?”
不等他开口,又赶紧补充:
“但这不代表复合。”
她没打算原谅过去,也没放弃返回尸魂界。
但眼下形势比人强, 该低头还是得低头。
“……请给我留点最后的脸面。”
说完,空气安静了几秒。
她悄悄抬眼瞄他。
眼前的人收起了先前的苍白脆弱,嘴角仍勾着, 表情却是淡淡的。
但心虚的人自动脑补成嘲讽。
草率了。
明明是她需要他, 还敢提这种霸王条款?
她咽了下口水:
“你……有什么条件,也可以提。”
听到“条件”,市丸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瞬。
他没有解释,反而顺着她的话道:
“不可以复合?那我有点没兴趣了呢~”
他双手拢回袖子里, 一副撒手不管的架势。
见她表情肉眼可见地着急,他才话锋一转:
“不过……不需要复合也行。”
他想起什么, 嘴角重新勾起:
“只要荨重新注视着我, 信任我、爱着我、把一切都交给我,做情侣该有的……”
“不行——!”
陆荨忍无可忍地叫停。
她只是一时忘记划定谈判范围,这人就直接开始做梦了。
“这种……这种东西,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她严正表态。
眼看要谈判失败, 她又换了个方案:
“别的可以商量……比如, 你需不需要一个专职秘书?这方面我可是专业的!”
虚圈普遍文化程度不高,银副总当得肯定比当市丸队长糟心多了。
总有些鸡毛蒜皮的破事需要人打理吧?
“啊拉啊拉~”
他往后仰了仰,兴致缺缺地咕哝着:
“专门提这种无聊的条件欺负我呢。”
“那你想怎样……”
陆荨彻底没辙了。
真是善变的男人。
刚才还一副委屈破碎的小可怜样, 现在就开始摆谱拿乔。
果然,示弱只是坏男人的千层套路。
一旦确认她不会立刻拒绝疯狂逃离,他就会瞬间收起温顺,重新占据主导。
下一秒,微凉的额头贴上她的。
“忘掉他。”
不给她反驳的机会,他目光幽怨地看着她:
“荨,不可以一直只对我这么坏啊……”
“没有保护好你,浮竹队长已经出局了哦?不管是因为对我失望也好、暂时寂寞也罢,我都绝不能再一次接受和别人分享你。”
他拉开了些距离,眯起的眼直直望进她眼底:
“绝对,不可以。”
陆荨僵直着背,脖子拼命往后缩。
这个条件……不得不说,可操作性有点强。
忘不忘掉的,他又不能真打开她的脑袋看。
况且、况且……她好像已经被甩了。
他的担心属实有些多余了。
长久的沉默被当成应允。
市丸银这才稍微满意地笑了一声。
陆荨看着那明显轻快的表情,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话说清楚:
“我选择记得谁或忘掉谁,是我的事。这不代表我会……”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她或许不会刻意去想浮竹。
事实上,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生存难题,几乎没有心力去想他的事。
她坐直了身子,正色道:
“总之,和平相处的前提是,你需要知道我是自由的。”
“可我爱你,你也知道的。”
他毫不迟疑地吐出这句。
陆荨再一次被噎了回去。
这还怎么谈?
她这边刚亮出自由宣言,他那边直接用爱的告白正面硬刚。
理论上“自由”和“爱”并不互斥,但显然不适用于她目前的情况,和眼前这个人。
鉴于双方核心诉求暂时无解,她决定直接闭麦。
他说他的,她苟她的。
门外恰到好处地传来几下轻敲,以及一道甜美的女声:
“市丸大人,我是莉丝,来为千野大人量体。”
闻言,市丸银有些不悦地扫过门边一眼。
目光重新落回陆荨身上,又瞬间切回笑眯眯的表情:
“不可以骗我,要好好做到哦~”
他慢悠悠地起身,顺手把还愣在原地的陆荨也拉起来。
“进来。”
大门滑开。
莉丝端着摆着量尺、图稿等工具的托盘走进。
她微微躬身行礼:
“千野大人,您刚加入虚夜宫,蓝染大人吩咐我为裁制一身合身的制服。”
陆荨表面干笑着点头,其实被那句“加入虚夜宫”吓得头皮发麻。
苍天在上,她绝对没有投敌的意思,穿敌方制服更是奇耻大辱!
可话又说回来,总不能真的在一群破面之中穿着死霸装招摇过市。
她不会嫌命长,只是怕死得太快太早。
莉丝量体动作相当细心专业。
却在看到她身上那件明显宽大的死霸装,以及肩膀处一道将断未断的线圈时,手指顿了顿。
趁着量身的空档,陆荨顺势打量身边的破面少女。
举止斯文,安静得体。
不敢抬眼直视,只用余光偷偷瞄市丸银的衣角,又瞄瞄她身上的死霸装。
这种怂包操作……怎么有点眼熟?
要不是脸上那块明晃晃的碎裂面具,她真怀疑这只是误入反派大本营的人类裁缝小姐。
陆荨心底油然而生一种诡异的亲切和欣慰感。
说得直白点,她想笑。
蓝染队长以前不是嫌弃她“唯唯诺诺、个性软弱”?
没想到吧,他亲自带队、武力至上的破面军团里,也混进了跟她同款的后勤型人才。
记录好肩宽臂围等详细数据,莉丝认真地问道:
“千野大人,您对制服有什么喜好吗?”
陆荨回想着进入虚夜宫后见过的各种炫酷穿搭,脸颊有些发烫。
葛力姆乔他们就不提了,露腰露腹露肚脐,全员辣弟。
蓝染倒是裹得严严实实,很有大老板的体面。
可没想到连东仙这种老干部都画风突变,直接化身无袖白衣的黑皮酷盖。
又帅又野又……咳咳。
她掩袖假装轻咳。
视线随意扫到靠在墙边,正百无聊赖地把玩袖口的市丸银。
他倒是和在静灵廷时没多大差别,依然是宽松的羽织造型。
只是颜色从死神的黑换成了虚圈的白,腰带也变成了一大片淡淡的蓝。
他是没露腹肌,但……
陆荨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深邃的领口。
“咳咳咳……!!”
她猛地别过脸,狠狠咳嗽几下。
深、深V是吧?
好的知道了。
深V就是了不起,她惹不起。
“我基础款就好,谢谢。”
“其实……”
莉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鼓起勇气从托盘里抽出一叠图稿递到她面前:
“我结合大家平时喜欢的风格,提前设计了几款造型,您可以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陆荨看着图稿上简约帅气却又相当嚣张的雷霆造型,眼睛逐渐睁大。
她深吸一口气,诚恳发问:
“莉丝小姐,虚夜宫有没有规定女装露肤度不能低于70%?”
她裹着死霸装和大白袍这么多年,思想大概是彻底僵化了。
这些图稿她多看一眼都感觉脸红得快要冒蒸汽了。
“没有这样的规定……”
莉丝微微一愣,随即耐心解释,“只是大家都更喜欢贴身的劲装,既美观又方便战斗……”
“给她做最保守的款式。”
一旁的市丸银懒懒地打断。
陆荨猛地转头看他,眼神复杂。
刚刚才强调要尊重她的自由,转头就把她的穿衣自由给没收了?
不过……保守款?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又瞄了眼图稿上的辣妹款式。
保守好啊。
她点头附和,又补充道:
“最好能做那种扔进人群里直接消失、完全不会给人留下任何印象的大众款。”
方便她将来隐入人群,伺机逃跑。
“这……”莉丝有些为难。
给新加入虚夜宫的第四位死神定制制服,是蓝染大人亲自交代的任务,不能怠慢。
况且“千野荨”这个名字早已在破面之中传开,所谓的认不出来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直接做和我一样的款式就好。”
市丸银像是等得不耐烦了。
没理会一旁略显惊讶的莉丝,握过陆荨的手腕就往外走。
“饿了吗?带你去吃点东西吧~”
“喂喂喂,话还没说完呢……连个招呼都不打也太没礼貌了吧?”
陆荨被拉着踉跄前行,还不忘回头冲莉丝喊话:
“我不要跟他同款!保守款!记住了吗?保——守——款——!”
莉丝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两人消失在长廊尽头。
“是……我会按照市丸大人的吩咐,为您设计满意的款式。”
*
虚夜宫的餐厅设计领先静灵廷起码八百年。
简约壁饰配纯白帷幔,乍一看像是要举办现代婚宴的宴会厅。
画面很唯美,可在陆荨眼里就显得残酷了。
她黑发黑衣,就这么杵在满眼纯白里,怎么看都是异类。
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虎视眈眈,她缩成一团躲在市丸银身后,小声提议:
“要不……还是打包带走吧?”
市丸银侧目扫了眼身后畏畏缩缩的人,无奈又好笑:
“对我倒是挺凶的,到这儿就害怕了?”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抬手,让人把餐食送去寝宫。
*
得益于虚夜宫现任一把手是正经死神出身,餐点倒是没见什么血淋淋的特色小零食。
相反,由于蓝染的创新改革,虚夜宫的餐饮水平直逼现世。
比起尸魂界撒点盐就完事的干巴饭团,这里的饭团居然是三角形的!
甚至还贴心地配了梅干、海苔和蛋黄酱!
被俘之后一直饿着肚子的陆荨,看着这份天选打工餐,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美味,太美味了!
创业公司的福利待遇,果然名不虚传。
但身为正义势力的一员,她依然坚守立场。
一边往嘴里胡塞,一边不忘拉踩:
“勉强……嚼嚼……算是能入口……但比起尸魂界的古典传承……嚼嚼……还是差得远……”
“嗯哼~”
市丸银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她,眼尾笑意更深了几分:
“可荨看上去很喜欢呢。”
“我就喜欢垃圾食品。”
陆荨一口干掉最后一个饭团,满足地擦了擦嘴角。
余光不经意扫过他纤瘦的手腕,随口道:
“你现在看上去真的瘦了不少呢,到年纪挑食了吗?”
她懒懒往后一靠,继续揶揄:
“刚才想躲你后面来着,结果发现你这身板都快遮不住我了。狐狸塑该退役了,现在的市丸大人,顶多算是一条营养不良的小白蛇。”
市丸银没反驳,浅浅笑了一下:
“没有胃口呢。”
陆荨眉毛一拧。
听听,这叫什么话?
在尸魂界啃着干巴饭团的她,瞬间感受到了虚圈团伙的恶意炫耀。
“伙食这么好还浪费,暴殄天物!”
她没心没肺地怼回去。
吃饱喝足,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她终于有余力打量这间寝宫。
宽敞是真宽敞,她瞄了好几圈都没数清有几个房间。
比起流魂街小院的破旧,这里虽然宽敞明亮,却更让人感觉空。
除了纯白墙壁、桌椅床铺,几乎看不到任何属于他的痕迹。
唯有衣橱里挂着的两套白色衣物。
其中一件是无袖的“三”字队长羽织。
而原先搭配的死霸装,已经穿在她身上了。
……
合着这就是银副总的全部家当。
陆荨脑内瞬间闪过一条大写加粗的悲报:
市丸队长抛妻弃(房)子虚圈创业,如今血本无归人财两空。
“咳咳……”
她被自己的脑内废料吓到,收回目光。
“你这儿……怎么光秃秃的?”
不像是副总的住所,倒像是随时准备跑路的临时据点。
她在尸魂界痛苦挣扎的那些日子,还以为潇洒离开的那个一定过得风生水起。
谁能想到人家是真清高,副总寝宫愣是住出了毛坯房的既视感。
想到往事,她又有些火气上头。
咬牙嘲讽:
“费尽心思叛逃,就混成这样?家徒四壁,寒酸!”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少搞事情早点退休。
直接让某秘书包养,至少能混个温饱。
“呵……”
市丸银没有正面回答,轻哼一声道:
“是啊,为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
陆荨一脸莫名其妙。
却又忍不住去想,这并不算短的时日里,他究竟是怎么度过的?
念头才起,又被她狠狠摁下。
打住!
心软共情什么的,不是她如今的身份处境该干的事。
套路,全是套路,就等她上钩然后收网!
桌底下,她两根食指开始机械地对对碰。
一下又一下,对上又分开,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她垂下头,听见自己低声喃喃:
“总之不关我的事……”
“嗯,不关你的事。”
他顺着她的话道。
“和我半点关系没有……”
“是啊,和你没有关系呢。”
“自己才是自己人生的主理人……”
“对哦 ,自己才是……”
“你为什么学我说话?!”
陆荨反应过来,猛地抬头瞪他。
市丸银唇角扬起,慢悠悠地反问:
“那你呢,为什么在意?”——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迎财神咯~~~
评论□□红包啦🧧
第167章
*
在意或不在意, 是个问题。
在意什么,又为什么在意, 则是更深层次的问题。
而陆荨,拒绝回答一切难回答的问题。
……好吧,这不是哲学困境,她只是怂。
总之,在他面前,她必须表现得毫不在意。
“叽哩咕噜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反客为主, 拽起人往门外推。
“困了困了,我要休息了。”
她是真有些累了。
再聊下去,怕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市丸银被她推搡着, 嘴角笑意险些挂不住。
好再也没再纠缠, 冷哼了一声:
“呵……荨就继续骗自己吧。我会一直等到你骗不下去的那一天。”
“才不会有那么一天。”
陆荨一把拉过门准备关上,又警觉地探出半个脑袋:
“市丸大人,以您的身份地位,应该做不出撬锁夜袭这种没品的事吧?”
回答她的是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你猜?”
陆荨翻了个白眼。
“……你倒是爽快答应啊!”
“啪”的一声。
关门, 落锁。
陆荨转过身,往床上一瘫。
虚夜宫室内装修风格简约硬朗, 连床板都硌得慌。
好在枕头还算柔软, 勉强治愈她这把饱受磋磨的老骨头。
她闭眼挪了挪脑袋,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蹭了蹭。
下一秒,又猛地弹坐起来。
空旷的毛坯房里,只有这处摆了床品, 她霸占下来是理所当然。
但这里是某独居男性的卧室。
自然只有一套床品。
那她现在枕着的, 是谁的枕头?
……
陆荨死死盯着那个中间微微凹陷的白色软枕,神色复杂。
她刚才甚至鬼使神差地嗅了嗅。
那好闻的气息,很明显不属于她。
停。
不许回味。
“……我真的不是那种人。”
她对着空气洗白自己疑似痴汉的行为。
想了想, 又觉得也没什么可洗的。
她面无表情地把枕头翻了个面,才重新躺下。
反正都睡过了,再纠结就矫情了。
*
虚圈的灵子浓度是尸魂界的几十倍,但灵子性质却截然相反。
陆荨先前生死未定,强撑着身体,倒也没觉得什么。
现在一松懈,只觉得头晕目眩,眼皮打架。
意识模糊间,她做了一个离谱的梦。
梦里,她不是被绑来虚圈的倒霉蛋。
而是蓝染通过正规手续,客客气气从尸魂界商调过来的绿化专家。
她扎根虚圈,辛勤耕耘,为防风固沙和荒漠改善作出了卓越贡献。
如今,期满返岗。
虚夜宫纯白的墙壁上挂着大红横幅:
【热烈欢送千野荨教授圆满完成绿化任务】
陆荨站在台上,胸口别着大红花,笑得灿烂。
东仙一改往日的深沉,语调雀跃:
“千野荨教授在虚圈工作期间表现优异,防风固沙成效显著。经‘三巨头’研究决定,授予她‘绿化标兵’称号,奖励锦旗一面,掌声鼓励!”
底下十刃排排站着,掌声稀稀拉拉。
葛力姆乔啧了一声,臭着脸给她递锦旗。
汪达怀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意识到离别的氛围,眼泪汪汪地凑上去,抱着她的裤腿“啊呜啊呜”地不撒手。
“这孩子,好像舍不得你呢。”
蓝染缓缓走了过来,慈爱地笑道:
“一直以来,银都很在意你。这份情谊,我们都看在眼里。”
说完,他拉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郑重地放进陆荨掌心:
“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将银许配给你。”
他似乎有些不舍,颤抖着声音捏了捏眉心:
“银就交给你了。以后要好好过日子,别让他伤心。”
她想都不想,严词拒绝:
“蓝染队长,我来虚圈是搞事业的,不是搞对象的!您这是侮辱我的人格!”
她说得慷慨激昂。
指尖下意识收紧,攥住了那只微凉的手。
嗯?
这手怎么这么嫩?手指怎么这么长?
摸起来还挺舒服的嘿……她又悄悄捏了捏。
那只手忽然反握住了她。
婉转调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是不要我吗?”
“没、没有……说不要啊。”
梦里的她有些嘴瓢,话音含糊不清。
那人轻笑一声,指腹不紧不慢地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背。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勾引。
陆荨感觉自己瞬间成了下三滥的流氓,索性放飞自我:
“我、我姑且也是个女人好吗!就算我想要……你也对我稍微有点防备心吧!”
她知道自己这番是虎狼之词。
但在自己梦里,还不让她当一回大野狼?
生活已经够苦了,梦里就让她浅尝一下吧……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
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
笑够了,他才凑近,嗓音喑哑:
“把我的心弄得一团糟,睡着了就变得可爱……荨可真会折磨我。”
她感觉到微凉的指尖在碰她的脸。
从额头划过眉骨,贴着脸颊,停在下颌。
似乎不满足于此。
又轻抚过唇角,缓缓拨开唇锋。
“就该把你锁起来……”
好听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说出的话越来越危险:
“每天醒来第一个看到的是我,睡前最后一个看到的也是我……每天说爱我……哭着求我爱你……让你的一生只爱我一个人,再也不会离开我……”
美人嗔怨,是为绝景。
但陆荨脑海里却敲响丧钟。
刚才不还是绿化标兵,怎么突然囚禁文学了?
她只是在梦里想浅尝一下美色,不是想被非法拘禁!
她拼命想睁开眼睛。
可身体却像被什么压住,怎么也醒不来。
那人像是没察觉她的慌乱,反而更逼近了一步。
“真的,想要我吗?”
轻微的呼吸贴上了她的鼻尖。
声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近:
“想我吗……想我吗……”
“!!”
陆荨强迫自己咬下舌尖,猛地睁开眼,狠狠喘了几口粗气。
市丸银不知什么时候侧躺在她旁边。
单手支着脑袋,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见她醒了,他神色自若。
甚至挑了挑眉:
“哦呀~醒了?”
陆荨咽了下口水。
“你、你在做什么?!”
她下意识往后撤,后背贴上白墙。
“果然来夜袭了……我真是把你想得太好了!”
“才没有呢。”
市丸银无辜地眨了眨眼,抬起下巴示意手腕:
“是荨在梦里一直拉着我的手不放,还一直捏。我以为你在邀请我~”
陆荨低头一看,自己的爪子正死死攥着他的手腕。
她甚至又下意识捏了一下确认。
……
大脑开始飞速回放刚才梦里的画面。
她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捏捏手什么的还能圆过去。
可她都说了什么啊……那是能乱说的吗?
她迅速松开手,硬着头皮找补:
“我做噩梦了……你这里风水不行。”
“美梦才对吧?”
市丸银慢悠悠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毕竟荨看上去很开心呢,一直说想要我……”
“根、本、没、有、那、回、事!”
她涨红了脸吼出来。
“是虚圈这地方太阴间了,容易做乱七八糟的梦……”
市丸银没拆穿。
他侧躺下来,半张脸埋进她刚离开的白色枕头里,下巴蹭了蹭。
“要继续吗?”
他抬起眼,拍了拍枕头的另一边,声音黏糊糊地:
“荨想做的,我都可以陪你哦……”
陆荨深吸一口气。
一把抓起另外半边枕头,毫不留情地捂在他脸上。
“滚啊!”
*
连续在市丸银那里被耍、吃瘪,陆荨心里郁结的同时,竟然泛起一种微妙的轻松。
果然,和创伤源头太近,她脑子已经开始不正常了。
虚夜宫不愧是创业公司,工作效率高得离谱。
没隔多久,莉丝就端着一套崭新衣物进来,在她面前展开:
“千野大人,按照您的吩咐,为您制作了保守的款式。”
陆荨看着那套白色套装。
领口严实,下摆够长。
比起虚夜宫其他人的张扬穿搭,这身制服更像是白色版本的死霸装外面套了件羽织。
这造型还能顺便怀念下尸魂界,她这个伪装的变节者表示非常满意。
但看着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眯起眼,绕着衣服转了一圈:
“除了‘保守’,我应该有说过‘不要同款’吧?”
莉丝顿了一下,才答:“当然。”
她连忙示意袖口,快速解释:
“虽然看上去和市丸大人的着装很像,但千野大人这件,我采用了修身的上装设计,袖口是收束的,腰线也做了调整……”
莉丝说得诚恳,陆荨听得认真。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托盘上一根细长腰带上。
缎面面料,质地高级,配色是淡淡的蓝。
陆荨缓缓转头,看向侧前方。
某人正揣着手,优哉游哉地望着窗外。
腰间也是同款淡淡的蓝。
……
陆荨眼角抽了抽。
“这腰带是怎么回事?”
莉丝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市丸大人说……要搭配。”
“……”
陆荨沉默。
她的衣服,他搭配什么?
她没脸问出口,只能小声嘀咕:“我的衣服干嘛听他的?”
她有些不乐意。
倒不是针对裁缝小姐。
打工人不为难打工人,这点职场良知她还是有的。
她就是看不惯某人偷偷搞情侣装的阴暗心思。
尤其是还搞这么明显。
“十分抱歉……”莉丝弯下腰致歉。
陆荨看着莉丝左右为难的样子,莫名想起自己被两个傻×上司夹在中间踢皮球的场景。
共情只需要一瞬间。
“算了……”
她生无可恋地接过衣物。
“暂时这样吧。”
大不了她不披羽织,再换根普通腰带。
反正她绝不会跟前任穿情侣装。
想都别想!——
作者有话说:返工了,上班上疯了
好想快点完结,应该不远了
本章银所有台词都是现实里说出口的,包括病娇发言
第168章
*
陆荨一袭白衣, 神色庄重,俨然一位新鲜出炉的虚圈新贵。
半小时前她还对天发誓, 敌营制服打死也不穿。
但不得不承认,虚夜宫这高档制服轻薄透气、剪裁修身,确实有点好穿。
唯一的遗憾是只有单衣,没配羽织,少了点领导出巡的排场。
不过问题不大。
重点是,她坚决拒绝跟前任搞任何形式的情侣装。
你说同色?这是虚圈惯例, 大家都这么穿。
款式相似?那更是纯属巧合。
总之她本人清清白白,绝无半点暧昧。
工服已然到位,“拜码头”自然得提上日程。
她挺直背脊, 理了理衣领, 大步走向主殿。
纯白殿堂尽头,蓝染端坐高位。
见她进来,他抬起头,唇边漾开一抹笑意:
“如何, 小荨?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感谢您关心,我觉得非常好。”陆荨礼貌地躬身应答。
“双殛之丘一别, 兜兜转转, 我们还是在虚圈相遇了。”
蓝染手肘支着扶手,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有些唏嘘道:
“早知这样,当初我就该强硬些, 让银将你一并带来, 省得你在尸魂界白白受那些苦。这段日子以来,小荨一定很不容易吧?”
陆荨稍稍仰头,看了眼上首打着精致发胶的人。
万恶的始作俑者。
嘴上说理解她的不容易, 但这些不容易怎么来的,他倒是半个字不提。
陆荨心里早已比出友好手势。
但面上不动声色,依然是一派感恩全世界的淡然表情:
“托您的福。虽然确实有些糟糕的事,但总算是好好地过去了。”
愉悦犯嘛,祸害完了就爱看受害者痛不欲生、悔恨交加。
她偏要轻描淡写地带过,就不让他爽。
蓝染挑了挑眉。
她油盐不进,他反倒来了兴致。
“我听说了你这些日子的成长。如今的小荨,已经是位高权重的贤者大人了。”
他眉眼平和,像在真心夸赞自己指点过的后辈。
话音轻轻的,却不着痕迹地点出:
“尸魂界不少新推行的政策计划,背后都少不了小荨的努力呢。包括……针对虚夜宫的。”
陆荨挺直的背脊一僵。
她就知道,大老板怎么可能闲着没事跟她唠家常。
果然是秋后算账。
“蓝染队长,您说笑了……”
她连忙摆手,态度诚恳:
“您知道的,以我的实力,撑死了就是四十六室的边缘人物,根本说不上什么话。针对虚夜宫的计划都是上头定的,我不过是个跑流程的……”
说完又觉得太像狡辩,急忙补充:
“再说了,贤者大人又怎样?不还是被葛力姆乔一把夹走。可见破面军团的实力确实强悍,尸魂界那点小动作根本不值一提!”
她都这么卑微了,大佬求放过吧。
蓝染不置可否,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
“见过莉丝了吧?她为你设计的制服还满意吗?”
“满意的。”陆荨点点头。
求生本能连带着狗腿双双发作,她嘴一快:
“ 不愧是蓝染队长带领的强劲新兴势力,从服装设计到餐厅伙食,处处都体现着先进的虚圈文化!”
蓝染并没有理会这过于刻意的恭维,静静地看着她。
被盯上的陆荨头皮一紧,心里直打鼓。
糟了。
新时代领导最烦的就是只会拍马屁不干实事的摸鱼怪。
好在她早有准备。
被单独传唤的路上她就想好了,这次必须争取主动,不能坐以待毙。
“蓝染队长!”
她心一横,豁出去般道: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在您这儿或许不值得信任。您可能只是觉得有趣,或者大发慈悲才留我一条小命,所以对我没什么要求、没指派任务。但我怎么能心安理得地躺平?”
她目光炯炯,声色坚定:
“请让我为您做点有意义的事!”
蓝染像是真的来了点兴趣:“哦?那小荨想做什么?”
陆荨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
“我观察到了虚圈的荒漠化问题相当严重。我申请开展防风固沙、绿化荒漠工作,争取当好虚圈的绿化标兵,为改善虚圈生态环境贡献一份力量!”
绿化好啊,反正梦里都已经绿过了。
说不定还能借机远离蓝染眼皮底下,勘察地形、找到通道,趁机开溜。
空气静默了几秒,蓝染才缓缓开口:
“并非对你没有要求。只是……比起那些寻常任务,我觉得小荨陪在银身边,才是最重要的工作。”
陆荨眨了好几下眼,努力理清对方话里的逻辑关系,却发现脑袋根本转不动。
“什么……意思?”
见她神情迷茫,蓝染慢悠悠道:
“小荨和银之间,还有许多未解的心结吧?既然在虚圈重逢,我希望你们能解开误会,和好如初。”
陆荨头顶仿佛弹出一排问号。
大老板,您没事吧?
您可是要颠覆尸魂界、立于天顶的终极BOSS。
不想着怎么反攻静灵廷,整天惦记着给下属安排恋综?
不等她回应,蓝染又道:
“至于绿化工作……倒也有趣。既然小荨想去,就让银陪你去吧。”
陆荨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他话锋一转:
“但除此之外,小荨,你要清楚,你能在虚圈生存的唯一意义,是因为银。”
没有释放灵压,没有提高音量,无形的威压就伴随着明晃晃的威胁落下。
优雅醇厚的声音仿佛变了调,阴恻恻地在她耳边自动翻译成大白话:
你能活到现在全靠有人罩,让你去和好就去和好,别不识好歹。
“……”
陆荨脖子一缩,所有挣扎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是她飘了。
她是什么时候生出的错觉,竟然敢在大老板面前讨价还价?
“和好嘛……可以的可以的。”她干笑应承着:
“解开误会就和好了,没问题的,保证完成任务!”
他说的是“和好”,又不是“复合”。
小事一桩,她分分钟拿下。
蓝染微微颔首,语气里透出真假难辨的期待:
“我诚心期待着你们和好如初。我期待着,银能够为你改变他的决定。”
*
被压力完的陆荨,刚逃离主殿,怒气值就拉满。
她冲回寝宫,对着正懒洋洋靠在窗边的人一通输出:
“都怪你……”
“怎么了?”
市丸银无辜地眨了眨眼,故作伤心道:
“荨每次在别人那里受了气,就会找我撒气呢。”
陆荨理直气壮:“我是因为你才被盯上的,不找你找谁?”
市丸银弯了弯眼角,没跟她计较。
好脾气地拉过她的手,把人带到身边坐下。
“蓝染队长都说什么了?”
陆荨撇了撇嘴,抱着手臂细数:
“好消息是,蓝染队长同意了我的绿化申请,这意味着我可以出去放风了。”
“可他……”
她的话卡在半路,表情逐渐扭曲:
“他居然让我跟你‘和好’……”
“啊呀。”
这次,连市丸银都愣了一下。
陆荨絮絮叨叨把蓝染的话复述了一遍,连那句没头没尾的“希望银能为你改变决定”都没漏掉。
她越说越气,完全没注意到身边人脸上一闪而过的异色,只顾着自己小声哀号:
“他为什么要管这种事啊……作为虚圈大老板,不去琢磨怎么提高竞争力,整天插手下属的感情生活?明明自己就是罪魁祸首,现在又想来当调解员……”
她转过头,绝望地盯着市丸银:
“是不是你干了什么坏事惹他生气了,他才故意想出这招来整我?”
市丸银面色古怪,扯了扯嘴角:
“我什么都没做哦,蓝染队长一直就是这么恶趣味的人啊。”
“就是因为你不做事,他才看你不顺眼吧……”
陆荨脑子里飞速闪过这段时间的观察。
说起来,蓝染手下这俩副官,待遇简直是天差地别。
东仙忙得脚不沾地,一个瞎子天天盯着监控,还得负责带汪达怀斯那个问题儿童。
而眼前这位……
陆荨扫了眼优哉游哉的市丸银。
这段时间,他一直陪自己待在寝宫。
日常逗她生气炸毛,逮着机会就动手动脚,简直快闲出屁了。
关键是蓝染居然什么都没说,还特意要求自己“陪着他”“和好”……
她若有所思地眯起眼,咬着手指陷入沉思:
“蓝染队长对你的态度真的很微妙哎……从以前在静灵廷就是这样。你明明经常不听话,至少没东仙队长那么顺从,可他对你……”
她早就隐约察觉这两人之间暗流涌动。
一个对下属阳奉阴违睁只眼闭只眼,一个对上司高深莫测浑不在意。
偏偏这么塑料的关系,中间还假装决裂过,最后他却还是头也不回地跟着蓝染叛逃了。
她依稀记得之前坦白局的时候,他好像隐晦地解释过为什么要跟在蓝染身边来着?
那蓝染现在为什么非要拉她出来遛?
要他“改变的决定”,到底是什么?
仿佛下一秒就要触及真相,或是和真相完全相反的某个答案。
但无论是什么,陆荨现在都不想往下想了。
她又不是他什么人,没义务共情他的处境。
能活着就不错了,别让她思考。
她顿了好久,终于从乱七八糟的念头里勉强找出个贴切且离谱的用词:
“蓝染队长对你,该不会是……宠溺吧?”
市丸银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陆荨像是终于破解了世界谜题,捂着嘴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
“你们可是两个大男人啊!虽然我没有说男人之间不可以的意思啦……”
市丸银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捂着她的耳朵,把她的脑袋扳正。
“荨,不可以想奇怪的事情哦。”
他表情有些难看,陆荨却装作没看见,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当年在尸魂界时,蓝染也经常对着市丸银露出那种“我知道你不听话但我也拿你没办法”的诡异表情。
她呆愣在原地,麻木地开口:
“你不觉得蓝染队长对你的关心有点太超过了……”
“那才不是关心,是提防呢。”
“什么?”陆荨拂开他的手,“我没听清。”
“没什么。”
市丸银轻飘飘地揭过,脸上又挂上慵懒的笑:
“可能真的是看大家都在努力工作,对我有点不满吧。”
他装模作样地思索了一会儿:
“看来荨的绿化工作,我也得一起努力才行,这样蓝染队长就不会生我的气了呢~”
说着,他一把拉起陆荨往外走:
“走吧,带你去看看虚圈的沙漠~”
“哈?”陆荨被他拽得踉跄两步,满脸懵:“现在?你真的要去?”
“当然。”市丸银回过头,理所当然道:“我要保护荨啊。”
“况且蓝染队长不是说了嘛,让你‘和好’,我自然要好好配合啊~”
他刻意加重了那个词,眼尾透出一丝狡黠:
“放心,保证让荨,轻易得手。”——
作者有话说:三拳打散码字魂,老天我是卡文人
第169章
*
几经波折, 陆荨终于获批离开虚夜宫放风。
在银某人的贴身护送下,她得以外出开展防风固沙+绿化改造工作, 换个地方坐牢。
推开沉重的纯白石门,她狠狠吸了一口外面自由的空气,感叹道:
“啊……自由的香甜气息。感觉灵体都轻盈了不少。”
然而这轻盈只持续了不到五秒。
狂风裹着细沙劈头盖脸砸过来,她下意识闭眼,脖子往衣领里缩,硬生生忍住了拔腿躲回门后的冲动。
“虚圈……原来这么凉快啊……”
是她低估了虚圈环境的恶劣程度。
之前被葛力姆乔当麻袋夹着跑, 光顾着头晕想吐,根本没注意到这破地方的风沙刮在脸上居然这么疼。
她现在疯狂后悔刚才没听市丸银的建议,套上同款外袍。
市丸银闲适地站在她身侧。
风沙卷起他的衣袂, 他却纹丝不动, 好整以暇地偏头看她:
“虚圈的环境可没有尸魂界那么舒适哦~早就提醒荨要穿外袍了呢。”
陆荨剜了他一眼。
这波确实是她死犟吃了暗亏,但这锅她决定甩给别人。
“谁知道你哪句真哪句假……”
就不听他的,又能怎?
反正以他最近那种温柔体贴得仿佛换了个人似的个性,下一步八成就是假模假样解外袍, 然后顺势靠近,主动示好。
呵。
这意图明显过头了好吗?她才不是吃这种小恩小惠的人。
“不用管我, 我说了不想穿你的衣服……”
但如果他非要给, 那她也没办法不是。
傲娇台词已备好,肩膀稍稍往他那边倾斜。
结果那人只是眯着眼,一脸无辜地看她:
“嗯?”
“嗯??”
她也无辜地回望他。
什么意思?
她刚才分明看见他手指搭上暗扣了。
身侧的人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衣襟,顺手把外袍拢得更紧。
“不听话的孩子, 是要吃些苦头的哦~”
陆荨:“……”
很好。
刚出门就被耍。
“算你狠!”
她一怒之下提起灵压, 脚下发力,蹿出去老远。
*
市丸银不紧不慢地跟上来,与她并肩而行。
风声呼啸, 灵子翻涌。
陆荨低头,观察着下方辽阔的灰白沙漠。
入目的是连绵起伏的沙丘,偶尔有几株石英般的黑褐色植物矗立在沙地里。
形单影只,木枯叶黄,一副随时准备倒下的样子。
“虚圈的植物们……你们辛苦了。”
她默默为这片荒漠的濒死植物们哀悼。
疾行了许久,终于行至一片空白平整的沙地。
陆荨稍稍放慢脚步,准备开工:
“那个,作为本项目的首席负责人,我得跟你对齐一下我的绿化战略布局。”
她蹲下身子,装模作样地勘察沙地状况,一脸严肃地道:
“这一带地貌平整,气温条件适中,我决定在这里划定一片防风固沙+绿化改造试验区。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地下水源?”
“嗯哼~”
市丸银兴致缺缺。
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四周,提醒道:“这里离虚夜宫很远呢。”
陆荨站直身子,拍掉手中的砂砾,摆出一副专业姿态解释:
“毕竟是试验,还没出成果之前,不宜摆在蓝染队长面前。我认为距离虚夜宫稍微远一点比较妥当……”
这番说辞刻意得她自己都不信,想跑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市丸银倒没质疑,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
“荨,应该知道,自己逃不开蓝染队长的掌心吧?”
陆荨的心脏停滞了一秒。
她移开视线,盯着前方灰白色的沙漠。
“废话……我当然知道。”
蓝染敢放她出来遛弯,根本就是有十足把握她跑不掉。
更别说她现在的监护人是市丸银,某种程度上比蓝染本尊还难搞。
“你该不会以为我想逃跑吧?”
她堆起笑容凑上去,尝试瓦解敌方警惕:
“拜托……就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我怎么可能在你眼皮底下跑路?”
说着,她悄悄抬眼看他,小声试探:
“……除非你放水。”
有机会吗?
市丸银肯定知道怎么打开连接尸魂界的通道。
只要他愿意送她一程,她还不直接专车到家?
市丸银没应,抱起手臂,微笑着看她。
“哈哈……开个玩笑罢了。”
陆荨被看得心里发毛,默默低下头。
好吧,她承认。
有那么一瞬间,她确实想过要不要当一次坏人。
欺骗他,甚至利用他的心意,求他放自己离开。
把握不大,但以他之前表现出来的疯狂和执着,怎么也有五五开。
但……
“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你眼皮底下逃跑啊,到时候你怎么交代?”
她背过身,泄气地踢飞地上的砂砾。
蓝染对他确实纵容,但明面上依旧是上下级关系。
万一自己真在他眼皮底下跑掉了,他一定会被牵连。
她不想欠他这个人情。
更不想……让他因为她而陷入什么麻烦。
保命第一重要,跑路计划宜缓不宜急。
总之等她摸清地形、找到好机会再说。
市丸银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眸光微动,嘴角轻轻勾起。
“现在逃跑的话,蓝染队长真的会很生气。”
他敛去平日的懒散,认真地告诫:
“他不会对荨手下留情的,到时候恐怕我也难以护着你。”
“放心,我还想活的。”陆荨认命地叹了口气。
大老板给她特批放风,她前脚出来后脚就跑,岂不是把人家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换位思考一下,有人敢这么打她的脸,她肯定也要把这给脸不要的家伙拎出来点杀。
市丸银继续道:
“况且,你想回去的地方,现在也未必安全。”
“什么?”
她猛地转身,急切地问:
“哪里不安全?为什么不安全?”
尸魂界还是静灵廷?或者是现世?
那大家怎么办?……浮竹怎么办?
她没说出任何一个名字,市丸银周身气压却蓦地阴沉下来。
他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又被强行压下去,依旧平和地道:
“再怎么样都比被抓来虚圈的荨好,还是多关心自己吧。”
说完,他隔着衣料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加速向前飞跃。
风声灌耳,她听见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更重要的是,我不会再把保护荨这件事,假手于其他人了。”
*
刚刚才警告她别想跑路的人,此刻正带着她往虚圈边缘一路狂奔。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
陆荨被风沙吹打得脸麻,一张嘴感觉像在嚼沙子味跳跳糖。
“不是要找水源?还很远呢。”
市丸银垂眸瞥了眼手里逐渐冰凉的手腕。
干脆拉过她打横捞起,顺手竖起灵压屏障。
然后再一次提速,一路疾行。
陆荨看了眼这经典姿势。
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默默咽了回去。
不吃沙子跳跳糖,比什么都强。
况且有专车不坐王八蛋,管他司机是谁。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下,把她放在沙地上:
“到了哦。”
陆荨脚刚沾地,就退开两步,飞速整理被吹乱的造型。
“就非要用这边的水源吗?这也太……”
她一边理着发丝一边抬头,话音戛然而止。
脚下白沙蜿蜒。
而不远处的尽头,是一片深沉浓郁的黑色。
陆荨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这什么鬼……?”
她惊讶地瞪大眼睛。
一望无际的宽阔海面横亘眼前。
莹白微弱的月光洒在海面上,却瞬间被黑色吞没,把整片海水一同染成了墨色。
像一片巨大的黑洞,随时准备把周围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陆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是……湖?海?”
“是海哦。”
市丸银走上前,随她一起注视着平静的海面:
“虚圈没有太阳,所以看上去永远是黑色的呢。”
见她表情扭曲,他眯紧了眼,故作不满地嘟囔:
“啊……荨现在一脸嫌弃的样子呢。”
“我是震惊。”
陆荨盯着黑漆漆的海面,指尖僵在原地,半天憋出一句:
“我以为虚圈只是气候恶劣,没想到连海都这么朋克。你确定这不是什么巨型大虚变的?它不会突然站起来张嘴要吃我们吧?”
市丸银眼睫垂下,早有预料般地叹了口气:
“我说过,你不会喜欢的。”
“知道我不喜欢干嘛还特意带我来?”
陆荨白了他一眼。
说什么找水源,简直欲盖弥彰。
她可清楚地记得,某人当年画过的众多大饼里,有一条就是带你看海。
绕这么大老远,就是假借公事拉进私人关系。
“那也没办法哦。”
市丸银摊了摊手,眼角扬起笑意:
“毕竟是荨亲口要求的呢,还说‘不管怎样只要有银在身边都会觉得喜欢’……”
“停——!”
陆荨狠狠推了他一把。
往事不堪回首,尤其是恋爱脑时期的发言,她现在听了想死。
市丸银轻笑了一声。
撩起衣摆,随意地坐在沙地上。
“就这么讨厌吗?我倒是稍微有些高兴呢。”
他支起下巴,眼底闪烁着亮光,仰头看她:
“终于,完成了一个对你的承诺。”
陆荨哼了一声。
他一向口不对心,却又认真对她许下一堆承诺。
带她看这个、陪她做那个、求婚、成婚……饼都画了一箩筐。
该兑现的不兑现,非要带她来这种阴间海域。
追女孩子不是这样的,银副总你还得练。
“那种东西我早忘了。”
她语气冷冷的,偏过头不看他:
“就算你现在兑现了什么,我也只觉得无聊。”
嘴上这么说,目光却不自觉地又飘向那片黑海。
漆黑、宽阔、静谧,微风掠过海面,荡开细碎的波纹。
其实……好像也并没有那么可怕。
甚至有种诡异的宁静,让人心里莫名安定下来。
陆荨站定在原地,目视着前方,发了好一会儿呆。
如果不是现在,不是眼下这种情形。
如果能早一点来到这里。
不用这么狼狈,不必这么复杂,在他们还属于彼此的时候。
或许她真的会觉得浪漫——
作者有话说:搓搓手……今天双更!
第170章
*
浪漫不能当饭吃。
况且, 她也并没有觉得浪漫。
摇了摇头,把那不合时宜的恍惚赶出脑海, 陆荨轻咳了一声:
“咳……为了让绿化工程顺利推进,我决定先行开展水源抽调可行性分析和场域灵压阻碍性状调查,可能需要点时间。”
『天书灵文』应声现形,笔尖悬空,开始干活。
陆荨感觉灵压瞬间被抽走一大截,浑身发冷, 悄悄打了个寒战。
虚圈灵子浓度虽然爆表,但她吸纳起来并不流畅。
再这样兢兢业业下去,绿化还没搞起来, 她自己先凉了。
她偷瞄了眼身后, 市丸银正望着海面发呆,没注意这边。
天赐良机。
她俯下身,捂着嘴跟自家斩魄刀咬耳朵:
“小文,差不多得了, 别真把主人榨干。咱们这次主打一个慢工出细活。”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重点……慢。”
工作嘛, 能拖就拖, 能摸就摸。
好不容易出来放个风,她才不想那么快回去坐牢。
不远处,市丸银斜倚在沙地上,眯眼看她鬼鬼祟祟地跟斩魄刀嘀咕。
嘴角勾起,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懒洋洋地开口:
“这边景色还不错哦~”
陆荨回过头,嘴角抽了抽:
“这么黑能有什么景色……”
脚下却老实地往他那边挪。
一步、两步……忸怩了一会儿,最终在距离他两米远的位置抱膝坐下。
身旁人皱着眉看她:
“坐那么远, 不怕海风太大被吹走吗?”
陆荨把自己抱成一团,坐得稳当:
“我这是安全社交距离。”
*
陆荨盯着海面看了半天。
除了被风吹得脸干,她实在看不出什么景色。
令她纳闷的是,那个把她叫过来看风景的人,从刚才开始就莫名安静下来。
平时骚话多得要命,逮着机会就要逗她两句的人,现在光盯着海面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莫名有点不自在,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你……干嘛突然不说话?”
市丸银目光仍落在海面上,声音轻轻地:
“稍微有些……失落。”
“怎么就失落了?”
陆荨一脸不解。
明明是他带她来的,结果他自己先emo上了。
“因为,这里真的很无趣啊。”
他语气幽怨:
“所以荨不喜欢,连我自己都觉得糟糕。”
陆荨愣了一下。
这是亲自选的约会圣地惨遭差评,打击到自尊心了?
她下意识开口安慰:
“也没有那么糟糕吧……虽然距离普通人对海边的浪漫幻想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换个角度想。”
她指了指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海面:
“夜色这么深,海这么宽广,但全场只有两个人包场,谁说不是一种情调?”
市丸银侧过脸搭在手背上,注视着她:
“只有我和你,也会喜欢吗?”
“……”
陆荨一口气噎在喉咙里。
她说的是这种情景,不是他和她好吗!
“懒得理你,自己忧郁去吧。”
她站起来,拍拍屁股往海边走:
“来都来了,谁还能忍住不踩水?”
虽然这里阴森森黑乎乎地有点子恐怖。
但,来都来了。
陆荨凑近岸边,看着海水与砂砾组成深深浅浅的交界线。
犹豫了一会儿,果断脱掉鞋袜。
反正都冻了这么久,也不差这点。
她挽起裤脚,弯腰踩进水里。
“呼呼……透心凉了~”
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踝,冻得她脚趾蜷缩,心情却莫名畅快起来。
她一下下踩着水花,顺手拨开岸边飘荡的水草。
脚下突然碰到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只黑褐色的小甲虫。
壳子锃亮,笨拙地在泥沙里拱来拱去,丑萌丑萌的。
陆荨对虫子一向敬而远之。
但这家伙实在太笨了。
好不容易从海里爬上岸,一个浪打过来,咕噜咕噜又给卷回去。
原地转了几圈,继续爬,又继续被冲。
她像是看到了总是无效努力的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看。”
她小心捏起一只倒霉甲虫,转身冲身后晃了晃:
“这家伙笨死了。浪一打又给冲回去了,爬半天还在原地打转。”
市丸银看着她难得露出的笑,眉眼弯起来,叮嘱了一句:
“小心别被咬伤了。”
“甲虫不咬人的好吧!”
陆荨扬起下巴,思考着给自己开发新赛道:
“绿化任务要是黄了,我就转行干虚圈生态考察员,这个比较容易出成果。”
她弯腰,把手里那只甲虫轻轻推回海里:
“甲虫兄弟,姐都跑不掉,你也认命吧。”
她突然悟了,为什么人有点实力就会变成恶毒反派,见不得别人好过。
因为现在的她就是这样。
明知道甲虫兄弟爬得那么辛苦,眼看就要逃离苦海,偏要让它重新开始。
没办法。
总不能只有她一个人倒霉。
水中波纹一圈圈轻轻荡开,顺着她的小腿环绕过去。
她先前过于专注于甲虫兄弟,没注意到水底的阴影悄然靠近。
突然,有什么滑腻腻的触感若有若无地擦过脚踝。
“嗯?”
她好奇地俯下身,定睛一看。
下一秒。
“哇啊——!!!”
她手忙脚乱地向后踉跄好几步,却不慎被海草绊倒,扑通一声跌进海里。
“救、救命!有辣条——!!!”
市丸银在她落水的瞬间就迅速闪身上前。
一把将人从水里捞起,后撤的同时袖袍翻卷。
灵压从袖口震开,海里扭动的黑影瞬间被打散。
陆荨死死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腿还在半空疯狂乱蹬: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这破海里怎么会有辣条!”
市丸银抱着她退回岸边,低头看她惊魂未散的样子,没忍住笑:
“不是说我是小白蛇?连我都不怕,还怕这些?”
“那能一样吗!”
陆荨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你是美人蛇,顶多骗骗人。那可是货真价实的辣条,至少两米长!”
市丸银嘴角的弧度几乎压不住,收紧了手臂道:
“好了,我在呢。”
他带着她席地坐下,单手解开外袍的暗扣,将人裹进自己怀里。
陆荨被迫贴近他的胸膛,嘴角往下撇:
“喂……你干嘛……”
再装傻也该感觉不对劲了,她的脸都快贴上他敞开的领口了。
“你在发抖。”他低头看她,神色难得地正经,“会着凉的。”
陆荨愤愤地瞪他一眼。
还知道找冠冕堂皇的借口,他什么心思她懒得戳穿。
她在心里疯狂唾弃这种行为。
应该马上推开,再狠狠嘲讽他一句想得美。
可是她湿了半边衣服,真的很冷。
最重要的是,外面还有两米长的大辣条。
“哎哎哎……”
她不再考虑安全距离的事,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去,闷声哀号:
“我感觉自己浑身被什么东西爬过了……你快帮我看看它走了没有。”
市丸银圈着她,装模作样地往海面瞥了一眼:
“嗯……还徘徊在附近的水域呢。”
“我会不会中毒?我感觉它刚刚贴上我的脚踝了……”
“没事的,海蛇没有毒哦~”
他掌心向下,抚上她冰凉湿透的脚踝,轻轻揉按着。
“不要提那个名字!”
陆荨绝望地闭上眼睛,指尖拉过裹着自己的宽大衣料,只剩一撮头发露在外面:
“它走了再叫我……”
说完,不等他回应,她又缩回白色外袍搭建的封闭空间。
好一会儿,才说服自己平静下来。
她终于意识到一个严峻的事实。
自己正死死扒着他,被他圈在身体和外袍之间。
一点点夜色都再也看不见。
整个世界只剩他的体温,和他的气息。
她鬼使神差偷偷嗅了嗅。
虚圈气温低,跑了这么久,他都没怎么出汗。
不过就算出汗,估计更好闻。
……
啊。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像变态。
他没说话,下巴搁在她头顶,安静地搂着她。
手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偶尔顺着脊线轻抚,偶尔打着圈。
这段时间,他对她的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他什么都没说。
她就假装不懂,看不见。
她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
一辈子装鸵鸟?
像这样躲在他的羽翼之下,不接受,不承诺,不负责。
反正……是他愿意的,她又没要求他做什么。
或者,再再再再再次义正词严地拒绝?
可她现在只能依靠他。
任何任性,除了对他,都不会被允许。
……
其实从以前开始,她也只敢对他任性而已。
市丸银感受到她的气息缓了下来:
“怎么了?还很冷吗?”
他指尖透出丝丝灵压帮她烘烤衣服。
担心她又闹脾气想推开他,难得解释了一句:
“烘干衣服还需要时间,在此之前,就先这样待一会儿吧。”
嗡嗡的闷声从他胸口传来:
“就算你对我好,我也不会回报你的。”
市丸银却笑了:
“我没有这样想。”
他甚至往后躺了躺,半屈起腿,让她趴得更舒服些:
“『天书灵文』还在运作,会持续消耗灵压。稍微休息一会儿吧。”
怀里的人却缓缓从他衣襟里探出头,凑到他眼前:
“你究竟想要什么。”
市丸银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知道的。”
陆荨别过脸:
“不可能。”
沉默了几秒。
她又转回来,坐直身子,垂下脑袋。
手指揪着他的衣领,又松开。
“……别的。”
“如果……”
“是那种……”
“稍微一下下……”
“你一定需要的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既然开了口,干脆一股脑说到底:
“就、就当是感谢你照顾我,是我交的保护费,我不想一直欠你的!”
市丸银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半晌,他抬手托起她的下巴,拇指轻轻拂过她的唇瓣。
“是吗?只是感谢我?”
他眼底泛起一丝笑意,声音却低了下去:
“这样目光闪动地看着我,这期待的表情……”
指腹在她唇上轻轻一按。
“我还以为是荨要对我索吻呢。”——
作者有话说:燃尽!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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