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
陆荨被这他这话气得两眼一抹黑。
什么索吻?
她只是好心, 如果他非要不可,那她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赏他一口。
结果到他嘴里, 就变成了她主动索要。
她恼羞成怒,一把将他推开,居高临下地俯视:
“索吻?你还真自信。”
市丸银顺势往后仰去,银发散落在白沙上。
“现在,也没那么自信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嘲又有些委屈:
“毕竟荨一直一直很抵触我, 我偶尔也是会伤心的。”
他松开了原本圈着她的手,安分地仰躺在沙地上。
再没有往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姿态慵懒松弛, 一副任人宰割的乖巧模样。
陆荨眼角抽了抽。
一时分不清他这是欲擒故纵, 还是真的躺平任嘲。
她面无表情地欺身向前,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微微仰头。
“你,确实秀色可餐。”
目光扫过浅淡的眉、微眯的眼, 最后落在勾起的嘴角:
“但长了一张会骗人的嘴。”
市丸银微微偏头,脸颊摩挲 着她的掌心。
“不会再骗你了。”
微弱的气息缓缓拂来, 薄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心:
“我可是受到惩罚了。”
他不再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 轻飘飘地丢出这句。
坦然的姿态,反而让陆荨有些手足无措。
她潜意识里认为,剧本不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继续恶劣、强势、控制欲爆棚。
她需要他坏。
这样她才能保持“不是自愿”的道德高地,才能反向衬托自己的坚定不屈。
他现在这样展示自己的乖顺, 虽然让她安心放松, 却也剥夺了半推半就的借口。
她发现自己居然有点生气。
指尖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
她低头,看见他不知什么时候把她的指尖抵在唇边。
狐狸眼微微上挑,幽怨缱绻地看着她。
见她没有抽手, 他才慢慢咬上去。
牙齿轻轻碾过她的指骨,不疼,但痒。
“……”
陆荨闭上眼,感觉自己的呼吸漏了一拍。
她知道自己迟早要栽在这张脸上。
从很久以前,到虚圈重逢的现在,她始终控制不住地观察他的眉眼、他的声音、他的气息……他的一切。
她忍不住唾弃自己。
说得再义正词严,可她骨子里也不过是个普通老实人,哪受得住这个。
“是不是以为永远能拿捏我?”
她声音冷冷的,有些沙哑:
“瞧不起我,你会后悔的。”
陆荨理不直气也壮,报复性地伸手。
指尖抵上去,并不温柔,说直白点就是蓄意报复。
反正都这样了,不折腾算她亏。
她就是想看他狼狈,看他还能不能继续装模作样、游刃有余。
“让你平时欺负我,现在老实了吧?”
市丸银眼睛微微睁大一瞬。
随即配合地仰起脸,任由她肆无忌惮地胡闹。
温热的触感贴着她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拂过。
“我一直……期待着呢……”
他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从喉咙深处闷闷地传来。
陆荨瞬间意识到这动作暧昧得有点超过。
下意识想抽手,但又更想知道,他到底能忍到什么程度。
指头继续作乱,感受着他温热的顺从。
指骨留下浅浅的牙印,她也不收。
“唔……”
他睫毛颤了一下,眼底升起一层雾,像是不太适应。
“很痛?”
陆荨连忙停手,凑近些小心查看。
他没回答,也不闪躲。
执起她的手背,安抚地轻吻着她的手心。
明明不舒服,却心甘情愿纵容。
他就是要让她亲身体会,他也可以被她掌控
……
陆荨感觉自己有点发晕,但这显然是不可以的。
玩够了,撤回撤回撤回。
她脖子僵了僵:
“别闹了……我刚拿着甲虫兄弟没洗手,怪恶心的。”
正要抽离,他再次拉近。
市丸银眼底蒙着一层淡淡水雾,深深地看着她。
稍稍平复呼吸,才开口:
“不继续吗?”
陆荨长长地舒了口气,空着的那只手捂住自己半张脸。
这真是个好问题。
大概是因为他最近对她正常得过分。
不要求她接受,不理会她的拒绝,也不要她任何承诺。
和以前那个疯狂强势的人完全相反,变得温柔克制,小心翼翼。
他像是真的学会了平等、尊重地对待她,就像她曾经幻想过的那样。
可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反而让她好奇,他到底想怎样?
甚至鬼使神差地怀疑……是不是她对他没有吸引力了?
所以才一步步试探,放任自己和他进行到这种说暧昧都嫌不够的程度。
她扶着额头,缓缓抽回手,擦在他身前的衣料上。
“不了不了,脏死了……”
市丸银也不恼,手肘撑着身体半支起来。
“我都没嫌脏呢。”
他故作不满,数落着:
“不洗手就折腾我,好过分……”
“你还有脸说?明明是……”
“不温柔对待我就罢了,胡来一番也不打算负责吧?荨现在真是变成坏女人了。”
听到这个,陆荨气血上头。
一把扯过他的衣领,对准下巴和脖颈喉结交界处狠狠咬了上去。
“唔……”
市丸银在她凑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抬手托住她的后脑,仰头配合着她的撕咬。
唇齿摩挲,留下几道刺目的红痕,才缓缓松开。
“还说什么负责……像你这种反复骗人的坏男人,就只配被我啊呜啊呜地咬着玩。”
她一脸愤懑,却收着力气,连皮都没咬破。
他抚着她的后背,颈间的刺痛反倒让他心满意足地轻笑出声:
“这就够了?”
他低头,几乎要贴上她的唇,低低地说:
“可我想要的,好像不止这些。”
话音刚落,温热的唇覆上,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涌上来。
双臂被他引导着环上宽阔的背脊,紧贴的距离让胸腔里彼此的心跳更急促清晰。
她感觉到自己在急速下坠,跌进一片冰冷又甜蜜的无尽深渊。
有多久,没有这样抱他了?
眼睛像是被蒙上一层黑纱。
除了他的银发,她什么都看不清。
或许她本来就不想看清。
长久分别的日日夜夜里,每一个假装不在意的时刻。
重复无数遍“已经结束”的自我说服,仿佛在这一刻崩塌倾覆。
不要再纠结那些扯不清的过往,忘掉伤害、背叛和阴谋利用。
这一刻,寂静之间只有他们两个。
他们需要的,只剩疯狂地索取彼此。
陆荨闭上眼,感受着海风带来的战栗,和眉间、眼睑细碎的吻。
“嗯……”
她咬着唇,没让声音跑出来。
下一秒,就被他咬上唇。
“别闭着嘴呀。”
他的吻又落回她唇边,舌尖描过她的唇形。
“你的一切,我都想吻个遍。”
“……这是什么恐怖发言。”
她偏开头躲他:
“你是蛇吗?你要不下海里和它们一锅炖了吧。”
“才不要。”
他追上来,重新吻住她。
“我要吻着荨啊……”
他笑着吮过她的嘴角,故意弄出声音。
“好可爱……唔……真会亲……喜欢……”
陆荨脸烫得厉害,声音都轻颤了:
“闭嘴吧你,再说这些我就……”
她攀着他的脊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是她看走眼了。
这人看着是瘦了不少,可褪了衣服,完全是185cm的巨型狐狸,她很努力才能扒拉住。
他埋头在她肩窝,呼吸灼热地洒在她皮肤上。
手带着她来到腰间,引着她触碰浅淡蓝色衣带。
“真的,可以吗?”
他额头泛起薄汗,声音喑哑,却坚持要问她:
“终于,不再逃避我了吗?”
陆荨透过他的肩膀,看向遥远的黑色海面。
明明知道他们之间隔着无数无法解决的事。
这样,真的好吗?
可她所求的似乎不只是当下的冲动,更像是压抑许久的自我,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应该是真的……太久没……
或者来到虚夜宫后,压力太大,导致精神出了点小毛病。
对前男友这样,陆荨,你犯了死罪了知道吗?
可对方故意如此,哪个女人能忍住不去明知故犯。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反正月黑风高,没有人会知道。
况且她现在单身,还失联被俘,哪有空加强什么道德伦理建设?
想做大野狼就做大野狼。
理智什么的,给她滚一边去。
她膝盖蹭过他后背,踢了踢:
“你怎么话变多了?不行吗?”
市丸银了然一笑,眼睛亮闪闪的:
“因为要确认啊。”
他俯身,吻住她。
“确认你不是一时冲动。”
“确认你真的需要我。”
“确认这一次,你不会再放弃我了。”
她没有说话,更紧地拥住他。
神啊……
她一边沉溺,一边忏悔。
她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
她会悔过的,她一定会悔过的……
希望不要再有傻女人犯她这种错了。
但今晚,就让她当这个傻女人吧。
她勾住他的脖子,正要吻上去。
“叮当——”
一声轻响,打断了缠绵幻梦。
陆荨匆忙回头。
『天书灵文』已经完成了工作,解除形态,直直砸在沙地上——
作者有话说:连续加班,边码字边干活
喜提首次红🔒,一路从三千多字删改下来
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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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荨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虚夜宫。
她本来都勾着某人的脖子, 脑子一扔就准备躺平享受。
结果『天书灵文』一如既往地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一秒将她无情拉回现实。
甚至回到虚夜宫后, 她还认真琢磨了一下。
这种不轨之事,果然还是在室内更方便吧?
然而气氛还没续上,蓝染的传讯就到了。
她出去放风的这段时间,虚夜宫不知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全体十刃被召集开会。
作为管理层的银副总自然逃不过,被大BOSS点名参会。
“偏偏在这个时候啊……”
市丸银把怀里的人放在床榻上, 眉头轻蹙,有些怨念。
他脱下外袍将她裹住,觉得不够, 又拉过被子把她卷成一团。
“我稍微离开一会儿, 不要乱跑哦。”
“……”
陆荨眼神涣散,大脑还在加载中。
市丸银轻笑一声:
“就这么惋惜吗?”
他俯身凑近,指尖梳理她有些凌乱的碎发:
“等我回来……嗯?”
……
虚夜宫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去开会了。
陆荨独自留下,被迫面对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
她差点把前男友睡了。
“啊啊啊——!”
她把脸埋进枕头, 发出一声声绝望的哀号。
“有毒!虚圈的灵子绝对有毒,让人意乱情迷、丧失理智……一定是这样!”
她疯狂翻滚, 脑袋往枕头上猛捶好几下。
悔啊, 她简直悔不当初。
那样……是人能做出的事吗?
但话又说回来,都到那个份上了。
反正横竖都会后悔,当时为什么不坚持爽一把?
陆荨,屑啊。
衣袍的余温仿佛还紧贴着肌肤, 熟悉的气息仍然萦绕不去。
她猛地坐直, 强行摁灭想要爽一把的脑补,低头看了眼被裹成蚕茧的自己。
虽然她承认自己是有点屑,但他就没有问题吗?
她一定是被做局了, 这根本就是温水煮青蛙。
“占据我所有时间,渗透我的生活细节,影响我独立自主……”
她几下拨开身上的棉被和外袍,一脚踢开:
“坚决不能再和邪恶势力有什么深入接触,我需要新的社交关系,需要远离邪恶气息!”
*
虚夜宫底层东侧,一间小小的裁缝工坊亮着惨白的灯光。
陆荨循着光亮探出半个脑袋,敲了敲门框:
“嗨,莉丝小姐。”
莉丝正对着一块白布描画,闻声抬头,有些意外:
“千野大人?您怎么来了?”
她连忙起身行礼,把人迎进来。
“突然造访,打扰你了。”
陆荨缓步走进来,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长桌。
上面堆满裁剪过的布片,边缘处还摆着几团看不出是什么的袖珍棉团。
她双手合十,满脸诚恳地望着莉丝:
“亲爱的莉丝小姐,我最近感觉虚夜宫寒气逼人,想请您帮忙做一件外袍。”
莉丝有些疑惑:
“千野大人之前那件……”
“那件也很好。”陆荨点头,话锋一转,“但我想换件新的,要更拉风、更保暖的那种!”
反正不能有某人的影子,不能让她一穿上就想起他。
莉丝面色复杂,倒也没多问,拿起本子将要求记下。
“可以的,千野大人。不过可能要等几天。”
她笔尖顿了顿:
“蓝染大人吩咐了一套新的女士制服,我得先赶完那套。”
“当然,你先忙你的。”
陆荨随手把玩着桌上的碎布条,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新制服?又有新的破面诞生了?”
蓝染这效率还真是高,她出去放个风的工夫,破面军团就又要扩编了。
“不。”莉丝摇摇头,“听说是乌鲁奇奥拉大人从现世带来的人类,名叫——井上织姬。”
“什么?!”
*
离开裁缝工坊,陆荨加快脚步往回赶,心里七上八下的。
井上织姬,这名字她倒是有印象。
现世传回来的作战报告书里记录着,这位井上小姐是黑崎一护的同学、友人兼同伴。
身为人类,却觉醒了某种特殊力量。
战斗力不算能打,定位一直是辅助、治疗的后勤类。
所以乌鲁奇奥拉抓她来虚夜宫做什么?难不成虚夜宫缺医疗兵了?
推开门,才发现市丸银已经回来了。
他斜靠在窗边,听见动静,轻笑着抱怨:
“真是个不听话的坏孩子,一没看着就往外跑。”
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他朝她伸出手:
“过来。”
陆荨想也没想就走上前,指尖自然而然地搭上去,着急地问:
“听说井上织姬被抓来虚夜宫了?”
市丸银微眯的眼闪过一丝厉色,顺势握紧她的手拉近:
“谁告诉你这些的?”
陆荨当然意识到这不符合她才声明的绝不深入接触,但眼下顾不上许多,只剩手肘抵在他胸膛上负隅顽抗。
“谁告诉我的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怎么会突然这样?”
市丸银低头看了眼她皱成一团的脸,语气淡淡的:
“是乌鲁奇奥拉做的哦,但这和荨没有关系,不需要在意。”
“怎么可能不在意!”
陆荨脱口喊出。
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激烈,又放缓语气,试探地问:
“能不能……让我见见她?”
市丸银缓缓松开圈着她的手,微微挑眉道:
“井上织姬和荨并不相熟吧,为什么想见她?”
“我们都是被抓来的倒霉蛋,属于战俘联盟,好奇很正常嘛。”
这说辞毫无说服力,市丸银显然不信。
“该不会是想打探现世……或者说,尸魂界的情报吧?”
他偏过身子,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去:
“真过分呢,明明说了会保护好你的,却一直想逃离我身边。”
“……我没有这个意思。”
陆荨凑过去拉着他的袖摆,摆出弱小无助的可怜表情,小声道:
“我天天在这儿闷着,也没有别的熟人朋友,就只有你。我快闲出屁了……我快抑郁了……除了你我也需要和别的人说说话啊……”
市丸银别开脸,不为所动:
“蓝染队长可是很重视那位小姐呢,不能让荨捣乱。”
“我不会捣乱的,况且我也没本事捣乱啊。”
她又绕到另一边,揪着他的袖口晃了晃:
“我就想见个面、看一眼,和普通女孩说说话,交流一下战俘心得……”
“不、行~”
她使出全力苦苦央求,却被毫不留情地拒绝。
陆荨盯着那张可恶的狐狸脸,咬了咬牙关。
怎么办?
她和井上织姬的确不熟,可她是虚夜宫里唯一可能知道尸魂界消息的人,可能知道……浮竹消息的人。
况且她是一护的同伴,一个人类被突然抓来,还不知道会怎样。
无论如何,她都得去亲眼看看。
心一横,她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吧唧”了一口。
“这样……总行了吧?”
她缩回原地,移开视线,不敢看他:
“你可别太过分啊,我、我诚意到了,你赶紧地……”
她简直要被自己气哭。
为达目的主动亲吻前男友,陆荨,你也是堕落了。
下一秒,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抵在墙上,低头吻了下来。
呼吸比方才急促了些许,却并不着急。
唇瓣轻贴,缓缓摩挲过她紧绷的唇角。
直到她仰起脸,微张嘴唇,感受到无声的邀请,才抵开她的齿关。
陆荨僵在原地,几乎忘记了呼吸。
真是造孽。
不过这次是她先动嘴的。
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什么来着?
没等她想明白,身前的人却仰头抽离。
“……不行。”
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有些哑。
陆荨喘了口气,眨眨眼:“……什么?”
她又气又窘,抬脚就踹:
“你、你占完便宜不办事!骗子!坏透了!”
市丸银一把将她整个人托起来,膝盖夹住阻止她乱蹬:
“荨才坏呢,学会拿这些做交易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红的唇上,眸底有微光闪动,却没再靠近。
“我要荨真的想要我,而不是为了别的。”
他难得收起似是而非的虚伪做派,反倒让陆荨有些不知所措。
她挣了两下推开他,背过身去,愤愤地嘀咕:
“说得好像我多愿意似的。不帮拉倒,我自己想办法。”
市丸银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是不可以。”
他将她带到衣橱前,取下唯一一件黑色死霸装。
“这里,坏了。”
他的指尖点了点肩口的位置:
“荨帮我修补好,就答应你。”
陆荨看着松动的线头和歪七扭八的针脚,神色有些复杂。
她记得这件衣服。
是当初被日番谷冬狮郎砍破后,她捡起来亲手缝补的那件。
那时候她以为,那就是她无比珍视的完美爱情。
可他穿着这件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攥紧指尖,没有动作:
“不过是件死霸装,你现在也不会再穿。况且已经毁成这样了,还有修补的必要吗?”
“是啊,明明只是最普通的死霸装。”
市丸银忽然笑了,惯常的狡黠之外又透着几分真诚:
“可怎么办?对我来说,它的珍贵无可企及。所以无论如何,都想让荨帮我把它修补好才行。”
她闭上了眼,顿了好一阵。
“……你真的很狡猾。”
长舒了口气,才缓缓接过。
*
陆荨端着放有制服的托盘,像个布菜小妹似的,老实跟在市丸银身后。
乌鲁奇奥拉静立石门中央,面无表情,威压自溢,一副半步不让的架势。
或许是物种不同带来的天然恐惧,比起蓝染、东仙、市丸银这些正经死神出身的叛逃分子,陆荨对破面反而更犯怵。
老实说就是,再这么僵持下去,她有点想跪了。
市丸银拢着袖子,笑嘻嘻地开口:
“都说了是蓝染大人的命令,请让开哦~”
乌鲁奇奥拉翠绿色的眼珠直直落在他身上,又冷冷地扫过一旁站得笔直的陆荨:
“是吗。”
陆荨被盯得毛骨悚然,后背的寒毛又竖起一道。
别看别看,她只是个端盘子的,她上头有人!
市丸银上前半步,挡住那道散发着寒芒的视线。
“哎呀哎呀,是真是假很重要吗?”
他懒得再伪装,脸色危险了几分,话语里全是明晃晃的威胁:
“别耽误我的时间啊。”
缩在身后的陆荨大气都不敢出。
她见过此人太多温柔的模样,差点忘了狐狸认真起来,那笑着让人去死的压迫感真是吓人。
乌鲁奇奥拉目光无神地转了转,好一会儿,才微微侧身。
陆荨跟着前方的银白色身影溜进门,路过乌鲁奇奥拉时,在心里默默给这位同道中人比了个大拇指。
识时务者为俊杰,狐狸生气谁不怕?
换她她也让,这不丢人。
*
陆荨停在紧闭大门的偏殿外,转头瞥了身旁的人一眼:
“我和织姬小姐有话说,你别进来。”
市丸银抱着肩,冷笑一声:
“哎呀呀,有人利用完我就翻脸了呢。”
“什么啊……这是女孩子之间的悄悄话,不能偷听。”
她敲了两下门,自顾自地推门溜进去。
合上门,陆荨往里走了几步,试探着开口:
“井上小姐?”
里面安静了一瞬,而后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
“请进。”
陆荨走进去,一眼看见井上织姬坐在床沿,双手紧张地交握。
人类少女一头橘色长发,耳后别着两枚花朵形发卡。
五官明媚柔和,却遮不住脸上的忧郁。
陆荨将托盘放在桌上:
“这是莉丝为你做的制服,请试试看合不合身。”
完成了送制服任务,她立马转身自我介绍:
“井上小姐,初次见面,我是千野荨。”
织姬抬起头,温柔的眉眼里闪过惊讶与一丝警惕。
“别怕别怕,我是死神来着。”
她摆摆手,却看到自己一袭白衣,怎么看都和虚夜宫一伙的。
连忙指了指腰间的『天书灵文』,努力展示自己根正苗红的身份:
“别看我这身敌营制服,但我是被抓来的。我的心,永远和尸魂界同在!”
织姬迟疑地看了她一会儿,认真回忆着什么。
陆荨以为她不信,正想对点什么正义势力的暗号,织姬却缓缓开口:
“千野荨小姐……你是那个在黑崎医院外被带走的那位吗?”
陆荨愣了一下:“你知道?”
织姬点点头:“我听一护和露琪亚他们提过您。”
她站起身,走近几步:
“那天,本来是要等你们回来一起吃饭。游子做了很多菜,乱菊小姐也来了,我们都在黑崎家等你们……后来一护说您被抓走了。”
“啊……原来早该和织姬小姐见面了。”
陆荨挠挠头,心里涌上一阵感慨。
没想到天意弄人,最终居然在虚夜宫成功会师,属实是低峰相遇了。
织姬担忧地问:
“千野小姐,您还好吗?”
“我……挺好的啊。”
陆荨背过双手握紧,摆出一副没心没肺的表情:
“能吃能喝、能跑能跳,虽然确实有些让人心惊肉跳的事,但总的来说……还算不错。”
说着,她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垂下眼看向石砌地板:
“那个……你知道浮竹队长吗?他身体怎么样了?还有朽木队长,大少爷被葛力姆乔下了面子,估计气炸了吧?”
“我不是很清楚。”
织姬摇摇头:
“但听露琪亚说,您被抓后,浮竹队长一直在筹备营救,朽木队长也……”
陆荨张了张嘴,鼻尖一下子有些发酸。
她自认为身份低微,没有什么值得他人冒险的价值。
原来他们没有放弃她,还愿意想办法救她。
她摸了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
“真是的……看来我的人缘也没我想的那么差嘛。”
早知道有人来捞,她就不费劲搞什么绿化申请、主动献吻这些骚操作了。
可虚夜宫哪是能来去自如的地方。
破面军团蹲着,一窝十刃守着,外加蓝染领衔的叛逃三巨头坐镇,硬闯不知道得搭进去多少代价。
为了她,值得吗?
以静灵廷的冷静,以浮竹队长的个性,真的会救她吗?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门外,那个人还在外面等着。
如果……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他要怎么办?
她真的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当成敌人,跟尸魂界兵刃相向?
万一出点什么事,万一有人因此受伤,甚至……
她狠狠甩了甩头,不敢再往下想。
不需要纠结,也不要过多期待。
对于尸魂界而言千野荨根本没那么重要,知道有人还没放弃她,就足够了。
她轻咳一声,把话题拐回织姬身上:
“织姬小姐,你是怎么会被抓到虚夜宫的?”
织姬面容瞬间失了血色,垂下眼:
“我……是自愿来这里的 。”
“什么?”
陆荨一脸问号,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织姬手指绞紧衣角,声音断断续续:
“为了保护同伴,我……是自愿和乌鲁奇奥拉走的。一护他们……他们也会这样认为的吧,说不定还会以为我背叛了大家。”
“什么狗屁自愿啊?”
陆荨上前两步,扶住她颤抖的肩膀。
“你重要的友人、同伴都在现世,怎么可能自愿来这鸟不拉屎、黑漆漆、风又大、连阳光都没有的鬼地方?”
她越说越激动,压抑的声音都放大了几分:
“就算是傻子都知道,咱们被弄来这里只有一个原因,就是被、迫!”
织姬抬起眼,怔怔地看着她,眼眶蓦地红了。
陆荨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别、别哭啊,我不是在骂你……”
“我知道,没关系的。”
织姬擦了擦眼角,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千野小姐,谢谢您。”
门外传来几声轻敲,某狐懒洋洋地催促:
“好慢呢,时间差不多了哦——”
陆荨咂了下嘴,压低声音:
“我现在被人看管着,不能经常来看你。”
她又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过听说蓝染队长很看重你,还指派了乌鲁奇奥拉亲自看护,至少目前你应该是安全的。”
她瞬间代入提前批被俘的过来人,小声传授生存经验:
“蓝染队长不是那种会针对咱们这些小角色的没品老板,大不了做小伏低、阳奉阴违糊弄过去。千万别多想,好好活着,总有逃回去的一天。”
织姬郑重点点头,又问了一句:
“千野小姐呢?您也打算逃回去吗?”
陆荨扬起下巴:
“当然。”
她是被绑来的,当然要回去,这没得商量。
和织姬道别,陆荨转身离开。
推开门,银发白衣的人静立在不远处。
“结束了吗?过来我身边吧。”
他的身形隐在阴影里。
朝她伸出的手却穿透光线,微光落在那片向上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本文大概还有五六章完结,章均字数都比较多,有点难写所以更新慢,十分十分抱歉
原作织姬应该称呼【黑崎同学】【朽木同学】,为了方便阅读,统一直接称呼本名了
第173章
*
离开乌鲁奇奥拉的寝宫, 陆荨低着头快步往回走。
人见到了,消息也问到了, 但她心里反而堵得慌。
有人记得她,打算捞她,可她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像个包袱,谁沾谁倒霉。
市丸银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歪着头打量:
“啊啦啊啦~明明都让荨去见人类小姐了,怎么回来反倒生闷气了?”
他眼尾垂下, 语气有些幽怨:
“就那么想回静灵廷,去当高高在上的贤者大人?”
陆荨瞪他一眼,侧身躲开他黏糊糊靠过来的肩膀。
“瞎说什么呢……”
她还没愚蠢到在他面前说自己归心似箭, 忙混淆概念表态度:
“其实, 我也没有那么想回静灵廷。”
这个想法在她心里积压了很久,却是第一次说出来。
静灵廷是她生活了几十年地方。
虽说算不上认同,却也习惯了它的秩序规则。
可要论归属感,还真谈不上。
市丸银“嗯哼”一声, 凑过来:“那为什么不开心?”
陆荨翻了个白眼,愤愤不满:
“我一个身份清白的正经人, 整天待在敌营寄人篱下、任人宰割算怎么回事?我又不是受虐狂。”
市丸银也不恼, 绕到她面前拦住去路,认真地问:
“那荨真正想去的地方是哪里?想做的事是什么?”
陆荨停下脚步。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重生后刷新在流魂街,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后来进了真央,当了死神, 阴差阳错混成秘书、贤者……每一步都是按部就班的最优解。
除了盲目投身那诈骗般的恋爱之外, 她还真没考虑自己真正想做什么。
“死神嘛,打打杀杀我是真不行。贤者……以我的身份也没有进步空间了。况且那职位说得好听,实际到我兜里也没几个子儿。”
她托着下巴琢磨着:
“要是不考虑外在威胁那些破事, 我真正想做的……”
“嗯?”
她想逃离虚圈,逃离静灵廷。
彻底抽离这个她始终难以融入的世界,去过最普通、最平凡、一天一天过下去的日子。
可她不可能对他说这些,于是随口胡诌:
“我想创业,卖烧烤奶茶赚大钱。”
市丸银嘴角抽了抽,定定地看了她两秒:
“荨确定……想做这些?”
“怎么,瞧不起餐饮业啊?”
陆荨反骨上来,抱起肩膀畅谈商业计划:
“打工人累一天,谁不想急头白脸来顿烧烤奶茶解解压?你看虚圈和尸魂界的市场都还一片空白,搞个先发试点,直接垄断,稳赚不赔……”
市丸银听不下去,指尖用力点了点她的额头:
“真是个小财迷。”
“人不为财天诛地灭!”
陆荨后退着躲开。
“比起这个,先帮我把死霸装修好吧~”
*
不知是日还是夜,反正虚圈只有夜晚。
陆荨再次踏进裁缝工坊:
“抱歉,莉丝,托盘我忘记拿回来了。”
混熟之后,她随意了些,叩了两下门就直接推门了。
莉丝正埋头整理布料,闻声抬头微笑:
“没关系的,千野大人。井上小姐的制服还合身吗?”
“那必须合身,莉师傅的手艺,我一百个放心。”
陆荨点了个赞,吹捧了一句,随后溜到货架前:
“对了,你这儿有黑色丝线吗?借我用用,缝点东西。”
莉丝指尖顿了顿,才点点头,蹲下身子翻找。
陆荨盯着架子上一排排码得整齐的线团,悄悄叹了口气。
堕落啊,堕落。
她一时鬼迷心窍,答应了狐狸的要求,现在得加班给人当缝补女工。
关键是他明知她手工烂得要命,还非要让她干这活儿,让她亲手触碰从前的痕迹。
呵,装模作样、欲盖弥彰的家伙。
他不嫌无聊,她还嫌麻烦呢。
“千野大人,这个可以吗?”
莉丝从底层翻出一团黑色棉线。
陆荨接过,仔细比对着颜色:
“就它吧,谢啦。”
说罢,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一句:
“肩线是活动最频繁的位置,可以使用双线缝制,会更牢固。”
安静的工坊里,这句善意的提醒悄然回荡。
陆荨抬起的脚一顿,缓缓回头,看向莉丝:
“你怎么知道,是肩线的位置?”
那件死霸装只有肩口有一道裂痕,并不起眼。
更何况市丸银到虚夜宫 后,大概也不会穿死神的衣服了。
这种稍显私密的事,莉丝又是怎么知道的?
陆荨茫然地眨了眨眼:“……莉丝?”
“十分抱歉!是我僭越了!”
莉丝慌忙后退两步:
“我是不小心看到市丸大人……不……对不起,千野大人,我知道您是市丸大人的爱人,我不应该说这些的。”
她本想解释,可越说反而越理不清,只好低头连声道歉。
陆荨看着眼前浑身紧绷的莉丝。
想起先前她在市丸银面前时,那种不敢抬头、只敢偷瞄,藏着心思又怕被人发现的模样。
怎么说呢……这套操作,她也算是老前辈了。
早几十年,她不就是这么偷瞄市丸银的。
陆荨心里忽然有些微妙。
臭狐狸……仗着脸好,到哪都吃香。
“虽然‘爱人’这个说法我无法苟同,但你……”
她下意识开口去问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真扯淡。
她一个战俘、前女友,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凭什么管人家的感情问题?
可是……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好奇。
她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莉丝喜欢……‘市丸大人’?”
她试探地问,莉丝的反应却比她预想的大。
脸颊瞬间红透,手里的布料一下掉在地上。
她像被人戳中了埋藏已久的心思,紧张得不行:
“不、不是的……我只是编号末尾的破面,我怎么配……”
“这哪有什么配不配的。”
陆荨认真地道:
“感情又不是实力对对碰。难道实力相当、编号相近才有资格谈恋爱吗?”
“不是的不是的……”
莉丝拼命摇头,握紧双手踌躇了好一阵,才鼓足勇气,讲起从前:
“我……本体是大虚,被蓝染大人选为实验体。可苏醒过来后,却并没有觉醒强大的能力……”
一年前,虚夜宫。
灰白的实验室里,刚经历改造后的瘦弱身躯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她浑身缠满绷带,只露出一双惊惶的眼。
接受了改造,却无法强化实力,只在缝纫方面有些天赋。
东仙眼皮都没抬,冷然宣判:“失败了。”
上首的蓝染却笑了:
“本体是大虚,可这瑟缩的姿态,怯懦的气质……”
他目光瞟向身侧的市丸银:
“倒有点像从前的小荨?”
市丸银摇了摇头:“不怎么像呢。”
东仙上前半步,预备抬手。
就在莉丝以为改造失败的自己,即将灰飞烟灭时,市丸银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那孩子……如果生在虚圈,应该很难存活下来吧。”
他转头望向蓝染:
“蓝染队长,既然有别的才能,不如就让她留在虚夜宫帮忙吧。”
说完往事,莉丝悸动的心反而逐渐平静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陆荨,眼眶有些发红,却微笑着:
“市丸大人或许只是随口一说,可我因此才能在虚夜宫有一份工作,得以生存。我……十分感激他。”
陆荨沉默地听着,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她大概比任何都懂这种“随口一说”。
当年他不也是随手搭救,让她记了一辈子。
莉丝微微直起身子,认真道:
“千野大人,请您不要误会。我只是感激、敬仰……”
“没什么误会的。”
陆荨摇摇头,淡然打断:
“救命之恩很重、很重……重到或许一辈子也难以忘怀,我能理解。”
莉丝见她神色平静,反倒有些惊讶。
陆荨没再追问她的过往,话锋一转:
“你还没说,你是怎么知道那件死霸装需要缝补的。”
莉丝顿了一会儿,应道:
“那件死霸装,我见过。我曾经想帮忙缝好,可市丸大人拒绝了。”
她缓缓说出一个埋藏心底的秘密:
“千野大人,其实……我不是第一次认识您。早在您来到虚夜宫之前,我就知道您。”
陆荨抬起头,有些意外。
莉丝侧过身,示意长桌边缘的袖珍棉团:
“我没有别的才能,只会缝纫制作。因为萨尔阿波罗大人的特殊能力,虚夜宫的女生之间流行过一阵子棉团人偶。有一天,市丸大人不知怎么也来了兴致,让我缝制一对。其中一个,是一位黑发女孩。”
她抬起眼,看着眼前黑发黑眸的陆荨:
“就是您,千野荨大人。”
陆荨瞳孔微缩,目光缓缓落到长桌上的棉团上。
人偶……?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流魂街的小院里。
他笑着把两个人偶塞进她手里,说不能常陪在她身边,他很不安。
可她当时被背叛的刺痛淹没,只觉得讽刺可笑。
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就狠狠划破那对人偶,棉絮纷飞,胖乎乎的两个小人几乎碎成两半。
她扯了扯嘴角,侧过身避开莉丝的视线:
“原来还有这种事……”
所以,他看到虚夜宫的女生们追捧新鲜玩意儿,就傻兮兮地让人照着他们的样子缝。
陆荨深深吸了口气,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刺痛。
特意做这些无聊的事……真傻,傻得要命。
“看到您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您就是那位大人在意的人。”
莉丝笑了笑,眼底有羡慕,也有一闪而过的酸涩:
“我……真的很羡慕您。要多么优秀、多么幸运,才能让那位大人青睐……”
陆荨看着眼前和她长相完全不一样的莉丝,却莫名有一种在看从前的自己的错觉。
类似的经历,相似的气质,同样不出众的能力。
她甚至觉得,如果当初她重生在虚圈,大概也会是这样。
不,可能还不如莉丝。
至少人家缝纫技术是专业的,她连针线都穿不明白。
此刻,比起什么两个女生爱上同一个人的狗血尴尬,她反而能感到深深的共情。
最卑微无力的时候,遇到最惊艳的人,没有人会不动心。
她放下手中的黑色线团:
“敬仰如此遥远,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莉丝惊了一瞬,手足无措地摆手: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真的只是敬仰……”
莉丝还在解释什么,陆荨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在不开心。
可不开心什么?凭什么?
莉丝对她一直友善,况且她和市丸银也只是前任关系。
顶着那张脸,有女孩子喜欢他正常得不得了。
她没有立场不开心。
可胸口传来莫名的烦躁,甚至生出一种想把所有事情全部搞砸的冲动。
想起从前挂在嘴边的表白,想到自己从前干过的蠢事,她鬼使神差地开口:
“喜欢为什么不去追求他?我觉得市丸大人,应该会喜欢主动的女孩子——”
违心的话脱口而出。
她张了张嘴,僵在原地。
“我在乱说什么什么啊……抱歉,我该回去了。”
她转身离开,还不忘扯出一个微笑:“记得有空帮我制作新的外袍啊。”
刚跨出工坊大门,就看见前方一道熟悉身影。
市丸银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碎发落下,却遮不住那双眼,直直地盯着她——
作者有话说:小荨你……哎……你看你这话说的,就不怕银伤心不管你了
关于银为什么帮莉丝,并不是情感投射或者移情(这也不可能),只是觉得如果小荨生在虚圈,他希望有人能救她,希望她能活下去,总之他超爱的
第174章
*
陆荨被盯得脊背发凉, 脚步顿住。
“你……什么时候来的?”
市丸银没开口。
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开,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转身就走。
白色衣角掠过转角,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
陆荨愣在原地。
认识他这么久,还从没见过他这副表情,而且是对着她。
人一闯祸,自己往往是第一个知道的。
她现在就是这种感觉,事情大条了。
*
陆荨一路小跑回寝宫。
里面的人背对大门, 杵在窗前欣赏那根本谈不上景色的灰白沙漠。
她轻手轻脚合上门,浑身细胞拉响战斗警报。
狐狸这回是真生气了,从进门起就没正眼瞧过她。
不过门没摔, 还有抢救的余地。
“刚才……”
她想凑上去说点好听的缓和一下, 迈出两步,又停下。
缓和什么?
又没说错,他凭什么黑脸?
她抬起头,对着那道白色背影道:
“你凭什么对我甩脸子?”
市丸银背对着她静立不动, 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陆荨咬了咬唇。
她知道这种不把人当回事的态度,才是他的日常操作。
可她习惯了心安理得地享受特殊待遇, 如今忽然被漠视, 落差感让她浑身不自在。
“说翻脸就翻脸……我招你惹你了?”她小声嘟囔。
前方的人终于侧目,眸光冷冷地扫过来:
“听到你帮别人出主意追求我,我难道还应该高兴?”
陆荨被噎了一下。
她是说过喜欢就去追求,也分析过他可能喜欢的类型。
自认为心平气和, 光明正大, 经得起道德审判。
唯一的问题是,这话不该从她这个前女友嘴里说出来。
莉丝就像一面镜子,让她看到从前那个还没受伤, 还能纯粹喜欢他的自己。
永远回不去的自己。
她不忍心泼冷水,所以言不由衷。
又希望不要再有人重蹈她的覆辙,所以心里郁结,左右摇摆。
凭什么他到哪里都有人喜欢?
尸魂界是这样,虚圈还是这样。
明明是个骗子、坏蛋、满嘴谎话的狐狸,偏偏长了一张好脸。
明知道前方可能有坑,也挡不住被迷惑的女孩前仆后继。
最让她生气的是,她现在明明应该庆幸。
太好了,终于有人接盘,求求别再阴魂不散地缠着她了。
可胸口莫名燃起一股无名火,让她忍不住想把眼前的一切砸个稀烂。
“我只是实话实说,听不得吗?”
她话音尖锐,身体却紧绷。
市丸银背对着她,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你究竟是试探我,还是真的不在乎?”
顿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回答,才缓缓转身:
“就这么急着把我推开?”
陆荨目光微闪,努力绷住表情:
“这种问题,你不觉得无聊?”
“呵……”
市丸银轻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嗯,说得没错,我就是喜欢主动的孩子。”
他缓缓走到她身侧,脸上重新挂上疏离的笑意:
“可怎么办?你现在都不主动了。”
他捏起她的下巴,嘴角的弧度一点点褪去:
“所以,我有点不喜欢你了。”
说完,松开手,衣袖擦过她的肩膀,大步离开。
下巴上的温度散去,身体也在变冷,心底那团火却烧得更旺。
她冲着那个背影喊:
“谁稀罕你的喜欢!”
“坏男人就是坏男人……莉丝一定是被你骗了……全是坑……”
“啪——”
大门合上。
空旷的寝宫里,只剩下她和没人再听的暗骂。
*
陆荨把自己缩成一团,窝在墙角,盯着紧闭的大门。
架吵赢了,人也得罪了。
银副总自打被她一顿输出,头也不回,彻底消失。
说实话,不用时刻对着他那张似笑非笑的狐狸脸,心理负担确实轻了不少。
可问题是,这里是虚夜宫。
随时可能蹦出个心情不妙的破面,咔咔两下把她送走。
她宁愿和他冷脸相对,也不想一个人等死。
眼睛盯得发酸,她实在没力气继续抱怨,转而开始审判自己。
她也想不通,自己昨天那出神器操作到底算什么。
钓鱼执法?测试他会不会对别人动心?
……关她什么事啊。
还是说,其实她就是嫉妒?
而且是那种相当愚蠢可笑、用假装大方来掩饰的嫉妒,光是想想都丢死人。
“真是可恶啊……可恶!”
她扯过手边的软枕,摁在榻上,哐哐捶了好几拳。
“果然……什么温柔耐心都是装的。不过说他几句,就开始冷暴力,人间蒸发不理人。”
至于自己是不是把人欺负得太狠了,她不是没想过,而是不准想。
她缓缓松开拳头,把那只被揍扁的枕头埋进膝盖里。
明明知道她在这里能依靠的只有他一个,居然敢晾她这么久。
过分,非常非常过分。
回来必须让他道歉,她绝不会主动低头。
绝不。
一天一夜过去,紧闭的大门始终没有打开。
等来的,却是蓝染的召见。
*
陆荨站在主殿中央,抬头看了眼高座上的人。
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两圈,熟悉的银发身影不在。
很好。
副官不当,看护也撂挑子,这是铁了心要对她冷酷到底。
蓝染梳起的碎发一丝不苟,只有一缕随意搭在额前,却并不显得放纵肆意,反而衬得整个人越发贵气。
他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平静地开口:
“小荨,又和银吵架了。”
底下的陆荨嘴角一抽,立刻低下头。
蓝染果然在虚夜宫装了无死角监控吧?
这口吻,根本就是什么都知道了。
她感觉自己像个误入职场的深闺怨妇。
等不到要等的人就算了,居然等到大老板亲自问责。
“蓝染队长……”
她叹了口气,面色无奈:
“不是我不努力,是您的副官脾气太倔了,我随便说两句他就炸,我是真没辙了。”
蓝染没接话。
目光不含感情地落在她身上,让陆荨浑身一震。
意识到气氛不对,她立马正了正肩膀,乖巧认错:
“抱歉,我会努力的……”
“小荨,从以前就这样呢。”
上首的人淡淡地打断,语气依旧温和平稳,话锋却陡然一转:
“总是标榜自己软弱,所以遇到困难就后撤。”
“……什、什么?”
陆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这是……人身攻击?
蓝染平时说话艺术极高,阴阳怪气都包装得儒雅斯文,今天居然这么直白,一点面子不给她留。
她下意识要反击,她绝对无法认可任何人对她人格的贬低。
可人在屋檐下,孤立无援,她只能把话咽回去,再次躬了躬身子:
“真的很抱歉……请给我点时间。”
“你还要多少时间,多少机会?”
蓝染少有这样咄咄逼人,此刻却反常地逐步加压、寸步不让:
“在尸魂界的时候,向静灵廷送举报信,申诉无门,你就放弃了。流魂街净化,你不认可,却也没有阻止,以至于和浮竹分道扬镳。”
陆荨猛地仰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蓝染只是轻描淡写地回望,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小荨,你想做的事很多。否则你不会冒险举报,也不会在成为贤者后推行改革。”
他起身,缓步走下高台,不紧不慢地道:
“可你太软弱了。”
“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却总说能力不够。‘总之千野荨已经尽力了,责任不在我’,你心里是这么想的吧?”
“银在的时候,躲在他身后。他走了,就躲在浮竹身后。”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低头,也没有俯身,目光幽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所以,你才一直做错,一直错过。”
陆荨被震在原地,被动地接受审判。
短短几句话,几乎要否定她整个人生。
她下意识为自己辩驳,才不是这样。
可她无法完全否认。
尽管知道他在歪曲事实,但她也确实放弃过,确实在躲。
突如其来的压力,让她心里一团乱麻,又忽然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和疲惫。
什么啊……
明明他才是大反派,所有事件的罪魁祸首,现在倒把锅全甩给她。
就算她真的像他说的,一直做错、一直错过。
那还不够惨吗?为什么非要追着她杀?
见她面色纷呈,却不作声,蓝染挑了挑眉:
“怎么,被我说中了就连句辩白都没有?小荨不是最喜欢说些假模假样的话,粉饰太平吗?”
“……”
陆荨长长舒了口气,强迫自己定了定神,抬起头直视那双幽黯的眼:
“蓝染队长,您想让我说什么?”
他不讲武德地搞人身攻击,她根本已经没有退路。
狡辩没用,滑跪也没用,那不如直接点。
“我承认自己有鸵鸟心态。可这一切的源头,不在我。”
“哦?”
蓝染微微低下头,饶有兴味。
“这一切,不都是您的计划吗?”
陆荨咽了下口水。
胸腔里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吞没,声音却一反常态地平稳,像是要把憋了太久的话一口气倒出来:
“就算我当时跑遍静灵廷,把您的罪状公之于众,也不过是徒增笑料,为您无辜的人设添砖加瓦吧?以您当时对静灵廷的掌控,谁会信我?”
“四十六室早被您渗透了。就算浮竹队长愿意听我说话,您也完全可以在他发现之前,让我悄无声息地消失。甚至直接利用『镜花水月』制造您想要的任何假象……”
她扯了扯嘴角,苦笑了一下:
“蓝染队长,您实在太强大了。”
“在您面前,我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软弱。”
说完,她稍稍后退一步,继续道:
“我知道您对我一向看不惯,但以您的身份地位,也不至于专门针对我吧?”
“如今突然撕破脸,逼我崩溃、怀疑自己,我不理解,为什么?”
“您究竟想做什么?或者说,想要我做什么?”
主殿里安静下来。
蓝染看着她,沉默了一阵,才勾起唇角,缓缓拍了拍手掌。
“还以为你会因此崩溃呢。”
他转身,重新登上高座:
“说得不错,这一切都是我的计划。无论你,或是你们怎么挣扎,都改变不了尸魂界会被我撕开一道口子。”
顿了顿,又道:
“可你,从来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他抬起右手,指尖灵压凝聚,召唤出一颗蓝紫色圆球:
“你见过井上织姬了吧?她的能力‘双天归盾’能让【崩玉】加速修复。”
陆荨看向那颗悬浮于半空、宝石般晶莹的【崩玉】,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见识这足以颠覆尸魂界的小玩意。
“……修复?”
她知道井上织姬的治愈能力相当厉害,但还是第一次听说【崩玉】居然也需要外力修复。
难怪乌鲁奇奥拉特意从现世带个人回来。
“【崩玉】接近完美。届时,我将获得逾越死神与虚的力量,登临绝巅,超脱一切。”
蓝染垂下指尖,收回【崩玉】。
“所以,你没有时间了。”
陆荨没空去管那过分狂妄的台词,眯了下眼:
“什么意思?”
蓝染没再解释,转而放松神情,冰冷从容的面容裂开一道缝隙。
他忽然说起从前,语气变得悠远:
“银跟了我很多年。第一次见他时,他还那么小,瘦得只剩骨头。但那双眼睛,冰冷,淬毒。我知道,这孩子将来会杀很多人。”
“我指点他修炼,教他如何更利落地杀人。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弟子,看着他变得越来越优秀、完美,那是我在无聊的尸魂界里,为数不多的乐趣。”
陆荨吸了口气,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仰了仰。
她莫名觉得此刻的蓝染像个迫切需要认同的工匠,炫耀着他精心雕琢的得意作品。
说好听点是工匠精神,说难听点就是变态控制狂。
蓝染却无奈地笑了笑:
“银,是个调皮的孩子。其实我一直知道他想做什么,只是他以为我不知道。”
陆荨维持着无动于衷的表情,硬生生压下心底的巨大好奇。
蓝染目光渐渐沉下去:
“我一直以为,银是没有心的。他不需要朋友、爱人,或是任何让他留恋的东西,只需要一个目标就够了。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培养他,他也是这么做的。”
“所以有些事,他不会退让。我以为此生都没有回转余地了。”
“但是你出现了。”
他目光再次落回她身上,语气却变得嘲弄不满:
“如此笨拙弱小的你,什么都做不好……最没用的工具,偏偏破坏了我最完美的工具。”
被点名的陆荨狠狠掐了掐掌心。
说话就说话,怎么又来diss她。
她是隐约感觉到蓝染对市丸银的控制欲很强,但没想到已经扭曲到这种程度。
看不得手下过得好是一种病,所有控制狂老板都应该去治治。
强行忍住立刻翻脸的冲动,她忍不住追问:“所以您才一直看我不顺眼?”
蓝染不答,转而道:
“既然他已经为你改变了,那你是不是也该为他做点什么?”
“银太尖锐,需要学会妥协。而你,太弱。”
他目光期许地看着她:
“小荨,你需要变强,才能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而我,可以帮你。”
他再次召唤出【崩玉】,操控发散荧光的圆球指向她的方向:
“我决定,让你虚化。”
陆荨两眼一黑,感觉周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虚化,她亲身见证,甚至无意识助推过的禁忌力量。
被虚吞噬、失去自我、灵体崩坏……多少死神因此彻底消亡。
即便侥幸活下来,也会被视作异端,处以极刑。
普通人碰一下就是死,只有极少数强者才能勉强驾驭。
她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菜鸟死神,拿什么赌?
她下意识后退,声音发颤:
“我、这个不行……不是软弱,是真的不行!”
“啪嗒——”
开门声从下方悠悠传来。
“蓝染队长,这个时间特意叫我来,可真会使唤人……”
市丸银缓缓上前,看到陆荨的瞬间瞳孔一缩。
“你怎么在这里……”
他目光自然随意地扫过高台,然后不着痕迹地侧身,将她挡住。
眯紧了眼,故作不满道:
“偷懒可不是好孩子,快回去把寝宫打扫干净。”
“不行呢。”
蓝染俯视着下方的二人,嘴角扬起:
“小荨觉得自己太弱了,所以来找我寻求力量。正好,作为【崩玉】修复前的最后一次实验数据,我决定成全她,让她虚化。”
市丸银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
“蓝染队长,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我从不开玩笑。”
蓝染摇了摇头,目光移到市丸银脸上,询问,却笃定:
“怎么,不愿意?”
市丸银沉默一瞬,随即弯起眼角,轻笑出声:
“怎么会。”
“蓝染队长的决定,我当然愿意。”——
作者有话说:没更新的日子一直在被加班磋磨……疯狂道歉!
蓝染:看我们家银小时候多可爱
第175章
*
陆荨震惊地听着他们旁若无人地讨论她的处置方案。
明明是她的事, 却没一个人问她意见。
算了,反正这次铁定完蛋。
就她那点灵压, 还妄图挑战虚化改造?
要么当场去世,要么变成只会“啊呜啊呜”的笨蛋。
大概是恐惧过了头,她反倒开始有点游离。
“这次真的要长面具了……早知道就多吃几顿好的。”
她摸着自己的脸颊叹气,又有些后悔。
先前还嫌弃汪达怀斯没开智,往后怕是给人提鞋都不配。
正感慨着,垂在身侧的左手忽地被人悄悄握住。
微凉的指节贴上她的, 稍稍用力握了下。
陆荨愣了一瞬。
这人不久前还在冷战,连正眼都不给一个,现在大老板在上面, 反倒搞起小动作来了。
“我当然不会违背蓝染队长的决定。可既然是修复【崩玉】前的最后一次实验, 至少得体现价值啊~”
扭曲的关西腔响起,尾音拖得绵长:
“荨那点灵压,能有什么作用?”
陆荨眼角抽了抽。
有完没完了,都快开除她死神籍了, 怎么还当她面贴脸嘲讽?
不等她反应,他继续道:
“还是让我来吧。”
陆荨脑子一懵, 下意识握紧他的手指:
“你疯了?!”
“没有哦。”
市丸银极快地扫了眼身后的人, 似真似假地嘀咕着:
“万一虚化失败了,我才不想照顾荨呢。又笨又闹的,谁受得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抽回手, 慢条斯理地解开外袍。
高处的蓝染低笑一声:
“银, 真让我意外。你之前可是拒绝虚化的,连我决定在与【崩玉】完全融合后赐予你力量,你都不感兴趣。”
“不喜欢而已。”
市丸银缓缓褪下纯白的外袍, 手掌轻轻抚平衣角,语气淡淡的:
“死神的力量也好,虚的力量也好,于我而言只是工具。”
“现在又想通了?”
他状似忿然地看了蓝染一眼:
“蓝染队长特意叫我过来,不就是想这样?”
陆荨猛地用力攥住他的手臂:
“不行!不可以!”
市丸银被她拽得晃了一下。
转过身,伸手捏住她垮下去的脸颊,夸张地往外扯了扯:
“哦呀哦呀~这是怎么了?一脸要哭的表情呢。”
他故意用指腹擦了擦她的眼角。
本想继续打趣两句,见她面色实在不好,他也没了逗弄的心思。
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道:
“放心吧,我比荨强多了,这不算什么。”
“是啊。”蓝染也开口了:“小荨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低着头逃避就行了。就躲在银身后,让他替你承担。”
他的话不留情,陆荨却没心思理会。
她揪紧手指,摇了摇头:“不……”
“好了。”
市丸银懒洋洋地打断,将褪下的外袍往她怀里塞:
“帮我拿回去吧,我可不想弄脏啊。”
装作没看到她的抗拒,他稍稍用力扶住她的肩膀,带着她转身离开。
嘴上还不忘向高座的人喊:
“蓝染队长也真是的,不要欺负女孩子了吧?要是哭鼻子起来可是很麻烦的。”
大门被他轻轻推开,另一只手将她往外一推。
陆荨回过头,只看到他嘴角弯起,柔柔地朝她笑了笑:
“等我。”
*
陆荨抱着还带着体温的外袍,机械地往回走。
腿在动,意识却像被抽空,仿佛什么都无法思考。
一切发生得太快。
蓝染突然撕掉温和面具,说她软弱、废物、只会躲,还要让她虚化。
然后那个人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她推出了来。
所以,她真就这么走了?
脚下逐步放缓,她在心里说服自己:
这样才是对的,反正她留下也是添乱。
“没问题的……他那么强。”
她向来对战斗不上心,也从没打听过他的战绩,但她知道他很强。
虚化嘛,说不定对他只是锦上添花,顺手的事。
不需要纠结,相信他,乖乖回去等他就好。
陆荨把怀里的外袍搂紧了些,加快脚步。
可没走出几步,又钉在原地。
“可他说过……不喜欢虚化。”
他不是追求力量,而是去替她做一件他讨厌的事。
如果只因为自己恐惧,就心安理得地缩回去,只因为他愿意,就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牺牲。
她真的能接受这样的自己吗?她真的能承受这一切的后果吗?
陆荨低头看着手中的雪白衣料,才发现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滴水渍。
“陆荨,你可真是个混蛋。”
她咬着嘴唇骂自己。
她到底还要欺负他到什么时候?
这么长时间以来,仗着他的愧疚,一边依赖他的保护,一边肆无忌惮地伤害他。
可他,却一次次地把她从危险里救出,连虚化都愿替她。
眼泪糊了视线,心里的答案却越来越清楚。
蓝染说得对,她确实软弱。
她早就知道自己和他们那些强者不一样。
因为足够弱小,所以从没觉得逃避有什么不对。
可她舍不得他一个人。
舍不得他受伤,舍不得他死,舍不得他替她去做任何他根本不喜欢的事。
“淦……一个二个的,真当我是一辈子缩头乌龟是吧?!”
她把外袍揣紧,转身,朝主殿的方向跑去。
*
宽敞的主殿,惨白的光线将两道身影拉长。
市丸银慢悠悠卷起宽袖,随意活动了两下手腕:
“蓝染队长,开始吧?”
蓝染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真的愿意虚化?”
市丸银无奈摊手:
“毕竟蓝染队长都拿荨威胁了嘛。”
他说得轻巧,仿佛这些暗流涌动的交锋根本不值一提。
“你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
蓝染再次开口:
“说真的,我始终不明白。”
他微微侧首,语气里透出几分真实的困惑:
“那么弱小、笨拙,不堪大用,连半点心性胆量都没有……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说到最后,甚至能感觉到他此刻话语里微妙的愠怒。
市丸银安静地听着,嘴角的弧度依旧,眼尾轻轻弯了下去:
“是啊,为什么呢?”
他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需要答案。
蓝染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竟然真能影响你到这个地步……”
他顿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消化这不愿承认的事实:
“罢了,这样也好。”
他确实看不上千野荨。
但既然能让他留恋、渴求,有了活下去的念想,或许就不会再不顾一切地做出危险的抉择。
蓝染站起身,缓步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却朝向相反的方向。
“银,跟着我多久了?”
市丸银认真地想了想:
“多少年呢?……太久了, 记不清了。”
“是啊。”蓝染说,“久到让人习惯。”
【崩玉】倏地浮现,幽暗的荧光把两人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我即将与【崩玉】融合。在此之前,和在此之后……”
蓝染看着前方虚无的空气,声音低下去:
“银,你都会在我身边吗?”
殿内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这一秒的沉默意味着什么,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市丸银微笑开口:
“当然。”
*
陆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来的。
心跳震耳欲聋,腿脚酸麻,却不能停。
她一把推开主殿沉重的大门:
“我不同意——!”
尖锐的嘶喊打破了殿内的寂静,里面的两人同时看向她。
市丸银站在正中央,宽袖挽起,露出苍白的手腕。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陆荨喘着粗气,头发炸毛,狼狈得要命。
但她顾不上这些,冲上去,把外袍狠狠塞进他手里:
“谁要你替我了?”
不等他开口,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蓝染,一脸视死如归:
“蓝染队长,不是要虚化吗?我愿意。”
身后的人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别闹。”
她没理会,目光依旧死死盯着上首的蓝染:
“请给我点时间,我还有话要说。”
说完,她又转回来,忐忑地看向市丸银。
此刻她彻底理解,为什么生死关头人总爱瞎说大实话。
毕竟再不说,就真的来不及了。
她扯了扯他的袖摆,试探着开口:
“要是……要是我真的变成了失去理智的笨蛋虚,变得很丑很丑,你……还管不管我?”
想到自己以后可能只会戴着面具流口水,她有点想笑,又想哭。
懒得管他答不答应,她自顾自地交代起遗言:
“不行……你还是要管着我,不能让我作恶。”
“我不吃灵魂,你要喂我正常的食物。”
“就算变成怪物,我也不要光着身子乱跑,你要给我穿好看的衣服……”
她越说越伤心,眼泪挤满眼眶,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就算……我再也无法回应你,就算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你也不能……不能忘记我……”
“不能……绝对不能再抛下我哦!”
市丸银指尖蜷了一下,眼底仿佛有光点碎裂。
他抬手扶住她的后背,强行忍住了把她抱进怀里的冲动。
“胡说什么……怎么可能让你变成那样。”
“好了,对你的话交代完了,该蓝染队长了。”
她抬起袖子抹了把脸,转向前方。
反正以后可能就没意识了,她也懒得再忍,有什么话干脆一次性倒空。
“蓝染队长,您对我未免也太狠了。”
她回想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漫长又短暂的这几十年。
“我只是个普通人。莫名其妙生在流魂街,苦哈哈熬了几十年。好不容易成为死神,又被卷进阴谋。被利用、被背叛、被捅刀、被抛下、被抓到虚圈……”
她掐着自己的手指,努力摆出云淡风轻的表情,却压不住声音里的轻颤:
“我……其实真的很崩溃好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追着我虐啊!”
“您说我能力不行就逃避、软弱……可这本来就是事实啊,我确实弱啊。”
“我知道自己有很多问题,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解决不了。但我一直在往前走,就算真的很困难,但我从来、从来都没有真正放弃过。”
她红着眼眶,死死盯着上方神情淡然的人,眼里有火苗燃烧:
“你凭什么说我没有勇气?”
“我一个灵压弱到爆的废柴死神,被你们翻来覆去地折腾,要想办法活着,还想有尊严地活着,我哪里软弱了?”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承受了多少。”
“到现在还没有彻底崩溃,我明明超有勇气的……不,我简直天下第一有勇气了!”
市丸银上前捂住她的嘴,把人往后带:
“好了,别说了。蓝染队长只是逗你……”
她一把挥开他的手,声音更大了:
“不就是虚化吗?我接受!”
她明明还在害怕,声音却前所未有地坚定:
“我要加入光荣的进化!等我活下来,等我也像你们一样变态强……到时候您再看看,千野荨到底软不软弱!”
无人应答,只剩她自暴自弃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内回荡。
东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
沉默地听完了一切,才沉声开口:
“蓝染大人,虚夜宫发现入侵者。黑崎一护等人已经闯入中央大穹顶。”
陆荨气息还没平复,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
一护真的来了。
果然热血少年还是强,为了友人哪怕是敌方大本营也说闯就闯。
蓝染没看东仙,目光仍落在陆荨身上,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笑:
“呵呵呵……有点意思。这就是银对你无法忘却的缘由吗?”
陆荨懒得琢磨这句是明嘲还是暗讽,干脆开口:
“蓝染队长,虚化是什么时候?请加速我的进化进程!”
“既然小荨想,我当然会满足你。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蓝染边抬手示意东仙上前,边对她说道:
“下去吧。”
他最后看了他们一眼,悠悠地道:
“时间不多了,好好告别吧。”——
作者有话说:感觉蓝银写得gay里gay气的
做清明去咯
第176章
*
陆荨本以为这次死定了, 谁承想一护少年说闯就闯,硬生生打断了她的虚化进程。
蓝染缓缓起身, 淡然宣布:
“鱼儿已经咬钩。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和崩玉进行最后的融合。”
他回头望向下方的两位副官:
“结束之后,和我一起降临空座町,推翻静灵廷。”
陆荨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无语。
大老板看上去没时间管她,马上要去干一票大的。
但她还是觉得自己被狠狠耍了, 白白被人看了一出生死抉择、遗言交代的情感大戏。
东仙偏过头,“看”了一眼显然还处于崩溃边缘的陆荨,主动开口:
“我留下护法, 你带她下去。”
市丸银难得没调侃, 随手披上外袍,握住她的手把人带离主殿。
路过东仙身边时,低声说了句:“东仙队长,算我欠你一回。”
*
陆荨被他拉着快步穿过长廊, 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没多一会儿,寝宫的门在身后合上。
不等她开口, 他径直转过身, 把她紧紧拥进怀里。
“怎么那么傻……”
闷在她发顶的嗓音不知何时变得沙哑,先前的从容散尽,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庆幸。
“就算我虚化,也不过是多一张假面, 多一份虚的力量。你要是虚化……回不来怎么办?”
陆荨感受着圈着她的温度, 刚压下去的眼泪差点又要涌上来。
嘴上却还是不肯服软:
“自大的家伙……我就不要你替我。”
她放任自己把脸埋在他胸前,紧紧攥住他的衣角:
“我是颜控,你就保持现在漂亮的样子, 不要为了我改变。”
他的掌心托着她的后脑,低声道:
“真是坏家伙……你要我怎么放开你。”
“你现在放手不就可以了。”
他却将手臂收得更紧,抱着她坐到了地上:
“不可以,这辈子都不可以。”
挥袖间,室内所有光亮熄灭。
纯白的寝宫一片漆黑,只剩紧拥着的两人。
好一会儿,她头顶才传来一个声音:“想听故事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故事……”
她嘴上嫌弃,却老实地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手肘往身后捅了捅,“讲得不好你就死定了。”
“哎呀哎呀,这可不好说。”市丸银皱眉嘟囔着:“坦白什么的……对我来说太难了。”
他下巴抵在她发顶,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从前,有个少年。他在流魂街遇到了一个女孩,他们成了相依为命的伙伴。”
陆荨安静地听着,了然地应了一声:“是乱菊姐,我早就知道了。”
市丸银没有否认,声音却渐渐沉了下去:
“后来,一个死神出现,夺走了女孩的一部分灵魂。”
陆荨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有停留,继续往下说:
“少年的心里因此埋下了仇恨。他想要夺回那重要的东西,所以离开了青梅竹马,跟随那个罪魁祸首。”
“只为有一天,能亲手杀了他。”
“你说什——”陆荨猛地坐直,却被他按回怀里。
“他成了那人的手下,杀了很多人。那双手再也洗不干净,就算换上干净的衣物,也觉得浑身浴血。无数的日夜,他就这么麻木地等待着、蛰伏着。”
“那段日子太长太久,久到他有时候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为了夺回什么,还是只想……杀了他。”
陆荨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语。
有些人、有些事,她从他只言片语里有过不少猜测,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就这么守着沉重的秘密,带着决绝的执念,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
黑暗与沉默里,她不再打断。
摸索着找到他冰凉的手,用力握紧。
“直到有一天,他意外救下了一个小女孩。”
他仿佛有些怀念,声音轻快了起来:
“她好小,好瘦弱,明明一点力量也没有,却顽强地活着。后来,她甚至莽撞地向他告白。”
“他接受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
“可他无法放下自己的使命,伤害了她。直到她真的伤心离开,他才发现自己多么愚蠢。”
他低下头,悄悄把脸埋进她的颈侧:
“他从不后悔,却无法抑制地想她,想得发疯……”
“活该……”陆荨耳根发热,嫌弃地别开脸。
“嗯,活该。”他蹭着她的肩点头,“可他还是无法放手,无论如何也想把她找回来。”
他托着她的脸转过来,抬起头,认真地注视着她:
“市丸银给自己预设的人生是既定的。”
“唯一的意外,是我无法抑制地爱着荨。”
黑夜中,他看着她的目光变得幽黯,声音透出几分偏执:
“静灵廷也好、虚夜宫也好,蓝染、浮竹、朽木……我真的很讨厌阻碍我们的一切。”
陆荨感受着周遭骤降的气温,没忍住回怼:“……真正阻碍我们的人明明是你吧。”
市丸银随即笑了:“是啊,都怪我。”
“可我不会放弃既定的道路,只好期待这最终之战快点到来。快点结束这一切,快点杀掉那个人,好让我能回到荨的身边……”
心底真实的渴望让他的心绪翻涌,好一阵才渐渐平复。
他额头抵上她的,低声喃喃:
“让荨痛苦,对不起。让荨失望,对不起。”
“你是不是傻……”
陆荨攥紧他冰凉的指尖,有些无奈又有些泄气泄气:
“我还不知道你原来也这么有个人英雄主义。这么重大的事,你该告诉总队长……”
市丸银摇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低:
“静灵廷的众人早已陷入『镜花水月』的催眠之中,只有我知道……”
“轰轰轰——”
长廊里传来建筑坍塌的嘈杂声,门外灵压暗涌,乱成一团。
市丸银扫了眼大门,吻了吻她的额头:
“总之,这些都不是荨需要操心的事。”
他缓缓起身,抬手启动一道早已布置的结界:
“我说过不会再强迫荨。这道结界用斩魄刀就可以解除,但我希望你能留在这里。”
陆荨下意识拉住他:“你确定吗?有把握吗?这真的太危险了……”
她心里发慌,想劝阻,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前所未有地坦诚,显然心意已决,不可能动摇。
“不用太担心,我并没打算送死。”
他抬手,掌心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声音软下来:
“不如想想,等这一切结束,我们要去哪里?去做什么?我已经有点期待了。”
“我还没答应要和你一起……”
她随口回绝,又顿住,改口道:
“等你回来……再说。少一根头发都没得谈!”
他忍不住笑:“真严格啊。”
“怎么办?就算是使性子的荨也好可爱,让我好想和荨过你期待的,琐碎的、吵闹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他松开手,指尖最后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最后一次,等我回来。”
*
人已经离开,独留陆荨愣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
这就是最后了吗?
他说会解决一切然后回来,从尸魂界时就许下的诺言,这一次,真的能兑现吗?
可他要面对的,是蓝染。
“你就这样让他走了吗?”
后方传来一道低沉男声,惨白的灯光齐刷刷随之点亮。
陆荨猛地转身。
方才还空无一人的高背椅上,不知何时端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胸口处嵌着一抹泛着荧光的幽蓝。
她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蓝染队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去融合【崩玉】吗?不是应该准备降临空座町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和市丸银竟然都毫无察觉。
他究竟什么时候来的,又听到了多少?
蓝染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神色冷然地看着她:
“留着你,是希望银能改变主意。放弃那些可笑的念头,安心做我的副手。可你再一次失败了。”
陆荨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面上撑着最后一丝侥幸:
“蓝染队长在说什么?小情侣分别前说些不着调的胡话不值一提……”
“你以为我不知道银想杀我吗?”
蓝染轻笑一声,平和的面容却毫无温度。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放任他,不过是想看看他能伪装多久,又会选择在什么时候动手。”
陆荨呼吸几乎要停滞。
嘴唇张了两次,才勉强挤出字句: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却故意冷眼旁观所有人痛苦挣扎……蓝染队长,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控制狂!”
“不失偏颇的评价。”蓝染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她,仿佛看向某个少年时期就带在身边的孩子。
语气里竟然含着几分真假难辨的温情,又透出掩饰不住的失望:
“我真的不想杀银,所以给了你们无数次机会。可惜,你们没有珍惜。”
“既然银决意要杀我,那我也只能杀了他。”
陆荨浑身发颤,几乎要将掌心掐破。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她的声音在发抖,却强迫自己仰头,直视那双锐利的眼睛:
“如果你真的要杀他,又何必来告诉我?”
“你到底想要什么?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他、放过我?”
蓝染看着那双盛满愤怒与恐惧的眼睛,轻蔑地笑了:
“一向软弱的你,也能露出这种想杀人的表情?”
他像来了兴致,居然认真回答起她的问题:
“小荨不是自诩弱者也有勇气吗?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勇气价值几何。”
“让银‘无法抑制地爱着’的人,究竟能不能为他做到他为你做的事。”
他走到她面前,张开双臂,表情从容而傲慢:
“杀了我,一切就结束了。”
陆荨本能地抚上腰间的『天书灵文』。
刀身瞬间抽出两寸,悬在半空。
无数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
蓝染看上去毫不设防,甚至刻意敛去了骇人的灵压。
是不是只要她拼尽全力、孤注一掷,这一切就能终结?
蓝染见状,不退反进,继续引导:
“来吧,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如此弱小的你,一碰就碎的你,若真能鼓起勇气杀我,我就放过银。”
陆荨咬紧牙,竭力想要将刀彻底拔出。
可对方身上那股无形威压像一座大山,碾过她每一寸骨骼。
颤抖的身体远比意志更诚实。
它在告诉她,无论她如何挣扎,无论是斩击、鬼道还是缚道……她根本都没有伤到对方的可能。
“你做不到的。”
蓝染仿佛早已看透,随意地伸出两指,将半截刀刃轻轻按回鞘中。
“可银却做得到。”
“他应该很清楚没有胜算,为什么还敢?”
他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
“我很好奇,甚至欣慰,所以才不想杀他啊……”
他收回手,转身朝大门走去。
“我不会留一个对我出手的副官活在世上。而你,也永远等不到你要等的人。”
“好好体会吧,这就是我给予失败者的惩罚。”——
作者有话说:生病了,昏昏沉沉躺了好多天没更新抱歉
完结倒计时:1/3已达成,蓝染持续发力中
第177章
*
市丸银走了, 蓝染也离开了。
死神、破面,棋手还是棋子, 都已奔赴各自的战场。
整个世界,好像又只剩陆荨一个人。
只有她,永远被命运推着走,永远停留在原地。
可即便她放弃所有,把决定权拱手让人,蓝染也不会放过她。
偏要逼她到退无可退, 然后居高临下地欣赏她毫无意义的挣扎。
“恶趣味过头、控制欲过强……搞不好真是绝症。”
她终于忍不住,对自己人生的总编剧蓝染,做出了最后一次犀利诊断。
而后低头, 看了眼腰间的『天书灵文』, 苦笑出声:
“尸魂界究竟怎么会产出一把文职系斩魄刀啊?”
她对自己所经历的这一切感到荒谬又可笑。
没有力量,能去哪里?去了能怎样?
不知道能不能赶到,不知道赶到了能做什么,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唯一能肯定的答案是, 他会死。
而她不想让他死。
“……算了。”
她握上刀柄,深吸一口气:
“不要小看路人角色最后的倔强啊!”
反正怎么选都是错, 不如选个让自己爽的。
抬手抽刀, 解锭。
透明的结界如泡沫碎裂,她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
长廊空空荡荡,天空露台方向传来灵压对轰,震得整座宫颤了一下。
陆荨一边绕开四处飞烟的战场, 一边往中央阶梯跑。
发散感知, 才发现不止天空露台,整个虚夜宫都爆发不少熟悉的死神灵压。
她稍稍松了口气,看来除了一护君, 还有其他死神也来了虚夜宫。
因着四处激战,通往地下的旋转楼梯反倒空无一人。她得以畅通无阻地提速狂奔。
蓝染在虚夜宫建了三套黑腔传送设施,可以直达现世。
一套在天空露台,已经成为战场。
另一套,就在旋转阶梯下的地下中枢。
至于她怎么会知道这种机密?
拜托,她在虚夜宫这段时间也不是纯谈恋爱,是真的有在认真收集情报。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被某人看管,偶尔还是能趁他不在,翻翻副总的资料。
眼看地下中枢的大门就在眼前,她纵身一跃正要拐下楼梯,眼前突然横出一道人影。
“让开!”
她看都没看,抽刀挥去。
锃——
刀锋被人用两指稳稳抵住。
“是我。”
银白风华纱掠过手背,她才看清来人。
朽木白哉显然经历了一番激战,身上的羽织不见了,发尾微微散乱。
身上没什么明显伤痕,看上去还算从容。
紧锁的眉头,在看到她的瞬间微微松开,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你果然没事……”
“朽木队长?你怎么在这儿?”
陆荨撤回动作,大口喘气,上下打量他:
“露琪亚呢?我明明感觉到她的灵压了。”
“她和第七刃交战受伤,卯之花队长在为她治疗。”
“卯之花队长也来了?那稳了稳了……”
她刚松了口气,脸色忽变:
“不对!蓝染不在这里!他、他们已经去现世了!”
她飞快倾倒自己掌握的情报。
这分明是蓝染的调虎离山,故意引众人来虚夜宫,自己带副官直接降临现世。
“浮竹已经猜到了,早有安排。”
白哉隔着衣袖握住她的手腕,转身要走:
“现世那边有总队长亲自坐镇,你跟我们留在虚夜宫待命。”
陆荨的脚步停在原地。
白哉回头,皱眉看她。
“你去忙你的任务吧……”
“找回你就是我给自己的任务。”
他垂眼看着自己握紧的那截手腕,声音低沉笃定:
“我承诺过,会亲手把你带回尸魂界。”
陆荨嘴唇张了张,鼻子有点发酸:
“大少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靠谱了……整得我怪不习惯的。”
下意识想碰碰鼻子,下一秒,却反手拉住他的衣袖:
“对了!你肯定有办法去现世吧?快帮我打开黑腔……”
白哉眉头皱得更紧:“蓝染他们就在现世,你去做什么?送死?”
见她表情微妙,他眼睛微眯:
“因为市丸银?”
他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
“这个时候,别告诉我你还在做什么可笑的美梦。”
陆荨夸张地垮下脸: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那种大是大非面前拎不清的人吗?!”
白哉不说话,冷冷地睨着她。
她别开眼,说道:
“我是去杀……算了,说了你也不信,不求你。”
“轰——!”
狂暴的灵压从顶空爆发。
随着咆哮嘶吼与刀刃碰撞的巨响,整座宫殿随之剧烈晃荡,浓烈的血腥气混着烟尘从上方弥漫下来。
白哉骤然抬头,望向天空露台方向。
熟悉的灵压已然暴走,急速暴涨的同时急速衰弱。
“跟我走。”
他面露紧张,拽着她就要离开。
“不。”
陆荨掰开覆在自己手腕上的指节,抽回手:
“你快去支援,我……也有非去不可的地方。”
白哉的目光仍锁在上方,语气变得焦急:
“你在说什么?现在立刻跟我——”
话音未落,头顶的阶梯应声断裂,直直砸向两人。
趁他分神的间隙,陆荨用力将他往反方向一推:
“谢谢你专程来救我!但我现在真的有必须去做的事!”
她猛地转身,推开通往地下中枢的大门:
“不用管我,我一定会努力活下来的!”
“千野荨!”
白哉的呼喊在身后响起,她却已经闪身融入地下的黑暗里。
*
上方传来连绵的轰鸣,天花板的砂砾簌簌坠落,可地下是寂静的。
空荡昏暗的地下中枢,只有中央一套黑色装置散发着微光。
陆荨一眼认出这就是黑腔传送设备,心中暗喜,立马凑了上去。
“不是说这东西走进去就能传送?怎么打不开啊……该不会还有指纹解锁吧?”
她弯腰研究装置,没注意到有脚步声正悄悄靠近。
直到一道巨大的阴影将她整个人完全笼罩,她才后知后觉地僵住。
“啊……啊呜……”
“不是吧……”
陆荨后颈一凉,缓缓回头。
金头发、雀斑脸,还有那标志性的王冠面具,不是魔童小子是谁?
“……汪达怀斯?”她瞳孔缩紧,“你、你怎么变大只了?”
记忆里瘦小的身躯膨胀得巨大,几乎要把半间屋子塞满。
夸张的体格却配上异常修长的四肢,透出一股怪物般的诡异。
已经完全看不出是当初那个满地爬的破面小子,唯独那睿智的眼神,以及嘴角挂着的口水,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
她不由得拧紧了眉:“你还好吗?蓝染队长这是给你改造成什么了啊……”
“啊……啊……”
汪达怀斯喊了一声,过分细长的手臂朝她探过来。
“喂喂喂!打招呼归打招呼,不用上手啊!”
她瞬间后撤拉开距离,摆出防御姿态。
这小子看着不乖,实则也是个随时发狂的魔童。
上次被咬的伤还历历在目,她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好在汪达怀斯似乎没有攻击的意思。
他弓着身子低下头,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扯着她的袖子,往嘴里塞。
“都进化了怎么还改不了乱吃东西的毛病啊……”
陆荨欲哭无泪,疯狂抢救自己的袖口,却不敢真的用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嚼得津津有味。
眼看小半截衣袖已然报废,她决定放弃武力,用爱感化:
“汪达怀斯,咱俩也是老相识了,做个交易怎么样?”
雀斑脸茫然地抬头:“啊呜……?”
她指了指一旁黑腔装置,试探道:“我有个重要的公务需要出差去现世,你能不能帮我打开这个?”
汪达怀斯愣愣地看了她好几秒,又看向中央的装置,应道:“ 啊。”
这一声太过正常,正常到陆荨一时间忘记眼前这位根本没有理智这回事。
“真的吗?”她大喜过望,“太好了,你果然是最棒的!快帮我……”
砰——
汪达怀斯随手一甩,位于中央的黑腔装置瞬间被砸个粉碎。
“……”
陆荨看着满地碎片,脑子里嗡嗡作响。
“汪、达、怀、斯!你都干了什么啊!!”
她顾不上害怕,扑上去逮着他的脖子疯狂摇晃:
“你不会用就不会用,砸了它我怎么去现世!本来还有一线希望的你知道吗?你把我毁了你知道吗!”
心底涌上一股绝望,她脚步一软,整个瘫在地上,双手指插进发丝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我错了……我真傻……怎么会指望你……”
怎么办?
如果去不了现世,他就真的会一个人去死,而她连努力做点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啊啊……?”
汪达怀斯歪着头,凑近看着眼前比哭还难看的脸。
本能让他不愿意思考,此刻却也觉得困惑。
就在这时,他脑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他的造物主在召唤。
“啊。”
他松开揪着陆荨袖子的手,站直身体。
陆荨从崩溃中抬起头:“你又要干嘛?”
汪达怀斯抬起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漆黑裂缝。
“这是……黑腔?”
陆荨难以置信地盯着黑色漩涡,心底的希望再次缓缓燃起。
“真的帮我打开了?汪达怀斯果然是最棒的!”
她怎么忘了,破面本来就能开黑腔,当初葛力姆乔就是这么把她掳来虚圈的。
“啊啊,啊啊。”汪达怀斯又低低地叫了几声。
不同于平日的乱叫,短促而低沉,倒像在认真说什么,可陆荨一个字也听不懂。
说完,他闪身踏入黑腔。
“喂!你去哪儿……怎么突然又走了?”
她迟疑了一瞬,伸手探向正在缓缓闭合的漆黑裂缝,感受着其中隐隐待发的暴动灵子。
这里面全是灵子乱流,以她的灵压,不知道能撑多久。
可能会迷失,可能会被撕碎,也可能上天心血来潮再跟她开个玩笑,哪怕到达终点,却发现根本不是自己要去的地方。
可眼前只有这一条路,只能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汪达怀斯:啊……盒饭……到了啊……
第178章
*
她想去的地方多得数不清。
晴天雨天, 山川湖海,随便漂到哪里都可以。
她又不是没地方去。
可她还是想停在一个人眼底。
*
黑腔里, 陆荨抬手凝聚灵压,为自己铺就前路。
灵子乱流如风暴般肆虐,四周浓黑一片,早已看不见前方的身影。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几乎力竭,才终于捕捉到前方异常场域, 和汪达怀斯残留的气息。
她心里一喜,朝着那个方向挥刀猛砍,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汪达怀斯, 这种时候不要随手关门啊!”
本来就慢, 还要多费工夫。
死神们的战斗,听上去毁天灭地,其实也就是眨眼间的事。
再磨蹭下去,她怕自己来不及了。
*
现世, 空座町。
真正的城市早已转移,留在这里的只是转界结柱复制的战场。
陆荨跌出裂缝, 还没来得及站稳, 刺目的火光迎面劈来,晃得她眼前一黑。
还未完全熄灭的残焰中央,山本总队长单膝跪地,左臂已经不见了。
浮竹倒在血泊中, 双眼紧闭, 雪白的长发被暗红浸透。
心脏像被猛地攥紧,她立刻飞奔向下:
“浮竹队长!”
不止浮竹,京乐、日番谷、乱菊……几乎所有人都重伤倒地。
她立刻想冲过去救援, 可脊背涌上一股森然寒意。
一片狼藉里,仅剩前方两个白衣人,一前一后,迎风而立。
*
市丸银伸出两指,轻轻抚上『镜花水月』的刀刃。
“为了这一刻,我等了近百年。”
锃——
电光火石间,『神枪』的刀锋从他身侧的外袍穿透,瞬间刺穿了身后的蓝染。
蓝染胸口被贯穿,鲜血洇开。
“这就是你筹备多年的一击?”
他低头看了眼伤口,脸上毫无意外之色:
“可惜,银,仅凭这种程度可杀不了我。”
“当然,我从不敢小瞧蓝染队长。”
市丸银笑了一下,转身,抬手对准『神枪』刺穿的位置:
“神杀枪——”
『神枪』碎片携带的毒素瞬间蔓延。
蓝染胸口的血肉骨骼如同被业火灼烧,从伤口开始一圈一圈溶解、消弭,空洞越来越大。
“以为这样就能……?”
蓝染立即调动灵压试图抑制侵蚀,毒素扩散却远超他预期,连崩玉也无法修复。
市丸银道:
“『神枪』真正的卍解,是刀刃碎片的毒素。就算是蓝染队长,也无法抵抗细胞层 面的溶解。”
蓝染脸上第一次丢掉了尽在掌握的从容:
“银……你这混蛋!”
话音未落,身体轰然倒塌,崩玉滚落。
市丸银迅速抬手,将崩玉捏进掌心。
*
不过刹那间,陆荨心脏仿佛停滞。
蓝染,死了?
他真的做到了。
她看着前方的银白色身影,几乎不敢相信。
银光闪过,她被人拦腰带起,瞬间后撤数百米。
市丸银圈着她停靠在一栋白色建筑旁。
“为什么来这里?”
他眉头紧皱,额间薄汗,急切地上下检查她周身:
“是谁帮你打开黑腔?这里真的很危险,为什么要来……”
陆荨的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
蓝染,竟然真的死了。
“我怕你骗我……怕你回不来……”
她惊魂未定,握上他的手臂:
“蓝染、他真的死了吗?!”
市丸银反握紧她的手,低头看向掌心中暗流涌动的崩玉:
“我杀了他。”
蓝染惣右介,死了。
尸魂界和虚夜宫的斗争将到此为止,乱菊失去的灵魂碎片,也会从崩玉里解放。
他终于从仇恨中解脱,在宿命中自由了。
可比起想象中的狂喜,此刻的他竟然生出不敢置信的茫然,以及随之而来的浓烈的不安。
手里的崩玉微微发烫,他握紧掌心,强行压下那股躁动。
单手划破空气,匆匆看了她一眼,就把她往裂缝里推:
“快走。去黑海等我,我会去找你。”
没有破空声,连空气都纹丝不动。
一道诡异的白色身影突然闪至两人身前:
“以为你们能逃得掉吗?”
*
市丸银瞳孔骤然收缩。
方才已经“死去”的蓝染,胸口的大洞不知何时再生愈合。
白衣融进肌肤,棕发变长,背后生出蝴蝶般的白色翅膀,以一种全新的、诡异的姿态,悬停在两人面前。
他下意识把陆荨挡在身后一推,眉头紧锁。
“怎么可能……是崩玉吗?”
已经死去的人,如何复生?
上百年的等待、他付出一切的全部意义,在这一刻化为虚无。
蓝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新生的躯体:
“崩玉,它选择了我。”
“就算它被你夺走,就算你毁坏了我的身体,它仍然为我助力,和我一同——完美进化。”
话音未落,他瞬间突进,一把抓住市丸银握着崩玉的右手。
啪——
苍白的右臂连着袖子,被硬生生扯断。
鲜血喷涌,他眉都没皱一下,迅速侧过身,用仅存的左臂挡住陆荨。
“走!”
掉落的崩玉悬在半空,幽蓝的光映在众人脸上。
下一秒,那抹幽蓝仿佛有意识般,主动回到蓝染体内,与他融为一体。
此刻的他舍弃了所有伪装,笑得癫狂而满足:
“感谢你,银。”
“拜你所赐,我终于,超越了死神和虚的极限——”
他缓缓举起斩魄刀,指向市丸银的胸口:
“是我赢了。”
“呃咳……”
市丸银闷哼一声,嘴角渗出鲜血。
陆荨被推着跃入即将闭合的裂缝。
她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这么顺利。
离谱……明明连躯体都溶解了,这也能复活?
她在裂缝边缘仓促回身,入目一片刀光剑影,灵压爆溢。
视线尽头,只剩下那道挡在她身前的银白色身影。
他一定是全世界最傻的人。
该有多傻,才会压抑自己,在黑暗里踽踽独行。
该有多笨,才会等待数百年的光阴,去完成一个无回的任务,刺杀一个几乎跃升为新神的人。
而这一切,无人知晓、没有认可。
多么可悲、多么可怜。
啪嗒——
钢笔形态的『天书灵文』径直朝蓝染脖颈飞去。
却连近身都做不到,瞬间被弹开。
蓝染微微侧目。
“蓝染队长,请收手吧。”
先前打开的缝隙早已闭合,陆荨却站在原地,双手颤抖着对准他。
市丸银眼底闪过一抹惧色:
“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走?”
他咽了口血沫,声音发颤:
“快……离开这里……”
陆荨却一步一步走上前,站到他面前,直面蓝染。
蓝染没有动手,也没有收刀,微抬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二人:
“这是?”
这么多年,第一次,陆荨站在他面前。
无数回忆闪过,茫然的、喜悦的、痛苦的、崩溃的……所有的一切,和他有关的回忆,铸就了此刻站在这里的自己。
她应该是比他更笨的人。
误入这个世界,没有系统,没有外挂。
明明没有什么非她不可的伟大宿命,却一直在阴谋漩涡里打转。
渴望起飞,却一直坠机。
到头来,什么也没办成。
这样好像也不错。
反正这世界轮不到她来拯救,那么选择做什么,都由她自己决定。
“您等的就是此刻吧。”
陆荨目光扫过市丸银空荡荡的右肩,心头一沉,眼眶颤动。
笨蛋的行径,怎么可以籍籍无名。
要好好活下去,为自己正名、被他人传颂、被他人欢呼……让所有人记住才行!
她重新仰头,直视蓝染:
“蓝染队长,我想您费了这么多力气,要的从来都不止是谁的命。”
她可是整天做着春秋大梦的究极恋爱脑,当然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蓝染对他的掌控欲。
对她不断地暗示、引导,不过是因为,蓝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他。
让背叛者死,太容易了。
蓝染要的是驯服,是惩罚,是让他认输。
可权力者的骄傲不容挑战。
他不会心软,所以给彼此找了一个体面的台阶。
这台阶,就在他眼前。
“蓝染队长,他欠您一刀,您还回去,这很公平。”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
“杀了我,放过他吧。”
市丸银错愕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
他握紧『神枪』,断臂处的剧痛让他的声音发颤:
“这不关你的事,离开这里……”
可她死死站定,分毫不让。
“呵呵呵……”
蓝染终于笑了出来,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愿接受现实:
“花了那么多年培养的完美作品,最后以背叛收场……这种结局,确实令人难以接受。”
他目光扫过市丸银绷紧的下颌,话音缓下来:
“你说得没错,就这么杀了银,好像真的有点可惜。”
目光转而落在陆荨身上:
“小荨面对银的事,果然很聪明。我承认你的勇气了。”
“但是——”
他缓缓收回指向市丸银胸口的斩魄刀。
“银,作为失败者,必须承受应有的惩罚。”
刀尖倏地转向她。
“你就,看着千野荨替你去死吧。”
“不——!”
断臂处鲜血喷涌,市丸银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猛地侧身扑向她。
刀光落下。
陆荨闭上了眼睛。
余光里,她看见他睁大的眼,看见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看见从她左肩斜劈下来的冷光。
剧痛让身体迅速变冷,她像坠入无尽深渊,周遭的一切都在远去。
可他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一遍一遍喊着她的名字。
“荨——!!”
他接住跌落的她,半跪在地上。
额头抵着她,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要这样……不要……求你……别睡……”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声嘶力竭的样子。
她想说别喊了,这声线不适合你。
想说手臂还在流血,快去治疗,说不准还能接回来。
想说的太多太多,他的每一声呼唤她都想回应。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变成了汹涌的血沫。
耳边传来建筑塌陷的巨响和鬼道的爆鸣。
有人赶到,与蓝染展开新一轮激战。
可那些声音越来越远,仿佛已不再属于她的世界。
逐渐模糊的意识里只剩剧痛,她感觉自己胸腹裂开了。
痛死了……蓝染下手可真狠……她现在就要死了啊。
还好这个世界不需要她拯救。
她只想让那个人活着,就足够——
作者有话说:小荨: 有挂有挂有挂!!!
银: 我尽力了,但对方不是人【我裂开了】【手臂也裂开了】
蓝染:呵呵呵……这就是立于天顶的滋味吗?高处不胜寒,风太大听不见。
——
查资料时才发现空座町大战出场角色高达几十个……这种场面完全不是我的舒适区,是最最最难写的一章。
所以没时间回顾大家的风姿战绩了,灯光请聚焦双双濒死的苦瓜小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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